乡党第十
小人既阴贼以倾君子,而君子又凌厉恃气,矫枉过正,动以口舌招尤,全无感动人处。于是贤不肖相加,而国脉从此斵矣。宋熈寜之祸,程伯子与安石言:「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意以处之。」安石愧服,盖有孔氏遗矩。与其它概主攻击,不胜不休,持论愈坚而籓篱愈固,适以成安石之拗耳。故曰:「新法之祸,吾党激成之。」总之,士大夫不能以体国为心,必有意见之病。
译小人既然阴险狠毒地倾轧君子,而君子又刚猛锐利、倚仗意气,纠正偏差却超过了限度,动不动就因言语招致怨恨,完全没有能够感动人心的地方。于是贤者与不贤者互相攻讦,国家的命脉从此就被砍断了。宋神宗熙宁年间的祸乱,程颐对王安石说:“天下的事情不是某一家的私议,希望平心静气地处理它。”王安石感到惭愧并信服,这是因为程颐有孔子留下的规矩。与其他人一概主张攻击,不胜利就不罢休,所持的论点越坚定,彼此的隔阂就越牢固,这恰恰成就了王安石的固执。所以说:“新法造成的祸患,是我们党人激化而成的。”总之,士大夫如果不能以体恤国家为心,必定会有意气用事的弊病。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摈必刃反,躩驱若反,襜赤反】
君召使摈,为摈以主邻国来聘也。揖所与立者,揖同摈也。揖左人,则左其手,传主命于宾也;揖右人,则右其手,传宾命于主也。或左或右之间,而衣之前后襜如,言曲折中度,非身不动也。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阈于逼反,齐音咨】
孔子趋朝,入门则敬,过位则加敬,升堂则愈敬,至屏气不息,无可加矣,便是阴极阳生之候,故出降一等而舒矣,此圣心之变化也。怡怡如者,亦适得吾常敬之体也。翼如、踧踖,非复起敬也,臣度然也,安舒中有踧踖也。圣人惨舒之气,如四时之代谢,絶无痕迹。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上下如字,胜平声,蹜色六反,觌音狄】
承君之命,主于敬,而致君命于邻,则又当纾之以悃欵之诚,务畅两国之欢,故其道主于和。圣人执圭聘问,君命在躬,其敬自不容已;享礼,则聘礼成矣;私觌,则聘礼终矣。其精神变化,总是无敢慢中来,非始敬而终弛也。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丧,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绀苦暗反緅侧由反麑妍奚反长去声去上声杀去声】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齐侧皆反】食【音嗣】不厌精,脍不厌细。食【同上】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音士】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音士】菜羮瓜祭,必齐如也【饐于冀反餲乌迈反饪而甚反量去声】
圣人衣服之制、饮食之节,只与常人同。但百姓日用而不知,圣人知之,而与百姓同其日用,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程子曰:「予兄弟吃饭,从喉里过;他人吃饭,从脊梁过。」彼所谓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席不正不坐【此章失案】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傩乃多反】
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观于乡饮酒之礼,而孝弟之道达于下矣;观于乡人傩之礼,而忠敬之道达于下矣。」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交道贵敬,圣人拜送、拜受,一于礼而不苟。如此,未达不敢尝,示无所欺也。
