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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夏氏尚书详解二十五

尚书详解卷二十三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53–366 段

明徳为本,明徳达于至治,自然有馨香之逺闻也。成王言此,盖谓明徳诚不可以不修,欲君陈法周公师保万民之徳以治其民也。故继之曰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盖谓尔君陈今日庶几能法周公之谋训。盖周公师保万民,其谋其训皆可法之也。尔惟当法是周公之谋训,而日孜孜然,孜孜谓勉勉也。勉勉者,谓勉之又勉,也不敢安逸暇豫。盖欲其法周公之谋训而行之以勤也。由此观之,其命君陈皆直言周公,曾无父子相承之意。安得以君陈为周公子哉?

译以明德为根本,明德达到至善的治理境界,自然会有远播的馨香美名。成王说这话,大概是认为明德确实不可不修养,希望君陈效法周公作为师保教化万民的德行来治理他的百姓。所以接着说“你应当效法周公的谋略教诲”,大概是说君陈今天或许能够效法周公的谋略教诲。因为周公作为万民的师保,他的谋略和教诲都值得效法。你只应当效法周公的谋略教诲,并且每天勤勉不懈,勤勉就是努力的意思。努力,是指努力再努力,不敢安逸享乐。大概是希望他效法周公的谋略教诲并勤勉地实行。由此看来,成王命令君陈的话都直接提到周公,完全没有父子相继的意思。怎么能认为君陈是周公的儿子呢?

凢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

成王既责君陈,使懋昭周公之训,于是遂言:「见圣由圣之事。谓周公圣人也,而君陈实亲见之。见圣非难,由圣为难。又况凢人之情,未见圣人则急于见之,若将不能及;见及既见圣人之后,则或自暴自弃,亦不能用圣人之道。」成王言此,盖谓君陈实亲见周公,当知所以用周公之道,不可徒见之而不能由,故继之曰:「尔其戒哉!」谓戒于不能由也。既言不可不戒,遂説其所以不可不戒之意,盖谓君陈今日为商民之尹,动化于上,犹之风焉;商民仰之,顺从于下,犹之草焉。风东则草东,风西则草西,是民之邪正实在君陈之身,此所以不可不戒于见圣不能由圣也。然则君陈今日当如之何?周公之师保商民,其政已尽善尽美矣,不必更张,在君陈之圗谋政事,惟当无有不难,慎其事,谓不轻变也。或所与图谋之人,有欲废者,有欲兴者,议论既如此不齐,则或出其言,或入其言,汝必从众人所虞度者,谓从众如三人占,从二人之言也。出谓黜絶之,入谓聴纳之。谓汝与人图谋政事,今乃或以为可废,或以为可兴,二者之言必有一可出者,一可入者,然则汝之出入其言,其可不从其众所虞度者乎?谓如言可废者众,则从众而废之;言可兴者众,则从众而兴之,此所谓出入自尔师虞也。然此谓图政之际有异议,则从众耳;若图政之际无此兴废之异説,而众言皆同,谓如言可兴则皆以为可兴,言可废则皆以为可废,此所谓庶言同也。如此者,则又未可以其众而遽从之也,故又思之于心,而自防其可与否焉。此正成王恐君陈轻变周公之法,故教以难慎者如此也。成王既使君陈难慎于图政如上所言,故又戒君陈谓汝于图政之际,或因众言之有同异,或因众言之皆同,而汝揆度之,傥互相感▯有美谋美猷,则入告汝君于内,谓告成王也。既告于内则又顺而告于外曰:「此谋此猷也,非我之所能也,乃我后成王之所为。」王氏诸儒谓议而决之谓之谋,拟而图之谓之猷。此盖因其有谋猷之别,故从而为之説。要之,谋猷总是议论也。成王此意,盖谓周公之政已尽善尽美,不可改易。或汝果有髙见逺识,自有嘉谋嘉猷,足以变易前规,必须告于我,然后言之于外,以为我之所为。则非惟汝不敢轻变旧章,而天下之民亦以为其事出于君,而不敢违于趋向也。成王既以此告之,故又叹而言曰:「臣于人者,皆如是,斯惟良善显显之臣矣。」此亦成王恐凢在位者轻变周公之法,故因言及此,并叹而言此,以警之也。

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此成王又更端以戒君陈也。盖上文乃大体言周公之训,不可不遵,未及言今日所以治商民当如何,故此及之。盖周公之时,商民新服,不可遽齐以法,故《多方》《多士》所言大体,是以天命开谕之,使知周家之兴与商之亡,皆天之命。汝纵以反鄙为言,如天命何?故周公之于商民,大抵以徳容之,以理谕之,虽未有大罪殛之等语,特以是恐之耳,未尝实然也。至此则理谕曲譬,各已渐知所避就,所谓齐以法者,亦渐可用,然亦未可尽法以虐之,于涵容之中,时出威以警之,使既爱而畏,乃可。故此一节大意,皆不过如此。然必先言「▯周公丕训

译一般人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一样;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道路,你要警戒啊!你作为教化下民的表率,就像风一样;下民顺从你的政令,就像草一样。谋划政事时,没有不艰难的,有要废除的,有要兴办的,采纳或摒弃意见,都要依据众人的谋虑,如果众人的言论一致,就要反复推究。你如果有好的计谋和好的规划,就进宫向你的君主报告,然后你在外面顺从地宣布说:“这些计谋和规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呜呼!臣子都能像这样,才是真正显赫的良臣啊!

成王在责备君陈之后,让他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于是说道:“关于见到圣人并遵循圣人的事。周公是圣人,而君陈确实亲眼见过他。见到圣人并不难,遵循圣人之道才难。况且常人的心理,没见到圣人时急于想见,好像怕赶不上;见到圣人之后,却可能自暴自弃,也不能运用圣人的道理。”成王说这话,大概是认为君陈确实亲眼见过周公,应当知道如何运用周公的道理,不能只是见了却不能遵循,所以接着说:“你要警戒啊!”意思是警戒于不能遵循圣人之道。既然说了不可不警戒,就说明了不可不警戒的原因,大概是说君陈今天担任商民的长官,在上行动教化,就像风一样;商民仰慕他,在下顺从,就像草一样。风向东吹草就向东倒,风向西吹草就向西倒,百姓的邪正实在取决于君陈自身,这就是不可不警戒于见到圣人却不能遵循的原因。那么君陈今天应当怎么做呢?周公教导商民,政事已经尽善尽美,不必更改,君陈在谋划政事时,应当没有不谨慎的,慎重其事,意思是不要轻易变更。如果一起谋划的人中,有想废除的,有想兴办的,议论如此不一致,那么有的话要摒弃,有的话要采纳,你必须遵循众人所谋虑的,意思是遵循多数人的意见,就像三人占卜,听从两人的意见一样。摒弃意思是废除,采纳意思是听取。意思是君陈与人谋划政事,现在有的人认为可以废除,有的人认为可以兴办,这两种意见中必然有一种要摒弃,一种要采纳,那么君陈在摒弃或采纳意见时,难道可以不遵循众人所谋虑的吗?意思是如果主张废除的人多,就顺从众人废除;主张兴办的人多,就顺从众人兴办,这就是所说的“出入自尔师虞”。然而这是说在谋划政事时有异议,就顺从多数;如果在谋划政事时没有这种兴废的不同意见,而众人的言论都一致,比如主张兴办的人都认为可以兴办,主张废除的人都认为可以废除,这就是所说的“庶言同”。像这样,就不可以因为人多就立刻顺从,所以还要在心里思考,自己防备其可行与否。这正是成王担心君陈轻易改变周公的法度,所以教导他要如此谨慎。成王既然让君陈在谋划政事时像上面所说的那样谨慎,所以又告诫君陈说,你在谋划政事时,或许因为众人的言论有同有异,或许因为众人的言论都一致,而你衡量考虑,如果相互感应而有美好的计谋和规划,就进宫向你的君主报告,意思是报告成王。既然在宫内报告了,就在外面顺从地宣布说:“这些计谋和规划,不是我所能做的,而是我们君主成王所做的。”王氏的儒者说,商议并决定叫谋,拟议并规划叫猷。这大概是因为有谋和猷的区别,所以这样解释。总之,谋和猷都是议论。成王这个意思,大概是说周公的政事已经尽善尽美,不可更改。如果你确实有高见远识,自有美好的计谋和规划,足以改变旧规,必须向我报告,然后对外宣布,说是我做的。这样不仅你不敢轻易改变旧章,天下百姓也会认为这事出于君主,而不敢违背趋向。成王既然这样告诉了他,所以又感叹说:“臣服于君主的人,都这样,这才是真正显赫的良臣。”这也是成王担心在位者轻易改变周公的法度,所以借此提及,并感叹说这话,来警示他们。

成王说:“君陈,你要遵循周公伟大的训诫,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来削减宽厚,而要有节制地从容行事以安抚殷民。在刑罚上,我说要惩罚,你不要惩罚;我说要宽恕,你不要宽恕。只有那些在你的政令下表现不好,不接受你训诫的人,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这才是刑罚;对于惯于作奸犯科、败坏常理、扰乱风俗的人,三次小罪也不宽恕。你不要对顽固的人怀有愤恨,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一定要有忍耐,事情才能成功;有包容,德行才能宏大。考察他们的善行,也考察他们不善的地方,进用良善的人来率领那些不善的人。百姓本性厚道,因外物而有变迁,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你能敬重典章在于德行,这时就没有不变化的,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道路。只有我一人承受多福,你的美善最终会在永世留下美名。”

这是成王再次另起话题来告诫君陈。因为上文大体上说的是周公的训诫,不可不遵循,还没有说到今天治理商民应当如何,所以这里说到。周公时代,商民刚归服,不能立刻用法度来整齐他们,所以《多方》《多士》所说的大体,是用天命来开导晓谕他们,让他们知道周朝的兴起和商朝的灭亡,都是天命。你们纵然以反叛鄙陋为言,又能奈天命何?所以周公对待商民,大体上用德行包容他们,用道理晓谕他们,虽然没有说有大罪就诛杀之类的话,只是用这些来恐吓他们罢了,并没有真正这样做。到这里,道理晓谕和曲折比喻,大家都渐渐知道避忌和趋就,所谓用法度来整齐他们,也渐渐可以使用,但也不能完全用法度来虐待他们,在包容之中,时常拿出威严来警示他们,使他们既爱戴又畏惧,这才可以。所以这一节的大意,都不过如此。然而必须先说“遵循周公伟大的训诫”。

,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者」,正恐其専于任法,伤于太▯故先告以此,使以周公之训为主,而时以法辅之也。「▯谓扩而大之也。谓汝君陈今日须当扩大周公之大训,盖以周公之训在徳不在法也,不可依傍官势而作威以虐民,不可倚恃国家有取民之法而多取以侵削于民,惟以寛容为主,于寛之中,使黙有法制寓乎其间,使民受而能畏,从容暇豫,自至于和。此言民之不犯法者待之当如此。若殷民有不幸为非,而在刑法之中者,汝当裁其中法以防之,不可谓我言使汝诛则诛,我言赦则赦,惟以中庸之法防之。若果是弗顺于汝之政令,弗化于汝之教训,今日诛此一人,必可止后日之人,使畏而不敢犯法者,汝则诛之。如其不然,则不可遽诛。此盖民之犯令违教者待之当如此也。若以中庸之法防之,而乃是狃习于奸宄之事,以败壊五常之道,纷乱天下之风俗,此则罪在一身,而祸延于天下后世,又非前犯法者之比,故犯之至三,虽细且微,决不可赦,则又不可必待于辟以止辟乃辟也。成王既告君陈以待犯法之民者当如此,然又恐于用法之际,或失于轻▯故又告之曰: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此等,固是不可赦。然或其顽不可化者,或有能于此而不能于彼者,此皆本于其性质之偏,本非故作。汝切不可以忿怒疾恶于顽而不可化者,并以凢人所当为之事丛然责备于一人之身。必有所忍耐,不躁不急而缓以待之,则可有所成就。有所优容,不挟不廹而寛以居之,则非惟事有所成就,而汝之徳亦自此而日大。一説谓君陈于顽民者与不能者,皆有所隠忍,不躁不急而缓以待之,则顽者化,不能者能。所谓有济,非惟能济此而已,而汝有容之徳亦自此而日大。此盖言待顽者与无能者之道当如此也。然待既化者与已能者,则又不可止于如此。故下又言之:谓汝于能修饬其身者,则简择之,使不与不修饬者浑于不能修饬其身者,则亦简择之,使不与能修饬者杂。既简别之如此,然后于中选其能自修饬而至于善良者而进用之,则凢不良者必知所愧,知所慕,亦必务修饬而至于善。是进其良者,乃所以率其不良者也。此盖言所以待不顽者与有能者当如此也。成王所以告君陈待商民者,至矣尽矣。于是遂言民之生也,四体备足,未尝不厚。惟因物诱之,遂迁而流于薄恶,至有违上所教命,而各从其所私好。如商民好酒,虽酒诰之作,再三戒约,亦有违而不从者。盖言民或牿于物,则言语未易以正之也。旧説谓民之于君,不从其令而从其所好,故有违上所命者。若上之所好,则未尝不从。盖谓命则率之以言,好则率之以身。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故也。此説固有理,但厥字训其言违上所命,下继以从其所好,则其当为指民而言,非指上也。故不敢从成王言民之既流于物,未易劝率如此,故又总告君陈:汝今日须当克敬,常在徳以徳率之,则民于是无有不变恶为善,而信皆升进于大猷矣。果如是,则非惟民化而已,而我一人亦当受其多福,膺当也。盖民安则君安,安富尊荣,所以为福也。非惟君如此而已,而尔君陈之休美,亦当终有称誉之辞于永乆之世矣。此盖所责者重,所望者切,故以尊君荣已之効,勉之。凢作诰之体,皆当如此。

