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二十一
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恭明徳,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廸,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译上帝降下天命,不可永远忘记上天的威严。至于我的百姓,没有过错和违逆,关键在于我自身。后嗣子孙大大不能恭敬,上下都断绝了前人的光辉,在朝中不知天命难以改变,上天难以信赖,于是他们坠失天命,不能继承前人的恭敬明德。如今我小子旦,并非能够有所匡正,只是前人的光辉施予我这幼小的儿子。』又说:『上天不可信赖,我的道只在于延续宁王的德行,上天不会轻易放弃文王所受的天命。』
凡经中言若曰皆非其人之本言乃余人以其意言之。如王若曰乃周公以成王意言之也。此所谓周公若曰葢周公当时留召公其口之所言大意如此。史官不能尽其当时之本言必于其中用周公之意而文之也。故称若曰。正如微子篇所谓父师若曰者亦史官以父师之意为是言也。奭者召公之名也。称君奭者召公封于燕以燕侯入为王太保故称君告人而呼其名葢古人尚质相与语多名之不若今人之文且饰也。周公于称召公为君而呼其名以语之曰弗吊天降防于殷谓殷纣不道不为天所悯恤天于是大降防亡之祸于殷既坠失其帝命而我有周既已受之矣然天命难谌有徳则可以永保不然则旋踵而失故周公于是谓我周家虽受殷天之命而我实不敢自知我受此天命其基业必可以永乆信于休美必可以顺天而使之辅我之至诚虽不敢知必可如此休美然亦不敢知其终也必至于坠失天命而出于不吉善之祸是天命之兴衰国祚之脩短举不敢知也。周公既言我亦不敢预知天命于是又叹而举召公平时之言葢周公平时尝説已不敢预知天命而召公平时尝説今日周家天命之长短乃在周公今召公果欲求去故周公于是举其言谓召公自平时已曽説此事全在于我然我亦岂敢安于上帝之命谓不敢以天命为安即前我不敢知之意葢以我不能永逺思念大威故不敢宁于上帝之命其意谓己之见识不足以知天也。周公既説我已不敢预知天命遂説若人事则我不敢不自尽于是乃言越我民罔尤违惟人葢天威我虽不能逺念但于我民使之无所尤怨亦无所违戾则惟在于人而已其意葢谓天命虽不敢知而人事则不敢不尽也。此葢召公以天命长短责周公周公则谦而不敢当。欲留召公以共尽人事也。周公既言民之不尤不违在人,故又详告其在人之利害。谓今日我国家若为之后嗣子孙者,葢谓凡为子孙者,非指成王也。大不能恭敬天地,絶失前人之辉光。葢前人创业垂统,蔚有光华,昭示天下后世。今若不能嗣守,是絶失其光也。而又深居九重之中,不知天命之不易得而忽之,则天命我周家,昔虽甚诚,今也将至于难信,乃坠失其天命,而为后嗣子孙自必速祸乱,不复能经歴于乆逺,而继嗣前人显明之徳矣。此葢周公极言不尽人事则天命不可保如此,欲召公留以共尽人事也。既言不尽人事之祸如此,遂自陈所留而不去之意。谓今在我小子旦之身所以留而不敢去者,非谓能有所正于成王,其允廸而躬行者,惟以前人创业埀统之光华施于我冲子而已。周公之辅成王,无非左右辅翼使归于正也,而言非克有正,谦辞也。周公既详陈上文所言,又言「又曰」者,所以申前之意也。葢谓我所以留而不敢去者,既欲廸惟前人之光以施于我冲子,而又以天命不可尽信,我安行者惟在于宁王之徳,则可以延长而天亦不用释废于宁王所受之命。葢天虽不可必,茍率循宁王之徳,则天亦不庸释于我矣。宁王旧説以为文王,惟少頴解《大诰》,以为武王以文王之时大统未集,武王实安天下之王,故谓之宁王。兼《大诰》屡言宁考武王于成王为考,故知其为武王也。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此周公又举商王之兴,其君所以能创业,所以能守成,所以能中兴者,皆本乎左右前后大臣者为之賛相,以见召公今日之未可遂去也。周公谓:「我闻在昔之时,成汤之为君,当其受天命,有天下之时,其臣则有如伊尹者为之辅,其功可遂至能格于皇天。格者,至也。上至于皇天,谓皇天虽神逺,且为之格,其功无所不及。」也是汤虽圣,不能不赖
译凡是经文中说“若曰”的,都不是那个人原本说的话,而是其他人根据他的意思说的。比如“王若曰”,就是周公根据成王的意思说的。这里所说的“周公若曰”,大概是周公当时挽留召公,他口头所说的大意如此。史官不能完全记下当时的原话,必定在其中运用周公的意思来润色文字,所以称为“若曰”。正如《微子》篇中所谓的“父师若曰”,也是史官根据父师的意思来说的。奭,是召公的名字。称“君奭”,是因为召公封在燕地,以燕侯的身份入朝担任王太保,所以称他为君,同时呼他的名字。大概古人崇尚质朴,相互交谈时多直呼其名,不像今人那样文饰修饰。周公在称呼召公为君并呼其名来对他说:“不吊,天降防于殷”,意思是殷纣王无道,不被上天怜悯,上天于是大大降下灭亡的祸患于殷朝。既然已经丧失了帝王的使命,而我们周朝已经接受了它。然而天命难以确信,有德就可以长久保持,不然就会很快失去。所以周公于是说,我们周家虽然接受了殷朝的天命,但我实在不敢自认为我接受这天命,基业必定可以长久,信实美好必定可以顺天而辅助我的至诚。虽然不敢知道必定可以如此信实美好,但也无法知道最终必定会丧失天命而陷入不吉利的祸患。这是天命的兴衰、国运的长短,全都无法预知。周公既然说了我也不能预知天命,于是又感叹并举出召公平时的话。大概周公平时曾说我不敢预知天命,而召公平时曾说今天周朝天命的长短在于周公。现在召公果然想要离去,所以周公于是举出他的话,说召公从平时就已经曾说这件事全在于我。然而我又岂敢安于上帝的命令,即不敢以天命为安,也就是前面“我不敢知”的意思。大概因为不能永远思念大威,所以不敢安于上帝的命令,其意思是自己的见识不足以知晓上天。周公既然说了我已不敢预知天命,于是说如果就人事而言,我不敢不尽全力。于是说“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大概天威我虽然不能远念,但让我百姓没有怨恨也没有违抗,这就只在于人罢了。其意思大概是说天命虽然不敢知晓,但人事则不敢不尽。这大概是召公以天命的长短责备周公,周公则谦让而不敢当,想要挽留召公以共同尽人事。周公既然说了百姓不怨不违在于人,所以又详细告知在于人的利害。说今天我国家如果作为后嗣子孙的人,大概说凡是作为子孙的人,不是指成王。大大不能恭敬天地,断绝丧失前人的光辉。大概前人创业垂统,蔚然有光华,昭示天下后世。现在如果不能继承守护,就是断绝丧失了那光辉。而又深居九重之中,不知天命的不易得到而轻忽它,那么天命我周家,过去虽然很真诚,现在也将至于难以信任,于是丧失天命,而为后嗣子孙自必迅速招致祸乱,不再能经历久远,而继承前人显明的德行了。这大概是周公极力说不尽人事则天命不可保如此,想要召公留下以共同尽人事。既然说了不尽人事的祸患如此,于是自陈所留而不去的意思。说现在在我小子旦的身上,所以留而不敢离去的原因,不是说能有所匡正于成王,其确实引导而亲身实行的,只是以前人创业垂统的光华施加于我年幼的君主罢了。周公辅佐成王,无非是左右辅翼使他归于正道,而说“非克有正”,是谦辞。周公既然详细陈述上文所说的话,又说“又曰”,是用来重申前面的意思。大概说我所以留而不敢离去的原因,既想要引导前人的光华以施加于我年幼的君主,又以天命不可尽信,我安行的只在于宁王的德行,这样就可以延长而天也不用废弃宁王所受的使命。大概天虽然不可必定,如果遵循宁王的德行,那么天也不用废弃我们了。宁王旧说认为是文王,只有少颖解《大诰》,认为是武王,因为文王之时大统未集,武王实安天下之王,所以称为宁王。加上《大诰》屡次说宁考武王,对于成王来说是考,所以知道他是武王。
周公说:“君奭,我听说在过去成汤已经受命的时候,当时就有像伊尹这样的人,他的功德上达于皇天。在太甲的时候,就有像保衡这样的人。在太戊的时候,就有像伊陟、臣扈这样的人,他们的功德上达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的时候,就有像巫贤这样的人。在武丁的时候,就有像甘盘这样的人。都只有这些有陈列的贤人,保护治理殷朝。所以殷朝的礼仪升配于天,经历了很多年。上天只纯粹佑助天命,那么商朝的百姓、王臣没有不秉持德行明察忧虑的。小臣屏蔽侯甸,何况都奔走效力。只有这些只有德行称职被任用,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君主有事于四方,如果占卜没有不灵验的。”周公说:“君奭,上天寿考平格保护治理殷朝,殷朝继承天命消灭威侮。现在你长久思念,就有固定的命令治理天下。使我新建立的邦国光明。”