廐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圣人爱人之心胜,故于廐焚而问之,不暇问马也。如曰:「伤人乎?」否,问马,则圣人似有分别处,亦犹夫人而已。然则圣人终不问马乎?曰:「一时倥偬处不暇问及之,正足想见其爱人廹切之情。后虽问焉,不害其为不问也。」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于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君命召,不俟驾行矣【畜许六反,饭扶晚反,首去声,拖徒我反】
圣人饮食起居,于事君独至焉,亦礼当然也。曰「东首」,则迁南牖可知。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圣人处朋友,道义之爱、骨肉之情,无所不至。死而殡,必拜祭肉,情至义尽也。
寝不尸居不容
学者毎言睡时做主张,圣人寝而不尸,息中有生,仍是勿忘勿助机
译国君召孔子去担任傧相,他脸色庄重严肃,脚步急促轻快。向同傧相的人作揖时,左手按左,右手按右,衣服前后整齐平正。快步向前时,像鸟儿展翅一样轻盈。宾客退去后,他一定回来复命说:“宾客没有回头看了。”
国君召孔子去担任傧相,是让他作为傧相来主持接待邻国来聘问的使者。向同傧相的人作揖,是指向共同担任傧相的人作揖。向左边的人作揖,就左手按左,是将国君的命令传达给宾客;向右边的人作揖,就右手按右,是将宾客的命令传达给国君。在或左或右作揖之间,衣服前后整齐平正,是说动作曲折合乎法度,并不是身体一动不动。
进入国君的大门,恭敬谨慎的样子,好像容不下自己的身体。站立时不站在门中间,行走时不踩门槛。经过国君的座位,脸色庄重严肃,脚步急促轻快,说话的样子好像气力不足。提着衣襟登上厅堂,恭敬谨慎的样子,屏住呼吸好像不再呼吸一样。出来时,走下一级台阶,脸色舒展,和悦愉快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走,像鸟儿展翅一样轻盈。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不安的样子。
孔子快步上朝,进入大门就恭敬,经过国君座位就加倍恭敬,登上厅堂就愈发恭敬,直到屏住呼吸不再呼吸,恭敬到了极点,这便是阴极阳生的时候,所以出来走下一级台阶就舒缓了,这是圣人内心的变化。和悦愉快的样子,也是恰当地保持了平常恭敬的本体。像鸟儿展翅、恭敬不安,并不是再次产生恭敬,而是臣子应有的样子,在安舒中带有恭敬不安。圣人紧张舒缓的气息,如同四季的更替,完全没有痕迹。
拿着玉圭,恭敬谨慎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向上举时像作揖,向下放时像授予。脸色庄重严肃,脚步小步紧走,好像踩着什么东西一样。在献礼时,有容光焕发的神色。私下拜见时,愉快高兴的样子。
承受国君的命令,主要在于恭敬,而将国君的命令传达给邻国,又应当以诚恳的心意来缓和,务必使两国的欢好通畅,所以其中的道理主要在于和谐。圣人拿着玉圭去聘问,国君的命令在身上,恭敬自然不容停止;献礼时,聘礼就完成了;私下拜见时,聘礼就终结了。他精神的变化,总是出于不敢怠慢,并不是开始恭敬而最终松懈。
君子不用深青透红或深红透黑的颜色做镶边,不用红紫色做平常穿的衣服。在夏天,穿细葛布或粗葛布的单衣,一定要在外面罩上衣裳。黑色的衣服,配羊皮袍;白色的衣服,配小鹿皮袍;黄色的衣服,配狐皮袍。平常穿的皮袍,长短适中,右边的袖子短一些。一定有睡衣,长度是身体加一半。用狐貉的厚皮做坐具。除去丧服后,没有什么不佩戴的。如果不是礼服,一定要剪裁下摆。不穿羊皮袍戴黑帽子去吊丧。每月初一,一定穿着朝服去朝见。
斋戒时一定有明衣,用布做的。斋戒时一定改变饮食,居住时一定搬动坐席。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粮食发霉变质,鱼腐烂肉败坏,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是应季的食物,不吃。切得不正,不吃。没有合适的酱料,不吃。肉虽然多,不使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定量,但不喝到失态。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不吃姜时不撤去姜,但不多吃。在公家祭祀,不隔夜吃肉。祭祀的肉不出三天。出了三天,就不吃了。吃饭时不说话,睡觉时不说话。即使是粗粮、菜汤,祭食时,也一定要恭敬的样子。
