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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夏氏尚书详解五

尚书详解卷四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63–70 段

则知实陈于帝舜之前,明矣。首言臯陶谟曰者,每篇必揭其题于首,作书之体,皆如此。继言若稽古臯陶曰允廸厥徳谟明弼谐者,葢作书者谓顺攷古之臯陶,其陈谟有是言也。苏氏谓此若稽古在书有四,于下皆言其为人之大畧:尧曰放勲钦明文安思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臯陶曰允廸厥徳谟明弼谐。皆所以称其人之徳。其説谓世称臯陶之徳,臯陶信能蹈而行之,盛徳之人,通于至理而无间,故其谋事也明,合于大公而无私,故其正人也和。此説觧经文,虽顺与前篇之体虽同,然言禹曰俞如何,则是因臯陶既言之后,然其言而问其果如何也。禹既问其言果何如,则此允廸厥徳谟明弼谐当为臯陶之言,不当为史官美臯陶之言矣。苏氏既以此为称臯陶之徳,于下禹曰俞如何共文无所属,乃为此下当有缺文。夫觧经不通,即以脱文断之,则经之难通者皆可强为之説,此病于学者,故不敢从,惟从旧説作臯陶之言解之,而又皆不同。孔氏谓臯陶言人君当信蹈行古之徳,谋广聪明以辅谐其政。夫以谋明为广谋聪明,以弼谐为辅谐其政,上加广聪二字,下加其政二字,岂不赘哉?王氏以谓廸道也,允迪厥徳谓所行之徳允当于道,能允迪厥徳则心彻于内而思虑不蔽,以之成谋则明智彻于外而视聼不悖,以之受弼则谐。夫臯陶直言允廸厥徳而已,王氏乃加道字,直言弼谐,王氏乃加受字,其辞亦赘,故不若林少頴之説为当。少頴谓刘昭信以此廸如启廸之廸,如冏命曰廸上以非先王之典是也。言人臣欲以至诚启迪人君之徳,则其谟不可以不明。谟不明,则不能开陈道义以启迪人主之徳。谟明矣,而欲弼人主之为,则不可以不谐。弼不谐,则诋讦太甚,非所谓优游餍饫而入之也。谟明弼谐,则事君之义尽矣。下文“禹曰俞如何”,即是禹问臯陶所谓“谟明弼谐”者如何也。臯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以下谓“谟之明,弼之谐”者,乃此言。详攷少頴,此説颇贯上下文意,故特从之。但少頴既以此二句为臯陶之言,而“若稽古”之下不称臯陶之徳。“大禹谟”“若稽古”下乃有“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之言,遂谓此二句亦非称禹之徳,但作书者谓禹成治水之功,声教讫于四海,然后为帝陈谟,故言“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自此以下皆禹祗承于帝所陈之谟。少頴自知其説颇迂囘,乃曲为之説,谓“典”“谟”皆称“若稽古”,而其辞则异,“典”主于记载尧舜之事,“谟”主于记载禹臯陶之言。殊不知“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详味文意,实所以羙禹之徳,岂可因臯陶“谟”不羙臯陶之徳,遂谓此非所以羙禹,乃述所以陈谟之故哉?兼作书各自有体,正不可求其必同而强为之説。且如《虞书》五篇,四篇言“若稽古”,《益稷》独不言,又岂可强为之説哉?故少頴之説,不敢以为必然之论。

译由此可知,事实确实陈明在帝舜面前,是很清楚的。开头说“皋陶谟曰”的,是因为每篇必定在篇首揭示题目,作书的体例,都是这样。接着说“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的,大概是作书的人说,顺考古代的皋陶,他陈述谋略时有这样的话。苏氏认为“若稽古”在《尚书》中有四处,下面都陈述了这些人的大致情况:尧说“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舜说“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禹说“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皋陶说“允迪厥德,谟明弼谐”。这些都是用来称赞这些人的德行。苏氏的解释是说,世人称颂皋陶的德行,皋陶确实能够践行它,德行盛大的人,通达最高道理而没有隔阂,所以他的谋略明智,符合大公无私的原则,所以他的匡正辅佐和谐。这种解释经文,虽然顺畅,且与前篇体例相同,然而下文说“禹说:‘好啊,怎么样?’”,这是因皋陶已经说了之后,禹接着他的话而问究竟怎么样。禹既然问他的话究竟怎么样,那么这“允迪厥德,谟明弼谐”应当是皋陶说的话,不应当是史官赞美皋陶的话。苏氏既然认为这是称赞皋陶的德行,那么下文“禹说:‘好啊,怎么样?’”就没有着落,于是认为这里应该有缺漏的文字。解释经文不通畅,就断定为有脱漏的文字,那么经文中难以通晓的地方都可以强行解释,这是学者的弊病,所以我不敢采纳,只按照旧说解释为皋陶的话,而又与各家不同。孔氏认为皋陶说人君应当诚信地践行古代的德行,谋划广博聪明以辅助和谐政事。把“谋明”解释为广博聪明,把“弼谐”解释为辅助和谐政事,上面加上“广聪”二字,下面加上“其政”二字,难道不显得累赘吗?王氏认为“迪”是道的意思,“允迪厥德”是说所行的德行确实符合道,能够确实符合道,那么内心透彻而没有遮蔽,用来成就谋略就明智透彻于外而视听不违背,用来接受辅佐就和谐。皋陶直接说“允迪厥德”而已,王氏却加上“道”字,直接说“弼谐”,王氏却加上“受”字,他的言辞也累赘,所以不如林少颖的说法恰当。少颖认为刘昭信认为这个“迪”如同“启迪”的“迪”,如同《冏命》所说“迪上以非先王之典”一样。是说人臣想要以至诚启迪人君的德行,那么他的谋略不可以不明。谋略不明,就不能开陈道义来启迪人君的德行。谋明明了,而想要辅佐人君的行为,那么不可以不和谐。辅佐不和谐,那么诋毁攻击太过严重,就不是所谓从容满足地进入正道了。谋明明了,辅佐和谐,那么事奉君主的道义就尽到了。下文“禹说:‘好啊,怎么样?’”,就是禹问皋陶所说的“谋明明了,辅佐和谐”是什么意思。皋陶说:“都,谨慎自身修养,思虑长远。”以下所说的“谋明明了,辅佐和谐”,就是这些话。详细考察少颖的说法,这个解释颇为贯通上下文意,所以特别采纳它。但是少颖既然认为这两句是皋陶的话,而“若稽古”下面却不称赞皋陶的德行。“大禹谟”“若稽古”下面却有“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的话,于是认为这两句也不是称赞禹的德行,只是作书的人说禹完成了治水的功业,声教遍及四海,然后为帝陈述谋略,所以说“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说“后克艰厥后”,从此以下都是禹恭敬承受帝命所陈述的谋略。少颖自己知道他的说法颇为迂回曲折,于是曲意解释,说“典”“谟”都称“若稽古”,但它们的辞句不同,“典”主要记载尧舜的事迹,“谟”主要记载禹和皋陶的话。殊不知“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仔细体味文意,实在是用来赞美禹的德行,怎么能因为皋陶的“谟”不赞美皋陶的德行,就认为这不是用来赞美禹,而是叙述陈述谋略的原因呢?况且作书各自有体例,正不可以强求它们一定相同而强行解释。而且像《虞书》五篇,四篇说“若稽古”,《益稷》唯独不说,又怎么能强行解释呢?所以少颖的说法,我不敢认为是必然的定论。