译“不要依仗权势来逞威风,不要倚靠法律来剥削百姓”,正是担心他们专任严法,伤害过大,所以先以此告诫,让他们以周公的训诫为主,而适时用法律来辅助。“大”意为扩大、发扬。说的是你君陈今天必须发扬周公的大训,因为周公的训诫重在德行而不重在法律,不可依傍官势来逞威虐民,不可倚恃国家有取民之法而多取以侵削百姓,只应以宽容为主,在宽容之中,使法制默然寓于其间,让百姓接受并能敬畏,从容安乐,自然达到和谐。这是说对于不犯法的百姓应当这样对待。如果殷民不幸为非作歹,触犯刑法,你应当裁度中道之法来防范,不可认为我说诛就诛,我说赦就赦,只应以中庸之法来防范。如果确实是不顺从你的政令,不被你的教令感化,今天诛杀这一个人,必定能制止后来的人,使他们畏惧而不敢犯法,你就诛杀他。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轻易诛杀。这是说对于犯令违教的百姓应当这样对待。如果用中庸之法防范,却仍然习惯于奸邪之事,败坏五常之道,扰乱天下风俗,这就罪在一人,而祸延天下后世,又不同于前述犯法之人,所以即使罪行细微,也决不可赦免,这就不能一定要等到用刑罚来制止刑罚才施行刑罚。成王既然告诫君陈对待犯法百姓应当如此,但又担心在用法时,或许失之于轻率,所以又告诫说:习惯于奸邪,败坏常道,扰乱风俗,三次犯小罪。不宽恕这类人,固然不可赦免。但或许其中有顽固不可教化的人,或者有在此方面无能而在彼方面有能力的人,这都是由于他们性情偏颇,本来并非故意作恶。你千万不要因为愤怒厌恶那些顽固不可教化的人,就把凡人应当做的事一并责备到一个人身上。一定要有所忍耐,不急躁不轻率而缓缓等待他们,就可以有所成就。有所优容,不挟制不逼迫而宽厚地对待他们,那么不仅事情有所成就,你的德行也会从此日益增大。另一种说法认为,君陈对于顽固百姓和无能百姓,都有所隐忍,不急躁不轻率而缓缓等待他们,那么顽固者就会转化,无能者就会变得有能力。所谓“有济”,不仅指能救济这些人,而且你宽容的德行也会从此日益增大。这是说对待顽固者和无能者的方法应当如此。然而对待已经转化和已有能力的人,就不能只停留在这样。所以下面又说:说的是你对于能修饬自身的人,就简择他们,使不与不修饬的人混杂;对于不能修饬自身的人,也简择他们,使不与能修饬的人混杂。既然这样简别之后,然后从中选拔那些能自我修饬而达到善良的人加以进用,那么所有不良的人必定知道惭愧,知道仰慕,也必定致力于修饬而达到善良。这是进用善良的人,正是用来引导不良的人。这是说对待不顽固者和有能力者的方法应当如此。成王告诫君陈对待商民的方法,至此已到了极点。于是接着说,百姓生来,四肢完备,未曾不丰厚。只因外物诱惑,于是迁徙流荡而变得薄恶,以至于违背上级的教命,各自追随私欲。如商民喜好饮酒,虽然作了《酒诰》,再三戒约,也有违背而不听从的。这是说百姓如果被外物所拘束,言语就不容易纠正他们。旧说认为,百姓对于君主,不听从他的命令而听从他所喜好,所以有违背上级命令的。如果上级所喜好,就没有不听从的。这是说命令是用言语引导,喜好是用身体引导。用身体教导的人会被顺从,用言语教导的人会引起争讼。这种说法固然有理,但“厥”字解释为“其”,说违背上级命令,下面接着说追随私欲,那么“其”应当指百姓而言,不是指上级。所以不敢采纳。成王说百姓既然流荡于外物,不容易劝化引导,所以又总括告诫君陈:你今天必须能够恭敬,常在德行中以德行引导他们,那么百姓就没有不变恶为善,而确实都升进于大道了。果真如此,那么不仅百姓被教化,而我一人也应当承受多福,“膺”是承受的意思。因为百姓安定则君主安定,安富尊荣,所以称为福。不仅君主如此,而且你君陈的美好德行,也应当在永久的世代中始终有称誉之辞。这是所要求的责任重大,所期望的深切,所以用尊君荣己的功效来勉励他。凡是作诰的体裁,都应当如此。

顾命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此成王将死,命二公使相后王之书。然谓之顾命者,《説文》云:“顾,还视也。”郑▯云:“回首曰顾。”顾是将去之意。言成王将死去,回顾而为语,故谓之顾命。故序所以言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夫成王冲幼之时,不免流言之惑,今其处生死之际,乃能了了如此。始终百余言,皆国家安危之大计,而无一言及于悲忧困苦之态。岂非周、召为之臣,朝夕所陶染者,至聪明日开?何以始昧而终通也?孔氏谓召公时为太保,毕公时继周公为太师,二公为二伯,中分天下而治之,故使之率领诸侯以辅相康王。此皆经▯无据,以意为説也。

顾命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慿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顾命二字,旧竹简所标之题也。自四月哉生魄至百尹御事,乃史官叙王病召羣臣受顾命之端。汉律厯志谓成王即位三十年,四月庚戌朔,十五日甲子哉生魄,作此顾命。至郑▯则又以为此乃成王二十八年。据前则成王在位三十年,据后则成王在位二十八年。经典不载,无所考据,此固不足论。但厯志谓哉生魄即甲子日,此恐不然。盖经文先言哉生魄,王不怿,乃言甲子,王乃洮颒水,是甲子非哉生魄之日,明矣。据此乃成王以其年四月十六日得疾而体不乐,至甲子日困重,知其必死,故作顾命。若使哉生魄日其辰即是甲子,则经文应言四月甲子哉生魄,王不怿,王乃洮颒水,不应先言哉生魄,王不怿,然后方言甲子,王乃洮颒水也。但作书之体,于哉生魄之上当言日辰,如武成言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已,今此哉生魄上无辰,故甲子日作顾命,不可考其为四月之何日也。要之成王是其年四月十六日得疾不乐,至甲子其疾日甚,王自度其必死,故扶持而起。洮谓盥洗其手,颒谓洁洗其面孔。氏谓人君将▯大命,临羣臣必斋戒沐浴,今以疾病之故不能沐浴,但洮颒而已。此二事皆用水,故言洮颒水,谓以水洮颒之也。相被冕服,谓是时王病甚,不能自衣,不能自冠,故辅相者被之。谓如掌冠冕者则以冠冠于王之首,掌衣服者则以衮服加于王之体也。慿玉几,説者谓王病故慿之,然周礼司几筵言大朝觐,王位设黼扆,扆前南面,设左右玉几,则慿玉几非特为病,盖临羣臣之常礼也。王既冕服慿几,将▯大号,于是同召,犹言皆召之也。于是皆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皆言爵,独太保乃言名者,説者谓尊者特名以异之,恐亦或然。先儒谓此六人乃为六卿,召公以太保兼冡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卫侯为司防,毛公为司空。言侯伯者,皆以诸侯入为天子公卿。其毕公、毛公言「公」者,乃与召公兼三公。召公为太保,毕公为太师,毛公为太傅,恐有此理。盖三公之官,在成周之时,所谓不必备,惟其人,故多以六卿兼之。《左▯》定四年言康叔为司防,今此六人,卫侯适在第五司防,又为六卿之五,故知召此六人,是召六卿也。师氏,即《周官》师氏之官;虎臣,即虎贲氏;百尹,谓百官之正;御事,谓凢治事之臣,皆在王左右者,故与六卿并召之。此皆史官叙作《顾命》之由也。

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昬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冐贡于非几。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

自此以下,王顾命之言也。呜呼者,叹而后言也。渐者,进也。疾,今大进,谓日増也。几,危也。谓疾日増而势且危也。既言疾大渐惟几,又言病日増

译顾命

成王即将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于是作了《顾命》。

这是成王即将去世时,命令两位公爵辅佐继任天子的文书。之所以称为“顾命”,《说文》说:“顾,是回头看。”郑玄说:“回头叫顾。”顾是即将离去的意思。是说成王即将去世,回头回顾而说话,所以称为顾命。因此序言说成王即将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作了《顾命》。成王年幼之时,不免被流言迷惑,如今处在生死关头,却能如此清醒明了。从头到尾百余句话,都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计,没有一句话流露出悲伤忧虑困苦的情态。难道不是因为周、召二公作为臣子,朝夕熏陶感染,使得成王日益聪明?为什么起初昏昧而最终通达呢?孔氏认为召公当时担任太保,毕公当时继周公担任太师,两位公爵作为二伯,平分天下治理,所以让他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这些都是经传中没有依据的,凭主观臆测的说法。

顾命,在四月,月亮刚缺,王身体不适。甲子日,王于是洗手洗脸,由辅佐的人为他穿戴冕服,靠着玉几,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顾命”二字,是旧竹简上标出的题目。从“四月哉生魄”到“百尹御事”,是史官叙述王生病召见群臣接受顾命的开端。《汉书·律历志》说成王即位三十年,四月庚戌朔,十五日甲子日月亮刚缺,作了这篇顾命。到了郑玄又说这是成王二十八年。根据前者,成王在位三十年;根据后者,成王在位二十八年。经典中没有记载,没有考证依据,这本来不值得讨论。只是《律历志》说“哉生魄”就是甲子日,这恐怕不对。因为经文先说“哉生魄,王不怿”,然后说“甲子,王乃洮颒水”,可见甲子不是“哉生魄”的日子,很明显。据此,成王在那年四月十六日生病而身体不舒服,到了甲子日病情加重,知道必死无疑,所以作顾命。如果“哉生魄”那天就是甲子日,那么经文应该直接说“四月甲子哉生魄,王不怿,王乃洮颒水”,不应该先说“哉生魄,王不怿”,然后才说“甲子,王乃洮颒水”。只是写书的体例,在“哉生魄”上面应当写明日期,比如《武成》说“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现在这里“哉生魄”上面没有日期,所以甲子日作顾命,无法考证是四月的哪一天。总之,成王在那年四月十六日生病不舒服,到了甲子日病情日益加重,王自己估计必死无疑,所以支撑着起来。洮,指洗手;颒,指洗脸。说人君将下达重大命令,面对群臣必须斋戒沐浴,现在因为生病的缘故不能沐浴,只是洗手洗脸罢了。这两件事都用水,所以说“洮颒水”,意思是用清水洗手洗脸。相被冕服,是说当时王病得很重,不能自己穿衣,不能自己戴帽,所以由辅佐的人为他穿戴。意思是像掌管冠冕的人就把帽子戴在王的头上,掌管衣服的人就把衮服加在王的身体上。靠着玉几,解说者说王因为生病所以靠着,然而《周礼·司几筵》说大朝觐时,王位设置黼扆,扆前南面,设置左右玉几,那么靠着玉几并非专为生病,大概是面对群臣的常礼。王既然穿戴冕服靠着玉几,将要下达重大命令,于是同时召见,意思是都召见他们。于是都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都称爵位,唯独太保称名,解说者说尊贵的人特意称名以示区别,恐怕也有这种可能。先儒认为这六个人是六卿,召公以太保兼任冢宰,芮伯是司徒,彤伯是宗伯,毕公是司马,卫侯是司寇,毛公是司空。称侯伯的,都是以诸侯身份入朝担任天子公卿。其中毕公、毛公称“公”,是与召公一起兼任三公。召公为太保,毕公为太师,毛公为太傅,恐怕有这种道理。因为三公的官职,在成周时期,所谓不必齐备,只看人选,所以多由六卿兼任。《左传》定公四年说康叔担任司寇,现在这六个人中,卫侯正好在第五位司寇,又是六卿之五,所以知道召见这六个人,就是召见六卿。师氏,就是《周官》中的师氏之官;虎臣,就是虎贲氏;百尹,指百官之长;御事,指所有处理事务的臣子,都在王左右,所以与六卿一起召见。这都是史官叙述作《顾命》的原因。