圣人衣服的制度、饮食的节制,只与常人相同。但百姓日用而不知,圣人知道,而与百姓同其日用,所以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味道。”程子说:“我兄弟吃饭,从喉咙里过;他人吃饭,从脊梁过。”那所谓知道的,是过了;愚昧的,是不及。贤能的,是过了;不肖的,是不及。
席子摆得不正,不坐。
乡里人饮酒,老人先出去,然后才出去。乡里人举行傩祭,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
孔子说:“我观察乡里的礼仪,就知道王道容易实行了。观察乡饮酒的礼仪,就知道孝悌之道通达于下;观察乡人傩祭的礼仪,就知道忠敬之道通达于下。”
向其他国家的人问讯,拜两次然后送他。季康子赠送药,拜谢然后接受,说:“我不了解这药,不敢尝试。”
交往之道贵在恭敬,圣人拜送、拜受,一概依礼而不苟且。像这样,不了解不敢尝试,表示没有欺骗。
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不问马。
圣人爱人的心胜过,所以在马棚失火时问人,来不及问马。如果说:“伤人了吗?”不,问马,那么圣人似乎有分别之处,也就和普通人一样了。那么圣人终究不问马吗?回答说:“一时匆忙来不及问及,正足以想见其爱人迫切的心情。后来虽然问了,也不妨碍他当时不问马。”
国君赐给熟食,一定摆正席位先尝;国君赐给生肉,一定煮熟了然后献给祖先;国君赐给活物,一定饲养起来。侍奉国君吃饭,国君祭食时,先吃饭。生病时,国君来看望,头朝东,加上朝服,拖着腰带。国君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走了。
圣人饮食起居,在侍奉国君方面特别周到,这也是礼所应当的。说“头朝东”,那么迁到南窗下就可以知道了。
朋友死了,没有地方安葬,说:“由我来殡殓。”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
圣人对待朋友,道义的爱、骨肉的情,无所不至。死了就殡殓,一定拜谢祭肉,情至义尽。
睡觉时不像尸体一样僵直,坐着时不像站立时那样拘谨。
学者常说睡觉时要做主张,圣人睡觉而不像尸体,休息中有生机,仍然是勿忘勿助的机括。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圣人升车,有容,只是心存诚敬,自无所忽。程子济舟而遇飓风,舟几覆,同舟者皆惧,先生危坐自若。人问之,曰:「心存诚敬耳。」程子未必忘戒心,遇患而儆,亦道耳。圣人升车,则正立执绥,岂忘偾败乎?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共九用反,又居勇反;嗅许又反】
圣人之道,时而已矣。翔而后集,于止知其所止,时止则止也。禽兽且然,而况于人乎?此圣人所以有「时哉」之叹也。三嗅而作,作以时也。易曰:「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吾夫子以之。弟子记此于《乡党》章之末,其所窥于圣道者微矣。
论语学案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学案巻六
(明)刘宗周 撰
○下论
先进第十一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礼乐,君子用之以养徳也。故忠信其质,而礼云、乐云其文也。文胜则史,质胜则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虽然,世人无日不用礼乐,而实与之背驰也。縁饰愈多,而本心愈丧,用之适为贼性荡情之资而已。礼与其奢也,宁俭,谓其近于本也。先辈风味,大率以朴胜,其后乃渐入于烦缛。盖人心递降,而习尚随之。故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习尚之弊乆矣,圣人有忧之,故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或曰:「周文郁郁矣,先进礼乐犹以为野,何也?」曰:「制礼乐者,立隆为极,万世勿可加;行礼乐者,国初士大夫气习还多悃塞之意,自后进看,非野而何?」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从去声】
