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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学案十

论语学案卷四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77–77 段

论语学案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学案卷五

  (明)刘宗周撰

  ○上论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功利之学,圣人所不言。命与仁,圣人亦不轻言,恐滋人玄逺之惑也。今人动喜说无声无臭,是言命也;又喜说不学不虑,是言仁也。朱子辟子静心行路絶、善恶双冺,曷不曰圣人罕言命与仁?古人之学,先拔利根而终达于性命;今之学者,先勘性命而终近于利。子雅言求仁之功,未尝直指仁体。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是未尝言利也。三者罕言,即孔子一生学问。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达巷党人慕夫子之大,而以博学无名者当之,不足以知圣矣。夫圣人之学,亦何事于博哉?子闻之,若爽然自失者,乃谓门弟子曰:「乆矣夫予之不善学也!予将返而之约乎?约则可执也。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所执弥下,所守弥约而易操。予虽成名于御而甘之,又何以博而大为哉!圣人之学,未尝不博,而一以贯之,乃所以反约也。圣人既不欲以博自居,又不遽以一贯自道,而姑以执御名,以见反约之有地,欲人思而自得之耳。圣人执御,正是下学上达,非姑自谦。盖学以持循此心之天理而已,只萌一泛滥髙逺之念,天理便陡然而忘。圣人言执御,是从至卑下处着精神,恁地笃实辉光。古人之学,于礼、乐、射、御、书、数无所不学,非是漫然。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礼之大者在纲常名教,其小者在制度文为。子曰:「三代之礼相因,而所损益可知也。」夫损益之礼,与时宜之。周衰,文胜而靡矣,救文之弊莫若忠,故俭可从也。纲常之礼万古不易,失则僣,僣则乱,渐不可长,故拜上不可从也。圣人于时俗从违之际,而所以教天下万世者至矣。人心之变,侈则必泰,其病受之风俗,而世道随之。春秋之时,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其病皆从奢侈中来,故奢则不孙。圣人就礼之变处指点人心,善反之机,先从奢处救得一半,却从不孙处横絶末流,此圣人挽回春秋气化大作用也。夷王之时,王始下堂而见诸侯,其后一变,拜于堂上,可见上替则下陵。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此心体也。人心与太虚同体,不惹纎毫物累,纔有物累,四者循环而起。始焉无中生有,忽起一意,已而执意不化,必然如此,而辗转一意,如坚垒之莫破,则固矣。究也以客为主,认贼作子,成为我矣。返而勘之,果我乎?人乎?以为真如人入梦境,种种苦乐,认作在我,一觉便应释然,此一意之变幻也。圣人之心,从江汉秋阳洗暴过来,渣滓浑化,天理周流,何四者之累哉?四者不分,是理是欲,总是气拘物蔽。于浑然无物之中而生一意,又于倐起之意转成为必、固、我,此是梦中做梦。意、必、固、我,其人心之危乎?如声色货利之念纔一动,其势有必然者,如火之始然,泉之始达,不可御也。由是而满腔之中,尽被贮塞,无余剰处。焰焰不灭,便为燎原;涓涓不絶,终成江河。若实有诸已者然,故曰固。圣人絶四,知几其神乎?君子诚其意,不逺之复也;小人有我而罔觉,迷复之凶也。人欲之几,自浅而深,由微而着。四者有一端,则人心死。子絶四,其夫子之仁乎?子絶四,圣人之心置在何处?曰:「絶四之外更无心。」问:「意必固我与声色货利有浅深否?」曰:「看他四者之心从何处起。」问:「杨慈湖不起意如何?」日:「是亦意也。慈湖说无意,正是硬捉住,安得毋?只是欲善恶双冺,絶去好意见,正要与他自起灭,只莫起拣择心,阳明子所谓『又落无声无臭见解』是也。学者只从慎独入斯得。」不曰无而曰毋,何如

译《论语学案》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学案》卷五

(明)刘宗周撰

○上论

子罕第九

孔子很少谈论功利、天命和仁德。功利之学,是圣人所不谈论的。天命与仁德,圣人也不轻易谈论,是担心滋生人们玄虚遥远的困惑。现在的人动不动就喜欢谈论无声无臭,这是在谈论天命;又喜欢谈论不学不虑,这是在谈论仁德。朱熹驳斥子静“心行路绝、善恶双泯”的观点,何不说是因为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与仁德呢?古人的学问,先拔除功利的根本,最终通达性命;现在的学者,先探究性命,最终却接近功利。孔子在雅言中讲求求仁的功夫,未曾直接指出仁的本体。又说:“天说了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这是未曾谈论功利。这三者很少谈论,就是孔子一生的学问。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从日常事物中下学而上达天命,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达巷党的人说:“孔子真伟大啊!博学多才却没有一个特定的名声。”孔子听到这话,对门下的弟子说:“我该专精什么呢?专精驾车呢?还是专精射箭呢?我专精驾车吧。”