王说:“唉!病势日益加重,非常危险。病情一天天加剧,已经缠绵病榻,恐怕来不及发布誓命。关于继承大业,现在我仔细训诫,命令你们。从前君父文王、武王,发扬重光,奠定礼制,施行教化,遵循练习不违背,因此能够推翻殷商,承受天命。后来的年幼君主,要恭敬地迎接天威,继承守持文武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现在上天降下疾病,恐怕不能起身不能清醒,你们还要明察此时,我的话用来恭敬。辅佐元子钊,渡济于艰难,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劝勉大小各国,想到人们自己扰乱于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犯进献于非礼之事。”这已经接受命令,回到外面,在庭院中陈列衣服。第二天,乙丑日,王去世。

从这里以下,是王顾命的话。呜呼,是叹息然后说话。渐,是进展。疾,现在大大进展,意思是日益增加。几,是危险。意思是病势日益增加而局势且危险。既然说了病势大大进展非常危险,又说病情日益增加

。既弥留者,重疾谓之病。谓始以小疾日增,势既已危,今又重病日至,而又乆留于体,曾不减去,盖言病不去而必死也。成王于是恐其既死,则不得出誓以言嗣续之事,谓立康王也。故于此所以详审为此训辞,以命于汝等。汝即上所同召之人也。既言所以欲言之意,下于是详陈之。自昔君文武以下,是也。谓昔者君天下如文王、武王二圣人,一作于前,一述于后,皆有光明之徳,故谓之重光。言前后相继,共宣布此重光之徳,定其所附丽。谓如以道徳为丽,不牵于外物而之于他道也。陈其教化,谓布其教以训民也。所以为此事甚劳,故谓之奠丽。陈教则肄不违,则谓文武之君惟其为此甚劳,而未尝肯违而去之,谓安于劳而不倦也。用此之故,所以能显于殷而成有天下之大命。凢此盖谓文武所以有天下者,本乎此也。在后之侗,成王自谓也。侗,稚也。成王谓在载之侗稚,敬迎天之威命,继守文武大训,无敢昏迷逾越。成王前此在位凢所施设,皆遵文武之训。今不幸天降以疾病,甚危殆,不能兴起,不能晓悟,谓必死也。尔等众臣庶几明我此言,是我此言,用此以敬保长子钊。钊,康王名。以大济于艰难,以懐柔于逺者,能耐于迩者,谓能忍耐而含容之也。又且安勉小大众邦之诸侯,安谓抚绥之,劝谓劝勉之。成王言此盖谓保王业,结民心,懐诸侯。此三事虽康王之责,而敬保以共济之,柔能之,安劝之,寔二三大臣之责也。成王以此三事责众臣。于是又自言,我思大抵为人者,其得于天者素厚,若能保而不失,则自然有威可畏,有仪可象。惟其不能自保,而外物移之,此威仪所以自乱。然则康王今日将继大统则威仪尤不可不慎,故尔众臣尤当尽心戮力,相共賛助,使入于圣域,不可使之无所知识,冐昧而进于非危之事。非危谓非理而致免也。此成王顾命之言,下乃史臣叙其意,谓此等众臣既受顾命,于是各还其位。按《周礼》射人掌国之三公、三孤、卿大夫之位,三公北面,三孤东面,卿大夫西面。此受命还,谓还就此位也。盖王将▯命,同召羣臣,羣臣必各敬趋王前聴命,既受命则各复本位也。羣臣既退,于是彻去其幄帐于庭。盖王▯命之时坐立之处,必设幕席帐幄,今既反正寝,是以彻之。唐孔氏谓将为死备,盖王常坐处不应无故而彻去。既去幄帐之明日,乙丑而王崩,则成王于生死之际,可谓通乎如昼夜矣。

译病势危重、久留不愈的,称为“弥留”。所谓“病”,是指起初只是小病,却日益加重,形势已经危急,如今又重病日甚,且长久滞留体内,未曾减轻,这是说病邪不去,必然致死。成王因此担心自己死后,就无法发布誓命来交代继位之事,即确立康王为嗣。所以在此详细审慎地制定这篇训辞,以命令你们。你们就是上面所说一同被召见的人。既然说明了想要表达的意思,接下来便详细陈述。自昔日的君主文王、武王以下,便是如此。说的是往昔统治天下的文王、武王两位圣人,一位在前开创,一位在后继承,都具有光明的德行,所以称为“重光”。意思是前后相继,共同宣扬这重光之德,确定其所依附的根本。比如以道德为依附,不被外物牵制而偏离正道。陈述其教化,是说颁布教令以训导百姓。因为做这些事非常辛劳,所以称为“奠丽”。陈述教令则练习而不违背,是说文王、武王两位君主只是为此非常辛劳,却从未肯违背或放弃,意思是安于辛劳而不疲倦。正因为如此,所以能在殷商之后显赫,成就拥有天下的重大使命。大凡这些,是说文王、武王之所以能拥有天下,根本就在于此。

“在后之侗”,是成王自称。“侗”,意为幼稚。成王说自己从前年幼时,恭敬地迎接上天的威命,继承并坚守文王、武王的重大训诫,不敢昏乱逾越。成王此前在位期间,所有施行的措施,都遵循文王、武王的训诫。如今不幸上天降下疾病,非常危殆,无法振作,无法清醒,意思是必死无疑。你们众臣或许能明白我的这番话,我之所以说这番话,是用此来恭敬地辅佐长子钊。钊,是康王的名字。以便在大艰难中成就大业,以怀柔远方的人,以忍耐包容近处的人,意思是能忍耐而包容。并且安抚、勉励大小诸侯国的君主,“安”意为抚绥,“劝”意为勉励。成王说这些,大概是指保护王业,凝聚民心,怀柔诸侯。这三件事虽然是康王的职责,但恭敬辅佐以共同成就,怀柔包容,安抚勉励,实在是二三大臣的责任。成王将这三件事托付给众臣。

于是又自言自语,我思考大抵为人者,如果从上天得到的禀赋原本丰厚,若能保持而不丧失,自然就有威严可畏,有仪容可效法。只是如果不能自我保持,而被外物所移易,这威仪就会自行混乱。那么康王今日将要继承大统,威仪尤其不可不慎,所以你们众臣尤其应当尽心竭力,共同赞襄辅助,使他进入圣人的境界,不可让他无知无识,贸然进入非理而致危的事。非危,指不合道理而导致危险。这是成王临终托付的话,下面则是史官叙述其意,说这些众臣既然接受了临终托付,于是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按照《周礼》,射人掌管国家三公、三孤、卿大夫的位置,三公面向北,三孤面向东,卿大夫面向西。这“受命还”,是指回到这些位置。大概是因为王将要发布临终托付,一同召集群臣,群臣必定各自恭敬地快步走到王前听命,接受命令后就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群臣既已退下,于是撤去庭院中的帷帐。大概是因为王发布临终托付时坐立的地方,必定设有幕席帷帐,如今既已回到正寝,所以撤去它们。唐代的孔颖达认为这是为死亡做准备,大概是因为王常坐的地方不应无故撤去。撤去帷帐的第二天,乙丑日,王去世,那么成王在生死之际,可以说通达得如同昼夜交替一样自然。

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狄设黼扆、缀衣。

成王既崩,太保召公于是命仲桓与南宫毛二人,此二人必是武臣掌宿卫者。太保乃使于齐侯吕伋之所,用二干戈,谓二臣各执其一,与虎贲之士而迎太子钊于南门之外。南门,路寝之门也。夫成王为王子,钊为子。成王既病且崩,不应太子不在其侧,今乃既崩而迎于南门之外,岂太子果不在侧邪?孔氏谓成王病时,臣子皆侍左右,今将正太子之尊,故使太子出于路寝门外而更迎入,所以殊之也。既迎之于南门之外,于是延请之使入翼室。翼室即侧室,盖孟子所谓二室也,非正室路寝也。盖君崩太子服防,未可遽入正寝,故使之且居侧室。恤宅宗谓以防忧居尊而为天下之宗主,所谓居尊者,非谓便即天子位也,谓使之居侧室服防服,明将自侧室入正室,乃所以尊异之也。越三日丁卯,于是命史制受顾命册书之法度。此命皆太保之命,盖王时居忧不可出命,冡宰聴政,故命皆召公出也。所谓册度者,即后所言升阶即位及答拜受同祭享之礼也。自丁卯之后,又越七日,其辰癸酉,召公于是命士使须待材木将供明器及椁之用。然成王以乙丑日崩,至癸酉已九日。据郑▯谓大夫以上殡殓皆以死之来日数,天子七日而殡于死日,共八日至此凢九日,则是殡之明日去▯期且逺,必自此即命士须材者,以天子▯礼大须当预营之也。狄乐吏之贱者,如设扆等,似非其职,然必命狄设之者,按防大记复魄之礼,狄人设阶,则防事亦使狄也。扆如屏风设之牖户之间,故谓之扆,扆上以白黑画斧文,故云黼扆。缀衣谓幄帐盖设屏又张帐幙,象王生时也。此亦太保命之也。不言命者,防命士上文也。或言太保,或言伯相者,太保其本官,伯相乃王崩太子未即位,召公以邦伯摄事故言伯相,其寔召公一人而已,特互文耳。

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粉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寳,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皷,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賔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上文狄既先施屏风于前,又施帐幄于上,于是乃象王生时设其四座牖者,窗也。牖间谓窗之东户之西也,于窗东户西南向设此一座,乃象王生时见羣臣朝诸侯之座也。《周礼》司几筵,凢大朝觐、大飨、射,凢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扆之前,南向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左右玉几。则彼所设者,即此座也。彼言次席黼纯,此言篾席黼纯者,郑注彼云次席桃枝竹席,有次列成文者,则彼次席即此篾席也。纯縁也。《周礼》白与黑谓之黼,盖以白缯、黒缯错杂防以縁席也。《周礼》天子之席三重,此四座只言敷重,或篾或底或丰或笋席各一重,岂牖间之座所重者特篾席,西序之座所重者特底席一重耶?盖不然。《周礼》扆前之座,篾席之下是缫席画纯,缫席之下是莞筵纷纯,则此所谓敷重者,即敷布此三重也。但经特举其上席而言,知其下必有此二重,共为三重。但《周礼》只言此一座有此三重,可以考知其余三座不言,不可以考知其二重为何席。要之,亦必有此三重也。此牖间之座既敷重篾席黼纯于其左右,则设华玉之几,华玉有华彩之玉也,以此玉饰几,故谓之华玉。仍几然此言仍者,仍因也。《周礼》凢吉事变几,凶事仍几,盖因其生时所用之几不改作也。此盖象王生时朝诸侯见羣臣之座也。西序东乡,东西厢谓之序,盖在西厢向东之座。孔氏谓象王生时旦夕聴事之座也。其席则敷重底席,底席乃蒻草之席,即蒲席也,以缀为纯,缀乃连缀诸色之彩以为縁也。而其几则以文

译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齐侯吕伋带着两柄干戈和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之外迎接太子钊,然后引导他进入侧室,以居丧的身份主持宗庙祭祀。丁卯日,命令史官制定册命典礼的法度。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让须材和狄去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并悬挂帷帐。