这是周公又举出商王的兴起,他们的君主之所以能创业,之所以能守成,之所以能中兴,都根本于左右前后的大臣为他们赞襄辅助,以显示召公今天不可就此离去。周公说:“我听说在过去的时候,成汤作为君主,当他受天命,拥有天下的时候,他的臣子中有像伊尹这样的人为他辅佐,他的功德可以于是上达于皇天。格,是至的意思。上至于皇天,是说皇天虽然神圣遥远,也为此而至,他的功德无所不及。”这也是汤虽然圣明,不能不依赖
伊尹之助。自成汤之后,至其孙太甲之时,其臣有如保衡者,保衡即伊尹也。伊尹以先朝元老辅太甲,实太甲所恃以为安,所取以为平者,不敢名之,故呼为保衡。自太甲而后,至其孙太戊之时,则有如伊尹之子陟与臣扈者辅相太戊,其功遂能与太甲俱格于上帝。葢周公立言于「有若伊尹」之下,继以「格于皇天」,是伊尹辅汤功能格于皇天也。于「有若保衡」之下不言功用,并于「有若伊陟、臣扈」之下言「格于上帝」,是保衡辅太甲,伊陟、臣扈辅太戊,其功能格于上帝也。于「巫咸」言「乂王家」,是巫咸又不及伊陟、臣扈,特为太戊治王家之事而已。于「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之下,继以「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是祖乙之时得巫咸,武丁即高宗也,髙宗之时则得甘盘。此二臣者能率循此上诸臣有功业陈烈于上者,而保安乂治有殷也。而诸儒之説乃谓伊尹相汤,格皇天;伊陟、臣扈相太戊,格上帝;其他则无功用。至此「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乃谓总言伊尹以至甘盘六臣皆能陈力保乂,恐于理未安,故不敢从。葢彼诸儒徒见伊尹一人在汤时既能格皇天,岂辅太甲则格上帝而已,故以格皇天归之伊尹,格上帝则归之伊陟、臣扈。于「有若保衡」则无説,殊不知伊尹一人之身所以有格天帝之异者,以其所事之君不同耳。成汤圣君,伊尹圣臣,以圣臣事圣君,故足以格皇天。若太甲始则不惠于阿衡中始悔过自艾,其圣徳不及汤逺矣。故伊尹所以事之者,虽不异于汤,而终但能格上帝而已。此葢所事之君不同耳。天帝之説,以经考之,如言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则天与帝一而已,不可分别也。然此既言格皇天,又言格上帝,其言确然离而为二,则天帝之説不可谓无意也。第不知其别果为如何尔?或谓天以其覆焘于上者为言,帝以其宰制于下者为言,又未可知也。但周公于汤言皇天,于太甲、太戊言上帝,则帝当不及于天明矣。少頴谓伊尹保衡,伊陟臣扈,巫咸、巫贤、甘盘皆先王所任之臣与旧日就学之臣,周公引此意,正谓吾与召公皆周之旧臣,不可不在位。此説有理由,是言之则言甘盘,不言▯説,是甘盘乃旧臣,而▯説不免为新进,周公所以不言也。商室之兴,惟伊尹相成汤,能格于皇天;保衡相太甲,与伊陟、臣扈相大戊,能格于帝;巫咸又能乂王家;巫贤相祖乙,与甘盘相武丁,又能保乂有殷。故殷家所行之典礼,升配于天,而享国遂多歴年所。葢人君莫大于典礼,今既能使所行之典礼仰合乎天,宜其多歴年所也。年犹嵗也,嵗星一嵗歴一辰,十二嵗一周天,是年所者,乃嵗星所歴之次,多歴年所,是其享国之永,多歴嵗星之次舍也。惟此五六大臣能佐佑商室,使其典礼仰合天心,多歴年所,故天于是纯佑其命。纯佑谓纯一以佑之,谓佑助之诚纯一而不变也。天既纯佑有商,故商国于是乎寔。葢国以有人为寔,无人为虚。今商国既有五六大臣如此左右賛防,则商国岂不寔哉?然非特在位之大臣得人而已,虽凡在位之臣,其尊如百官有着姓者,其卑如王人之微者,无不秉执其徳明,以忧恤,谓各恤其所职也。非特在内之众臣如此而已,虽小臣藩屏之士,在侯服、甸服,况皆奔走奉将。王命不敢自怠,是商家贤圣之君,得五六大臣左右之助,故能得天纯佑之命。既得天纯佑之命,故众贤应时而出,虽内外之间微小之臣,亦皆得人。明商之得人,其寔由于五六大臣之得人也。周公言此,正欲召公知吾二人其进退系于国体故也。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周公谓惟此百官族姓与夫小臣之屏侯甸者,人君皆能惟有徳者是举,故此等众臣用能各治其君之事,预为其君宣布徳意。故一人茍有所施为于四方,而四方之民敬而信之,譬如卜筮人,无有不是而信之者。周公上既言殷之贤君得五六大臣左右之助,多歴年所,故又呼召公而语之曰:「天寿平格格正也,平则不颇,正则不邪。谓
译伊尹的辅佐。从成汤之后,到他的孙子太甲时期,他的臣子中有像保衡这样的人,保衡就是伊尹。伊尹以先朝元老的身份辅佐太甲,确实是太甲所依赖以求安定、所取法以求公正的人,太甲不敢直呼其名,所以称他为保衡。从太甲之后,到他的孙子太戊时期,则有像伊尹的儿子伊陟和臣子扈这样的人辅佐太戊,他们的功绩于是能与太甲一起上达于上帝。大概周公立言在“有若伊尹”之下,接着说“格于皇天”,这是说伊尹辅佐成汤的功绩能够上达于皇天。在“有若保衡”之下没有说功用,而在“有若伊陟、臣扈”之下说“格于上帝”,这是说保衡辅佐太甲,伊陟、臣扈辅佐太戊,他们的功绩能够上达于上帝。在“巫咸”处说“乂王家”,这是说巫咸又比不上伊陟、臣扈,只是为太戊治理王室事务罢了。在“祖乙时”则有像巫贤这样的人,在“武丁时”则有像甘盘这样的人,接着说“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这是说祖乙时期得到了巫咸,武丁就是高宗,高宗时期则得到了甘盘。这两位臣子能够遵循上述那些有功业陈列在上的臣子,来保安治理殷商。而诸儒的说法却认为伊尹辅佐成汤,上达皇天;伊陟、臣扈辅佐太戊,上达上帝;其他则没有功绩。到了“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这一句,才说总括伊尹直到甘盘六位臣子都能竭尽力量保安治理,恐怕在情理上不妥当,所以不敢遵从。大概那些儒者只看到伊尹一人在成汤时既能上达皇天,难道辅佐太甲就只是上达上帝而已,所以把上达皇天归于伊尹,上达上帝则归于伊陟、臣扈。对于“有若保衡”则没有解释,殊不知伊尹一人之所以有上达天帝的不同,是因为他所侍奉的君主不同罢了。成汤是圣君,伊尹是圣臣,以圣臣侍奉圣君,所以足以上达皇天。至于太甲起初不听从阿衡,后来才悔过自新,他的圣德远远不及成汤。所以伊尹侍奉他的方式,虽然与侍奉成汤没有不同,但最终只能上达上帝而已。这大概是因为所侍奉的君主不同罢了。关于天帝之说,根据经文考察,如说“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则天与帝是一体的,不可分别。然而这里既说格皇天,又说格上帝,言辞明确地分为二,那么天帝之说不可以说没有深意。只是不知道它们的区别究竟是怎样的?有人说天是以覆盖在上而言,帝是以主宰在下而言,又未必可知。但周公在成汤处说皇天,在太甲、太戊处说上帝,那么帝应当不及天明矣。少颖说伊尹保衡,伊陟臣扈,巫咸、巫贤、甘盘都是先王所任用的臣子与旧日就学的臣子,周公引用这个意思,正是说我和召公都是周朝的旧臣,不能不在位。这个说法有道理,这里只说甘盘,不说〇説,是因为甘盘是旧臣,而〇説不免是新进之人,周公所以不说。商朝的兴起,只有伊尹辅佐成汤,能上达于皇天;保衡辅佐太甲,与伊陟、臣扈辅佐太戊,能上达于帝;巫咸又能治理王室;巫贤辅佐祖乙,与甘盘辅佐武丁,又能保安治理殷商。所以殷家所实行的典礼,升配于天,而享国于是历经多年。大概人君没有比典礼更重要的,现在既然能使所实行的典礼仰合乎天,适宜其历经多年。年就是岁,岁星一年经历一个星次,十二年一周天,所以年所,乃是岁星所经历的星次,多历年所,是其享国之长久,多经历岁星的星次。只有这五六大臣能辅佐商朝,使其典礼仰合天心,多历年所,所以天于是纯佑其命。