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

臯陶前既言人臣欲啓迪人君之徳,谟不可不明,弼不可不谐。禹于是然其言,遂问谟明弼谐之道当如何。臯陶既承禹问,于是言都以善其问,遂言其所谓谟明弼谐者:下文「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只此数语,用以启廸于君,则其为谟,岂不明?为弼,岂不谐哉?臯陶之意,谓人君诚慎修其身,不茍目前之利,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直欲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思永如此,而又能惇厚以次序九族,又得众明之臣勉励辅翼,则设施注措虽在目前,而自近及逺,实不外乎此道,故言「迩可逺在兹」,谓自近而可推之逺者,实此道也。详攷文意理正,或然。先儒则谓臯陶之意,谓能慎其身厚次九族,则众庶明其教而自勉励戴于上,近可推而逺者在此道。其意以上两句为政治之本,下两句为政治之效。至王氏之徒则又曰:「身立则政立,故臯陶先言修身。能修其身,然后可以齐其家,故继之以惇叙九族。家齐而后国治,故继之以庶明励翼。国治而天下平,故继之以迩可逺在兹。」其意以修身为本,以下三句为驯致之效。然详文意,皆不如前説,又在学者深思而去取之。

禹拜昌言曰:「俞。」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苖?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臯陶既为禹陈修身而致迩可逺之道,禹于是拜而俞之。谓臯陶之言切于治体,故拜而服其言,且称俞而然其言也。臯陶犹以共言为未尽,故又推广其义,谓在知人,在安民。其意盖谓人君所以慎修其身,惇叙九族,复頼庶明左右,励翼者,凡欲自是推之,以知天下之人,以安天下之民也。盖能知人则无贤之不用,能安民则无一民不得其所,治道至此,盖无余蕴,宜乎臯陶所以必为禹推广而言之,将使禹知向吾所以必故人君修身、亲亲、尊贤者意,盖在此也。臯陶既为禹推广其义,谓在于知人、安民。禹于是谓自修身、亲亲、尊贤,推而至于知人、安民,其效如此宏大,故称“吁”者,所观变于前所闻,耸于后,不觉卒然而惊,故为是叹辞也。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犹云皆如是,虽帝亦难之也。説者多以此帝为尧,谓尧之朝驩兜党共工,害于知人;三苖不分,孤寡不卹,穷匮害于安民。尧不能去,至舜臣尧乃始去之。是知人安民实尧所难。林少頴谓不然,舜为天子,凡羣臣称帝皆指舜,不应为尧前。《大禹谟》“帝徳广运”觧已详辨之矣。兼张横渠亦以此帝为舜,难此二者故去四凶。故少頴亦谓四凶之诛在舜歴试之时,虽知其大奸大恶,然未有可诛之罪,故尧释而不诛,非忧之畏之而不敢诛也。兼分北三苖乃舜践位三考黜陟之后,始分北之,尧未尝迁有苖。茍必以“惟帝其难之”为指尧而言,则是禹意以尧未能尽知人安民之道,故忧驩兜迁有苗,畏巧言令色孔壬。诚如是,则禹之言乃所以贬尧,非所以称羙有善则称君之义切。料禹之意必不昩此。少頴谓禹言“咸若时惟帝其难之”者,谓臯陶之言如此,帝当难其言而行之也。所以在于难其言而行之者,盖知人始于尊贤,由尊贤而推之至于哲,则无所不知,无所不知则能官人。安民始于亲亲,由亲亲而推之至于惠,则无所不爱,无所不爱,故黎民懐之。此盖所以推广臯陶之言,而发明其义也。知人则哲,能官人则尽乎知人之道,而知不可胜用也。安民则惠,黎民懐之则尽乎仁民之道,而仁不可胜用也。仁且知,圣人之事尽矣。此所以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苖?可畏乎巧言令色孔壬也?少頴此説极当。四凶皆舜所畏,但禹言驩兜、三苖、共工不及鲧者,马融云禹为父隠,亦有此理。此言实是舜,先儒多以为尧而难之之説,又皆多以为尧不能尽知人安民之道,颇以贬尧。惟少頴作

译禹说:“是的。应当如何做呢?”皋陶说:“善。谨慎地修养自身,思虑长远。厚待并有序地治理九族,使众多贤明之臣勉励辅佐。由近及远,关键就在这里。”

皋陶先前已经说过,人臣想要开导启发君主的德行,谋略不可不明,辅佐不可不和谐。禹于是赞同他的话,于是询问使谋略明达、辅佐和谐的方法应当如何。皋陶既然承接禹的提问,于是说“善”来赞许禹的提问,接着阐述他所说的谋略明达、辅佐和谐的内容:下文“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厚待有序治理九族,众多贤明之臣勉励辅佐,由近及远关键就在这里”。只有这几句话,用来开导启发君主,那么作为谋略,难道不明达吗?作为辅佐,难道不和谐吗?皋陶的意思是,君主如果真诚谨慎地修养自身,不贪图眼前的利益,说话必定考虑其最终结果,行动必定考察其弊端,简直希望一动就能成为天下的准则,一行动就能成为天下的法度,一说话就能成为天下的规范。思虑长远像这样,又能厚待并有序地治理九族,又得到众多贤明之臣的勉励辅佐,那么措施布置虽然在于眼前,但从近到远,实际上不超出这个原则,所以说“由近及远关键就在这里”,意思是自近而可以推及到远的,实在是这个原则。详细考察文意,道理正当,或许如此。先儒则认为皋陶的意思是,能够谨慎修养自身、厚待有序治理九族,那么百姓明白教化而自我勉励拥戴君主,由近可以推及到远的,在于这个原则。他们的意思是将前两句视为政治的根本,后两句视为政治的效果。至于王氏之徒则又说:“自身立定则政事立定,所以皋陶先说修身。能够修养自身,然后可以治理好家族,所以接着说厚待有序治理九族。家族治理好然后国家治理好,所以接着说众多贤明之臣勉励辅佐。国家治理好天下就太平,所以接着说由近及远关键就在这里。”他们的意思是以修身为根本,以下三句为逐渐达到的效果。然而详细考察文意,都不如前面的说法,这在于学者深思并取舍。

禹拜谢美好的言论说:“是的。”皋陶说:“关键在于。在于知人,在于安民。”禹说:“唉!如果都像这样,即使是帝也难以做到。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官员;安民就是恩惠,百姓会怀念他。能够明智又有恩惠,何必担忧欢兜?何必流放有苗?何必畏惧巧言令色、极其奸诈的人?”

