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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学案十九

论语学案卷九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45–146 段

学案卷九

  (明)刘宗周 撰

译《学案》卷九

(明代)刘宗周 著

○下论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徃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懐其寳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归如字,一作馈。好、亟、知并去声】

孔子见阳货,与见师冕,同一化工之妙。圣人处阳货,问答皆是至诚中流出,絶无矫饰。「不仁」、「不知」之说,既据理而答之矣,及云「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分明打动圣人心事,故直应声而答之曰:「吾将仕矣。」当是时,宁复知货之不可仕?又宁知天下之终不可仕?念日月之如斯,姑以自决其忧天悯人之懐而已,其如道之终不可行哉!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

此孔门苐一微言,为万世论性之宗。性相近,犹云相同,言性善也。圣人就有生以后气质用事、杂揉不齐之中,指点粹然之体,此无啬,彼无丰,夫何间然者?但人生既有气质,此性若囿于气质之中,气质用事,各任其所习而徃,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万而无筭,圣贤庸愚判若天壤矣。此岂性之故也哉?夫习虽不能不岐于逺,然苟知其逺而亟反之,则逺者复归于近,即习即性,性体着矣。此章性觧纷纷,只是摹一近字。语云:「执柯以伐柯,其则不逺,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此近之说也。两下只作一处看,故曰:「夫道一而已矣。」千万人、千万世较量,若是一个,若是彷佛相逺,便是善与利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矣。此个争差些子不得。今说习相逺,亦只差些子便了,难说相近是一尺,相逺是寻文。如两人面孔相像,毕竟种种不同,安得为近?且所为近,果善乎?恶乎?善恶混乎?善只是一个,恶亦只是一个,有善有恶,便是天渊,岂有善恶总在一处者?如说恶,则恶是一个;如说无善无恶,则近在何处?盖孔子分明说性善也。说者谓孔子言性只言近,孟子方言善、言一,只为气质之性、义理之性分析后,便令性学不明,故说孔子言性是气质之性,孟子言性是义理之性。愚谓气质还他是气质,如何扯着性?性是就气质中指点义理者,非气质即为性也。清浊厚薄不同,是气质一定之分,为习所从出者。气质就习上看,不就性上看。以气质言性,是以习言性也。圣人正恐人混习于性,故判别两项分明若此。曰相近云者,就两人寻性善相同也。后人不明相近之说,始有无善无不善,及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之说,至荀卿直曰恶,杨子善恶混,种种滥觞极矣。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知上声】

此章承上文而言,习相逺则尽天下圣狂之路矣。然习固听人所移,非一定之权也。中材之士,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唯上知者生而习于善,下愚者生而习于恶,皆不可移,则气质若囿之乆矣。虽然,习也有性焉,君子不谓习也。愚按:性只是一性,习只是一习,非相近之外复有上知、下愚,而谓上知、下愚皆不待习也。如此,则三品之说也。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莞,华版反;焉,于虔反;易,去声】

武城有弦歌之风,教化达矣!大道而小试之,可喜也。故圣人有「莞尔」之喻。偃若有未喻其意者,爰述所闻而对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言武城之为治,举而措之道者也。君子小人皆在斯道范围之中,而爱敬聨为一体,和气溢于两间矣。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达乎治理矣。非徒言之,实允蹈之。前言『戏之』耳,志喜也。」若子游,可为不负所学矣。道之所该者广,而礼乐其大端也。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徃。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鲁

译○下论

阳货第十七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阳货送给孔子一只蒸熟的小猪。孔子趁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前往拜谢,却在路上遇见了他。阳货对孔子说:“来!我同你说话。‘怀藏自己的才能而让国家迷乱,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不可以。’‘喜欢做官却屡次错过时机,可以称为智吗?’孔子说:‘不可以。’‘日月流逝,岁月不等人啊。’”孔子说:“好,我将要出仕了。”【“归”读如字,一作“馈”。“好”、“亟”、“知”都读去声】

孔子见阳货,与见师冕,具有同样的造化之妙。圣人对待阳货,问答都是从至诚中流露出来的,绝无矫饰。“不仁”、“不智”的说法,已经据理回答了;等到阳货说“日月流逝,岁月不等人”,分明打动了圣人的心事,所以直接应声回答说:“我将要出仕了。”在那时,哪里还知道阳货那里不可出仕?又哪里还知道天下终究不可出仕?只是念及日月如此流逝,姑且以此决断自己忧天悯人的情怀罢了,然而道终究不可实行啊!