成王去世后,太保召公于是命令仲桓和南宫毛这两人,这两人必定是掌管宿卫的武臣。太保派他们到齐侯吕伋那里,让两位大臣各执一柄干戈,率领虎贲武士去南门之外迎接太子钊。南门是正殿的大门。成王身为天子,太子钊身为太子。成王病重直至去世,太子不应不在身边,如今却在成王去世后去南门之外迎接,难道太子真的不在身边吗?孔颖达认为,成王病重时,臣子都在侍奉左右,现在要确立太子的尊贵地位,所以让太子走出正殿门外,再重新迎入,以此表示特殊对待。既然在南门之外迎接,于是引导太子进入侧室。侧室即旁室,大概是《孟子》所说的两间屋子,不是正殿。因为君主去世,太子身穿丧服,不能立即进入正殿,所以让他暂居侧室。“恤宅宗”意思是怀着忧惧之心居于尊位,作为天下的宗主,所谓“居尊”,不是说立刻登上天子之位,而是说让他居住在侧室身穿丧服,表明将从侧室进入正殿,以此来表示尊崇和区别。过了三天,丁卯日,于是命令史官制定接受遗命册书的法度。这些命令都是太保发出的,因为君王当时居丧不能发布命令,冢宰听政,所以命令都由召公发出。所谓“册度”,就是后面所说的登阶即位以及答拜、受命、同祭享的礼仪。从丁卯日之后,又过了七天,那天是癸酉日,召公于是命令士让须材准备木材,将用于制作明器和棺椁。然而成王在乙丑日去世,到癸酉日已经九天了。根据郑玄的说法,大夫以上的人殡殓都从去世的第二天开始计算,天子在去世当天殡殓,共八天,到这里总共九天,那么殡殓的第二天距离下葬的日期还很远,必定是从这里就命令士准备木材,因为天子的丧礼规模宏大,应当提前筹备。狄是乐吏中地位低下的,像设置屏风等事,似乎不是他的职责,但必定命令狄去设置,按照《士丧礼》中复魄的礼仪,狄人设置台阶,那么丧事也让狄人去做。屏风像屏风一样设置在窗户和门之间,所以称为扆,扆上用黑白两色画斧形花纹,所以叫黼扆。缀衣是指帷帐,设置屏风后又张挂帐幕,象征君王生前时的样子。这也是太保的命令。不直接说“命”,是因为承接上文“命士”而来。有时称太保,有时称伯相,太保是他的本官,伯相是因为君王去世太子尚未即位,召公以邦伯的身份摄政,所以称伯相,实际上都是召公一人,只是互文见义罢了。

窗户之间朝南,铺设双层篾席,边缘绣有斧形花纹,配上华美的玉饰,沿用生前的几案。西厢房朝东,铺设双层底席,边缘绣有连缀花纹,配上文贝,沿用生前的几案。东厢房朝西,铺设双层丰席,边缘绣有画纹,配上雕玉,沿用生前的几案。西夹室朝南,铺设双层笋席,边缘涂有粉饰,配上漆制的几案。五重越玉,陈列宝物,赤刀,大训,琰璧,琬琰,放在西厢房。大玉,夷玉,天球,河图,放在东厢房。狄人的舞衣,大贝,鼖鼓,放在西房。兊人的戈,和人的弓,垂人的竹箭,放在东房。大路,放在宾阶前面。缀路,放在阼阶前面。先路,放在左塾前面。次路,放在右塾前面。

上文狄人先在前设置屏风,又在上悬挂帐幄,于是象征君王生前设置四个座位。牖是窗户,牖间是指窗户东边、门西边的地方,在窗户东边、门西边的地方朝南设置这个座位,这是象征君王生前接见群臣和诸侯的座位。《周礼》司几筵说,凡是大的朝觐、大的宴饮、射礼,凡是封国任命诸侯,君王的位置设在黼扆之前,朝南铺设莞筵纷纯,加上缫席画纯,加上次席黼纯,左右放置玉几。那么那里设置的,就是这个座位。那里说次席黼纯,这里说篾席黼纯,郑玄注解那里说次席是桃枝竹席,有次列成文的,那么那里的次席就是这里的篾席。纯是边缘。《周礼》说白色和黑色叫做黼,大概是用白缯、黑缯错杂缝制作为席子的边缘。《周礼》说天子的席子有三重,这里四个座位只说铺设双层,或者篾席或者底席或者丰席或者笋席各一重,难道牖间的座位只重篾席,西序的座位只重底席一重吗?大概不是这样。《周礼》说扆前的座位,篾席之下是缫席画纯,缫席之下是莞筵纷纯,那么这里所说的铺设双层,就是铺设这三重。但经文特别举出上面的席子来说,知道下面必定有这两重,总共是三重。但《周礼》只说这个座位有三重,可以考证知道其余三个座位不说,不可以考证那两重是什么席子。总之,也必定有三重。这个牖间的座位既铺设了双层篾席黼纯,在它的左右,就设置华玉几,华玉是有华彩的玉,用这种玉装饰几案,所以称为华玉。仍几,这里说仍,是沿用的意思。《周礼》说凡是吉事变换几案,凶事沿用几案,大概是沿用他生前所用的几案不改变。这大概是象征君王生前朝见诸侯和群臣的座位。西厢房朝东,东西厢房叫做序,大概是在西厢房朝东的座位。孔颖达说象征君王生前早晚听政的座位。它的席子铺设双层底席,底席是蒻草做的席子,就是蒲席,用缀作为边缘,缀是连缀各种颜色的彩丝作为边缘。而它的几案则用文

贝饰之,贝乃水虫,其甲有文,黄质白文曰余貾,白质黄文曰余泉,盖用此以饰几也。东序西乡,盖在东厢向西之座,孔氏谓象王生时养国老及飨羣臣之座也。其席则敷重丰席,丰莞也,亦蒲之类,以此为席,其纯则以画为之,孔氏谓以五防画帛为縁是也。西夹南乡,乃西厢之夹室,即下文所谓东房、西房,乃此所谓东西夹也。盖天子之室有左右房,房即室也,以其夹中央之大室,故谓之夹室。然则西夹南乡,乃在西厢之夹室中,南乡设此座。孔氏谓象王生时与亲属私宴之座。盖夹室是隠映之处,故宴亲属于此也。其席则敷重笱席,笱竹萌也,取竹笋之皮以为席也。其纯则以▯纷为之。《周礼》注云:纷如缓,有文而狭,▯纷乃黑色之绶也,以此为笋席之縁也。其几则漆饰之。孔氏谓骨肉情亲不事华丽,故席几质饰是也。既设此四座,于是又列玉五重,陈先王之宝器。孔谓此二句为下总目,下复分别言之。▯璧为一重,琬珪与琰珪为一重,大玉为一重,夷玉为一重,天球为一重,是玉五重也。赤刀、大训至垂之竹矢,是先王之宝器也。赤刀,赤色之刀也。大训,虞书典谟也。▯璧,璧之大者也。琬珪以治徳,琰珪以易行,皆九寸。凢此皆陈之于西厢。大玉,玉之大者;夷玉,玉之常者;天球,谓磬河图,即伏羲所得于河之图,神马所负者。凢此皆陈之于东厢。▯国所为之舞衣,大贝,贝虫之大;鼖鼓,鼓之长八尺者。凢此陈之于西厢之夹室,故谓之西房。兑和、垂皆古之巧人,其所造戈与弓与矢,皆歴代所宝,故陈之于东厢夹室。以上四条,即前所谓列玉五重,陈宝是也。路寝之制,如明堂。明堂五室,此路寝特有东西房者。郑▯谓成王崩在镐京,镐京之室因文武之制,更不改,故同诸侯之制,有左右之房。此説恐或然也。自此以下,又陈车辂。《周礼》中车有五辂: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五辂,玉辂其大者,故此谓之大辂,在賔阶西,賔阶西阶也,谓之面者,据人在堂上面向南方,此辂陈之,其辕向南,故谓之面。盖在西阶之南,面向也。金辂继缀于玉辂之下,故此谓之缀辂。缀辂则陈之于阼阶面,盖在东阶之南面乡也。五辂玉为首既谓之大辂,金次之谓之缀辂,玉与象相配,故象辂谓之先辂,金与木相配,故木辂谓之次辂。以彼二辂,玉为首,金次之,既谓之大辂与缀辂,则此二辂,象为首,木次之,安得不谓之先辂与次辂乎?塾者,门侧之堂也。先辂在左塾之前,盖在门内之西,以塾在堂之前,故自内向外言之,虽在西,自外向内言之,实在左也。然孔氏必知其车辕北向者,亦以塾前陈车,辕必向堂,故知北面也。次辂在右塾之前,盖在门内之东也,亦以塾在堂前,自内向外言之,虽在东,自下向上言之,实在右也。顾氏谓先辂在左塾之前,在路寝门内之西,对玉辂;次辂在右塾之前,在路寝门内之东,对金辂,是也。孔氏谓自狄设黼扆缀衣至此,皆象王生时华国之事,所以重顾命也。盖此时将以顾命▯康王,故设成王之座,使康王聴命,若成王之临乎其上也。孔氏又谓此所陈座位器物,皆以西为上,由王殡在西序故也。下执兵宿卫之人,则先东后西者,以王在东,宿卫敬新王故也。此説有理。

译用贝来装饰几案,贝是水里的虫类,它的甲壳上有花纹,黄色底子白色花纹的叫余貾,白色底子黄色花纹的叫余泉,大概就是用这些来装饰几案。东序面向西,大概是在东厢房面向西的座位,孔氏认为这是象征周成王生前供养国老以及宴请群臣的座位。它的席子铺着双层丰席,丰席是蒲草席,也属于蒲类,用这种草做席子,它的边缘则用画帛来做,孔氏认为用五色画帛做边缘是对的。西夹室面向南,是西厢房的夹室,就是下文所说的东房、西房,也就是这里所说的东西夹室。大概天子的居室有左右房,房就是室,因为它们夹在中央大室的两侧,所以称为夹室。那么西夹室面向南,就是在西厢房的夹室中,面向南设置这个座位。孔氏认为这是象征周成王生前与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大概夹室是隐蔽的地方,所以在此宴请亲属。它的席子铺着双层笱席,笱是竹笋,取竹笋的皮来做席子。它的边缘则用〇纷来做。《周礼》注说:纷像绶带,有花纹而狭窄,〇纷是黑色的绶带,用它来做笋席的边缘。它的几案则用漆来装饰。孔氏认为骨肉亲情不讲究华丽,所以席子和几案都是质朴的装饰是对的。既然设置了这四个座位,于是又陈列五重玉器,摆出先王的宝器。孔氏认为这两句是下面的总目,下面再分别叙述。〇璧为一重,琬珪和琰珪为一重,大玉为一重,夷玉为一重,天球为一重,这就是五重玉器。赤刀、大训直到垂之竹矢,是先王的宝器。赤刀,是红色的刀。大训,是《虞书》中的典谟。〇璧,是大璧。琬珪用来治理德行,琰珪用来改变行为,都是九寸长。所有这些都陈列在西厢房。大玉,是大的玉;夷玉,是普通的玉;天球,指磬河图,就是伏羲在黄河得到的图,神马背负的那个。所有这些都陈列在东厢房。〇国家制作的舞衣,大贝,是大的贝虫;鼖鼓,是长八尺的鼓。所有这些陈列在西厢房的夹室,所以称为西房。兑和、垂都是古代的巧匠,他们制造的戈、弓和箭,都是历代所珍视的宝物,所以陈列在东厢房的夹室。以上四条,就是前面所说的陈列五重玉器、宝器。路寝的规制,如同明堂。明堂有五室,这路寝特别有东西房的。郑〇认为成王崩逝在镐京,镐京的居室沿袭文武的制度,不再更改,所以同诸侯的制度一样,有左右房。这个说法恐怕可能是对的。从此以下,又陈列车辂。《周礼》中的车有五辂: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五辂,玉辂是最大的,所以这里称为大辂,在宾阶的西边,宾阶是西阶,称为面的原因,是根据人在堂上面朝南,这辂陈列在那里,它的辕向南,所以称为面。大概在西阶的南边,面向南。金辂紧接着玉辂之后,所以这里称为缀辂。缀辂则陈列在阼阶的南面,大概在东阶的南面。五辂以玉为首称为大辂,金次之称为缀辂,玉与象相配,所以象辂称为先辂,金与木相配,所以木辂称为次辂。因为那两辂,玉为首,金次之,既称为大辂与缀辂,那么这两辂,象为首,木次之,怎么能不称为先辂与次辂呢?塾,是门侧的堂。先辂在左塾的前面,大概在门内的西边,因为塾在堂的前面,所以从内向外说,虽然在西边,但从外向内说,实在是在左边。然而孔氏一定知道车辕向北,也是因为塾前陈列车,辕必面向堂,所以知道向北。次辂在右塾的前面,大概在门内的东边,也是因为塾在堂前,从内向外说,虽然在东边,但从下向上说,实在是在右边。顾氏认为先辂在左塾的前面,在路寝门内的西边,对着玉辂;次辂在右塾的前面,在路寝门内的东边,对着金辂,是对的。孔氏认为从狄设黼扆缀衣到这里,都是象征周成王生前治理国家的事情,所以重视顾命。大概此时将要顾命康王,所以设置成王的座位,让康王听命,好像成王临在上面一样。孔氏又说这里陈列的座位器物,都以西为上,因为王的殡宫在西序的缘故。下面执兵器宿卫的人,则先东后西,因为王在东边,宿卫敬重新王的原因。这个说法有道理。