纯佑是说纯一地保佑它,是说保佑它的诚意纯一而不变。天既然纯佑殷商,所以商国于是坚实。大概国家以有人为坚实,无人为空虚。现在商国既然有这五六大臣如此左右赞佐,那么商国难道不坚实吗?然而不仅仅是在位的大臣得人而已,即使凡在位的臣子,尊贵的如百官中有姓氏的,卑贱的如王人的微末者,无不秉持他们的德行明察,以忧虑体恤,是说各自忧虑体恤他们所担任的职责。不仅仅在朝内的众臣如此而已,即使是小臣藩屏之士,在侯服、甸服,也都奔走奉行。王命不敢自怠,这是商家贤圣的君主,得到五六大臣左右的帮助,所以能得到天纯佑的命令。既然得到天纯佑的命令,所以众贤应时而出,即使内外之间微小的臣子,也都得人。明白商朝的得人,其实是由于五六大臣的得人。周公说这些,正是想让召公知道我们两人的进退关系到国家体制的缘故。只有这只有德行,称举任用治理他的君主。周公说只有这百官族姓与那小臣屏侯甸者,人君都能只有德行的人是举荐,所以这些众臣用能各自治理他们君主的事务,预先为他们君主宣布德意。所以一人如果有所施为于四方,而四方之民敬而信之,譬如卜筮人,没有不认为是正确而相信的。周公上面既说殷的贤君得到五六大臣左右的帮助,多历年所,所以又呼唤召公而告诉他说:“天寿平格格正也,平则不偏颇,正则不邪恶。谓
平正之君,天所必夀。盖谓成汤、太甲与太戌等君,皆平格之君,多歴年所,是天必夀者也。惟天所夀者,在于平格,故有殷所以为天所保安所乂治如此其至然。天虽保乂如此之至,及其后嗣纣不能法其先王所为,则又灭之以威。是天命亦不于不平格之人而必夀之也。虽先世积徳累仁,不能救其灭亡之祸矣。」周公言此,正欲召公知天命难谌,今日正不可恃文武积累之深而勇于求退也。故周公于是告召公谓:「今日汝召公能长念此理,则我国家庻几有坚固之命,其治功当显明于我新造之邦矣。」时新作洛邑,成王于此新即政,故周公以新造邦为言也。
译公正的君主,上天必定使其长寿。这说的是成汤、太甲和太戊等君主,都是公正合道的君主,在位时间长久,这就是上天必定使其长寿的表现。上天之所以使其长寿,在于他们公正合道,所以殷朝之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治理得如此完善,正是如此。上天虽然保佑治理得如此完善,但到了后来的纣王,不能效法先王的作为,上天就用威严毁灭了他。这说明上天也不会对不公正合道的人必定使其长寿。即使祖先积累了德行和仁爱,也不能挽救灭亡的祸患。」周公说这些话,正是想让召公明白天命难以信赖,现在正不可倚仗周文王、周武王积累的深厚功德而勇于请求退位。所以周公在此告诉召公说:“现在你召公如果能长久地思考这个道理,那么我们国家或许能有稳固的命运,治理的功绩将会在我们新建立的邦国中显明。”当时刚刚新建洛邑,成王在此新近即位执政,所以周公用“新建立的邦国”来表述。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脩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天,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廸彛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徳,廸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廸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复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今在予小子旦,若防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勗,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呜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此周公又举文武得人之事以告召公,以明召公之不可不留也。宁王谓武王,今以此篇观之,则宁王乃兼文武也。周公欲详言文武得人之事,所先总説谓在昔皇天上帝断然申劝文武之徳,而使莫大之命集于其躬,其意葢谓天以大命集于文武者,以文武得人之助,故天以是而申劝之也。所谓申劝者,葢以是劝文王,又以是劝武王,故谓之申劝。如诗言文王有圣徳,故天复命武王者,即申劝之谓也。周公上既总説大意,下乃详言,谓惟文王之兴,所以庻几能修治爕和我所有之诸夏者,亦惟有如虢叔者,有如闳夭者,有如散宜生者,有如太颠者,有如南宫括者。以文王能修和中夏,皆由得此五人之用也。虢叔,先儒以为文王弟虢国叔字也。余四人如闳散太南宫皆氏也,天宜生颠括皆名也。周公既言文王之兴本于此五人,故又反前意而言曰:若此五人不能为文王往来奔走于此导廸其常教,则文王亦无徳降及于国人。其意葢谓文王修和之功由于五人,若无五人则文王亦无徳及人矣。是虽文王之圣,不可无贤人之助也。先儒于此又曰,乃以为此文王所自言,唐孔氏广之,谓文王既有贤五人,又复言曰:我知得贤臣犹少,无所能往来五人以此道法教文王以精微妙蔑之徳下政令于国人,此其意则以兹廸彞为一句,以教文王蔑徳为一句。夫以兹廸彞为此道法文理,既不雅顺,况以无能往来为文王自言,为贤臣少无所能往来,则文王若轻此五人者,故不敢从。周公既反,言文王当时若无此五人为迪彞教,则亦无徳下及于国人,故又正言,亦惟此五人者乃天纯佑文王,介以如是秉徳之人,皆能导廸以知上天之威,谓天欲成就文王,五人寔知之,故于是一徳一心,乃明文王导廸之,使其徳着见于上而覆冒于下,遂能闻于上天,惟是之故,遂能受有殷之天命。是文王之兴,寔五人之助也。周公既説文王得人之助,谓武王亦惟此四人,庻几欲道廸之,使武王终有天禄,谓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四人将使武王奄而有之也。前言五人,此言四人者,先儒谓虢叔先死,故只四人,惟此四人欲廸武王,使终有天禄,故其后遂与武王俱起,皆杀其为已敌者,谓诛纣也。而此四人又辅相不倦,乃相与昭明武王,故凡徳所冒之地者,皆大尽称举武王之徳,是武王之兴,乃赖四人之助也。周公既详言文武之兴本乎得人,于此遂言成王今日正赖我与召公二人者左右賛助,不可遽然而退。谓今日在我小子旦之身,其责重,其事之难,正如游泳于大川。唐孔氏谓游者入水浮渡之名,谓成王只力艰难如涉大川,我自此以往当与汝奭共济,救小子于中流,其所以极力匡救,我与公正当如成王未即位之时,周公居摄,召公与周公一徳一心,以国为念,相须相济,不啻左右手,今日亦当如此。召公岂可遽然欲退,尽以责周公哉?此周公所以欲召公同济成王,与成王未即位之时无异,大无尽责于我一人也。葢成王既即政,周公所以不欲遽去者,以成王以幼冲之资,乍履尊位,虽有几务之繁,亦有玩好之奉,茍溺于玩好,则必怠于几务。故周公所以不欲召公专责于已,葢恐其收成王罔朂不勉之心,一有不及,则以成王幼冲之资,必溺于晏安之奉,徳不复及于老成。是老成之徳自是不复降下于国人。若如此,则为周公者,虽鸣鳯之翔,有不得耳闻,况能如伊尹诸臣事君而至格天格帝乎?葢鸣鳯为太平之瑞,文王之时,
译周公说:“召公啊,从前皇天上帝明确地劝勉、巩固武王的德行,将重大的天命集中在他身上。只有文王尚能修治协和我夏朝的天下,也因为有虢叔、闳天、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样的人才。又说:‘如果没有这些人的往来奔走,来引导常道教化,文王的德行就不会降及国人。’也只有这些纯厚的佑助者秉持德行,引导人们知晓上天的威严,这才使得当时昭明的文王引导显现,德行覆盖上下,被上天所听闻,这才接受了殷商的天命。武王也只有这四人尚能引导他获得福禄,又与武王一起发扬上天的威严,全部消灭了他们的敌人。这四人昭示武王,凡是德行所覆盖的地方,都大大称颂武王的德行。如今在我小子旦这里,就像渡过大河一样,我前往与你召公一起渡河,救助小子,共同处于在位之责,不要责备我,收敛而不勉励,不及老成之人造就德行不降及于人,我则连鸣凤的声音都听不到,何况说有人能感通上天呢?”
