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十
尚书详解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一
宋 夏僎 撰
汤诰
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此篇成汤胜夏而归至于亳邑,四方毕朝,新君故汤诞诰其众,以伐夏之意,所以正始也。黜废也,谓废其命,使不得复承大綂也。此葢叙书者推原汤所以作诰之意,谓既胜夏,黜废其命而已,为天子,复至于新都亳邑,故作汤诰,以诞诰万方。故其序所以言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林少頴谓汤胜夏命而废之,武王胜商而《武成》不言黜及杀武庚,封微子于宋,然后言黜殷命者,葢汤之伐桀,桀弃而窜于南,汤既因而不追,以全君臣之义,故既胜夏即黜其命,而不曵为之立后于其所都之国。至武王牧野之战,前徒倒戈,而纣见杀,既违武王本意,故封武庚于殷故都,使之承嗣宗庙,因而不改,亦所以存君臣之义。及武庚作乱,自絶于周,然后黜殷命,而立防子于宋,不复居殷都,此说是也。林少頴又谓此篇与《武成》意同,皆武功既成,布维新之命也。然《武成》本于叙事故,自王来自商至于周,皆先叙其事之曲折,然后告以吊民伐罪之意,其叙事则详,而其所以告诸侯之言则首尾不甚备。此篇既载其所以告诸侯之言,又载其作诰之言,首尾甚备,其叙事则畧,体虽不同,而其辞则皆是始居大位而告诸侯以正始也,皆可以互见也。此说极然。胡益之不知察此,乃谓汤灭夏告万方,武王灭商不告者,葢伐桀本以亳众诸侯无会者,故不得不告。武王伐纣,友邦冢君无不会者,以伐商之意既稔闻矣,何所用诰,此葢弗深察之过也。
汤诰: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聴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此又作书者,言汤所以作诰之意也。葢汤既克夏,自彼而归,至于所都亳邑,万方诸侯毕朝新服,故汤于是作诰以诞告之,使知吾之伐夏非吾之私,乃天意也。自王曰以下,即汤作诰之辞也。嗟叹辞之叹,而后言重其言也。重其言,所以使万方有众明聼其告而不敢忽也。然汤之作诰,必首言惟皇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者。葢汤言桀之暴虐失民以亡天下,故必推本乎上天所以立君乂民之意,以见桀之所为不合乎天心而天絶之也。皇,大也。上帝,天也。言惟皇上帝,犹言惟至大之天命。若召诰言皇天上帝也。▯者,善之本于固有者也。陈少南曰:里,里也。蔵于里,即所谓喜怒哀乐未▯者也。若既▯则见于表矣。葢天之于民,皆降以▯,然不能保其不失其常性,故为之立君者,非徒尊也,将使顺斯民之性而安其所谓道也。故能顺其性而安其道,则足以为君矣。不然则违天,违天则天必絶之矣。汤之言此,葢所以绳桀之罪,见其不能顺常性而绥厥猷,故不足以为君也。既言若恒性,又言绥厥猷者,葢率性之谓道。能顺其性则能安其道,不能顺其性则悖理伤道,安能绥厥猷哉。林少颖谓详攷此篇所告首尾本末与仲虺所言相为表里,汤之言此葢▯于仲虺者也。故张谏议曰:汤既胜桀以有天下,而惭徳多焉,故仲虺作诰于前,以明天之所以命汤为君者,凡以民之有欲而俾之乂也。故其书但言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汤又自诰于后,以明天之所以命予为君者,凡以民之有道而俾之绥也。故其书至言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是以二诰之辞相为表里,然后汤之惭徳可以已。此説是也。
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
汤上既言天之命,君将使之顺民性而安其道,故此遂言桀之暴虐,非特不能顺其性而安其道,而乃至荼毒以害万邦之民也。葢夏王灭已之徳,放僻邪侈,丧其良心,则在我者且不能自善,何以若民性而安其道哉?推原夏王自灭其徳,丧其良心,则其胷中无复有不忍人之意,肆为威暴,以布其虐政于万方之百姓
译尚书详解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一
宋 夏僎 撰
汤诰
商汤已经废黜了夏朝的命数,又回到亳都,于是作了《汤诰》。