陈蔡之阨,吾道之不幸也。时移事异,而不无追感于斯。及门之憾,所不能忘情于诸弟子者,岂徒以聚散之迹乎?盖重为斯道惜也。弟子因夫子之言,而记相从诸贤,其最着得十人焉,系以四科,或得圣人之一体,或具体而微,盛矣哉!又以见济济多贤,古今罕俪,景附大圣人而共遭患难,为春秋气数之阨也。唐虞之际,五臣佐命;文武之兴,十乱同心。尼山倡道,十哲济美。达而在上,其道行;穷而在下,其道明。自陈蔡至终篇,皆记及门之彦,其学术经济之藴有如此者。中间瑕瑜并存,优劣互见,皆得与闻斯道,圣人陶铸之功,于是乎大哉!由今观之,渊之好学,闵子之孝,徳行之征也;子贡之亿中,言语之征也;由、求之为邦,政事之征也。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音悦】
夫子尝曰:「吾得回而门人益亲,甚矣其有助于师也!」曰无助者何?此道人人具足,本无假于挹注之烦。善学者得意而忘言,无不说也。所说非言也,能说诸心,说其在我而已。说之机,我不得而喻诸人。辨难既泯,聪明尽黜,何助之有?圣人之道,浑然全体,不见其有盈歉之分数;贤人之道,就其质之所近,必有所独长。纔有所长,便见所长。如宰我、子贡善为说辞,而夫子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即二子之长,岂无助于夫子者?若渊则于斯道独窥其全,精粗本末一以贯之,虽欲就浑沦中剖出一端触发夫子,有所不能。故曰无助。无所不说,无助之实也。圣道不落言诠,二三子以言求道,徒以聪明知解窥见迹象之粗,就其所见,亦足发明夫子之藴,不可为无助也,抑末矣。善学者得意而忘言,全体亹亹,无不说也。说之机,我不得而喻诸人。不违如愚,何助之有?孔颜授受,直是心心相印,絶无分合的脉的传,诸子罕俪,故相喻之深如此。诚知回之无助也,即圣人亦岂以言教哉!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间,去声】
古今论孝
译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平时关系亲密,也一定会改变神色以示哀戚。看见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关系熟稔,也一定会以恭敬的仪容相待。看见穿丧服的人,要俯身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看见背负国家图籍的人,也要俯身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看到丰盛的菜肴,一定会改变神色并站起身来。遇到迅雷和狂风,神色一定会变得严肃。登上车子,一定要端正站立,手拉着登车的绳索。在车中,不回头看,不大声说话,不亲自用手指指点。
圣人登上车子,仪容庄重,只是因为心中存有诚敬,自然没有什么疏忽。程子乘船渡河时遇到飓风,船几乎翻覆,同船的人都害怕,先生却端正地坐着,神色自若。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是因为心中存有诚敬罢了。”程子未必忘记了警惕之心,遇到祸患而保持警醒,这也是道理。圣人登上车子,就端正站立手拉绳索,难道忘记了翻车失败的危险吗?
(鸟儿)看到脸色不好就飞走了,盘旋飞翔然后才栖息。孔子说:“山梁上的雌野鸡,懂得时机啊!懂得时机啊!”子路恭敬地献上祭品,野鸡叫了三声才飞起来。
圣人的道理,就在于把握时机罢了。盘旋飞翔然后才栖息,在停息时知道该停在哪里,时机到了就停息。禽兽尚且如此,何况人呢?这就是圣人之所以发出“懂得时机”感叹的原因。野鸡叫了三声才飞起来,也是顺应时机。《易经》说:“动静不违背时机,它的道理就光明。”我的老师就是这样做的。弟子把这件事记录在《乡党》篇的末尾,他们对圣道的窥探真是精微啊。
《论语学案》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学案》卷六
(明)刘宗周 撰
○下论