皋陶既然为禹陈述了修养自身从而达成由近及远的方法,禹于是拜谢并赞同。认为皋陶的话切中治国的根本,所以拜谢并信服他的话,并且称“是的”来赞同他的话。皋陶还认为共同讨论的话未尽,所以又推广其意义,说在于知人,在于安民。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君主之所以谨慎修养自身、厚待有序治理九族,又依赖众多贤明之人在左右勉励辅佐,凡是想要由此推及,以了解天下的人,以安定天下的百姓。大概能够知人就没有贤才不被任用,能够安民就没有百姓不得其所,治道达到这里,大概没有剩余的内涵,适宜皋陶一定要为禹推广阐述,将使禹知道向往我之所以一定要让君主修身、亲近亲人、尊重贤人的意图,大概就在这里。皋陶既然为禹推广其意义,说在于知人、安民。禹于是说,从修身、亲近亲人、尊重贤人,推及到知人、安民,其效果如此宏大,所以称“唉”,所观察到的变化在前所听到的,耸动于后,不觉突然惊讶,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词。咸若时,惟帝其难之。意思是都像这样,即使是帝也难以做到。解说者多认为这个帝是尧,说尧的朝廷欢兜结党共工,妨害知人;三苗不分,孤寡不体恤,穷困匮乏妨害安民。尧不能去除,直到舜辅佐尧才开始去除他们。这是知人安民确实是尧所难以做到的。林少颖认为不然,舜作为天子,凡是群臣称帝都指舜,不应该指尧之前。《大禹谟》“帝德广运”的解释已经详细辨析了。加上张横渠也认为这个帝是舜,难以做到这两点所以去除四凶。所以少颖也说四凶的诛杀在舜历试的时候,虽然知道他们大奸大恶,然而没有可诛杀的罪行,所以尧释放而不诛杀,不是担忧畏惧而不敢诛杀。加上分北三苗是舜即位三考黜陟之后,才开始分北他们,尧未曾迁流有苗。如果一定认为“惟帝其难之”是指尧而言,那么就是禹的意思认为尧未能尽知人安民之道,所以担忧欢兜迁流有苗,畏惧巧言令色极其奸诈的人。如果真的这样,那么禹的话就是用来贬低尧,不符合称善则称君的原则。料想禹的意思必定不会不明此理。少颖认为禹说“咸若时惟帝其难之”,是说皋陶的话如此,帝应当认为他的话难以实行而实行它。之所以在于认为他的话难以实行而实行它,大概知人始于尊重贤人,由尊重贤人推及到明智,就无所不知,无所不知就能任用官员。安民始于亲近亲人,由亲近亲人推及到恩惠,就无所不爱,无所不爱,所以百姓怀念他。这大概是为了推广皋陶的话,而阐发其意义。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官员就穷尽了知人的道理,而知不可胜用。安民就是恩惠,百姓怀念他就穷尽了仁民的道理,而仁不可胜用。仁且知,圣人的事就穷尽了。这就是为什么何必担忧欢兜?何必流放有苗?何必畏惧巧言令色极其奸诈的人?少颖这个说法极恰当。四凶都是舜所畏惧的,但禹说欢兜、三苗、共工不及鲧,马融说禹为父隐,也有这个理由。这话实指舜,先儒多认为是尧而难以实行之说,又都多认为是尧不能尽知人安民之道,颇以贬低尧。只有少颖作

苗觧,而就中其説又最可采,故又存之。少南谓尧之知人安民与后世不同,尧之于人固无有不知者,见其间有未可以贤否判者,圣人姑亦容之,故以知人为难也。尧之于民固无有不安者,见其间有未可化者,圣人亦诛杀之,故以安民为难也。且如尧知共工,共工主驩兜,尧亦知驩兜也。奈何驩兜在位乆矣,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之患,尧犹未有以去之。何以大慰斯民哉?未有以大慰斯民,而诛戮遽行于旧臣,在尧有所未可知。前所未可以贤否判者,驩兜之类是也。放于既老之时,亦非尧之本心也。尧之意谓,窜一人则一人不安,迁一民则一民不安,然忍于一人之不安,故二事皆谓之难。

译苗觧,而其中他的说法又最值得采纳,所以又保留下来。少南说尧的知人安民与后世不同,尧对于人本来没有不知道的,看见其中有不能以贤或不贤来判定的,圣人姑且也容忍他们,所以认为知人是难的。尧对于民本来没有不安抚的,看见其中有不能教化的,圣人也诛杀他们,所以认为安民是难的。况且像尧知道共工,共工举荐驩兜,尧也知道驩兜。为什么驩兜在位很久了,在尧的时候,天下还没有平定,洪水的祸患,尧还没有办法去除它。拿什么来大大地慰抚百姓呢?没有能大大地慰抚百姓,却对旧臣立刻施行诛戮,这在尧那里是有不可知的。先前不能以贤或不贤来判定的,驩兜之类就是。在已经年老的时候放逐他,也不是尧的本意。尧的意思是,放逐一个人就使一个人不安,迁徙一个百姓就使一个百姓不安,然而忍心于一个人的不安,所以这两件事都称为难。

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禹既以知人为难,臯陶于是又为详言知人之道,谓茍得其要,则为之亦不难矣。中庸曰:取人以身,言必已有是徳,然后可以求之于人也。臯陶告禹以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者,其意正谓用人之道,必在履之于身者,先有是九徳,然后可以言他人之徳也。臯陶告禹,既欲其先有诸已,然后求诸人,然恐托之以空言,不考以行事,则衒玉贾石者或得以厠迹其间,故臯陶又告乃言曰:载采采。载行也,采事也。盖谓我言是人有是徳,不可徒言也,必告于众曰:是人也有是徳,非虚言也,其载而行之者,实有是事以验共有是徳也。谓之载采采,又见其行者非一事,其可騐者非一端也。如四岳荐舜曰:有鳏在下曰虞舜,此所谓言其人有是徳也。继又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此所谓乃言曰载采采也。杨▯山谓:知人安民,臯陶一篇之体要也。九徳而下皆知人之事,天叙有曲而下皆安民之道,此説甚当。