二人雀弁执恵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鋭立于侧阶。王麻冕黼裳由賔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賔阶隮。御王册命。此又叙宿卫之人。二人雀弁执恵立于毕门之内。毕门路寝之门也。门之左右各一人守门故用二人雀弁赤黑色如雀头色弁冕之属以三十升布为之士服弁大夫服冕雀弁盖赤色之弁也。恵孔氏以为三锋矛苏氏以为恵状斜刄宜芟刈未知孰是但此二人首服雀弁手执恵各立于毕门内之左右也。士服弁则此二人盖士也。四人綦弁执戈上刄夹两阶戺。戺堂亷之间也。两阶东西阶也毎阶堂廉之间各二人卫之故用此四人也。綦弁郑▯以为青黑色王肃以为赤黑色孔氏以为鹿子皮各以意解未知孰是要之只是首服綦弁手执戈而刄向上夹于賔主两阶堂廉之间盖夹在賔主两阶之下切近于堂棱也。此服弁亦以士为之孔氏谓服雀弁綦弁而立在阶下皆士也此説是也。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自此乃阶上宿卫之士也用大夫为之故皆服冕。刘孔以为钺属郑以为今之镵斧要之皆斧也。此一人实被冕执之以立于东厢之前堂。郑▯谓序内半以前曰堂谓序内檐下自室壁至于堂廉中半以前总名为堂此立于东堂西堂者当在东西厢近阶而立以备升降之人也。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钺大斧也。此一人实被冕执之而立于西厢之前堂盖与执刘者相对而立。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垂犹言邉盖逺地也。此言东垂西垂又皆被冕则此垂必堂上之逺地。戣孔氏以为防属郑以为三锋矛盖此一人实被冕执戣,立于东厢堂上之逺地也。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瞿戣类亦防之属。此一人实被冕执之,而立于西厢堂上之逺地,与执戣者相对而立也。一人冕执鋭,立于侧阶。鋭亦矛属。侧阶,堂北之阶也。堂北惟一阶,谓之侧阶,尤言特阶也。盖四人立于堂上,其二人既立于东西厢之前堂,其二人又立于东西厢堂上之逺地,则堂之南其宿卫者备矣。故此一人实被冕执鋭而立于堂北之特阶。然堂北特一人者,堂北惟一阶,故惟用一人也。此一节所序,皆先东而后西。孔谓新王在东,宿卫之士敬新王,此説是也。宿卫之士既皆布列,王于是首服冕,下衣黼裳。麻冕者,古者绩麻三十升为冕,一升八十缕,盖布之极细者,以此为冕,盖吉服也。盖古者冠冕皆绩麻为,之后世始易之纯也。是时王新服防,而服吉服,将受顾命也。衮衣之裳非独有黼,言黼裳者,以裳之章色黼黻有文,故特取而言之。王是时实麻冕黼裳,自西阶而升。必自西阶升者,未受顾命,不敢当王也。卿士者,卿之有事者也。邦君者,诸侯也。卿士与诸侯皆麻冕蚁裳。蚁裳谓其色▯如蚁也。入即位者,谓入就其常所立之位也。以周礼言,则卿西面,诸侯北面也。孔谓祭服皆▯衣纁裳,此独▯裳者,卿士邦君于此无事,不可全与祭同,故改其裳以示变于常也。太保、太史、太宗,此三人则有所执事,故特麻冕彤裳。彤,赤色。赤色裳即前所谓纁裳也。盖有所执事,故其服如祭服也。太保则奉大圭。大圭即鎭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者。上宗则奉同与瑁。上宗即大宗伯也。同是爵名,瑁是圭名,长四寸。天子于朝诸侯之际则执以冒诸侯之圭。盖诸侯即位,天子赐之命圭,圭头斜鋭,谓其当下则斜刻之如圭头。诸侯来朝,执圭以授天子,天子冐其刻处,如大小相当,则是本所赐圭也。上宗则奉。此同与瑁亦将授于康王也。大宗伯一人,而奉二物者,孔谓大宗伯一人,小宗伯二人,凢三人,必使其下二人各奉一物。此则自阼阶而升,阼阶是东阶也。谓之阼者,阼之为言酢,将酢答于賔客也。太保上宗必自阼阶升者,以圭瑁乃先王所执之物,今太保上宗将以授之康王,故自阼阶而升。若先王有以与之也,一説谓礼,凶事设洗西阶西南,吉事设洗东阶东南。此乃行吉礼,盥洗在

译两个人头戴雀弁,手持惠矛,站立在毕门之内。四个人头戴綦弁,手持戈,刀刃向上,夹在两阶的台阶边缘。一个人头戴冕,手持刘斧,站立在东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钺,站立在西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戣,站立在东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瞿,站立在西垂。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锐矛,站立在侧阶。王头戴麻冕,身穿黼裳,从宾阶登上堂。卿士和邦君头戴麻冕,身穿蚁裳,进入并就位。太保、太史、太宗都头戴麻冕,身穿彤裳。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和瑁,从阼阶登上堂。太史拿着册书,从宾阶登上堂。为王宣读册命。

这又是叙述宿卫的人员。两个人头戴雀弁,手持惠矛,站立在毕门之内。毕门是路寝的门。门的左右各有一人守门,所以用两个人。雀弁是赤黑色,像雀头的颜色,属于弁冕一类,用三十升布制成,是士的服饰;弁是大夫的服饰,冕是更高级的服饰,雀弁大概是赤色的弁。惠,孔氏认为是三锋矛,苏氏认为惠的形状斜刃,适宜芟刈,不知谁对。但这二人头戴雀弁,手执惠矛,各站立在毕门内的左右。士服弁,所以这二人大概是士。四个人头戴綦弁,手持戈,刀刃向上,夹在两阶的台阶边缘。戺是堂廉之间。两阶是东西阶,每阶堂廉之间各有二人护卫,所以用这四个人。綦弁,郑玄认为是青黑色,王肃认为是赤黑色,孔氏认为是鹿子皮,各自以意解释,不知谁对。总之只是头戴綦弁,手执戈而刀刃向上,夹在宾主两阶堂廉之间,大概夹在宾主两阶之下,切近于堂棱。这服弁也是由士担任,孔氏说服雀弁、綦弁而立在阶下的都是士,这个说法是对的。

一个人头戴冕,手持刘斧,站立在东堂。从这里开始是阶上宿卫的士,由大夫担任,所以都服冕。刘,孔氏认为是钺属,郑玄认为是现在的镵斧,总之都是斧。这一个人确实头戴冕,手持刘斧,站立在东厢的前堂。郑玄说序内半以前叫堂,谓序内檐下自室壁至于堂廉中半以前总名为堂,这站立在东堂、西堂的,应当在东西厢近阶而立,以备升降之人。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钺,站立在西堂。钺是大斧。这一个人确实头戴冕,手持钺,站立在西厢的前堂,大概与执刘者相对而立。一个人头戴冕,手持戣,站立在东垂。垂犹言边,大概指远地。这说东垂、西垂,又都头戴冕,所以这垂必是堂上的远地。戣,孔氏认为是防属,郑玄认为是三锋矛,大概这一个人确实头戴冕,手持戣,站立在东厢堂上的远地。一个人头戴冕,手持瞿,站立在西垂。瞿是戣类,也是防属。这一个人确实头戴冕,手持瞿,站立在西厢堂上的远地,与执戣者相对而立。一个人头戴冕,手持锐矛,站立在侧阶。锐也是矛属。侧阶,是堂北的阶。堂北只有一阶,称为侧阶,尤言特阶。大概四个人站立在堂上,其中二人既站立在东西厢的前堂,二人又站立在东西厢堂上的远地,那么堂的南面宿卫者就完备了。所以这一个人确实头戴冕,手持锐矛,站立在堂北的特阶。然而堂北只有一人,因为堂北只有一阶,所以只用一人。这一节所叙述的,都是先东而后西。孔氏说新王在东,宿卫之士敬新王,这个说法是对的。

宿卫之士既都已布列,王于是头戴冕,下穿黼裳。麻冕,古者绩麻三十升为冕,一升八十缕,大概是布之极细者,以此为冕,大概是吉服。大概古者冠冕皆绩麻为,之后世始易之纯。是时王新服防,而服吉服,将受顾命。衮衣之裳非独有黼,言黼裳者,以裳之章色黼黻有文,故特取而言之。王是时实麻冕黼裳,自西阶而升。必自西阶升者,未受顾命,不敢当王也。卿士者,卿之有事者也。邦君者,诸侯也。卿士与诸侯皆麻冕蚁裳。蚁裳谓其色如蚁也。入即位者,谓入就其常所立之位也。以周礼言,则卿西面,诸侯北面也。孔氏说祭服皆纁衣纁裳,此独纁裳者,卿士邦君于此无事,不可全与祭同,故改其裳以示变于常也。太保、太史、太宗,此三人则有所执事,故特麻冕彤裳。彤,赤色。赤色裳即前所谓纁裳也。盖有所执事,故其服如祭服也。太保则奉大圭。大圭即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者。上宗则奉同与瑁。上宗即大宗伯也。同是爵名,瑁是圭名,长四寸。天子于朝诸侯之际则执以冒诸侯之圭。盖诸侯即位,天子赐之命圭,圭头斜锐,谓其当下则斜刻之如圭头。诸侯来朝,执圭以授天子,天子冒其刻处,如大小相当,则是本所赐圭也。上宗则奉。此同与瑁亦将授于康王也。大宗伯一人,而奉二物者,孔氏谓大宗伯一人,小宗伯二人,凡三人,必使其下二人各奉一物。此则自阼阶而升,阼阶是东阶也。谓之阼者,阼之为言酢,将酢答于宾客也。太保上宗必自阼阶升者,以圭瑁乃先王所执之物,今太保上宗将以授之康王,故自阼阶而升。若先王有以与之也。一说谓礼,凶事设洗西阶西南,吉事设洗东阶东南。此乃行吉礼,盥洗在

东,故自阼阶而升,由便也。以卑不嫌,不为主人也。太史是时则执成土所作顾命之书,将以进于王,故于王同阶而升,亦自賔阶而上,而进王以册书之命,即顾命也。郑▯谓御犹向也,王是时立賔阶之东,太史东乡于殡西南,读册书以命王嗣位之事,礼或然也。

译面向东,所以从阼阶登堂,是因为这样方便。因为身份卑下而不被嫌忌,所以不充当主人的角色。太史这时拿着用成土制成的顾命文书,准备呈献给周王,所以与周王同阶登堂,也是从宾客阶上去,将册书之命进献给周王,这就是顾命。郑玄说“御”就是“向”的意思,周王这时站在宾客阶的东边,太史面向东,位于灵柩的西南方,宣读册书以命令周王继承王位的事,礼仪或许就是这样。

曰:「皇后慿玉几,道▯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爕和天下,用答▯文武之光训。」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収,诸侯出庙门,俟。

太保既以顾命册书进于康王,于是乃告康王曰:「皇后慿玉几道▯末命,皇后谓成王也,皇大也,后君也,谓大君也。大君于疾大渐之时,慿倚玉几称道举▯其终命。终命谓成王临君天下,出教命以耸动天下,此其终者。孔氏谓太史以此言感动康王,此説是也。然所以命者,盖命汝康王续继此训,以临莅为君于周邦。汝今日须当率循大法,以和道调爕天下,用酢答对▯文王武王光明之训。盖文武之训不过欲后王如此,今果能如此,则是文武之训可以对▯之矣。」太史既以是告王,王于是再拜,拜受顾命也。既拜而兴,于是乃言曰:「眇眇予末小子,眇视不明也。眇眇则不明之甚也,末防下也,谓不明之甚,我防下之小子。其能而乱四方而如也?乱治也,言我岂能如此治四方哉?但用此训辞,以敬忌天之威命。敬谓恭敬而不敢慢,忌谓禁忌而不敢犯。言我不能如成王训辞而治四方,但用此敬忌天威,不敢妄为而已。」康王既如此言,则是已不敢固辞,已有当天位之意,于是乃受同瑁,乃于上宗之处受此同爵与瑁圭,言受之将执瑁以临诸侯,执同以奉祭祀也。王既受同与瑁,于是以同就尊于两楹之间,酌酒于殡东西面而立,三进爵于神位,故谓之三宿。宿即肃也,肃谓进也。既进酒,于是又三酹酒于地,谓之三祭。既酹酒,于是又三奠爵于地,谓之三咤。然此所谓三宿、三祭、三咤者,非谓以一同连三进、连三酹、连三奠爵也,乃毎用一同一进于神座,然后酹于地,既酹于地,如是者三,故谓之三宿、三祭、三咤也。王既进祭奠讫,上宗于是賛王曰:「享,谓使王飨此福酒也。」王既飨讫,太保于是受王所执同,降而下堂,反之于篚,然后以水盥手,后别用一同执半圭之璋,升自东阶适奠所,酌至殡东西面而报祭之,故谓之酢。酢之言报也,谓王既祭而太保又祭也。太保既报祭讫,于是遂授与宗人以同爵。宗人,小宗伯也。然后拜,谓拜成王之殡,告以己▯顾命也。王于是答拜者,尊所受之顾命,亦拜成王柩也。王既答拜,己太保于是又于宗人处受前所执之同,祭于柩。此但一祭而已,故只言祭。既祭讫,于是自饮福,以其同至齿而不饮,谓之哜。既哜已,乃居其所而不动,以其同复授与宗人而拜,白于成王之柩,谓事毕。王于是亦答拜,拜成王柩,敬太保所白也。孔氏谓王言享不言哜,太保言哜不言享,互相备也。事既毕,太保于是降阶,有司于是収彻器物,谓前所谓狄设者。诸侯于是出庙门以俟天子惟新之命。时在路寝而言出庙门者,以成王之殡在焉,故谓之庙下。篇言二公率诸侯入应门,则诸侯之出乃出路寝之门,在应门之内也。