这一篇记载成汤战胜夏朝,回到亳邑,四方诸侯都来朝见,新君商汤于是向众人发布诰令,阐明讨伐夏朝的本意,以此来端正开端。黜,是废黜的意思,指废掉夏朝的命数,使其不能再继承大统。这大概是作书者推究商汤之所以作诰的原因,说既然战胜了夏朝,废黜了其命数,自己成为天子,又回到新都亳邑,所以作了《汤诰》,来广泛地告诫各方。所以序言说商汤已经废黜夏命,又回到亳都,作了《汤诰》。林少颖认为商汤战胜夏朝而废黜它,武王战胜商朝而《武成》篇却不提废黜及杀死武庚,而是封微子在宋,然后才说废黜殷命,大概是因为商汤讨伐桀,桀抛弃都城逃窜到南方,商汤顺势没有追击,以保全君臣之义,所以战胜夏朝后就废黜其命,而不拖延着为他在原来的都城立后。到了武王牧野之战,前军倒戈,纣王被杀,这违背了武王的本意,所以封武庚在殷的旧都,让他继承宗庙,顺势没有改变,这也是为了保存君臣之义。等到武庚作乱,自己断绝了与周的关系,这才废黜殷命,而立微子在宋,不再居住在殷都,这个说法是对的。林少颖又说这一篇与《武成》篇意思相同,都是武功既成,颁布维新之命。然而《武成》篇本于叙事,所以从王从商回来直到周,都先叙述事情的曲折,然后告知吊民伐罪的意思,它的叙事详细,而告知诸侯的话首尾却不甚完备。这一篇既然记载了告知诸侯的话,又记载了作诰的话,首尾非常完备,它的叙事则简略,体裁虽然不同,但其言辞都是刚居大位而告知诸侯以端正开端,都可以互相参照。这个说法很对。胡益之不了解这一点,竟说商汤灭夏告知万方,武王灭商不告知,大概是因为讨伐桀本来是用亳地的众诸侯,没有会师的,所以不得不告知。武王讨伐纣,友邦冢君没有不来的,因为讨伐商朝的意思已经熟闻了,哪里用得着诰令,这大概是不深入考察的过错。
《汤诰》:王从战胜夏朝回来,到了亳都,广泛地告知万方。王说:“唉,你们万方所有的民众,清楚地听我一个人的诰令。只有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于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顿其大道的只有君主。”
王从战胜夏朝回来到了亳都,广泛地告知万方。这又是作书者,说商汤之所以作诰的原因。大概商汤既然战胜了夏朝,从那里回来,到了所都的亳邑,万方诸侯都来朝见新归附的商朝,所以商汤于是作诰来广泛地告知他们,使他们知道我的讨伐夏朝不是我的私意,而是天意。从“王曰”以下,就是商汤作诰的言辞。嗟,是感叹词,叹而后言,是重视他的话。重视他的话,是为了使万方民众清楚地听他的告诫而不敢忽视。然而商汤作诰,必定首先说只有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于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顿其大道的只有君主。大概商汤说桀的暴虐失民以致亡天下,所以必须推究上天之所以立君治理百姓的本意,以显示桀所做的不合乎天心而天断绝了他。皇,是大。上帝,是天。说惟皇上帝,犹如说惟至大的天命。如同《召诰》所说的皇天上帝。〇,是善的本原,固有于内的。陈少南说:里,是里。藏于里,就是所谓喜怒哀乐未发的状态。如果已经〇,就表现在外了。大概天对于民,都降以〇,然而不能保证他们不失掉常性,所以为他们立君主,不只是尊崇,而是将使顺从这百姓的本性而安顿他们所谓的道。所以能顺从其本性而安顿其道,就足以成为君主了。不然就违背天意,违背天意那么天必定断绝他。商汤说这些,大概是为了绳正桀的罪过,显示他不能顺从常性而安顿其道,所以不足以成为君主。既然说了若有恒性,又说安顿其道,大概率性叫做道。能顺从其本性就能安顿其道,不能顺从其本性就悖理伤道,怎么能安顿其道呢。林少颖说详细考察这一篇所告知的首尾本末与仲虺所说的互为表里,商汤说这些大概是对仲虺的回应。所以张谏议说:商汤既然战胜桀而拥有天下,而惭愧德行多,所以仲虺在前作诰,以明晓天之所以命商汤为君主,凡是因百姓有欲望而让他们治理。所以他的书只说百姓有欲望没有主就乱,只有天生聪明的人来治理。商汤又在后自诰,以明晓天之所以命我为君主,凡是因百姓有道而让他们安顿。所以他的书说到上帝降〇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因此两篇诰的言辞互为表里,然后商汤的惭愧德行可以止息。这个说法是对的。
夏王灭弃德行而作威,将虐政施于你们万方百姓。你们万方百姓,遭受其凶害,不能忍受荼毒,一起向天地神祗控告无辜。
商汤上面既然说了天的命,君主将使他们顺从民性而安顿其道,所以这里就说桀的暴虐,不仅不能顺从其本性而安顿其道,而且甚至荼毒以危害万邦的民众。大概夏王灭弃自己的德行,放荡邪僻,丧失良心,那么在我自己尚且不能自善,怎么能顺从民性而安顿其道呢?推究夏王自灭其德,丧失良心,那么他胸中不再有怜悯人的意思,肆意作威施暴,将虐政布于万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