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防,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臯陶既言,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故禹于是问以九徳之目。问徳之目,而曰:“何者其目?果何如也?”禹既询其目,臯陶于是以九徳之目告之:自寛而栗,至强而义,人之徳不出于此九者。《易》曰:“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君子之徳必至于成,然后为行。徳而不至于成,则徳非其徳也。寛而不栗,柔而不立,至于刚而不塞,彊而不义,皆非成徳也。徳之不成,不为我有。惟寛而能栗,柔而能立,至于刚而能塞,彊而能义,然后谓之成徳。自非圣人,则或得其一,或得其三,或得其六。但能至于成徳而不至于一偏者,皆可用之才也。寛者易失于放纵,故贵于栗。栗谓庄栗也。柔者易失于懦弱,故贵于立。立有立志也。愿敦朴谨愿之人也。敦朴谨愿者常畧于外貎,故贵于恭。乱谓有治乱之才也。有治乱之才者必恃才轻物,故贵于敬。扰驯也,亦安也。驯理安分之人多失于无断,故贵于毅。毅谓果毅也。直者常直情径行,多失于不能容物,故贵于温。欲济以温和也。简者寛大率畧之名。志逺者遗近,务大者遗细,故简率之人常不谨细行,不修廉隅,故贵于廉。刚者当官而行无所避忌,然色厉而内荏者,故贵于塞。欲其内刚健而笃寔,非外刚明而内乃柔懦也。强者执己所是不为众挠,然强明自任者多任情违理,动不合宜,故贵于义。欲其合宜也。上九字皆人之性质所固有者,其下九字乃所以长救其失,辅成其徳。防之与敬,刚之与强,其义则同。唐孔氏谓恭在貎,敬在心。愿者迟钝失于外仪,故言防以表其貎。乱者轻物内失于心,故称敬以显其情。刚是性强是志,刚则当官而行无所避忌,强则执己所长不为众挠,此説是也。臯陶既言九徳之目,又言“彰厥有常,吉哉”者,言虽如此九徳,观夫人才成不成,又必其徳之有常者,然后可以为徳。一作一輙未足。为徳也?且以一徳之常,明之如霍光,可谓有济乱之才耳。而其为人,在汉武帝左右,小心谨徳,未尝有过,是其能乱而敬。而其出入殿门,进止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者二十余年,此其乱而敬之有常者哉。武帝以是知其可用,故其末年托以遗孤,卒能拥昭立宣,不负社稷之寄。彼一徳有常,其效如此,况于九徳咸事,其效宜如何哉?臯陶以是为知人之要,信彰厥有常哉。此徳惟一,动罔不吉也。有徴矣。

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亮采有邦。臯陶上既序九徳之目,故此又论天子、诸侯、大夫所治有大小,故用九徳有详畧。天子所治大,故兼九徳而用之,下文所谓“翕受敷施,九徳咸事”者是也。诸侯则狭于天子矣,故于九徳之中用其六徳而足。大夫又狭于诸侯,故于九徳之中用其三徳而足。夫所谓三徳、六徳者,特谓诸侯、大夫所治

译皋陶说:“是啊,行为有九种德行,也谈论那个人有德行,于是说:‘要考察他的具体事迹。’”禹既然已经知道识人很难,皋陶于是又详细地阐述识人的方法,说如果掌握了要领,那么做起来也就不难了。《中庸》说:“选拔人才要依据自身的德行,意思是必须自己先具备这种德行,然后才可以去要求别人。”皋陶告诉禹“行为有九种德行,也谈论那个人有德行”,他的意思正是说,用人的道理,必须在自己身上先具备这九种德行,然后才可以谈论别人的德行。皋陶告诉禹,既希望他先在自己身上具备,然后再去要求别人,然而担心如果只是空谈,不通过实际行为来考察,那么那些像炫耀玉石却卖石头的人或许就能混迹其中,所以皋陶又说:“要考察他的具体事迹。”“载”是行的意思,“采”是事的意思。大概意思是说,我说这个人有这种德行,不能只是空口白话,一定要向大家宣告:这个人确实有这种德行,不是虚言,他实际做出来的行为,确实有这些事来验证他具备这种德行。称为“载采采”,又表明他的行为不止一件事,可以验证的地方不止一个方面。比如四岳推荐舜说:“有个鳏夫在下,名叫虞舜”,这就是所说的谈论那个人有这种德行。接着又说:“盲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恶,弟弟傲慢,却能以孝道使家庭和谐,孝心深厚,治理政事而不陷于邪恶”,这就是所说的“于是说:要考察他的具体事迹”。杨简说:“知人安民,是皋陶这一篇的核心要义。九德以下都是知人的事,天叙有常以下都是安民的道理,这个说法很恰当。”

禹说:“是什么?”皋陶说:“宽厚而庄重,柔和而刚正,谨慎而恭敬,有才而敬畏,驯顺而果毅,正直而温和,简略而检点,刚强而笃实,刚强而合乎道义,彰显这些恒常不变的德行,吉祥啊!”

皋陶既然说了“行为有九种德行,也谈论那个人有德行”,所以禹于是询问九种德目的具体内容。询问德目的内容,意思是:“哪些是德目?究竟是什么样的?”禹既然询问了德目,皋陶于是把九种德目告诉他:从宽厚而庄重,到刚强而合乎道义,人的德行不出这九种。《易经》说:“君子以成就德行为行动,这是每天可见的行动。”君子的德行必须达到成就,然后才成为行动。德行如果没有达到成就,那就不是真正的德行。宽厚而不庄重,柔和而不刚正,直到刚强而不笃实,刚强而不合乎道义,都不是成就的德行。德行没有成就,就不属于我所有。只有宽厚而能庄重,柔和而能刚正,直到刚强而能笃实,刚强而能合乎道义,然后才叫做成就的德行。如果不是圣人,那么有的人得到其中一种,有的人得到三种,有的人得到六种。但只要能达到德行成就而不偏颇的,都是可以任用的人才。宽厚的人容易失于放纵,所以可贵的是庄重。庄重是指庄严恭敬。柔和的人容易失于懦弱,所以可贵的是刚正。刚正有立志的意思。谨慎是指敦厚朴实、小心谨慎的人。敦厚朴实、小心谨慎的人常常忽略外表仪态,所以可贵的是恭敬。乱是指有治理混乱的才能。有治理混乱才能的人必定倚仗才能轻视事物,所以可贵的是敬畏。驯顺是指驯服,也有安分的意思。驯服安分的人多失于没有决断,所以可贵的是果毅。果毅是指果断坚毅。正直的人常常直率行事,多失于不能容纳他人,所以可贵的是温和。想要用温和来补救。简略是指宽宏大略的名声。志向远大的人忽略近处,致力于大事的人忽略细节,所以简略的人常常不谨慎细微的行为,不修持廉洁的规矩,所以可贵的是检点。刚强的人当官行事无所避忌,然而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的人,所以可贵的是笃实。想要他内心刚健而诚实,不是外表刚明而内心柔懦。刚强的人坚持自己的正确意见不被众人动摇,然而刚明自任的人多凭感情违背道理,行动不合宜,所以可贵的是合乎道义。想要他合乎宜当。上面九个字都是人本性中固有的,下面九个字是用来补救其过失,辅助成就其德行的。检点与敬畏,刚强与刚强,意义相同。唐代孔颖达说恭敬在仪容,敬畏在心中。谨慎的人迟钝失于外在礼仪,所以说检点以表现其仪容。有才的人轻视事物内在失于心中,所以说敬畏以显现其情感。刚强是性情,刚强是意志,刚强则当官行事无所避忌,刚强则坚持自己的长处不被众人动摇,这个说法是对的。皋陶既然说了九种德目,又说“彰显这些恒常不变的德行,吉祥啊”,意思是虽然如此九种德行,观察人才是否成就,又必须他的德行是恒常不变的,然后才可以称为德行。如果只是一时一事,不足以称为德行吗?且以单一德行的恒常来说明,比如霍光,可以说有治理混乱的才能罢了。而他的为人,在汉武帝身边,小心谨慎地修养德行,未曾有过错,这是他能治理混乱而敬畏。而他出入殿门,进退有常,郎中仆射暗中观察他,二十多年没有失掉分寸,这就是他治理混乱而敬畏的恒常啊。汉武帝因此知道他可以任用,所以晚年托付孤儿给他,最终能够拥立昭帝、宣帝,不辜负国家的重托。那单一德行恒常,效果尚且如此,何况九种德行都具备,其效果应该怎样呢?皋陶把这作为识人的关键,确实彰显恒常的德行啊。这就是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祥的。有证据了。