  康王之诰

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

康王既受顾命,昭告成王,遂即天子位,故谓之尸天子。尸者,主也。时康王尚宅忧,未亲政事,故谓之尸,如祭祀之尸,特主之而已,未尝有所事也。是时,骏奔走邦君于王,既受顾命之后,皆在门外,将朝见新君。故康王既受顾命,尸天子之后,即出于应门之内,将受百辟之朝。百辟既朝,因而进戒康王,于是作诰以报诰之,故谓之《康王之诰》。东坡苏氏乃疑古者天子亮隂不言,今康王新即位而居成王之防,乃告诸侯,是不然。是时诸侯皆来进戒康王,乃因其进戒而报诰之,虽言无害也。

康王之诰。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乗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徳答拜。

此康王之诰,四字旧竹简所标之题也。而

译太史说:“皇后倚靠着玉几,陈述最后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诫,临朝君临周邦,遵循大法,调和天下,以此报答文武二王光明的训诫。”康王再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这样渺小愚昧的末代小子,怎么能治理四方,来敬畏上天的威严呢?”于是接受同爵和瑁圭。康王三次进酒,三次酹酒,三次奠爵。上宗说:“请享用。”太保接过同爵,走下台阶洗手,拿着另一只同爵和璋玉进行报祭,将同爵交给宗人,拜谢,康王回拜。太保接过同爵,祭酒并含酒,交给宗人,拜谢,康王回拜。太保走下台阶,有司收拾祭器,诸侯走出庙门,等候。

太保已经将顾命的册书进呈给康王,于是告诉康王说:“皇后倚靠玉几陈述最后的遗命,皇后指的是成王,皇是大,后是君,即大君。大君在病重将死之时,倚靠玉几称述举出他的最终遗命。终命指的是成王临朝君临天下,发布教令以耸动天下,这是他的最终遗命。孔氏认为太史用这些话感动康王,这种说法是对的。然而之所以命令,大概是命令你康王继续继承这些训诫,以临朝为君于周邦。你今日应当遵循大法,以和道调和天下,用来报答对文王武王光明训诫的回应。大概文武的训诫不过希望后王如此,现在果然能如此,那么文武的训诫就可以回应了。”太史既然这样告诉康王,康王于是再次拜谢,拜受顾命。拜谢后起身,于是说道:“我这样渺小愚昧的末代小子,眇是视不明,眇眇就是非常不明,末是低下,指非常不明,我低下的小子。怎么能治理四方呢?乱是治理,说我岂能如此治理四方吗?只是用这些训辞,来敬畏上天的威命。敬是恭敬不敢怠慢,忌是禁忌不敢触犯。说我不能像成王的训辞那样治理四方,只是用这敬畏上天威严,不敢妄为罢了。”康王既然这样说话,那就是已经不敢坚决推辞,已有承担天子之位的意思,于是接受同爵和瑁圭,在上宗那里接受这同爵和瑁圭,说接受后将手持瑁圭以临诸侯,手持同爵以奉祭祀。康王既然接受同爵和瑁圭,于是拿着同爵到两楹之间的尊处,在殡所东西面而立,三次向神位进爵,所以称为三宿。宿就是肃,肃是进。进酒之后,于是又三次酹酒于地,称为三祭。酹酒之后,于是又三次奠爵于地,称为三咤。然而这里所说的三宿、三祭、三咤,不是说用一只同爵连续进三次、酹三次、奠爵三次,而是每次用一只同爵向神座进一次,然后酹于地,酹于地之后,像这样三次,所以称为三宿、三祭、三咤。康王既然进祭奠完毕,上宗于是赞康王说:“享,是让康王享用这福酒。”康王既然享用完毕,太保于是接过康王所执的同爵,走下台阶,放回篚中,然后用水洗手,后来另用一只同爵拿着半圭的璋,从东阶登上到奠所,酌酒到殡所东西面而报祭,所以称为酢。酢的意思是报,是说康王既祭而太保又祭。太保既报祭完毕,于是就将同爵交给宗人。宗人,是小宗伯。然后拜谢,是拜成王的殡,告知自己已传达顾命。康王于是回拜,尊重所受的顾命,也拜成王的柩。康王既回拜,太保于是又从宗人那里接过先前所执的同爵,在柩前祭酒。这只是一次祭,所以只说祭。祭完之后,于是自己饮福,拿着同爵到嘴边而不饮,称为哜。哜完之后,于是居其所而不动,拿着同爵又交给宗人而拜,向成王的柩禀告,说事毕。康王于是也回拜,拜成王的柩,敬重太保所禀告的。孔氏说康王说享不说哜,太保说哜不说享,互相补充。事既完毕,太保于是走下台阶,有司于是收拾撤去器物,指前所说的狄设。诸侯于是走出庙门以等候天子新的命令。时在路寝而说出庙门,因为成王的殡在那里,所以称为庙下。篇中说二公率领诸侯进入应门,那么诸侯的出是出路寝的门,在应门之内。

康王之诰

康王既然担任天子,于是告诫诸侯,作《康王之诰》。

康王既然接受顾命,昭告成王,于是即天子位,所以称为尸天子。尸,是主。当时康王还在守丧,未亲自处理政事,所以称为尸,像祭祀的尸,只是主持而已,未曾有所作为。这时,诸侯奔走于王,既接受顾命之后,都在门外,将朝见新君。所以康王既接受顾命,担任天子之后,就出于应门之内,将接受百官的朝见。百官既朝,因而进戒康王,于是作诰以回报告诫,所以称为《康王之诰》。东坡苏氏怀疑古者天子居丧不言,现在康王新即位而居成王之位,却告诫诸侯,这是不对的。这时诸侯都来进戒康王,于是因他们的进戒而回报告诫,虽说话也无害。

康王之诰。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边。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边。都铺陈黄色和红色的席子。宾客称颂拿着圭和兼币说:“一二臣卫敢执壤奠。”都再次拜谢稽首。王以嗣德答拜。

这康王之诰,四字是旧竹简所标的题目。而

孔安国存之。天子五门,其内者为寝门,即诗所谓毕门也。成王殡宫在毕门之内,故顾命所谓出庙门俟者,即出此毕门之外也。以殡在焉,故谓之庙门。诸侯皆出在毕门外以俟朝,故康王于是出在应门之内。应门之内即毕门之外也。此毕门之外,应门之内,即周礼所谓内朝也。王有三朝:外朝在雉门之内,朝士之所掌也;内朝在应门之内,司士之所掌也;燕朝在路寝,太仆之所掌也。时殡宫既在路寝门内,故王于是以内朝见诸侯也。是时太保召公为西伯,故率西方诸侯入应门之左;毕公为太师,代周公为东伯,故率东方诸侯入应门之右。孔颖达谓北面以东为右,西为左。是时二公率诸侯将朝王,皆北面而立,故以东为右,以西为左。召公率西方诸侯,所以入应门之左,乃立于西厢也;毕公率东方诸侯,所以入应门之右,乃立于东厢也。少頴诸儒乃谓自西来入左,自东来入右,以明人臣事君不敢自便。其意则以应门之左右自南面而观之,乃东为左,西为右。今君公率西方诸侯宜入右,今乃入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宜入左,今乃入右,故为不敢自便。要之,不若孔氏之训为明白简直也。诸侯既入,于是皆布陈黄马四匹,而朱其尾鬛以为庭实之物。唐孔氏谓成王新崩,即得有诸侯在京师者以来,而遇国防,因而见新君也。此亦有理。孔氏谓小行人合六璧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綉璜以黼。五等诸侯享天子,用璧贝用圭璋。乃二王之后,此陈马者是二王之后享王之物,独取此物以总表众诸侯献享之意,故言诸侯皆陈也。盖诸侯朝王皆有币,或以马,或以皮,或以帛,或以锦,或以綉黼。物多岂能列陈于王庭,故各有所兼之物奉之以进于王,如以马为币也,以圭兼之;以皮为币则以璋兼之,故在《周礼》则谓之合币,在《书》则谓之兼币。此上文既言“皆布乗黄朱”,是言以马为币也。故賔则奉圭以兼之,宜矣。賔即众诸侯中一人也,诸侯于王为賔,故言賔。盖诸侯列在王庭,其中一人乃举其兼币奉圭之辞,以告于王曰:“一二臣为王蕃卫者,敢各执其土地所有者,以奠之于庭,以为贽见之物。”既言已,于是各再拜稽首,以极其敬。以此壤奠推之,则知布乗黄朱不特陈马而已,特作书者取尊者所陈,以总表诸侯所陈之物而已。孔氏之言,所以益为有理。诸侯既奠币,而又致敬如此。时王新为天子,嗣前人之明徳,所谓列庭之侯,皆先朝旧臣,故王以义权之。谓吾今日乃新嗣前人明徳,虽答拜无嫌也。

译孔安国保存了这些记载。天子有五种门,其中里面的那一道是寝门,也就是《诗经》中所说的毕门。成王的殡宫在毕门之内,所以《顾命》中所说的“出庙门等待”,就是出这毕门之外。因为殡宫在那里,所以称之为庙门。诸侯都出到毕门外等待朝见,所以康王于是出到应门之内。应门之内就是毕门之外。这毕门之外、应门之内,就是《周礼》所说的内朝。天子有三种朝会:外朝在雉门之内,由朝士掌管;内朝在应门之内,由司士掌管;燕朝在路寝,由太仆掌管。当时殡宫既在路寝门内,所以康王于是以内朝来会见诸侯。这时太保召公担任西伯,所以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的左边;毕公担任太师,代替周公担任东伯,所以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的右边。孔颖达说面向北时以东为右,以西为左。这时两位公爵率领诸侯将要朝见天子,都面向北站立,所以以东为右,以西为左。召公率领西方诸侯,所以进入应门的左边,是站在西厢;毕公率领东方诸侯,所以进入应门的右边,是站在东厢。少頴等儒者却说从西边来进入左边,从东边来进入右边,用以表明人臣侍奉君主不敢自便。他们的意思是以应门的左右从面南的角度来看,东为左,西为右。现在召公率领西方诸侯应当进入右边,现在却进入左边;毕公率领东方诸侯应当进入左边,现在却进入右边,所以是不敢自便。总之,不如孔氏的解释明白直截。诸侯已经进入,于是都陈列四匹黄马,并把它们的尾巴和鬃毛染成红色,作为庭实之物。唐代的孔氏说成王刚去世,就有在京师的诸侯前来,遇到国丧,因而会见新君。这也有道理。孔氏说小行人将六璧圭与马璋相合,将皮与璧相合,将帛与琮相合,将锦与琥相合,将绣与璜相合,将黼与璜相合。五等诸侯朝见天子,用璧贝和圭璋。这是二王之后,这里陈列马的是二王之后朝见天子的物品,只取这些物品来总括表示众诸侯进献朝见的意思,所以说诸侯都陈列。大概诸侯朝见天子都有币帛,有的用马,有的用皮,有的用帛,有的用锦,有的用绣黼。物品多怎么能陈列在天子庭中,所以各自有所兼带的物品捧着进献给天子,比如以马为币,就用圭来兼带;以皮为币就用璋来兼带,所以在《周礼》中称为合币,在《尚书》中称为兼币。这上文既说“都陈列四匹黄马染红”,是说以马为币。所以宾客就捧着圭来兼带,是适宜的。宾客就是众诸侯中的一人,诸侯对于天子是宾客,所以说宾客。大概诸侯列在天子庭中,其中一人就举起兼带币帛捧着圭的话,来告诉天子说:“一二臣为天子藩卫的,敢各自拿着土地所出产的东西,放在庭中,作为进见之物。”说完之后,于是各自再拜稽首,以表达极致的敬意。由此壤奠推知,那么陈列四匹黄马染红不只是陈列马而已,只是作书的人取尊者所陈列的,来总括表示诸侯所陈列的物品而已。孔氏的话,所以更加有道理。诸侯既已奠币,又如此致敬。当时天子新即位,继承前人的明德,所谓列在庭中的诸侯,都是先朝的旧臣,所以天子以义权衡。说我今天新继承前人的明德,虽然答拜也没有嫌疑。

