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第十六
民而为天子。」此宇宙升降之大机也。周子曰:「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极重而不可反,识其重而亟反之可也。反之,力也。识不早,力不易也。力而不竞,天也;不识不力,人也。天乎,人也,何尤?」呜呼!其唯圣人乎!
译百姓而成为天子。」这是宇宙兴衰更替的大枢纽。周敦颐说:“天下,不过是形势罢了。形势,就是轻重。极重而无法挽回,认识到它的沉重并迅速使其反转是可以的。使其反转,靠的是力量。认识不早些,力量就不容易施展。力量施展而不能取胜,是天命;不认识也不努力,是人祸。是天命呢,还是人祸呢,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唉!大概只有圣人吧!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夫音扶】
禄去公室,则政在大夫,五世、四世之及,修短异也。势极重则必反,五世希不失矣。然则三桓子孙之微也,宜在今日乎?理有固然,无足怪者。是时阳货专政,已执桓子,为三桓浸微之渐,故云。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便平声辟婢亦反】
直友最益人,其次莫若谅,又其次莫若多闻,三者皆益友也,即得其一而益矣。便辟则不直,善柔则不谅,便佞谓口给御人而无闻见之实者,皆损友也。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乐五教反,礼乐之乐音岳,骄乐宴乐之乐音洛】
君子之学,察之性情隐微之地,而圣狂之介已判然矣。其油然而生、飙然而莫制者,好乐之情是也。或动焉以天,益之几也。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是也。其动焉以人,损之几也。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是也。三益,发乎情,止乎理,履中蹈和,有自然之节焉。而又不自满假,津津然道人之善,且友人之贤,其流露于物我之间,无念非上达也,故益。三损者,任其情之发而不知检,或气盈而骄,或气偷而佚,或神溺而宴,欲败度,纵败礼,无念非下达也,故损。学者深察乎此而致力焉,于以存天理之本然,遏人欲于将萌,则学问之功思过半矣。故君子必慎其独也。三者,所乐在此,则所忧在彼。《礼》曰:「敖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三益之谓与?反是则损矣。益者之乐,从忧勤惕厉中来,故与损者相反。《蟋蟀》之诗曰:「无已太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三益有焉。王艮《学乐歌》曰:「学即乐,乐即学。」其损乎?益乎?君子慎诸。
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隠,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三愆,盖儆学者洗心惕虑,以为受教之地也。身处函丈而心不在焉,或失之语,或失之黙,三愆随之。虽日侍君子,日奉君子之言,祗以水投石而已矣。纔一启口,得三愆,推此多少般,不可胜数。迁善改过,从此处得力,便是吃要学问。「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隠,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教学皆失也。谚云:「盲棋对瞎着。」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君子自少至老,无非肆力于学,其大要在存理遏欲,消融血气之累而已。血气有盛衰,而此心随时而受役焉,少则中于色,壮则中于斗,老则中于得,三者递为君臣,未有已也。故君子戒之,防乎其防,求其不堕坑堑中,当是如何力量?学者思之。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无不畏者,君子之心法,三畏其大端也。畏即敬之所发也。畏天命,畏其命我者也,君子知天命之在我,而敢弗畏乎?畏大人,畏其型我者也;畏圣人之言,畏其训我者也,皆所以宻畏天之功也。三畏一畏。若小人,安知有天命哉?小人之心死乆矣,自絶于天,不胜其亵越之罪,何畏之有?况于大人乎?况于圣人乎?举无有动其畏者矣。然则三畏所以成君子,而不畏乃成小人,敬肆之闗严矣哉!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即畏大人也。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人生而有知矣,自圣人以至于涂人,一也。其有不知者,物蔽之也,甚焉则困矣,然而未尝无知也。上焉者,其惟生知乎?徳性之知,即有生而完具之,从容中道,圣人也。其有不知者,可学而知也。学,生知之知,择善固执是也,故次