每天宣扬三种德行,早晚勤勉明察,可以治理好家族。每天严肃恭敬六种德行,勉力施政,可以治理好邦国。皋陶上面既然列举了九种德目,所以这里又论述天子、诸侯、大夫所治理的范围有大小,所以使用九种德行有详略之分。天子所治理的范围大,所以兼用九种德行,下文所说的“广泛接受并施行,九种德行都发挥作用”就是指的这个。诸侯比天子范围小,所以在九种德行中用六种德行就足够了。大夫又比诸侯范围小,所以在九种德行中用三种德行就足够了。所谓三种德行、六种德行,只是说诸侯、大夫所治理的

者狭于天子,不必兼用,或九分得其三,或九分得其六,己足致治,不必指定其徳已充三六之数。郑氏乃谓三徳“简而廉以下”,六徳“乱而敬以下”,信斯言则“直而温以上”,诸侯、大夫皆不可用,天下岂有是理耶?宣逹也。“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者,言卿大夫当日日宣逹九徳之三,使之治明其所有之家也。汉孔氏以“浚”训须,谓夙夜以思之,须明以行之,以“浚”训须无据,兼此文意亦不如是。惟马氏训为“大陈”,少南训为“治”,“训浚”谓“大”,谓使之夙夜大明有家之事。训“浚”为“治”,谓使之夙夜治明有家。二説虽皆无据,然文意上下却通,故特从之。要之,此二训少南又长,又何以知之?葢古字多通用,书有“濬川”谓治而深之之谓也,则此“浚”字训“治”亦有理也。“日严祗敬六徳,亮采有邦”者,言诸侯当日日敬重六徳之人,使之弼亮其事于所有之邦。既曰“严”,又曰“祗”,又曰“敬”,但是好贤乐善之心有加无已,不必如王氏曲生分别也。“浚明有家,亮采有邦”説者多谓大夫有三徳可以有家,诸侯有六徳可以有邦,其意谓有三徳者可以为大夫,有六徳者可以为诸侯。夫王朝之臣尚用九徳,岂有诸侯分治一国乃只用六徳之人?详此文意,正谓大夫当宣三徳以浚明于有家,诸侯当敬六徳以亮采于有邦,非谓三徳者使之有家,六徳者使之有邦。学者味上下文自然可见。

译诸侯的地位低于天子,不必九德兼用,有的九分中得其三,有的九分中得其六,自己足以达到治理的目的,不必指定其德行已经充实到三或六的数量。郑玄却说三德是“简而廉以下”,六德是“乱而敬以下”,相信这种说法,那么“直而温以上”的德行,诸侯、大夫就都不能用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呢?宣,是传达的意思。“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这句话,是说卿大夫应当每天传达九德中的三种德行,使他们早晚治理好自己所有的家族。汉代孔安国将“浚”解释为“须”,说是早晚思考它,必须明白地实行它,将“浚”解释为“须”没有根据,况且这里的文意也不是这样。只有马融将“浚”解释为“大陈”,少南将“浚”解释为“治”,“训浚”说是“大”,说是使他们早晚大大地阐明家族的事务;训“浚”为“治”,说是使他们早晚治理好家族。这两种说法虽然都没有根据,但文意上下却通顺,所以特别采纳它们。总之,这两种解释中少南的又更优长,又怎么知道呢?大概古字多通用,《尚书》中有“濬川”一词,意思是治理并使它加深,那么这里“浚”字解释为“治”也有道理。“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这句话,是说诸侯应当每天敬重具备六德的人,使他们辅佐治理自己所有的邦国。既然说了“严”,又说了“祗”,又说了“敬”,只是好贤乐善之心不断增加,不必像王肃那样曲解并加以分别。“浚明有家,亮采有邦”,解说者大多认为大夫具备三德就可以拥有家族,诸侯具备六德就可以拥有邦国,他们的意思是具备三德的人可以做大夫,具备六德的人可以做诸侯。王朝的臣子尚且使用九德,哪有诸侯分治一国却只使用具备六德的人?详细考察这里的文意,正是说大夫应当传达三德以治理好家族,诸侯应当敬重六德以辅佐治理邦国,并不是说具备三德的人让他们拥有家族,具备六德的人让他们拥有邦国。学者品味上下文自然就能明白。

翕受敷施,九徳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臯陶上既言卿大夫当用九徳之三,诸侯当用九徳之六,此又言天子当兼九徳而用之也。翕合也,翕受谓于九徳之人兼收并蓄,合而受之。敷布之也,敷施谓既合而受,于是敷而施之于职位之间,使各治其事,各任其官也。惟人君能翕受敷施,故九徳之人皆任其事,俊乂之人皆任其官。孔氏谓俊乂为俊徳治能之士,并在官焉。马郑云才能过千人为俊,百人为乂。要之才无大小,皆使之居官有职位也。既言百僚,又言百工者,僚其官属也,工其事也。犹言百官僚属皆相师法,则以之治,百事皆得时也。惟百官皆以时兴,故能顺乎五辰而庶绩皆成也。盖五辰者,金木水火土之辰是。五者分配于四时,木王春,火王夏,金王秋,水王冬,土王四季。百工之事皆因是时而作也。今也既能惟时,宜乎其能抚于五辰也。能抚于五辰,则庶绩之成亦理之宜矣。此又臯陶极言用九徳之效,以勉人君使勤于用人也。孟子曰:「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治天职,食天禄。」今臯陶言翕受九徳,必至于九徳之咸事,俊乂之在官,可谓能与之共天位,治天职,食天禄矣。盖百官既得其职,以抚顺于五行之时,五行既得其顺矣,则三光全而寒暑平,五谷熟而草木茂,此庶绩所以其凝也。自翕受敷施至于庶绩其凝,此天子官人本末之先后也。