孔子说:“人的本性是相近的,后天的习染使他们相去甚远。”

这是孔门的第一句微言,是万世论性的宗旨。“性相近”,就是说相同,意思是性善。圣人在人出生后气质起作用、混杂不齐之中,指点出纯粹的本体,这里没有欠缺,那里没有多余,有什么差别呢?但是人生既有气质,如果这本性局限于气质之中,气质起作用,各自顺着所习染的方向发展,有的相差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万倍甚至无数,圣贤与庸愚的区别就像天壤一样。这难道是本性造成的吗?虽然习染不能不使人偏离得远,但如果知道偏离得远而迅速返回,那么偏离的又回归到相近,即习染即本性,本性就显现了。这一章关于性的解释纷纷扬扬,只是描摹一个“近”字。俗话说:“拿着斧头去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斜着眼看它,还以为远。”这就是“近”的说法。两方面只当作一处看,所以说:“道只有一个罢了。”千万人、千万世比较,如果是一个,如果仿佛相远,那就是善与利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这个争差一点都不行。现在说习染相远,也只差一点就行了,难说相近是一尺,相远是八尺。比如两个人面孔相像,毕竟种种不同,怎么能说是近呢?而且所谓的近,果真是善吗?恶吗?善恶混杂吗?善只是一个,恶也只是一个,有善有恶,就是天渊之别,哪有善恶总在一处的?如果说恶,那么恶是一个;如果说无善无恶,那么近在哪里?大概孔子分明是说性善。有人说孔子论性只说近,孟子才说善、说一,只是因为气质之性、义理之性分析后,便使性学不明,所以说孔子论性是气质之性,孟子论性是义理之性。我认为气质还是气质,怎么扯着性?性是在气质中指点义理的,不是气质就是性。清浊厚薄不同,是气质一定的分际,是习染所从出的。气质从习染上看,不从性上看。用气质论性,就是用习染论性。圣人正怕人把习染混同于性,所以判别两项如此分明。说相近,是在两人中寻找性善的相同。后人不明相近的说法,才开始有无善无不善,以及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的说法,到荀卿直接说恶,杨子说善恶混杂,种种滥觞到了极点。

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不可改变的。”【“知”读上声】

这一章承接上文而言,习染相远就穷尽了天下圣人与狂人的道路了。然而习染固然听任人改变,不是一定的权柄。中等资质的人,习染于善就善,习染于恶就恶。只有上等的智者生来就习染于善,下等的愚者生来就习染于恶,都不可改变,那么气质似乎长久地局限了他们。虽然如此,习染也有本性在其中,君子不把它仅仅看作习染。我认为:性只是一个性,习染只是一个习染,不是在相近之外又有上知、下愚,而说上知、下愚都不需要习染。这样,就是三品的说法了。

孔子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老师说过:‘君子学道就爱人,小人学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莞”读华版反;“焉”读于虔反;“易”读去声】

武城有弦歌的风气,教化达到了!大道而小试之,可喜啊。所以圣人有“微微一笑”的比喻。子游如果有不理解其意的地方,于是陈述所听到的回答说:“君子学道就爱人,小人学道就容易使唤。”意思是武城的治理,举而措之道。君子小人都在这道的范围之中,而爱敬联为一体,和气洋溢于天地之间了。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通达治理了。不仅这样说,实在也这样做了。刚才的话‘开玩笑’罢了,是志喜。”像子游,可以说不负所学了。道所涵盖的广,而礼乐是其中的大端。

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反叛,召请孔子,孔子想去。子路不高兴,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何必到公山氏那里去呢?”孔子说:“召我的人,难道只是徒然吗?如果有用我的人,我大概要在东方复兴周道吧?”

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