这是周公再次举出文王、武王得人的事例来告诉召公,以表明召公不可不留下。宁王指的是武王,现在从这篇文献来看,宁王是兼指文王和武王。周公想要详细陈述文王、武王得人的事例,首先总说,认为在昔皇天上帝断然劝勉文王、武王的德行,而使最大的天命集中于他们身上,其意大概是说,上天将大命集中于文王、武王,是因为文王、武王得到了人才的帮助,所以上天因此劝勉他们。所谓申劝,大概是用这个劝勉文王,又用这个劝勉武王,所以称为申劝。就像《诗经》所说,文王有圣德,所以上天再次任命武王,这就是申劝的意思。周公上面已经总说了大意,下面才详细陈述,说只有文王的兴起,之所以能够修治协和我所拥有的诸夏,也因为有像虢叔、像闳夭、像散宜生、像太颠、像南宫括这样的人。因为文王能够修和中夏,都是由于得到了这五个人的任用。虢叔,先儒认为是文王的弟弟,虢国的叔字。其余四人如闳、散、太、南宫都是姓氏,天、宜生、颠、括都是名字。周公既然说了文王的兴起本于这五人,所以又反过来说:如果这五人不能为文王往来奔走,在这里引导常道教化,那么文王也没有德行降及国人。其意大概是说,文王修和的功绩由于这五人,如果没有这五人,文王也没有德行惠及他人了。即使是文王的圣明,也不可没有贤人的帮助。先儒在这里又说,认为这是文王自己的话,唐代的孔颖达加以扩展,说文王既然有贤臣五人,又说:我知道得到的贤臣还少,没有什么人能往来,五人用此道法教导文王,以精微妙蔑的德行向下政令于国人,其意则是把“兹廸彛”作为一句,把“教文王蔑徳”作为一句。用“兹廸彛”作为此道法,文理既不雅顺,况且把“无能往来”作为文王自说,为贤臣少无所能往来,那么文王就好像轻视这五人,所以不敢遵从。周公既然反说,文王当时如果没有这五人引导常道教化,那么也没有德行下及国人,所以又正说,也只有这五人乃是上天纯佑文王,介以这样秉持德行的人,都能引导知晓上天的威严,说上天想要成就文王,五人确实知道,所以于一德一心,于是明文王引导,使其德行着见于上而覆盖于下,遂能闻于上天,惟是这个缘故,遂能受有殷商的天命。这是文王的兴起,确实是五人的帮助。周公既然说了文王得到人的帮助,说武王也只有这四人,大概想要引导他们,使武王终有天禄,说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四人将使武王奄有之。前说五人,此说四人,先儒说虢叔先死,所以只有四人,只有这四人想要引导武王,使终有天禄,所以其后遂与武王一起起事,都杀了他们的敌人,说诛杀纣王。而这四人又辅佐不倦,于是相与昭明武王,所以凡德行所覆盖的地方,都大大称举武王的德行,这是武王的兴起,乃赖四人的帮助。周公既然详细说了文王、武王的兴起本于得人,在这里遂说成王今日正赖我与召公二人左右赞助,不可遽然退去。说今日在我小子旦的身上,责任重,事情难,正如游泳于大川。唐孔氏说游者入水浮渡之名,说成王只力艰难如涉大川,我自此以往当与汝奭共济,救小子于中流,其所以极力匡救,我与公正当如成王未即位之时,周公居摄,召公与周公一德一心,以国为念,相须相济,不啻左右手,今日亦当如此。召公岂可遽然欲退,尽以责周公哉?这是周公所以想要召公同济成王,与成王未即位之时无异,大无尽责于我一人。大概成王既即政,周公所以不欲遽去者,以成王以幼冲之资,乍履尊位,虽有几务之繁,亦有玩好之奉,苟溺于玩好,则必怠于几务。所以周公不欲召公专责于己,大概恐其收成王罔朂不勉之心,一有不及,则以成王幼冲之资,必溺于晏安之奉,德不复及于老成。是老成之德自是不复降下于国人。若如此,则为周公者,虽鸣凤之翔,有不得耳闻,况能如伊尹诸臣事君而至格天格帝乎?大概鸣凤为太平之瑞,文王之时,
鳯鸣岐山。周公言此,葢谓太平之功尚不敢庻几,况望格天格帝?是召公诚不可不留也。诸儒皆以耉造徳不降,谓周公言我与召公若收成王不勉之心,亦有不及,则吾二人老成之徳不能降及于民。如此,则周公以老成自居,恐不然。故知耉造者,乃谓成王以幼冲之资,当有老成之徳也。
译凤凰在岐山鸣叫。周公这样说,大概是认为太平的功业尚且不敢奢望,何况期望感通上天、感通上帝呢?因此召公确实不可不留下。众儒者都认为“耉造德不降”是说周公表示,我和召公如果成全成王不勉强的心意,也有做不到的时候,那么我们二人老成的德行就不能降施于百姓。如果这样,周公就以老成自居,恐怕不对。所以知道“耉造”是说成王以年幼的资质,应当具备老成的德行。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勗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
此周公又更端言召公不可不留之意。周公叹而吁召公曰:「君今当遂监视我。此言我国家受命于天而为天子,可谓无疆界广大之休美。然有道而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无道而持之,则大危也,大辱也。能持与不能持之间,而安危分焉,是亦大惟艰难矣。今日利害如此,我所以告君,君必当谋所以寛裕于我。葢谓召公若去,周公以一身当天下,必遑遽怵廹,不得安暇;若留以共治,则三圣贤爕理于一朝之上,其治天下必绰绰有余裕故也。然召公果留,则非特周公得以寛暇而共治辅正,成王成王有所施设,皆将粹然一出于正,而后人承之,必不错迷。若成王失其正,则后人必迷错矣。此周公所以欲召公谋所以裕我,不使后人迷错也。」周公既告以此,又更端称文武当时命召公之意以告之,欲其念文武责成之意,必留而不去也。周公谓文武昔日敷布其心腹之言,而悉命于汝,悉命谓以天下之大,尽命召公,使为汝所治之民之所取中,而其命之之言曰:「汝明然自勉以作配于王。葢臣所以配君,故谓之偶王。」此葢当时文武命之之言,周公举而告之。周公既举此言,故又勉召公谓汝今日惟在以诚信乘载文武,此莫大之命,常思文武之徳,不可遽去,且勉留以大承今日国家无疆界之忧。」其意葢欲召公留与任艰难之责也。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防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譲后人于丕时。」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此周公又更端以告召公,谓当文武之时,吾与汝尚相与辅佐,岂今日可以遽去乎?允信也。周公呼召公为君,谓我告汝以我之所信者,其意谓我下文之言皆其心之信然者。既总说此句,遂又呼保奭,谓汝今日湏当克敬,不可轻忽,将我所言以监照于殷家丧亡之大恶否?音鄙,盖鄙恶之意,谓殷之丧亡大可鄙恶也。既监照于殷,遂念及我国家今日虽已平治,然天威可畏,茍不能敬,则旋踵而败,亦当念其天威之可畏。予不允惟若兹诰,周公盖前説告汝“朕允”之意,谓予若不信,何故惟如此之告汝?此下方详説其所谓信之之説。周公谓我今惟言曰,我令日所以留而不去,惟欲成文武二人之功,此事须汝当与我意有合,盖欲协力而共賛也。此盖周公平时之言,今日举之,盖谓我乎时常説欲成文武之功,庶几汝与我有合,而汝乃有言曰:“在是文武二人之时,其圣徳上感于天,天之休美多至于时,惟是二人受之,有所不胜其意。”盖谓文武创业多受天休,今日基业已固,天命佑于周者甚刚而不可解,我不必留也。周公既举召公之言于上,遂谓汝今惟当能敬其徳,显明我国家,或有俊民在下未举者,以待它日之代已,今日寔未可去,在譲后人于昌大之时也。今日欲去则未可也。周公既言此,又叹而言:“谓我与召公厚辅是文武二人,故我周家用至于今日之休美,我今正欲与汝皆成文武之功,无有懈怠,使其徳日益显著,大能覆冒海角出日之处,使之无不率从吾之所使。”其意葢欲召公留与已共恢张文武之徳,则遐方逺国戴徳慕义而为臣,妄则我与汝方可言退也。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此周公又更端而告也。周公呼召公为君,谓:“我若不顺于理,何为如此多诰?”我寔是上闵于天下,闵于民,闵谓闵恤,葢忧之也。葢天命难谌,民心难保。周公、召公之身,其去就寔系天命之从违,民心之向背。介召公欲去,寔周公之忧