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臯陶前既言人君当翕受九徳,敷施于庶位,而致抚五辰,凝庶绩之效。至此又恐溺于逸欲而致于旷官,故又言人君之所为,诸侯之所法也。不可教逸于有邦之诸侯,惟当兢兢而戒慎,业业而恐惧。所以然者,诚以人君任天下之责,万务丛于一身,而其事皆微而难察。一不克慎,则所失甚微,所败甚着。故人君当登吁贤俊,共成治工,不可旷废其官。以人君所治之事,皆天之工,天不能以自治,必湏人以代治之也。下文言典礼命讨,皆本于天,而人奉行之,皆所以▯明天工人其代之之意。

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恊恭,和衷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臯陶上既言天工须人而代治,故此又申明其代人以治之理。五典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是五者彛伦实叙于天然,天能叙而不能使之加厚,必勑正以我之五典,然后有惇厚之风。五礼谓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祗,以凶礼哀邦国之忧,以賔礼亲邦国,以军礼同邦国,以嘉礼亲万民,是之。是五者其等差寔秩于天然,天能秩而不能使之有常,故必因我之五礼,然后可以常行而不惑。夫天叙之典,待人以嘉厚;天秩之礼,待人以有常。则君臣之间可不同其寅畏,协其恭谨,和其衷善,相与共行典礼。故臯陶于典礼之厚,所以必言同寅协恭和衷也。林少颖谓既曰寅,又曰恭,又曰衷,盖畏之意有加无已,此説甚善。有徳,天所命也。然天有命徳之心,不能以自致,必待人彰之以五服。有罪,天所讨也。然天有讨罪之心,不能以自致,必待人威之以五刑。命徳讨罪,天必待人而后行,则人君于政事之间不可勉哉。故臯陶于命讨之后,必言懋哉懋哉也。天叙有典,秩有礼,必待人同寅协恭和衷而助其秩叙;命有徳,讨有罪,必待人懋于政事而助其命讨。天工须人以代,如此,人君可不兢兢业业登吁贤俊而与之共治乎?臯陶之言,正所以申明前义也。蘓氏谓典礼者道徳之事,非君臣同其诚敬莫能致之。若天命有徳,讨有罪,则政事也,勉之而已。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

  臯陶前既以典礼命讨之事明天工人其代之之説至此又恐人君以天道逺而行典礼施命讨之际徇私意以违天理故言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

译广泛接纳并合理任用,具备九种美德的人都能任职,才德出众的人都在官位上,众位官员相互效法,各类事务都顺应时宜,安抚五行时序,各项功业自然成就。

皋陶前面已经说过,卿大夫应当任用具备九德中三种德行的人,诸侯应当任用具备九德中六种德行的人,这里又说天子应当兼用具备九种德行的人。翕,是合的意思;翕受,指对具备九德的人兼收并蓄,合而接受他们。敷,是布的意思;敷施,指既然合而接受他们,于是将他们布置并施用于各个职位,使他们各自治理事务,各自担任官职。只有君主能够广泛接纳并合理任用,所以具备九德的人都能承担事务,才德出众的人都能担任官职。孔氏认为俊乂是指才德出众、善于治理的人,都在官位上。马融、郑玄说才能超过一千人的叫俊,超过一百人的叫乂。总之,无论才能大小,都让他们担任官职、拥有职位。前面说了百僚,又说了百工,僚是指官属,工是指事务。这就好比说百官的属员都相互效法,那么凭借这个来治理,百事都能顺应时宜。只有百官都顺应时宜兴起,所以能够顺应五行时序而各项功业都能成就。所谓五辰,就是金、木、水、火、土的时序。这五行分配在四季中,木旺于春,火旺于夏,金旺于秋,水旺于冬,土旺于四季末。百工的事务都依据这些时节来进行。现在既然能顺应时宜,自然就能安抚五行时序了。能安抚五行时序,那么各项功业的成就也是理所当然的了。这又是皋陶极力陈述任用九德之人的效果,以勉励君主勤于用人。孟子说:“晋平公对待亥唐,让他进就进,让他坐就坐,让他吃就吃,但终究只到此为止,没有与他共享天位,治理天职,享用天禄。”现在皋陶说广泛接纳九德之人,必定达到九德之人全都任职,俊乂之人都在官位,这可以说是能与他共享天位,治理天职,享用天禄了。既然百官都获得了职责,用来安抚顺应五行之时,五行既然得到了顺遂,那么日月星辰光明而寒暑调和,五谷成熟而草木茂盛,这就是各项功业之所以成就的原因。从广泛接纳合理任用到各项功业成就,这是天子任用官员本末先后的顺序。

不要教导诸侯安逸纵欲,拥有邦国的诸侯应当兢兢业业、戒慎恐惧。一天又一天,万般细微的事务没有荒废,众位官员承担天的工作,人应当代替天来治理。

皋陶前面已经说过君主应当广泛接纳九德之人,布置于众位,从而达成安抚五行、成就功业的效果。到这里又担心君主沉溺于安逸纵欲而导致官职荒废,所以又说君主的行为,是诸侯所效法的。不可以教导拥有邦国的诸侯安逸,只应当兢兢业业地戒慎,业业地恐惧。之所以这样,确实因为君主承担天下的责任,万事都集中在一人身上,而且事务都细微而难以察觉。一旦不能谨慎,那么损失虽然微小,败坏却很明显。所以君主应当登用吁求贤才俊士,共同成就治理的工作,不可以荒废官职。因为君主所治理的事务,都是天的工作,天不能自己治理,必须依靠人来代替治理。下文说典礼和征讨,都本于天,而人奉行它们,都是为了阐明天工须人代替治理的意思。

天伦常道有典章,命令我五典,使之敦厚吗?天等级秩序有礼制,从我五礼,使之有常吗?共同敬畏、协同恭敬,和衷共济吗?天命有德之人,五等服制、五种纹章吗?天讨有罪之人,五等刑罚、五种用法吗?政事勤勉啊,勤勉啊!

皋陶前面已经说过天工须人代替治理,所以这里又阐明代替人来治理的道理。五典是指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就是这样。这五种常道实在由天伦常序,天能安排但不能使之加厚,必须命令我五典来匡正,然后才有敦厚的风气。五礼是指用吉礼侍奉邦国的鬼神祗,用凶礼哀悼邦国的忧患,用宾礼亲近邦国,用军礼统一邦国,用嘉礼亲近万民,就是这样。这五种礼仪的等差实在由天秩序,天能安排但不能使之有常,所以必须依据我的五礼,然后可以常行而不迷惑。天安排的典章,待人使之嘉厚;天安排的礼制,待人使之有常。那么君臣之间难道不同样敬畏,协同恭敬,和衷共济,共同施行典礼吗?所以皋陶在典礼的敦厚方面,必定说同寅协恭和衷。林少颖说既然说了寅,又说了恭,又说了衷,大概是敬畏的意思有加无已,这个说法很好。有德,是天所命的。然而天有命德之心,不能自己实现,必须等待人来彰显五等服制。有罪,是天所讨的。然而天有讨罪之心,不能自己实现,必须等待人来威慑五等刑罚。命德讨罪,天必须等待人然后实行,那么君主在政事方面不可以不勤勉吗?所以皋陶在命德讨罪之后,必定说勤勉啊勤勉啊。天安排的典章,安排的礼制,必须等待人同寅协恭和衷来辅助其秩序;命有德,讨有罪,必须等待人勤勉于政事来辅助其命讨。天工须人代替,如此,君主难道可以不兢兢业业登用吁求贤才俊士而与他们共同治理吗?皋陶的话,正是为了阐明前面的意思。苏氏说典礼是道德之事,不是君臣共同诚敬就不能达到。如果天命有德,讨有罪,就是政事了,勤勉而已。