译孔子说:“爵禄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事落到大夫手里已经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子孙已经衰微了。”
爵禄离开公室,那么政事就在大夫手中,五代、四代的时间长短有所不同。权势极重就必然反转,五代很少有不失败的。那么三桓子孙的衰微,应该就在今天吧?事理本来如此,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时阳货专权,已经拘禁了桓子,这是三桓逐渐衰微的开端,所以说。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与诚信的人交朋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是有益的;与谄媚逢迎的人交朋友,与表面恭顺内心奸诈的人交朋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是有害的。”
正直的朋友最有益于人,其次没有比得上诚信的,再次没有比得上见闻广博的,这三种都是有益的朋友,即使得到其中一种也是有益的。谄媚逢迎就不正直,表面恭顺内心奸诈就不诚信,花言巧语是指口齿伶俐应付人而没有实际见闻的人,都是有害的朋友。
孔子说:“有益的爱好有三种,有害的爱好有三种。爱好用礼乐来节制自己,爱好称道别人的好处,爱好多结交贤良的朋友,是有益的;爱好骄纵享乐,爱好安逸游乐,爱好宴饮作乐,是有害的。”
君子的学问,在于察知性情隐微之处,圣人与狂人的界限就已经判然分明了。那种油然而生、迅猛而无法控制的情感,就是喜好快乐的情感。如果由天性发动,就是有益的端倪。爱好用礼乐来节制自己,爱好称道别人的好处,爱好多结交贤良的朋友,就是如此。如果由人为发动,就是有害的端倪。爱好骄纵享乐,爱好安逸游乐,爱好宴饮作乐,就是如此。三种有益的爱好,发乎情感,止于理性,践行中庸之道,有自然的节制。而且不自满自足,津津乐道地称说别人的好处,并且结交贤良之人,在物我之间流露出来,没有念头不是向上通达的,所以有益。三种有害的爱好,任凭情感发泄而不知道检点,或者气盛而骄傲,或者气惰而安逸,或者精神沉溺而宴饮,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仪,没有念头不是向下堕落的,所以有害。学者深入察知这些并致力于此,以此来保存天理的本然,在人欲将萌时遏制它,那么学问的功效就思过半了。所以君子一定要在独处时谨慎。这三种,所乐在此,那么所忧在彼。《礼记》说:“傲慢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意志不可自满,快乐不可到了极点。”说的就是三种有益的爱好吧?反之就是有害的了。有益者的快乐,从忧劳勤勉、警惕严厉中来,所以与有害者相反。《蟋蟀》这首诗说:“不要过于安乐,要想着自己的职责。喜好快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警惕谨慎。”其中包含了三种有益的爱好。王艮《学乐歌》说:“学习就是快乐,快乐就是学习。”这是有害呢?还是有益呢?君子要慎重对待。
孔子说:“侍奉君子有三种过失:话没说到该说的时候就说,叫做急躁;话说到该说的时候不说,叫做隐瞒;没有看脸色就说,叫做瞎子。”
三种过失,大概是告诫学者洗涤心灵、警惕思虑,作为接受教诲的基础。身处老师面前而心思不在,或者说话失误,或者沉默失误,三种过失随之而来。虽然每天侍奉君子,每天奉行君子的言语,只是像水投石一样罢了。刚一开口,就得到三种过失,推而广之,各种过失不可胜数。迁善改过,从这里得力,就是关键的学问。“可以和他说话而不和他说话,是失掉人才;不可以和他说话而和他说话,是失掉言语。”话没说到该说的时候就说,叫做急躁;话说到该说的时候不说,叫做隐瞒;没有看脸色就说,叫做瞎子,教学和求学都失败了。谚语说:“盲棋对瞎着。”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警戒:年轻的时候,血气还没有稳定,要警戒女色;等到壮年,血气正旺盛,要警戒争斗;等到老年,血气已经衰弱,要警戒贪得。”君子从少到老,无非是致力于学习,其大要在存天理、遏人欲,消除血气的拖累罢了。血气有盛衰,而此心随时受其役使,年少则沉溺于女色,壮年则沉溺于争斗,老年则沉溺于贪得,这三者交替为主次,没有止境。所以君子警戒它们,防范再防范,求得不掉进坑穴中,应当是何等的力量?学者要思考。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地位高的人,敬畏圣人的言语。小人不知道天命而不敬畏,轻慢地位高的人,侮蔑圣人的言语。”