译周公说:“唉!您应当切实地监视我。我承受天命,虽然美好无边,但也艰难无比。我告诉您,请您宽裕地谋划,不要让后人陷入迷误。”周公说:“先王铺陈他们的心意,完全命令您作为百姓的准则。说:‘您应当明确地勉励自己,以诚信辅佐君王,承担这重大的天命,只有继承文王的德行,才能应对无边的忧虑。’”
这是周公再次转换话题,说明召公不可不留下的意思。周公叹息着对召公说:“您现在应当切实地监视我。这话的意思是,我国家受命于天成为天子,可以说是美好无边、广阔无疆。然而,如果有道而持守它,就会大安、大荣;如果无道而持守它,就会大危、大辱。在能持守与不能持守之间,安危就分开了,这也是非常艰难的。如今利害如此,我所以告诉您,您一定要谋划如何让我宽裕。大概意思是,如果召公离去,周公以一己之力承担天下,必定匆忙紧迫,不得安宁闲暇;如果留下共同治理,那么三位圣贤在朝廷上协调治理,治理天下必定绰绰有余。然而召公如果真的留下,那么不仅是周公得以宽暇地共同治理辅正,成王有所施设,都将纯粹地出于正道,而后人继承它,必定不会迷误。如果成王失去了正道,那么后人必定迷误。这是周公想要召公谋划如何宽裕我,不让后人迷误的原因。”周公已经这样告诉了他,又再次转换话题,称引文武当时任命召公的意思来告诉他,想要他念及文武责成他的意思,必定留下而不离去。周公说文武昔日铺陈他们心腹之言,而完全命令您,完全命令是说以天下之大,尽数命令召公,让他作为您所治理的百姓所取法的准则,而他命令的话说:“您应当明确地自我勉励,以作为君王的配偶。”大概臣子用来配合君王,所以称为偶王。”这大概是当时文武命令他的话,周公举出来告诉他。周公已经举出这些话,所以又勉励召公说,您今天只在于以诚信承担文武这莫大的天命,常思文武之德,不可匆匆离去,并且勉励留下以大大承担今天国家无边的忧虑。”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召公留下,与他共同承担艰难的责任。
周公说:“您告诉我,我确实信任保奭。如果您能够恭敬,用我监视殷商灭亡的大恶,来防止大祸。因此念及我上天的威严,我不信任只有这样的告诫。我只说:‘辅助我们两人,您有契合吗?’”说:“在那时两人,天降的休美更加到来。只有那时两人,不能胜任。如果您能够恭敬,德行显明我的俊民,在昌大之时让位于后人。”唉!笃实辅佐这两人,我才能到达今天的美好。我们都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大大覆盖海角日出之处,没有不率从使唤的。
这是周公再次转换话题来告诉召公,说在文武之时,我与您尚且相互辅佐,难道今天可以匆匆离去吗?确实如此。周公称呼召公为君,说我告诉您我所信任的,他的意思是我下文的话都是我心中确实相信的。既然总说这句话,于是又称呼保奭,说您今天必须能够恭敬,不可轻忽,将我所说的用来监视殷家丧亡的大恶否?音鄙,大概是鄙恶的意思,说殷的丧亡大可鄙恶。既然监视了殷,于是念及我国家今天虽然已经平治,然而天威可畏,如果不能恭敬,那么转眼就会败坏,也应当念及天威的可畏。我不信任只有这样的告诫,周公大概是前面说告诉您“我确实信任”的意思,说我如果不信任,为什么只这样告诫您?这下面详细说他所信任的说法。周公说我今天只说,我令天所以留下而不离去,只想要完成文武两人的功业,这件事必须您应当与我心意相合,大概是想要协力而共同赞成的。这大概是周公平时的话,今天举出来,大概是说我平时常说想要完成文武的功业,希望您与我相合,而您却有话说:“在那文武两人之时,他们的圣德上感于天,天的休美多到达那时,只有那两人承受它,有所不胜其意。”大概是说文武创业多受天休,今天基业已固,天命佑助周朝非常刚强而不可解,我不必留下。周公既然在上面举出召公的话,于是说您今天只应当能够恭敬其德,显明我国家,或者有俊民在下未被举用,以等待他日替代自己,今天实在不可离去,在昌大之时让位于后人。今天想要离去还不可以。周公既然说了这些,又叹息着说:“说我和召公厚实地辅佐这文武两人,所以我周家用到达今天的美好,我今天正想要与您都完成文武的功业,没有懈怠,使他们的德行日益显著,大大能覆盖海角日出之处,使他们无不率从我的使唤。”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召公留下与自己共同恢张文武之德,那么远方国家戴德慕义而为臣,妄则我与您才可以言退。
周公说:“您如果不顺从这样的道理,多告诫我。只因为怜悯上天和百姓。”周公说:“唉!您只知百姓的德行,也没有不能的。起初只在于其终,恭敬像这样前往,恭敬地用来治理。”
这是周公再次转换话题而告诉的。周公称呼召公为君,说:“我如果不顺从理,为什么这样多告诫?”我实在是上怜悯天下,怜悯百姓,怜悯是怜悯忧恤,大概是担忧的意思。大概天命难以诚信,民心难以保有。周公、召公的身,他们的去留实在系于天命的从违,民心的向背。如果召公想要离去,实在是周公的担忧
也。周公既言此,又叹而言曰:“惟汝知,凡民之所为,亦无不能于其初。”葢谓皆能善其始,惟善其终则难,故言惟其终。周公言此,葢谓凡人之情,皆勤始而怠终,亦欲召公善其终也。祗若兹,谓召公自今日始,必当顺此意往,敬用我言以图治道,不可去也。
译周公说完这番话后,又感叹着说:“只有你明白,大凡百姓所做的事,在刚开始时也没有做不到的。”这意思是说,人们都能把事情的开头做好,唯独坚持到底很难,所以说只有结尾才是关键。周公说这番话,大概是认为常人的性情,都是开始时勤勉而结束时懈怠,也是希望召公能够善始善终。所谓“祗若兹”,是说召公从今日起,一定要顺应这个心意去行动,恭敬地采纳我的话来谋划治国之道,不可背离。
蔡仲之命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蔡叔与管叔当武王没后不平,周公居摄,唱为流言,摇撼王室,遂挟武庚作乱。周公以王命正三叔之罪,蔡叔寔囚之郭邻。然其子仲克庸祗徳,周公虽罪其父而不废其子,故叔未卒,周公已用仲为卿士。蔡叔既卒,周公于是告诸王而封之于蔡,以续蔡叔之后。此序言“王命蔡仲”,而书言“周公乃命诸王”,是周公以王命之也。谓践诸侯位者,践履也,履诸侯之位,谓行诸侯位之事也。周公当时命诸侯有教戒之言,史官录之,所以谓之作《蔡仲之命》。少頴谓武王兄也,管叔弟也,周公又次弟也,蔡与霍又其次也。周公辟管,囚蔡,出霍,无乃伤人伦之爱乎?曰:天下之道二,仁与义而已。仁者所以爱亲,亲为上;义者所以制尊,尊为上。圣人之心未尝不欲两存,不幸时有以害吾之仁义,吾则舍其一而存其一。既存其事之大者,则其小者有所不恤,非不足恤也,事不能以兼全,在圣人亦不可得而恤也。夫武王老而成王未生,管叔已有继武王之志,奈何廹于周公之圣而隂有不平之心,唱为流言不已而从之以乱周室,未能保其为周也。故周公去亲亲之仁而存尊尊之义,故不恤小节也。宁在已有自愧之徳而措天下之安宁,不忍使王室之危而为天下之祸也。此所谓不幸不获两全也。