天的聪明,来自我民的聪明;天的明察威严,来自我民的明察威严。通达于上下,敬慎啊,拥有土地的人。

皋陶前面已经用典礼命讨之事阐明天工须人代替治理的说法,到这里又担心君主因为天道遥远,而在施行典礼、颁布命讨的时候,徇私意而违背天理,所以说天的聪明来自我民的聪明,天的明察威严来自我民的明察威严。

以见天虽髙而视聴常卑天虽逺而好恶常近欲人君知所儆惧而不敢忽于代天也孔氏以聪明属于天命有徳谓天之聪明观人有徳常用民为耳目以明畏属于天讨有罪谓天明可畏亦因民明其威按吕刑云徳威惟畏徳明惟明是明者天之所彰也畏者天之威也由此而言明畏天讨而已兼天之用有徳讨有罪无不用聪明岂有彰有徳则用聪明而讨有罪则不用哉此説不通王氏则又以聪明主于典礼而言明威主于命徳讨罪而言夫以聪明为主典礼未免过泥要之二句只一意所以总结上文而尽其义且以泰誓观之泰誓之作盖武王誓众谓我为天所命纣为天所讨故其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则此言天聪明亦可以该命讨之事矣由是观之则此言天聪明天明畏者臯陶之意寔为天工须人而代典礼不自行待人惇而庸之命讨不自行待人彰而用之今也人君不可谓天道逺无与于人旷庶官而忽于代天殊不知天至聪明也而所以为聪明者乃因民之视听而为之视听天至明畏也而所以为明畏者乃因民之好恶而为之好恶人君于此茍任于意而忽天理则设施注措背于民心则亦背于天心矣天位于上民位乎下上下之间常相通逹有土之君可不敬哉此正臯陶之意也天言明畏民言明威少颖谓古文书威与畏二字通用其义一也

译由此可知,上天虽然高远,但其视听却常处于低位;上天虽然遥远,但其好恶却常贴近人间。这是为了让君主知道应当敬畏警惕,不敢在代天行事上有所疏忽。孔氏认为,“聪明”归属于天命,“有德”是指上天的聪明能观察人的德行,常借民众作为耳目来彰显;“明畏”归属于天讨,“有罪”是指上天的威严可畏,也借民众来彰显其威势。按照《吕刑》所说:“德威令人敬畏,德明令人昭彰”,那么“明”是上天所彰显的,“畏”是上天的威严。据此而言,“明”与“畏”只是天讨而已,兼括了天的功用,对于有德者、有罪者,无不用其聪明,岂会有彰显有德者时用聪明,而讨伐有罪者时却不用聪明呢?这种说法不通。王氏则又认为,“聪明”主要指典礼而言,“明威”主要指命德讨罪而言。然而,将“聪明”主要归于典礼,未免过于拘泥。总之,这两句话只表达一个意思,旨在总结上文并穷尽其义。况且从《泰誓》来看,《泰誓》的撰写,大概是武王誓师众人,说我是上天所任命,纣王是上天所讨伐,所以他的誓词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那么,这里所说的“天聪明”,也可以涵盖命德讨罪之事了。由此看来,这里所说的“天聪明”、“天明畏”,皋陶的意思实在是说:天工必须依靠人来代理,典礼不会自行运作,等待人敦厚而推行;命德讨罪也不会自行实施,等待人彰显而运用。如今,人君不可认为天道遥远,与人事无关,从而荒废众官而疏忽代天行事。殊不知上天极其聪明,而其所以为聪明的原因,乃是借助民众的视听来进行视听;上天极其明畏,而其所以为明畏的原因,乃是借助民众的好恶来进行好恶。人君在此如果任凭己意而忽视天理,那么政令举措违背民心,也就违背天心了。天位在上,民位在下,上下之间常常相通达,拥有土地的君主能不恭敬吗?这正是皋陶的意思。天说“明畏”,民说“明威”,少颖认为古文书中“威”与“畏”二字通用,其意义是一样的。

臯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俞,乃言底可绩。」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臯陶之谟,自允廸厥徳至「敬哉有土」,既终矣,故告于禹曰:「我言顺于理,可底而行。」盖欲禹行其言也。禹又谓:「汝之言,岂但可行而已?底而行之,必可成功。」臯陶则又谓:「行我之言,至于成功,寔由于禹。我未有所知,但思一一赞襄,以助成汝功而已。」赞之为言,相也;防之为言,成也。盖禹以臯陶之言,行之可以成功;臯陶谓成功在禹,我但能赞禹之成,不敢自当成功之任也。孔氏曰:「我未有所知,未能思致于善,徒亦赞奏上古行事而言之。」信如孔氏之説,则「曰」之一字遂为衍文。张横渠、薛氏皆以「曰」当作「日」字,与下文「予思日孜」相类。此説比先儒为优。

  尚书详解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五

  宋 夏僎 撰

  益稷

益稷,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

臯陶前既已陈谟,帝于是呼禹,使汝亦陈善言。禹既承命,于是拜而嗼。美谓臯陶之谟既巳尽善,夫何言哉?惟思日孜孜奉臣职而已。▯子云曰:禹以功,臯陶以谟。当舜之时,禹、臯陶之事君,各以其能自致于上。臯陶陈谟,不敢自许其功;大禹成功,不敢自许其谟。故帝虽命陈昌言,而禹谦逊不敢即承命而遂言者,其意谓臯陶之谟既已如此,而我惟日夜孜孜,犹恐不逮,其何以有加于臯陶?此正禹不敢自任能言之责也。以下文厯陈随山刋木、决九川、濬畎浍等事,乃因臯陶问其所以孜孜不忘之意,故一一言之,实非自夸耀其治水勤劳如此也。

臯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乗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庻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庻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臯陶曰:「俞!师汝昌言。」