无所不敬畏,是君子的心法,三种敬畏是其大端。敬畏就是恭敬所发出的。敬畏天命,是敬畏那赋予我命运的主宰,君子知道天命在我,怎么敢不敬畏呢?敬畏地位高的人,是敬畏那为我树立榜样的人;敬畏圣人的言语,是敬畏那训诫我的人,这些都是为了紧密完成敬畏上天的功业。三种敬畏归结为一种敬畏。至于小人,哪里知道有天命呢?小人的心死很久了,自己断绝了与天的联系,不胜其亵渎越分的罪过,有什么可敬畏的呢?何况地位高的人呢?何况圣人呢?完全没有能触动他敬畏的东西了。那么三种敬畏所以成就君子,而不敬畏就成就小人,恭敬与放肆的界限严明了啊!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就是敬畏地位高的人。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学习后才知道的人,是次一等;遇到困难才学习的人,又是次一等;遇到困难还不学习,百姓就是下等了。”
人生来就有知觉,从圣人到路人,是一样的。那些有不知道的,是被外物遮蔽了,严重的就陷入困境了,然而未曾没有知觉。上等的,大概只有生而知之吧?德性的知识,生来就完备了,从容合乎中道,是圣人。那些有不知道的,可以通过学习而知道。学习,是生知之知的运用,择善固执就是如此,所以次一等。
也。虽困,可学而知也。学,学知之学,人一已百,人十己千是也,是又其次也。及其知之,一也。困而不学,自暴自弃,斯下愚矣。自生知以至于困知,同一知,实同一学,不学而后圣狂霄壤。天乎?人也。故君子学之为贵。
译罢了。即使资质困钝,也可以通过学习而获得知识。所谓学习,就是“学而知之”的学习,别人用一分努力,我用百分努力;别人用十分努力,我用千分努力,这是次一等的情况。等到他们获得了知识,其结果是一样的。困钝而不肯学习,自我摧残、自我放弃,这就是下等的愚昧了。从生来就知晓到困钝而后知晓,所获得的“知”是相同的,实际上所经历的“学”也是相同的,不学习,那么圣人与狂徒之间的差距就像天壤之别。这是天意吗?是人自身的缘故。所以君子以学习为贵。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难去声】
道生于一天之数也。天体圆,径一而围三,故置一得三,又三三而九,为天数之终,而天下之能事毕矣。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吾道一贯,而三省、三畏、三戒、三徳,举其纲;九思尽其变矣。九思者,君子检身克己之功,无所不至,有随在而致吾之思者。君子一举目,而唯恐乱吾之明也,求吾之明而已矣;一倾耳,而唯恐其眩吾聪也,求吾之聪而已矣。推而色与貌,言与事,疑忿见得,无不皆然。思之思之,随感而得之,而天理之在我者,无不各止其所矣。此之谓思诚。九思一思也,故曰:吾儒之道理一而分殊。前六思实而可据,后三思虚而易忘。六者克已之全,三者进学之要。君子之学,首严于视听,而此心出入之闗键扃矣;又求之色貌之全焉,又求之言动之大焉,又求之念虑之微焉,又求之性情之隐焉,愈约愈精,此心几无渗漏之地矣;又终之以义利之辨,而天理人欲之几有益证其真者。格此一关,方合道。耳目有所加,言动有所措,学问更无余事矣。九思终,见得是学问路头彻首彻尾之道。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好善恶恶之诚,即求志达道之藴也。学始于修己,而终于用世,乃潜见则异致,士固有有体而未有用者。缮修之宻,身心性命之间,粹如也。语有之:「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非乎?若夫本穷飬为达施,尧舜君民,直于吾身亲见之,则非命世之大人,不能与于斯矣。语有之:「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非乎?斯二者,皆圣人之所愿见也,而有见有未见。所见之幸,固足寄斯道之轻重;而所未见,乃关世道污隆之运,圣人之所感深哉!行义达道,自伊周而后絶响矣。有宋诸儒,差足当之,然隐而未见,行而未成,以语达道,无当焉。然则有其道无其时,不能达也;有其时无其道,不能达也。孔孟既不遇,而萧曹王魏之伦终不能致于王。茫茫万古,可胜惜哉!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平声】
齐景公夷、齐之论,即南宫适羿、奡、禹、稷之论,圣贤矫切世情如此。
陈亢【音刚】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逺【去声】其子也。」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即家庭授受不过如此,有异闻乎?陈亢得伯鱼之说而自喜也,意曰:「吾今而知诗之不可不学矣,又知礼之不可不学矣,又知学诗学礼之外不能有加于子矣。」故曰问一得三。陈亢深信圣人之教,故若惊若慰以志喜,非实以圣人为逺子也。不然,诗礼之闻岂自今日乎?学诗者,由歌咏而得其情;学礼者,由莭文以通其意。学问大段自礼入,然必学诗,方能开发性情,为进学之地,故诗先而礼后。后来无人理会此教法,宜子禽击莭叹赏。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闺门风化之始也,故称之礼。夫子盖尝举之曰:「邦君之妻。」则系重于邦君矣。故君称夫人,明有匹也;自称曰小童,明有尊也;邦人称之曰君夫人,尊君也;称诸异邦曰寡小君,逊于君也;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亦尊君也。循名责实,则妾媵固不可以僭夫人,夫人亦不可以耦邦君,而邦君所以端刑于之化者,自不容己。记者及此,有《关雎》《麟趾》之思乎?