蔡仲之命,惟周公位冡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庻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
蔡仲之命四字,竹简中旧所标之类也。此下乃史官叙所以作《蔡仲之命》之意。谓周公当武王之后,周公实居冡宰之位,而正百官,所谓正百工,即百官总已听于冡宰,而周公实正之也。其时周公居摄,三叔实不平周公所为,于是播言,谓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恐恣纵而不诛,则祸乱之起未易遽已。于是奉王命东征,而致辟管叔于商,即商地而致法,谓以杀管叔也。时管叔监殷,即其地而诛之。蔡叔亦监殷,不诛而乃迁之,囚于郭隣也者,以其罪轻,葢管叔兄也。兄首恶而弟乃和,之所以管叔死而蔡叔囚也。囚谓拘系,葢禁锢拘系其出入也。然既囚之,又不可以无所养,故以出车十乘之地所出之赋以养之。葢囚之此身未死,不可使不食而死,所以必有以养之也。古者一里之地出车一乘,七乘乃七里之地也。霍叔据司马迁及二孔说,则不系三监,乃管叔、蔡叔、武庚三人为三监,霍叔乃封于王圻之内地,霍邑然。所以与管蔡均被罪者,唐孔氏谓霍叔在京邑,闻管蔡之语流▯,其言谓为实然,不与朝廷同心,故周公所以降为庶人,以其罪则又轻于蔡叔也。林少頴虽辩以为管蔡霍为三监,然《康诰》只言成王伐管叔、蔡叔,不言霍叔,且诸儒之言皆然,故未敢以少頴之言为然。周公以霍叔之罪轻于蔡叔,故特削其爵,夺其邑,降为庶人,三年之乆,不使之与兄弟齿相次。是时周公虽致罪于三叔,然但以王法不得不尔,周公初非有心于其间。故蔡叔虽被囚,而其子乃能用敬德,故周公用以为其所封国之卿士。《左▯》定四年谓周公举之以为己之卿士,是用为周公所封国之卿士也,明矣。然诸儒谓周公留佐成王,食邑于所封圻内,诸侯孟仲二卿,故公言「仲为之」,是所谓卿士非鲁卿也。至《史记·世家》则又谓周公举胡为鲁卿士,则又为鲁卿要。之二説皆不必泥,但此卿士必非王朝卿士,乃周公卿士。葢以经文只言周公以为卿士,故知非王朝卿士也。周公以仲为卿时,蔡叔尚囚未死,及此而叔死,故周公于此命之于王,而国之于蔡,葢使之继其父之国也。孔氏谓蔡叔所封乃圻内之蔡,仲所封乃淮汝之间,是所谓蔡者乃有两地。按地理,周圻内无蔡,惟淮汝之间有蔡。《世家》谓蔡叔居上蔡,宋仲子谓胡徙居新蔡,其地皆属汝南郡,则孔氏所谓两蔡,未知何所防而云也。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
译蔡仲之命
蔡叔死后,周王命令蔡仲继承诸侯的爵位,于是作了《蔡仲之命》。
蔡叔与管叔在武王去世后心中不平,周公摄政,他们便散布流言,动摇王室,最终勾结武庚发动叛乱。周公奉王命惩治三叔的罪行,将蔡叔囚禁在郭邻。然而他的儿子蔡仲能够奉行敬慎之德,周公虽然惩罚其父却不废弃其子,因此蔡叔还未去世,周公已经任用蔡仲为卿士。蔡叔去世后,周公于是向周王报告并将蔡仲封于蔡地,以延续蔡叔的后嗣。这篇序言说“王命蔡仲”,而正文说“周公于是命令周王”,这是周公以周王的命令来行事的。所谓“践诸侯位”,践是践履的意思,即履行诸侯的职责,指行使诸侯的职权。周公当时任命诸侯时有教诫之言,史官记录下来,所以称为作《蔡仲之命》。少颖说武王是兄长,管叔是弟弟,周公又是次弟,蔡叔和霍叔又更年幼。周公放逐管叔,囚禁蔡叔,贬黜霍叔,这难道不伤害人伦亲情吗?回答说:天下的道理只有两条,仁与义罢了。仁是用来爱亲的,以亲爱为尊;义是用来制约尊长的,以尊长为尊。圣人的心从未不想两者兼存,不幸有时有事情妨害我的仁义,我就舍弃其中一方而保存另一方。既然保存了大事,那么小事就有所不顾,不是不值得顾惜,而是事情不能两全,即使是圣人也无法顾惜。武王年老而成王尚未出生,管叔已有继承武王的志向,奈何迫于周公的圣明而暗中怀有不平之心,不断散布流言并进而扰乱周室,未能保全其对周的忠诚。所以周公舍弃亲亲之仁而保存尊尊之义,因此不顾惜小节。宁愿自己有所愧疚而换取天下的安宁,不忍心让王室危殆而成为天下的祸患。这就是所谓不幸不能两全。
蔡仲之命,只有周公位居冡宰,整顿百官,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定罪,将蔡叔囚禁在郭邻,用车七乘,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不与他同辈论列。蔡仲能够奉行敬慎之德,周公任用他为卿士。蔡叔去世后,于是命令周王将蔡地封给他。
“蔡仲之命”四个字,是竹简中原本标出的类别名称。以下是史官叙述作《蔡仲之命》的原因。说周公在武王之后,实际上居于冡宰之位,而整顿百官,所谓“正百工”,即百官总领听命于冡宰,而周公实际整顿他们。当时周公摄政,三叔实际上对周公的行为不满,于是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担心如果放纵而不诛杀,那么祸乱兴起就不容易迅速平息。于是奉王命东征,而在商地定罪管叔,即在商地执行法律,指杀死管叔。当时管叔监管殷地,就在他所在地诛杀他。蔡叔也监管殷地,不诛杀而是迁徙他,囚禁在郭邻,是因为他的罪行较轻,大概因为管叔是兄长。兄长是首恶而弟弟附和,所以管叔死而蔡叔被囚。囚指拘禁,大概是禁锢拘禁他的出入。然而既然囚禁他,又不可以没有供养,所以用车十乘之地所出的赋税来供养他。大概囚禁他但身未死,不可让他饿死,所以必须有供养他的办法。古代一里之地出一乘车,七乘就是七里之地。霍叔根据司马迁及二孔的说法,则不属于三监,而是管叔、蔡叔、武庚三人为三监,霍叔封在王畿内的地方,即霍邑。所以与管蔡同样被定罪的原因,唐孔氏认为霍叔在京邑,听到管蔡的流言,认为那是事实,不与朝廷同心,所以周公将他降为庶人,因为他的罪行又比蔡叔轻。林少颖虽然辩解说管蔡霍为三监,然而《康诰》只说成王讨伐管叔、蔡叔,不说霍叔,而且诸儒之言都如此,所以不敢以少颖之言为是。周公认为霍叔的罪行比蔡叔轻,所以特别削去他的爵位,夺去他的封邑,降为庶人,三年之久,不让他与兄弟同辈论列。这时周公虽然对三叔定罪,但只是因王法不得不如此,周公起初并非有意于此。所以蔡叔虽然被囚,而他的儿子却能奉行敬德,所以周公用他作为所封之国的卿士。《左传》定公四年说周公举荐他作为自己的卿士,即用作周公所封之国的卿士,很明显。然而诸儒说周公留佐成王,食邑在所封的疆界内,诸侯的孟仲二卿,所以周公说“蔡仲担任”,这所谓卿士并非鲁国的卿。至于《史记·世家》又说周公举荐胡为鲁卿士,那就是鲁卿了。这两种说法都不必拘泥,但这卿士必定不是王朝的卿士,而是周公的卿士。大概因为经文只说周公任用他为卿士,所以知道不是王朝的卿士。周公任用蔡仲为卿时,蔡叔尚被囚未死,等到这时蔡叔去世,所以周公在此向周王报告,而将蔡地封给他,大概让他继承其父的国家。孔氏说蔡叔所封的是王畿内的蔡,蔡仲所封的是淮汝之间,这所谓蔡有两地。按地理,周王畿内无蔡,只有淮汝之间有蔡。《世家》说蔡叔居上蔡,宋仲子说胡徙居新蔡,其地都属汝南郡,那么孔氏所谓两蔡,不知依据什么而这样说。
周王说:“小子胡,只有你遵循德行改变行为,能够谨慎你的谋略,所以我命令你在东土做诸侯,前往