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恊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

王既答拜,于是太保、召公与芮伯二人率诸侯百官皆进,独言二公者,时太保为冡宰,芮伯为司徒,二公寔为六卿之长,故作书者举而言之,其实诸侯皆进也。相揖者,王氏谓为殡礼之人,言二公率诸侯百官咸进相,于是乎揖之,乃又再拜稽首,盖致敬将以进戒也。先儒皆以相揖为相顾而揖,谓太保揖羣臣,羣臣又报揖太保,盖揖之使之俱进,然经言咸进相揖,则非揖使俱进明矣。又篇末言相揖趍出,则既进之后相者揖之,乃拜,既受命之后相者揖之,乃趍出,于经文既安于礼,亦宜也。曰:“敢敬告天子”,自此乃太保以下进戒之辞也。言臣等敢敬告康王,敬告则见其告之非苟简无用之空言也。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者,言周之天下本商之天下,纣为不道,故皇天改殷为周也。羑若之説,诸家不同,二孔谓天改殷命,文武大受天道而顺之,此则以羑训顺,谓文武能顺天道也。王氏之説则以为文武所以诞受天命者,以其羑而无恶,若而无逆,无逆恶所以能爱人,故克恤西土,其説迂凿不可从。苏氏则以羑为羑里之羑,谓文王出羑里之囚,天命始顺,周人记之谓之羑若,康王初即位,故告以文武艰难之事,此解羑字极明,但若字谓周人记之谓之羑若,恐未安,皆不若二孔平而安。盖天改殷命,惟文武大受之,其道能顺天,故能矜恤西土之人而安存之,以见文武之有天下本于行仁也。惟新陟王,孔氏谓文武能矜恤西土,故能新陟王位,不若诸儒以新陟为成王,盖陟者升也,天子死曰升遐,盖召公言文武有天下如此,惟此新升遐之成王继之,能尽和赏罚以戡定文武之功,盖治天下之道,当罚而已,赏当功,罚当罪,则天下治,所谓恊赏罚者,盖爕调其赏罚使当功罪也,如衮衣锡周公用兵践淮夷,即赏罚也。惟成玉能如此,故文武之功,以此能戡定之。戡胜也,犹言克也。言克能定其功也。成王能如此,故今日敷施,以遗尔后人,以休美者,皆自戡定中来也。今王敬之哉!召公言康王继此,诚不可忽也。张先生谓:敬则歴年,不敬则早坠厥命。此召公平生所学,所以陈于成王者屡矣,故今复以告康王。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此盖召公戒康王,谓成王既以赏罚定功,庶几康王亦张大六师,以强壮王室,使不替文武寡有之命也。张无垢谓此章,予切疑之。夫新王即位,元老大臣当以道徳进戒,而区区以赏罚六师为言,何也?盖自后稷至文武,积累基业,深仁厚泽,浸渍人心已固,惟有商余民心懐旧主,毎伺间隙,欲逞其奸。周家素有仁厚之化,以结其心,今却又以赏罚之明,六师之备,以沮其奸。如此之至,则小人化为君子。此召公深谋逺虑,体物度情,为此策也。故赏罚六师之説,施于康王即政之时,非有商民之变,则不可以为训。深哉,虑也!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

召公等既率诸侯进戒王,于是报诰之。凢经言「王若曰」者,非大臣以王意作诰,即史官不能尽存王言,乃以王意所言而録之,不无润色于其间也。然则此「王若曰」,岂非史官以康王之意而载其言乎?庶邦侯甸男卫,呼其人而告之也。前进戒,则召公、芮伯并进;此报诰,则不及二公而独呼庶邦者,以二公顾命大臣,康王所师承,不敢斥以告之也。康王初即位,庶邦皆先朝列土之侯,故称「惟予一人钊」者,自谦而召示尊诸侯之意。报诰,盖彼以是

译太保和芮伯都走上前,互相作揖,都两次跪拜叩头说:“我们敢恭敬地禀告天子:皇天改变了大商国的天命,只有周文王、武王大大地接受了天命,能够体恤西土的人民。只有刚刚去世的成王,完全协调赏罚,平定了功业,把美好的遗泽施予后人。现在大王要敬重这一点啊!壮大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艰难得来的天命。”

大王已经答拜,于是太保、召公和芮伯两人率领诸侯百官都走上前,只提到两位公爵,是因为当时太保担任冢宰,芮伯担任司徒,两位公爵实际上是六卿的首领,所以作书的人举出他们来说,其实诸侯都走上前了。互相作揖,王氏认为是殡礼中的人,说两位公爵率领诸侯百官都走上前互相作揖,于是又两次跪拜叩头,大概是表示敬意将要进献规劝的话。先前的儒者都认为互相作揖是互相看着作揖,说太保向群臣作揖,群臣又回报太保作揖,大概是作揖让他们一起走上前,然而经文说都走上前互相作揖,那就不是作揖让他们一起走上前了。又篇末说互相作揖快步走出,那么走上前之后互相作揖,于是跪拜,接受命令之后互相作揖,于是快步走出,对于经文既符合礼仪,也是适宜的。说:“敢恭敬地禀告天子”,从这里开始是太保以下进献规劝的话。说臣等敢恭敬地禀告康王,恭敬地禀告就表明他们禀告的不是苟且简略无用的空话。皇天改变了大商国的天命,只有周文王、武王大大地接受了天命,能够体恤西土的人民,是说周的天下本来是商的天下,纣王行为不道,所以皇天把商改为周。关于“羑若”的解释,各家不同,两孔认为天改变了商命,文王武王大大地接受了天道而顺从它,这是把“羑”解释为顺,说文王武王能够顺从天道。王氏的解释则认为文王武王之所以大大地接受天命,是因为他们顺从而没有恶行,顺从而没有逆反,没有逆反恶行所以能够爱人,因此能够体恤西土,这种解释迂腐牵强不可采纳。苏氏则把“羑”当作羑里的羑,说文王从羑里囚禁中出来,天命开始顺从,周人记载这件事称之为“羑若”,康王刚即位,所以告诉他文王武王艰难的事情,这个解释“羑”字很明白,但“若”字说周人记载称之为“羑若”,恐怕不妥,都不如两孔的解释平稳安适。大概天改变了商命,只有文王武王大大地接受了它,他们的道能够顺从天,所以能够怜悯体恤西土的人民而安抚他们,以显示文王武王拥有天下本在于施行仁政。只有刚刚去世的成王,孔氏认为文王武王能够怜悯体恤西土,所以能够新近登上王位,不如其他儒者认为新近去世的是成王,大概“陟”是升的意思,天子死称为升遐,大概是召公说文王武王拥有天下如此,只有这新近升遐的成王继承他,能够完全协调赏罚来平定文王武王的功业,大概治理天下的道理,应当罚罪而已,赏赐应当符合功劳,惩罚应当符合罪行,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所谓协调赏罚,大概是调和赏罚使之符合功劳罪行,比如衮衣赐给周公出兵践踏淮夷,就是赏罚。只有成王能这样,所以文王武王的功业,因此能够平定它。平定,战胜的意思,犹如说克定。说能够平定他们的功业。成王能这样,所以今天施予,留给你们后人,以美好的,都来自平定之中。现在大王要敬重它啊!召公说康王继承这个,确实不可忽视。张先生说:敬重就能历年长久,不敬重就早早坠落天命。这是召公平生所学,所以陈述给成王的屡次了,所以现在又告诉康王。壮大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艰难得来的天命。这大概是召公告诫康王,说成王既以赏罚平定功业,希望康王也壮大六军,来强壮王室,使不废弃文王武王艰难得来的天命。张无垢说这一章,我深切怀疑它。新王即位,元老大臣应当以道德进献规劝,而仅仅以赏罚六军为言,为什么呢?大概从后稷到文王武王,积累基业,深仁厚泽,浸渍人心已经牢固,只有商朝余民心怀旧主,每次伺机而动,想逞其奸诈。周家素有仁厚的教化,来结纳他们的心,现在却又以赏罚的严明,六军的完备,来阻止他们的奸诈。达到这样的程度,那么小人就化为君子。这是召公深谋远虑,体察事物衡量情理,制定的策略。所以赏罚六军的说法,施行于康王执政之时,如果没有商民的变化,就不可以作为训诫。深远啊,这种考虑!

大王说:“各邦国的侯、甸、男、卫,只有我一人钊回报训诰。从前君主文王武王大大地安定富足,不追求过错,达到整齐,信用昭明于天下。那么也有熊罴般的勇士,没有二心的臣子,保卫王家,用来端正天命于上帝。皇天因此训导他们的道,赋予四方。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屏障,在我们后世的人中。现在我一二伯父,还互相顾及,安抚你们先公的臣子服从先王。虽然你们身体在外,你们的心没有不在王室的,用来奉行体恤他们的顺从,不要留给幼子羞耻。”

召公等既率领诸侯进献规劝大王,于是回报训诰。凡是经文说“王若曰”的,不是大臣以王意作训诰,就是史官不能完全保存王言,于是以王意所说的话记录它,不免在其中润色。然而这“王若曰”,难道不是史官以康王的意思记载他的话吗?各邦国的侯、甸、男、卫,呼唤他们的人而告诉他们也。前进献规劝,那么召公、芮伯都走上前;这回报训诰,那么不及两位公爵而只呼唤各邦国的,是因为两位公爵是顾命大臣,康王所师承,不敢斥责以告诉他们也。康王刚即位,各邦国都是先朝分封的诸侯,所以称“只有我一人钊”的,是自谦而召示尊重诸侯的意思。回报训诰,大概他们以这个

戒我,故我以诰而报之也。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者,康王之意,盖谓召公等进戒,皆言成王以赏罚定功,欲己以六师保命。康王则以为揆之以己意,若有所未安,故引文武之事以报告之。谓「昔君文王、武王之于天下,皆大均平其富厚之泽,使之家给人足,不以咎罚治人为务」。凢其庙堂之上所以躬行者,惟底至治,信以此道充实于己,故▯而为辉光,则昭明于天下。言爱民之徳,自足昭明着见于天下,使天下见徳而不见刑,不待恊赏罚张六师也。王氏谓「底至」,致其至也。《大学》之道,物格而后知至,盖穷理之事,言极其穷理之妙也。张彦政推广其意,谓「底至」,致至也。致至所以穷理齐信,致一也。致一所以尽性,此又因王氏之説而强加牵合,未为切当。盖齐者,圣人肃敬之徳也;信者,圣人诚慤之徳也。文武于齐信之徳能致其所至,盖极其至也。康王既言文武务徳不务刑之事,以见己当惟徳之尚。盖文武之时,惟其务徳不务刑,故一时之臣则有熊罴之士,以奋其忠力,以捍卫于外;有不二心之臣,以効其忠直,以弥缝于内。内外同心,以保安乂治王家,故国祚至今绵延巩固。又有以见得人,则六师不必张也。文武惟能如此,所以能端命于上天。「端命」之説,诸家不同。孔氏谓「受上天端直之命」,加一「受」字,此説不可用也。少頴谓端为当亦未安。张无垢为用此端,直以命于帝,亦自牵强不若谓文武惟用上文之事,以肇端大命于上天,其説为简易不费辞文武既用此道,以肇端大命于上天,故上天用顺其道,而付与以天下四方,使之为君也。文武既为天下君,又不止为一时计于是众建诸侯,以正其屏翰之助,以蕃卫在我后嗣子。孙康王于此盖报诰诸侯,欲其推诚匡卫王室,故言文武所以建侯者,寔为我子孙设也。然则为诸侯者,当如何哉?惟当相与顾念安行尔祖先公所以臣服于我先王之事,而辅我一人足矣。胥相也,暨与也,顾念也,盖欲相与顾念以安行乃祖之事,故言胥暨顾也。同姓谓之伯父叔父,异姓谓之伯舅叔舅。康王独言伯父者,举尊者告,则卑者在其中也。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者,盖康王谓尔诸侯莫以身逺王室不念人君,言身虽在外,而心则当念念不忘王家也。无垢谓人臣无已以人主为已,人臣无心以人主为心,以人主为已,故身在外而不以在外自弃以人主为心,故心在王室而不以王室为逺。此説甚当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此又康王责之之切也。谓尔侯当用我此言,奉忧其所顺谓当忧其所当行之事,以辅我一人,使我一人頼之,不可违背其训而反与我以羞辱之事也。顺此言则为我之荣也,反此言则为我之辱也。