达巷党的人羡慕孔子的伟大,却用博学而无特定名声来评价他,这不足以了解圣人。圣人的学问,又何须追求广博呢?孔子听到这话,好像怅然若失的样子,于是对门下的弟子说:“我很久不善于学习了!我将回归而追求简约吗?简约就可以专精了。我该专精什么呢?专精驾车呢?还是专精射箭呢?我专精驾车吧!”所专精的越低下,所坚守的就越简约而容易掌握。我虽然在驾车方面成名并甘之如饴,又何必追求广博和伟大呢!圣人的学问,未曾不广博,但用一条道理贯穿它,这就是为了回归简约。圣人既不想以广博自居,又不立刻用“一贯”来自我标榜,而暂且以专精驾车为名,以此显示回归简约是有根基的,想要人们思考而自然领悟。圣人专精驾车,正是下学而上达,并非只是自我谦让。因为学问在于持守此心的天理罢了,只要萌生一个泛滥高远的念头,天理就会突然被遗忘。圣人谈论专精驾车,是从最卑下的地方用精神,如此笃实而光辉。古人的学问,对于礼、乐、射、御、书、数无所不学,并非漫无目的。

孔子说:“用麻布做礼帽,符合礼制;现在用纯黑丝绸做,更节俭,我随顺大众。在堂下拜,符合礼制;现在在堂上拜,太傲慢了。虽然违背大众,我仍坚持在堂下拜。”

礼的大者在纲常名教,小者在制度文饰。孔子说:“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相互沿袭,其增减变化是可以知道的。”增减变化的礼制,要顺应时宜。周朝衰微,文饰过度而奢靡了,挽救文饰弊端的莫过于忠朴,所以节俭可以随顺。纲常的礼制万古不变,失去它就会僭越,僭越就会混乱,这种趋势不可助长,所以在堂上拜不能随顺。圣人在随顺或违背时俗的关键时刻,用来教化天下万世的方法达到了极致。人心的变化,奢侈必然导致傲慢,这种弊病受风俗影响,而世道随之改变。春秋时期,有臣子杀害君主的,有儿子杀害父亲的,这些弊病都从奢侈中来,所以奢侈就不谦逊。圣人就在礼制变化的地方指点人心,善于挽回的关键,先从奢侈处挽救一半,再从傲慢处彻底断绝末流,这是圣人挽回春秋时期气化的大作用。周夷王的时候,周王开始走下堂来会见诸侯,后来一变,在堂上拜见,可见上位者衰微则下位者就会欺凌。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不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

不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这是心的本体。人心与太虚同体,不沾染丝毫物欲的牵累,一旦有物欲牵累,这四种毛病循环而生。起初无中生有,忽然产生一个念头,接着执着这个念头不化,认为必然如此,辗转于这个念头,像坚固的堡垒无法攻破,这就固执了。究其根本,是以客为主,认贼作子,形成了“我”。反过来审视,这真的是“我”吗?是人吗?以为真如人进入梦境,种种苦乐,都认作在我,一觉醒来就应该释然,这就是一个念头的变幻。圣人之心,经过江汉秋阳的洗涤暴晒,渣滓完全化去,天理周流运行,哪里会有这四种毛病的牵累呢?这四种毛病不分彼此,是理是欲,总是气机拘束、物欲遮蔽。在浑然无物的状态中产生一个念头,又在这忽然产生的念头中转变成必然、固执、自我,这是梦中做梦。意、必、固、我,这是人心的危险啊!如声色货利的念头才一动,其势有必然性,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不可阻挡。由此满腔之中,全被堵塞,没有剩余的地方。火焰不灭,就会燎原;细流不断,终成江河。好像确实存在于自己一样,所以说固执。圣人杜绝这四种毛病,知晓几微之理,其神妙吗?君子使意念真诚,是不远的回归;小人心中有“我”而不觉悟,是迷途的凶险。人欲的几微,由浅入深,由微而著。这四种毛病有一端,人心就死了。孔子杜绝这四种毛病,这是孔子的仁德吗?孔子杜绝这四种毛病,圣人之心放在哪里呢?回答说:“杜绝这四种毛病之外更没有心。”问:“意必固我与声色货利有深浅吗?”回答说:“看这四种毛病的心从何处起。”问:“杨慈湖的‘不起意’怎么样?”回答说:“这也是意。慈湖说无意,正是硬捉住,怎么能做到‘毋’呢?只是想要善恶双泯,杜绝好的意见,正要与他自起自灭,只是不要起拣择心,阳明子所说的‘又落入无声无臭的见解’就是如此。学者只从慎独入手就能得到。”不说“无”而说“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