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隣,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聴,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译于是举行封爵之礼。要恭敬啊!你应当弥补前人的过失,做到忠诚和孝顺。你应当从自身做起,勤勉不懈怠,以便为后代留下典范,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道训诫,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上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之人;民心没有定准,只怀念施予恩惠的人。行善的方式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安定;作恶的方式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混乱。你要警戒啊!谨慎地对待开端,并坚持到底,最终就不会陷入困境;如果不坚持到底,最终就会陷入困窘。努力成就你的功业,和睦你的四方邻国,以繁荣王室,以和睦兄弟,安抚救济百姓,行事要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的典章,仔细审视你的视听,不要因为偏颇的言论而改变你的法度。这样我一人将嘉奖你。」王说:「唉!年轻人,你为何要前往呢?不要荒废丢弃我的命令。」
自此以下,周公以王命命蔡仲之言也。胡是蔡仲之名?以其少,故以小子呼之。成王谓:「我今日封汝者,惟汝能率循于德,以改其父行之行。葢父行子之所当遵,蔡叔之行所不可遵者,而仲能改之。而其改也,又乃率德以改,则其所以自谋者,可谓能慎矣。故成王所以言:「惟汝率德改行,而继以克慎厥猷。」葢善其能自谋也。故我所以命汝为侯于东土,东土即蔡也。葢蔡在周邦之东故也。汝往就汝所封之国,其可不敬哉!」此葢总说所以命侯之意,下文则告戒之言也。尔尚葢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前人即蔡叔也。蔡叔于文王为子,于成王为臣,今乃不顾君父,而挟武庚以叛,是为子不孝,为臣不忠者也。今蔡仲欲庶几遮葢蔡叔之愆过,则惟在乎尽忠,惟在乎尽孝。葢以仲之忠可以掩叔之不忠,仲之孝可以掩叔之不孝。成王既告仲为忠孝者,可以掩父之罪,故又勉仲谓:「今日逺汝父所行之迹,当从汝身始。」葢谓蔡叔不忠不孝之迹不可循习,故仲当逺之。若能逺其迹,自汝身始,又将之以勤,而无怠惰,用能垂法于后世。蔡叔已不足足法,蔡仲今当正其非,而使后世法仲也。成王既欲其逺迹以垂法于后世,故又告之曰:「汝必欲垂法,无取必于其他,但率循汝祖文王之常训而奉行之。莫复如汝考蔡叔之违背王命,则必可垂法于后世矣。」成王既勉蔡仲使率循文王以掩父过,恐其行之未必力,故又以天人向背而警之。谓:「尔仲今得封以为诸侯,不可恃此不复以前言为念。然皇天于人本无亲爱之心,但有德者则天必辅之。民本无恒心,茍有惠者则民必懐之。汝之德茍不足以顺乎天,则天且怒之,其肯辅助之乎?惠不足以安乎民,则民且去之,其肯懐归之乎?当重念天人之可畏,而夙夜自尽也。」既以天人之向背警之,故又以为善为恶所由。归者谕之。谓天下之所谓善者,非一端。如或仁,或义,或刚,或柔,皆善也。人之为善,不必兼众善而后能治也。茍得其一,皆足以致治。如行仁,德固可以致治;行义,德亦可以致治;以刚克,以柔克者,亦可以致治。是为善不必同也。要其终,则必同归于治矣。天下之谓恶者,亦非一端也。如色荒,如禽荒,如甘酒嗜音,如峻宇雕墙,皆恶也。人之为恶,不必兼众恶而后能致乱也。茍荒于酒音墙宇,亦足以致乱。是为恶亦不必同也。要其终,则同归于乱矣。成王既言行善行恶,其终也,治乱之分如此之异,故警之曰:「尔其戒哉!谓治乱如此,不可不戒也。」所戒如何?慎终于始而已。葢蔡仲前此率德改行,是有其始也。既有其始,则不可不思其终。葢人之常情,锐始则易,善终则难。今蔡仲既能慎始,惟当思其终。能思其终,则必能行之至乆而不困。若徒慎其始而不思其终,则终必困倦而至于穷则空而无有。谓始虽慎而终不慎,则始为徒慎,而终亦无有所得也。自此以下,皆为善之目也。「懋乃攸绩」,谓汝为诸侯所合致之功绩,不可不勉也。「睦乃四隣」,谓所有四向之隣国,不可不与之和也。所以如此者,盖欲汝以此藩屏王室,以此而和睦兄弟之邦,因以安康济汝国之小民。葢王室不能蕃,则有削地出爵之虞;兄弟不能和,则有侵强问罪之师。虽欲康济其民,得乎?此葢教蔡仲以事上睦下之道也。此下则又教蔡仲以治心修行,而谨尔侯度焉。「率皆也」,自从也。谓汝凡事皆从中道,不作聪明以乱旧章。盖以先王旧章,莫非中道。若强作聪明,则必欲自我作古,以先王之旧章为陈迹而不足法则,必从而更张之矣。故成王必欲蔡仲皆从中道,莫强作聪明以纷乱旧章。详审汝之视听,无以邪侧不正之言以▯惑视听之常度。如此则所从者,自然皆合于中道,而必无作聪明之失矣,予一人安得而不善?汝所为哉!成王戒之之言既偹矣,故又叹而呼:「小子,胡谓汝往其国?无他可言,但不荒废违弃朕所命足矣。」此葢丁宁其必遵前言也。蔡命既毕,以下乃亡书之序篇次,当继此后,故孔安国以附于末
译从这以下,是周公以周成王的命令告诫蔡仲的话。“胡”是蔡仲的名字,因为他年少,所以用“小子”来称呼他。成王说:“我如今封你为诸侯,是因为你能遵循道德,来改正你父亲蔡叔的过错。大概父亲的行为本是儿子应当遵循的,但蔡叔的行为是不可以遵循的,而蔡仲能够改正它。而他改正过错时,又是遵循道德来改正,那么他为自己谋划的方式,可以说是很谨慎了。所以成王说:‘只有你遵循道德改正行为,并且能够谨慎你的谋略。’这是赞许他善于为自己谋划。所以我命令你在东土做诸侯,东土就是蔡地。大概因为蔡地在周王室的东边,所以如此。你前往就任你所封的国家,难道可以不恭敬吗!”这大概是总说任命他为诸侯的原因,下文则是告诫的话。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失,只要做到忠诚和孝顺。前人就是蔡叔。蔡叔对于文王是儿子,对于成王是臣子,如今却不顾念君父,而勾结武庚叛乱,这是作为儿子不孝,作为臣子不忠。现在蔡仲想要尽力掩盖蔡叔的过失,那么只在于尽忠,只在于尽孝。大概蔡仲的忠诚可以掩盖蔡叔的不忠,蔡仲的孝顺可以掩盖蔡叔的不孝。成王既然告诉蔡仲,做到忠孝就可以掩盖父亲的罪过,所以又勉励蔡仲说:“如今远离你父亲所走的道路,应当从你自己开始。”大概是说蔡叔不忠不孝的行迹不可以效法,所以蔡仲应当远离它。如果能远离那些行迹,从你自己开始,再加上勤勉,没有懈怠,就能为后世留下法度。蔡叔已经不足以成为法度,蔡仲现在应当纠正他的错误,让后世效法蔡仲。成王既然希望他远离恶迹以给后世留下法度,所以又告诉他说:“你必定想要留下法度,不必在其他方面强求,只要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并奉行它。不要再像你父亲蔡叔那样违背王命,那么就必定能为后世留下法度了。”成王既然勉励蔡仲遵循文王以掩盖父亲的过错,担心他实行起来未必尽力,所以又用上天和人心的向背来警示他。说:“你蔡仲如今得以受封成为诸侯,不可以仗恃这个就不再以前面的话为念。然而上天对人本来没有偏私亲爱之心,只有有德行的人,上天必定辅助他。百姓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心,如果有恩惠的人,百姓必定归附他。你的德行如果不足以顺应上天,那么上天就会发怒,难道还会辅助你吗?