译召公进谏于我,所以我用这篇诰辞来回报他。从前文王、武王使天下富足均平,不致力于刑罚,这是康王的意思,大概是说召公等人进谏,都说成王以赏罚来确立功业,想要自己依靠六军来保全性命。康王则认为按照自己的心意揣度,似乎有所不安,所以引用文王、武王的事迹来报告他们。说:“从前文王、武王对于天下,都大大地均平其富厚的恩泽,使得家家给人足,不把用刑罚治理人作为要务。”凡是他们在庙堂之上亲身实行的,只有达到极致的治理,确实用这种道理充实于自身,所以发出光辉,就昭明于天下。说爱民之德,自然足以昭明显见于天下,使天下只见德而不见刑,不等待协调赏罚、张扬六军。王氏说“底至”,是达到极致的意思。《大学》的道理,格物而后知至,大概是穷究事理的事,说极其穷究事理的妙处。张彦政推广他的意思,说“底至”,是达到极致的意思。达到极致所以穷究事理、齐正诚信,达到专一。达到专一所以尽性,这又是因袭王氏的说法而强行牵强附会,并不恰当。大概“齐”是圣人肃敬的德行;“信”是圣人真诚笃实的德行。文王、武王对于齐正诚信的德行能达到其极致,大概是极其至极。康王既然说了文王、武王致力于德行而不致力于刑罚的事,以表明自己应当只崇尚德行。大概文王、武王之时,只因为致力于德行而不致力于刑罚,所以一时的臣子中有熊罴般的勇士,以奋起他们的忠勇之力,在外捍卫;有不二心的臣子,以效忠他们的忠直,在内弥补缺失。内外同心,以保保安定治理王家,所以国运至今绵延巩固。又有以此表明得到人才,就不必张扬六军。文王、武王只因为能这样,所以能端正天命于上天。“端命”的说法,各家不同。孔氏说“接受上天端直之命”,加了一个“受”字,这个说法不可采用。少颖说“端”是“当”的意思,也不妥当。张无垢说用这个“端”,直接说命于帝,也自相牵强,不如说文王、武王只用上文所说的事,以开创大命于上天,这个说法简易而不费言辞。文王、武王既然用此道,以开创大命于上天,所以上天顺应其道,而授予他们天下四方,让他们做君主。文王、武王既然做了天下的君主,又不止为一时打算,于是广泛分封诸侯,以端正其屏藩之助,以蕃卫我的后嗣子孙。康王在这里大概是用诰辞回报诸侯,想要他们推诚匡卫王室,所以说文王、武王之所以分封诸侯,实在是为我子孙设立的。那么作为诸侯的,应当如何做呢?只应当相互顾念安行你们祖先臣服于我先王的事,而辅佐我一人就够了。“胥”是相互,“暨”是与,“顾”是顾念,大概是想要相互顾念以安行你们祖先的事,所以说“胥暨顾”。同姓称为伯父叔父,异姓称为伯舅叔舅。康王只说伯父,是举尊者告知,那么卑者也在其中了。虽然你们身在外,但心没有不在王室的,大概是康王说你们诸侯不要因为身远离王室就不念人君,说身虽然在外,而心则应当念念不忘王家。张无垢说人臣没有自己,以人主为自己;人臣无心,以人主为心。以人主为自己,所以身在外而不因在外而自弃;以人主为心,所以心在王室而不因王室为远。这个说法很恰当。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这又是康王责备他们的深切之处。说你们诸侯应当用我这话,奉持忧虑其所顺从的,谓应当忧虑其所当行之事,以辅佐我一人,使我一人依赖你们,不可违背其训诫而反给我以羞辱之事。顺从此话则是我的荣耀,反对此话则是我的耻辱。

羣公既皆聴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防服。

康王既报诰,羣公谓召公及以下诸侯卿大夫入即位者,王诰命相礼者,于是揖之,悉皆趋出。盖既进则必待揖而后拜,将退则必待揖而后出,以见人臣进退惟君命是聴也。王释冕,反防服。盖以自受顾命时,服麻冕黼裳,今事既毕,故向所服黼冕之服则释去之,而反吉从防,以服防服居倚庐也。东坡疑居防以吉服见诸侯为失礼,然当时召公先朝老臣,与周公相处之乆,讲肄非一日,又不至失礼。且顾命前此未有吉服受顾命,召公必有所处,岂可执一説以疑圣贤而不思其更有一説?召公行之,孔子定之,自当时至今无有敢议之者,必无可疑矣。且当时孔门髙弟稍有可疑,无不咨访,如髙宗谅隂显然之理,一稍可疑尚质之圣人,况此居防吉服若有可疑,安得不问哉?故虽苏氏之説反复有据,未敢以疑召公也。

  尚书详解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四

  宋 夏僎 撰

  毕命

康王命作册毕,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

周公作洛邑,迁殷之大家世族,难化者于其下邑,而亲自化之。其地谓之成周,以周之安危惟兹殷士,周道之成不成,系殷士之安不安,故谓之成周也。周公既没,君陈代之。君陈既没,康王于是命毕公以元老大臣亲续其终。盖周公之始,特以深仁厚泽含容而调服之。至君陈,则渐知趋向,然亦未可深加督责,但于寛缓中而微加制御之意。至毕公之时,则善者知所以自勉,而不善者亦能无怙恶之失。故康王命毕公使之分居里,盖分善恶所居之里。善者则旌表之,使为善者知所慕;不善者则殊其井疆,使为恶者知恶之不可为。故谓之分居里。康王谓毕公四朝元老,出亲事民,故特作册以重其行,谓之作册毕。正谓为毕公而作册也。无垢谓观周公处商民一事,其巧思深智,非后人所可及也。如商民之不服,在白起处之,坑四十万可也;在项羽处之,坑二十万可也。周公肯为此乎?在晋武帝处之,使左边鄙卒有元海之难;在苻坚处之,用为腹心,卒有慕容垂之乱。周公肯为此乎?呜呼!杀之既不可,用之又不可,迁之洛邑,使日见周之仁政,日闻周之仁声,日亲周之仁人君子,优游涵养以变其不服之心,如此者三十六年矣。难化者或老或死,已化者方少方生。于是时也,得不有耸动之术以一新其耳目,为永久之计乎?君陈分正,固有其术矣。至于毕公,乃晓然旌别淑慝,表厥宅里,使知为善者如是而尊荣;弗率训典者,则殊厥井疆,使知为恶者如是而屈辱。又申画郊圻,使为奸者无所觊觎;慎固封守,使居安者常虑危。其耸动之术可谓尽矣。此言可谓深得周家所以待顽民之意也。

毕命,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

此“毕命”二字,竹简旧标之题,安国存。自惟十有二年,至保厘东郊,当时史官将叙毕公之化商,故先叙其所以命毕公之由也。惟十有二年,康王即位之十二年也。是年六月三日庚午,谓之朏者,《説文》“朏”者,月未盛之明,盖月之三日,月始生明。史官将记初六日壬申册命毕公,恐后世无由知壬申为月之六日,故先言庚午朏为初三日,则壬申方可考其为六日也。书之记者,大抵如此,亦犹后世记日,先言某月某朔,然后始言某日作某事也。宗周镐京也,丰,文王之庙在焉。时将命毕公,必须即庙行事,故康王早朝徐行,自宗周则至于丰文王之庙,然后以成周所迁商余之众士,命毕公保厘之。成周之地,在宗周之东,故谓之东郊。“厘”者,析而治之之谓也,即分居里之意,保安也。安以治之,则所谓保厘,非强聒于其间,亦因其善恶之自然而旌别之而已。夫是之谓保厘。

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宻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道有升

译各位公卿既然都听从了命令,便相互作揖,快步退出。康王脱下冕冠,换回丧服。

康王已经宣告了诰命,各位公卿对召公及以下入朝即位、受王诰命相礼的诸侯卿大夫作揖,于是他们全都快步退出。大概臣子进见时,一定要等到君主作揖后才敢拜见;将要退下时,一定要等到君主作揖后才敢退出,以此显示人臣的进退只听从君主的命令。康王脱下冕冠,换回丧服。大概因为康王自接受顾命之时,穿着麻冕和黼裳,如今事情已经完毕,所以将先前所穿的黼冕之服脱去,改穿吉服以从丧礼,穿着丧服居住在倚庐之中。苏东坡怀疑在守丧期间以吉服接见诸侯是失礼的,然而当时的召公是先朝老臣,与周公相处很久,研习礼制非一日之功,不至于失礼。况且在顾命之前,未曾有过穿吉服接受顾命的先例,召公必定有所斟酌,怎么可以固执一种说法来怀疑圣贤,而不思考还有另一种说法呢?召公这样实行,孔子予以肯定,从当时到现在没有人敢议论,必定是没有可疑之处的。况且当时孔门的高足弟子稍有可疑之处,无不咨询访问,比如高宗谅阴显然的道理,稍有可疑尚且要质问圣人,何况这守丧期间穿吉服如果有可疑,怎么能不问呢?所以虽然苏氏的说法反复有据,也不敢因此怀疑召公。

尚书详解卷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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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夏僎 撰

毕命

康王命令作册毕,分别安置居民,在成周的郊外,作了《毕命》。

周公建造洛邑,将殷商那些难以教化的大家族世族迁到那里,并亲自教化他们。那个地方叫做成周,因为周朝的安危只取决于这些殷商遗民,周道能否成就,系于殷商遗民是否安定,所以叫做成周。周公去世后,君陈接替了他。君陈去世后,康王于是命令毕公以元老大臣的身份亲自完成这最后的工作。大概周公开始时,特别以深厚的仁德和恩泽包容并调服他们。到了君陈时期,他们渐渐知道趋向正道,然而也不可以深加督责,只是在宽缓中略微加以控制之意。到了毕公时期,善良的人知道如何自我勉励,而不善良的人也能没有怙恶不悛的过失。所以康王命令毕公分别安置居民,大概是指分别安置善恶之人所居住的里巷。善良的人就表彰他们,使为善的人知道有所仰慕;不善良的人就划分他们的井田疆界,使为恶的人知道恶行不可为。所以叫做分居里。康王认为毕公是四朝元老,亲自出来治理百姓,所以特别制作册命以加重他的使命,叫做作册毕。正是为毕公而作册命。无垢说,观察周公处理商民一事,其巧思深智,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比如商民不服,在白起那里,坑杀四十万人是可以的;在项羽那里,坑杀二十万人是可以的。周公肯这样做吗?在晋武帝那里,使左边的边卒发生元海的灾难;在苻坚那里,用作心腹,最终发生慕容垂的叛乱。周公肯这样做吗?唉!杀他们既不可以,任用他们也不可以,将他们迁到洛邑,使他们每天看到周朝的仁政,每天听到周朝的仁声,每天亲近周朝的仁人君子,优游涵养以改变他们不服的心,像这样有三十六年了。难以教化的人有的老了有的死了,已经教化的人正年轻正新生。在这个时候,能不有耸动之术以一新他们的耳目,为永久之计吗?君陈分别正邪,固然有其方法。至于毕公,则清楚地表彰区别善恶,表彰他们的住宅里巷,使知道为善的人这样而尊荣;不遵循训典的人,则划分他们的井田疆界,使知道为恶的人这样而屈辱。又申明划定郊野边界,使作奸犯科的人无所觊觎;谨慎巩固封疆守卫,使安居的人常虑危险。其耸动之术可谓尽善尽美。这话可谓深得周家对待顽民的意思。

毕命,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月初生明,过了三天壬申日,康王早晨从宗周出发到丰,率领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保卫治理东郊。

这“毕命”二字,是竹简旧标的题目,安国保留下来。从“惟十有二年”到“保厘东郊”,当时史官将要叙述毕公教化商民的事,所以先叙述他命令毕公的原因。惟十有二年,是康王即位的十二年。这一年六月三日庚午,叫做朏,《说文》说“朏”是月亮未盛之明,大概是月之三日,月亮刚开始生明。史官将要记录初六日壬申册命毕公的事,恐怕后世无法知道壬申是月之六日,所以先说庚午朏是初三日,那么壬申才可以考证其为六日。书写记录的人,大抵如此,也如同后世记日,先说某月某朔,然后才开始说某日作某事。宗周是镐京,丰,文王的庙在那里。将要命令毕公,必须到庙里行事,所以康王早朝徐行,从宗周到丰文王之庙,然后率领成周所迁的商余众士,命令毕公保卫治理他们。成周之地,在宗周的东边,所以叫做东郊。“厘”是分析而治理的意思,就是分居里的意思,保安也。安以治之,则所谓保厘,不是强行唠叨于其间,也是因其善恶之自然而表彰区别而已。这就叫做保厘。

康王说:“唉!父师!只有文王、武王将大德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他们的家业,警惕殷商的顽民,将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以教化他们的训诫。已经历了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道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