论语学案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
译孔子说:“君子有九种思考:看的时候思考是否看得明白,听的时候思考是否听得清楚,脸色思考是否温和,容貌思考是否恭敬,言语思考是否忠诚,做事思考是否严肃,有疑问时思考是否去请教,愤怒时思考是否有后患,见到利益时思考是否符合道义。”
道产生于“一”这个天数。天体是圆的,直径为一而周长为三,所以设置一就能得到三,又由三乘三得到九,这是天数的终结,而天下能够成就的事也就完备了。这就是能够促成变化并驱使鬼神的原因。我的道是贯通一致的,而“三省”、“三畏”、“三戒”、“三德”,列举了纲领;“九思”则穷尽了其中的变化。九思,是君子检点自身、克制私欲的功夫,无所不到,随时随地都能引发我的思考。君子一抬眼,就只怕扰乱我的明察,只求保持我的明察罢了;一侧耳,就只怕迷惑我的听觉,只求保持我的聪敏罢了。推而广之,脸色与容貌,言语与行事,疑惑、愤怒、见到利益,没有不是这样的。反复思考,随感而发,那么天理在我身上的体现,就都能各安其位了。这就叫做“思诚”。九思其实就是一个“思”,所以说:我们儒家的道理是统一而分支不同的。前六种思考是实在且可依据的,后三种思考是虚灵而易于遗忘的。前六种是克制私欲的完备,后三种是增进学问的关键。君子的学问,首先严格于视听,这就关闭了此心出入的关键;又追求在脸色容貌上的周全,又追求在言语行动上的宏大,又追求在念头思虑上的细微,又追求在性情深处的隐微,越是简约就越精纯,此心几乎没有渗漏的地方了;最后以义利的辨别作为终结,而天理与人欲的细微差别,也就更加证实了其真理性。通过了这一关,才符合道。耳目有所施加,言语行动有所施行,学问就没有多余的事了。九思终结,见到利益而思考道义,是学问从头到尾贯穿始终的道理。
孔子说:“见到善行就像怕赶不上一样,见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这样的话。隐居来保全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
好善恶恶的真诚,就是保全志向、通达道义的底蕴。学问开始于修养自身,最终在于治理天下,但潜隐与显达则有不同的表现,士人中确实有具备本体而未能发挥作用的。修养的严密,在身心性命之间,纯粹如此。有句话说:“见到善行就像怕赶不上一样,见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从根本上穷尽修养以达到施行,像尧舜那样君临天下、治理百姓,直接在我身上亲眼见到,那么如果不是当世的伟人,是不能参与其中的。有句话说:“隐居来保全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两者,都是圣人所希望见到的,但有见到的也有没见到的。所见到的幸运,固然足以寄托此道的轻重;而没见到的,却关系到世道兴衰的气运,圣人的感慨多么深切啊!践行道义以通达主张,自伊尹、周公之后就绝响了。宋朝的各位儒者,勉强可以担当,但隐居而未被发现,施行而未成功,用来说通达主张,是不恰当的。那么,有其道而没有其时,不能通达;有其时而没有其道,也不能通达。孔孟既不得志,而萧何、曹参、王导、魏征之类终究不能达到王道。茫茫万古,可惜的事怎能尽数呢!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的时候,百姓没有德行值得称颂。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齐景公与伯夷、叔齐的议论,就是南宫适关于羿、奡、禹、稷的议论,圣贤纠正急切世情的态度就是这样。
陈亢问伯鱼说:“你在你父亲那里听到过特别的教诲吗?”伯鱼回答说:“没有。曾经有一次,他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他说:‘学了《诗》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我退下后就学了《诗》。有一天他又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他说:‘学了礼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我退下后就学了礼。只听到这两件事。”陈亢回去后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点收获:听到了要学《诗》,听到了要学礼,又听到了君子远离他的儿子(不偏私)。”
孔子平时讲雅言,读《诗》、《书》,执行礼仪,都使用雅言。即使家庭中的传授也不过如此,有什么特别的教诲吗?陈亢得到伯鱼的解说而自我欣喜,意思是:“我现在才知道《诗》不可不学,又知道礼不可不学,又知道在学《诗》学礼之外,父亲没有额外的偏私了。”所以说问一得三。陈亢深信圣人的教化,所以又惊又慰以表达喜悦,并不是真的认为圣人远离他的儿子。不然,关于《诗》礼的听闻难道是从今天开始的吗?学《诗》的人,通过歌咏来获得情感;学礼的人,通过节文来通晓意义。学问大体从礼进入,但必须学《诗》,才能开发性情,作为进学的根基,所以《诗》在先而礼在后。后来没有人理会这种教法,难怪子禽击节赞叹。
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说小童,国都的人称她为君夫人,在其他国家的人面前称她为寡小君,其他国家的人称她也为君夫人。
闺门风化是教化的开始,所以称呼要有礼节。夫子曾经列举说:“国君的妻子。”这就关系到国君了。所以国君称她为夫人,表明有配偶;自称说小童,表明有尊长;国都的人称她为君夫人,是尊重国君;在其他国家的人面前称她为寡小君,是对国君的谦逊;其他国家的人称她也为君夫人,也是尊重国君。循名责实,那么妾媵固然不可以僭越夫人,夫人也不可以与国君并列,而国君端正刑于之化的做法,自然不容自己。记录者提到这一点,有《关雎》《麟趾》那样的思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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