禹既不敢以能言自任,而谓我惟思日孜孜奉臣之职,故臯陶于是吁而疑怪其事,谓禹非不能言,故继以如何,所以问禹所谓孜孜者果何事也?禹既承臯陶之问,于是言孜孜之事,谓洪水之时,其势漫天浩浩然盛大,包山防陵,下民遭此水灾,忧愁困苦,至于精神昏惑,虽垫防沉溺,亦不自知。我于是乘此舟车輴樏四种之载,以随行其山,刋除其木,开通障蔽,然后致功。是时益实掌火,焚烈山泽,助我治水。我又念水土未平,民未粒食,乃与益因其焚烈所得鸟兽,进之于民,使食之以充饥。葢鸟兽新杀者谓之鲜,故言奏鲜食也。但四载之説,解者不同,或以谓鲧九载绩用弗成,兖州言十有三载乃同,是九载之后乘以四载,是为十三载。其实禹之代鲧乃四载而成功,世多喜此説。苏氏谓详味本文,予乘四载随山刋木,是禹自谓驾此四物以行山林川泽之间,非通九为十三之辞也。按书之文,鲧九载绩用弗成,在尧未得舜之前,而殛鲧在舜登庸厯试之后,鲧殛而后禹兴,则治水之年不得与鲧九载相接,兖州之功安可通九为十三乎?大禹言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哌哌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是禹娶在治水之中,而生启亦在水患未平之前。夫禹服鲧三年之防,自免至娶,自娶至有子,自有子至能泣,亦已乆矣,安得在四载中乎?况兖州言作十有三载乃同,葢指兖州之事,非谓天下共此十三载也。惟孔氏谓四载为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樏。而史记、尸子、慎子、汉沟洫志所载,亦与孔氏大同小异。窃意秦汉以来,必有师传其説可信。水乘舟,陆乘车,诸家皆然。惟泥乘輴,史记作捣音蕝,慎子及沟洫志作毳;山乘樏,史记作辇,沟洫志亦作梮。然名虽不同,其实一也。輴捣毳一物也。楯以版为之,其状如箕,以擿行泥上。樏以鐡为之,其形如锥长半寸,施之履下,以上山不蹉跌也。此数物者,葢禹治水之时,以此乘之,以之履山川,践行险阻之具也。禹既乘此,四载随山刋木,以除障蔽,然后

译皋陶说:“我的话顺应情理,可以切实推行。”禹说:“是的,你的话切实推行,必定能取得成效。”皋陶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见解。”思考说:“只是辅助促成罢了。”

皋陶的谋划,从“确实遵循他的德行”到“拥有土地的人要恭敬啊”,已经说完了,所以告诉禹说:“我的话顺应情理,可以切实推行。”大概是想让禹实行他的话。禹又说:“你的话,难道只是可以实行而已吗?切实推行它,必定能取得成功。”皋陶却又说:“实行我的话,达到成功,实际上是由于禹。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见解,只是思考一一辅助促成,来帮助你成就功业罢了。”“赞”的意思是辅助;“襄”的意思是成就。大概是禹认为皋陶的话,实行它可以取得成功;皋陶认为成功在于禹,自己只能辅助禹的成就,不敢独自承担成功的责任。孔氏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见解,不能思考达到善的境界,只是辅助陈述上古的行事罢了。”如果相信孔氏的说法,那么“曰”字就成了衍文。张横渠、薛氏都认为“曰”应当是“日”字,与下文“予思日孜”相类似。这个说法比先儒更好。

尚书详解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五

宋 夏僎 撰

益稷

益稷,帝说:“来,禹!你也陈述善言。”禹拜谢说:“啊!帝,我有什么话可说?我只思考每天勤勉不懈。”

皋陶先前已经陈述了谋划,帝于是呼唤禹,让你也陈述善言。禹既然接受了命令,于是拜谢并赞叹。赞叹皋陶的谋划已经尽善,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只是思考每天勤勉不懈地奉行臣子的职责罢了。〇子云说:禹凭借功业,皋陶凭借谋划。在舜的时候,禹、皋陶侍奉君主,各自凭借自己的能力向上进献。皋陶陈述谋划,不敢自认为有功;大禹成就功业,不敢自认为有谋。所以帝虽然命令陈述善言,而禹谦逊不敢立即接受命令就说话,他的意思是皋陶的谋划已经如此,而我只是日夜勤勉,还担心达不到,怎么能超过皋陶呢?这正是禹不敢自认为能承担说话的责任。以下文历数随山刊木、决九川、浚畎浍等事,是因为皋陶问他所以勤勉不忘的原因,所以一一陈述,实际上不是自夸耀治水勤劳如此。

皋陶说:“唉!怎么回事?”禹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陵,淹没丘陵,下民遭受水灾,精神昏惑沉溺。我乘坐舟、车、輴、樏四种交通工具,跟随山势砍伐树木,与益一起进献各种新鲜食物。我疏通九条河流直到大海,疏通田间沟渠直到河流,与稷一起播种,进献各种艰难食物和新鲜食物,努力交换有无,改变居住,百姓得以粮食,万国得以治理。”皋陶说:“是的!你陈述了善言。”

禹既然不敢自认为能说话,而说自己只是思考每天勤勉不懈地奉行臣子的职责,所以皋陶于是叹息并怀疑奇怪他的事,认为禹不是不能说话,所以接着说“怎么回事”,用来问禹所说的勤勉究竟是什么事?禹既然接受了皋陶的问话,于是陈述勤勉的事,说洪水的时候,其势漫天浩浩然盛大,包围山陵,下民遭受此水灾,忧愁困苦,以至于精神昏惑,虽然沉溺,也不自知。我于是乘坐这舟、车、輴、樏四种交通工具,以跟随山势,砍伐树木,开通障碍,然后取得功效。这时益实际掌管火,焚烧山泽,帮助我治水。我又想到水土未平,百姓未得粮食,于是与益凭借焚烧所得的鸟兽,进献给百姓,让他们吃以充饥。大概鸟兽新杀的叫做鲜,所以说进献新鲜食物。但四载的说法,解释者不同,有的认为鲧九年功绩没有成功,兖州说十三年才成功,是九年之后乘以四载,是为十三年。其实禹代替鲧是四年而成功,世人多喜欢此说。苏氏说详细品味本文,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是禹自谓驾此四物以行山林川泽之间,不是通九为十三的话。按书的文章,鲧九年功绩没有成功,在尧未得舜之前,而殛鲧在舜登庸历试之后,鲧殛而后禹兴,则治水的年份不得与鲧九年相接,兖州的功业安可通九为十三乎?大禹说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哌哌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是禹娶在治水之中,而生启亦在水患未平之前。夫禹服鲧三年之丧,自免至娶,自娶至有子,自有子至能泣,亦已久矣,安得在四载中乎?况兖州言作十有三载乃同,大概指兖州之事,非谓天下共此十三载也。惟孔氏谓四载为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樏。而史记、尸子、慎子、汉沟洫志所载,亦与孔氏大同小异。窃意秦汉以来,必有师传其说可信。水乘舟,陆乘车,诸家皆然。惟泥乘輴,史记作捣音蕝,慎子及沟洫志作毳;山乘樏,史记作辇,沟洫志亦作梮。然名虽不同,其实一也。輴捣毳一物也。楯以版为之,其状如箕,以擿行泥上。樏以铁为之,其形如锥长半寸,施之履下,以上山不蹉跌也。此数物者,大概禹治水之时,以此乘之,以之履山川,践行险阻之具也。禹既乘此,四载随山刊木,以除障蔽,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