先进第十一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出身平民的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世袭贵族的人。如果要用人,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礼乐,是君子用来培养德行的。所以忠信是本质,而礼和乐是外在的文饰。文饰超过了本质就会虚浮,本质超过了文饰就会粗野,文饰和本质配合适当,然后才是君子。虽然如此,世人没有一天不使用礼乐,但实际上却与礼乐的本意背道而驰。装饰越多,本心丧失得越厉害,使用礼乐反而成了败坏本性、放纵情欲的资本。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是因为节俭更接近本质。先辈的风味,大体上以质朴取胜,后来才逐渐变得繁琐细碎。这是因为人心逐渐下降,习俗风尚也随之改变。所以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出身平民的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世袭贵族的人。”习俗风尚的弊端已经很久了,圣人对此感到忧虑,所以说:“如果要用人,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有人问:“周代的文治已经非常繁盛了,先学习礼乐的人还被认为粗野,为什么呢?”回答说:“制定礼乐的人,确立隆重的标准作为极致,万世不可超越;执行礼乐的人,建国初期的士大夫风气大多还存有诚恳质朴的意思,从后来的人看来,不是粗野又是什么呢?”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国、蔡国遭受困厄的人,现在都不在门下(已去世)了。德行方面: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政事方面:冉有、季路;文学方面:子游、子夏。”
陈蔡之困,是我们道统的不幸。时移事异,但对此仍不免追念感慨。对于弟子们不能亲在门下的遗憾,之所以不能忘情,难道仅仅是因为聚散的现象吗?实在是为这种道统感到惋惜啊。弟子因为孔子的话,而记下共同跟随的各位贤人,其中最著名的十人,归入四科,有的得圣人道统的一部分,有的具体而微,真是盛大啊!又可见人才济济,古今罕见,依附于大圣人而共同遭受患难,这是春秋时代气数的困厄。唐尧虞舜时期,五位臣子辅佐天命;周文王武王兴起,十个乱臣同心协力。尼山倡导道统,十位哲人共同成就美德。显达而在上位,道就能施行;困穷而在下位,道就能彰明。从陈蔡之困到篇末,都记载了门下的英才,他们的学术经济蕴藏就像这样。中间瑕疵和美玉并存,优劣互相显现,都能听闻这种道统,圣人陶冶铸造的功劳,在这里真是伟大啊!从现在看来,颜渊的好学,闵子骞的孝,是德行的征验;子贡的推测中肯,是言语的征验;子路、冉有治理国家,是政事的征验。
孔子说:“颜回啊,不是帮助我的人,他对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
孔子曾经说:“我有了颜回,门下的弟子更加亲近,他对于老师的帮助真是很大啊!”说没有帮助是什么意思呢?这种道人人具足,本来不需要借助灌输的烦劳。善于学习的人领会意旨而忘记言语,没有不喜欢的。所喜欢的不是言语,而是能将其说中心意,喜欢它在我自身罢了。喜欢的契机,我无法向别人说明。辩难既然消亡,聪明才智全部摒弃,有什么帮助呢?圣人的道,浑然是一个整体,看不出有盈缺的分数;贤人的道,就其本质所接近的,必定有独自擅长的地方。一旦有擅长的地方,便显现出所擅长的。比如宰我、子贡善于言辞,而孔子说:“我在辞令方面就不行。”即使这两个人的长处,难道没有帮助孔子的吗?如果颜回则在这种道统上独自窥见全貌,精粗本末一以贯之,虽然想在浑然一体中剖出一端来触发孔子,也有所不能。所以说没有帮助。没有不喜欢,是无助的实质。圣道不落入言语的解释,其他弟子用言语求道,徒然以聪明知解窥见迹象的粗浅,就他们所见的,也足以发明孔子的蕴藏,不能说没有帮助,但也是末节了。善于学习的人领会意旨而忘记言语,整体勤勉不懈,没有不喜欢的。喜欢的契机,我无法向别人说明。不违背如同愚钝,有什么帮助呢?孔子和颜回的传授,直接是心心相印,绝无分合的脉络传承,其他弟子罕见匹敌,所以相互理解的深度像这样。如果真知道颜回的无助,那么圣人难道还用言语教导吗!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不非议他父母兄弟对他的评价。
古今论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