恩惠不足以安抚百姓,那么百姓就会离去,难道还会归附你吗?应当深切念想上天和人心是可敬畏的,早晚都要自我尽力。”既然用上天和人心的向背警示他,所以又用行善作恶的归宿来开导他。说:天下所谓的善,不是只有一种。比如有的仁爱,有的正义,有的刚强,有的柔和,都是善。人行善,不必具备所有善行才能治理好国家。只要具备其中一种,都足以达到治理。比如施行仁爱,德行固然可以治理;施行正义,德行也可以治理;用刚强克服,用柔和克服,也可以治理。这是行善不必相同。但归结到最后,必定都归于治理。天下所谓的恶,也不是只有一种。比如沉迷女色,比如沉迷狩猎,比如贪酒嗜乐,比如建造高屋雕饰墙壁,都是恶。人行恶,不必具备所有恶行才会导致混乱。只要沉迷于酒色音乐和高屋雕墙,也足以导致混乱。这是作恶也不必相同。但归结到最后,都归于混乱。成王既然说行善作恶,它们的结局,治理与混乱的区别如此不同,所以警示他说:“你要警戒啊!是说治理与混乱如此不同,不可以不警戒。”警戒什么呢?在开始时谨慎,在结束时也要谨慎罢了。大概蔡仲此前遵循道德改正行为,这是有了好的开始。既然有了好的开始,那么不可以不思考好的结局。大概人的常情,开始时锐进容易,善始善终困难。现在蔡仲既然能谨慎开始,只应当思考好的结局。能思考好的结局,就必定能长久实行而不困顿。如果只是谨慎开始而不思考结局,那么最终必定困倦以至于穷尽而一无所有。是说开始虽然谨慎而结局不谨慎,那么开始的谨慎就是徒劳,而结局也一无所得。从这以下,都是行善的具体条目。“懋乃攸绩”,是说你所应该达成的功绩,不可以不勉励。“睦乃四隣”,是说所有四周的邻国,不可以不与他们和睦。之所以这样,大概是想让你以此作为王室的屏障,以此和睦兄弟邦国,从而安抚救济你国内的小民。大概王室如果不能得到屏障,就有削减封地、剥夺爵位的担忧;兄弟邦国如果不能和睦,就有被强国侵扰、问罪的军队。虽然想安抚救济百姓,能做到吗?这大概是教导蔡仲侍奉上级、和睦下属的道理。这以下又是教导蔡仲修养心性、践行德行,并谨慎你的诸侯法度。“率”是都的意思,也是从的意思。是说你所做的一切事都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来扰乱旧的章程。大概先王的旧章程,没有不是中道的。如果自作聪明,就必定想要自己创立古制,把先王的旧章程当作陈迹而不足以效法,必定从而更改它了。所以成王必定希望蔡仲都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来扰乱旧章程。详审你的视听,不要用邪僻不正的话来迷惑视听的正常准则。这样那么所遵循的,自然都合乎中道,而必定没有自作聪明的过失了,我一人怎么能不赞许你所做的呢!成王告诫他的话已经完备了,所以又感叹着呼喊:“小子,我说你前往你的国家,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要不荒废违弃我所命令的就足够了。”这大概是殷切叮嘱他一定要遵循前面的话。《蔡仲之命》说完,以下则是亡佚书籍的序篇次序,应当接续在此之后,所以孔安国把它附在末尾。
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
此亡书之序,孔氏附于此。其书亡,其义不可知。孔氏顺文为说,谓周公摄政之初,奄与淮夷从管蔡作乱,周公征而定之。成王即政之初,淮夷与奄复作乱,故成王亲往征之。淮夷与奄在周之东,故谓之东伐。周王既王,伐淮夷,遂践灭奄国,以其数反覆言,去此叛逆之民,以成王者之政令,故名篇以成王政。唐孔氏谓自多方以下是成王即政初事,编篇以先后为次。此篇在成王书内,故知是成王即位后淮夷又叛,兼成王即政方封伯禽。费誓,鲁侯伯禽宅曲阜,淮夷、徐戎并兴。彼言淮夷即此淮夷践奄,故知是成王即政后重叛也。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之地。蒲姑,齐地,齐在最东,镐在最西,去王室最逺。孔氏乃谓迁于齐地,近中国教化之,此恐不然。恐此迁乃如舜之流放,葢窜逐其君于蒲姑也。周公以将迁其君之事告召公,意必陈所以不可不迁之意。史官録之,故名篇以作将蒲姑。葢谓将迁其君于蒲姑也。而孔氏乃谓告召公使作册书,告令之序,只言周公告召公,无命作册之意。如康王命作册毕,即有命作册之意,此说无文,故不敢从。
多方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
奄、淮夷相近之国,当周公摄政之初,管、蔡与淮夷相扇以叛。周公既诛之,今成王即政,淮夷又复与奄共叛。故成王于代淮夷践奄,或言践,或言代者,圣人非欲践人之国也,代而服罪则止矣。伐而不服,则至于加兵以践之。践,葢隳其城郭,夷其宗庙也。奄既不服其伐,故至于践也。此篇葢周王践奄而归,在于宗周镐京而作,故序言成王归自奄,在宗周告庶邦,作《多方》。葢有商之兴,贤圣之君六七作,其深仁厚泽,固结于民心甚深。其国不幸,纣为不道,暴虐之甚,民不忍其荼毒,急脱水火,故武王顺人而兴,不顿甲兵而天下定。今既出水火,安衽席,则商六七君之德,朝夕常在于存商之间。故武庚既判及此,而奄、淮夷又叛。此《多方》之篇所以不徒及于商民,而又及于四方之民者,葢当时不服者非一,故并告庶邦也。
多方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
此多方二字旧竹简所标之题也。惟五月丁亥,乃成王即政明年之五月丁亥也。葢多士篇成于成王即政之三月,继而又有淮夷、徐、奄之变,王往伐,此篇乃作于归自奄之后,故知是明年五月也。史官谓其时五月丁亥日,王来自奄,谓自奄而来至于宗周,宗周即镐京也。此葢史官所以叙作书之由也。周公曰:「王若曰」,既言周公曰,又言「王若曰」者,葢周公以王命言也。然前篇每出于周公之口者,皆直言「王若曰」,独此揭以「周公若曰」者,盖前诸篇皆周公居摄所作,不言「周公曰」可以知其出于周公,此乃周公归政之初所作,若不言「周公曰」,则疑为成王之言,后世不复知其出于周公之口也。「猷」,▯言之辞也。告尔四国,多方,四国即三监、淮夷,多方告四国,因及于多方之众诸侯也。惟尔殷侯尹民,成王谓尔四国、多方之诸侯,本是殷之所侯以正民者,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惟尔等相扇共叛,罪在必诛,我以为殷之所侯,乆习恶化,不忍尽戮,于是大降尔等死命,尔无不知,谓尽知其罪应死而我赦之也。此葢説前此随武庚以叛王室时也。成王谓汝等前与武庚共叛,我大降尔命,不忍尽杀,汝等无不知之,今日自应改过自新,而又大惟图度上天之命,以已意妄料天命,疑天命未必在周,而相扇复叛,殊不知能长求敬念于祀事,葢诸侯有国则有宗庙社稷之祀,今汝等妄料天命,相扇叛君,则诛夷且至,是弗能念于祀事,此葢责其当成王即政后,又有淮夷、徐、奄之变也。
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昬,不克终日劝
译成王向东征伐淮夷,于是践灭奄国,作《成王政》。成王已经践灭奄国,打算把奄君迁往蒲姑,周公告知召公,作《将蒲姑》。
这是失传书籍的序言,孔颖达附在此处。那本书已经失传,其含义不可得知。孔颖达顺承文意进行解说,认为周公摄政之初,奄国与淮夷跟随管叔、蔡叔作乱,周公征讨并平定了他们。成王刚即位之初,淮夷与奄国又再次作乱,所以成王亲自前往征讨。淮夷与奄国在周朝的东方,所以称为东伐。周王已经称王,征伐淮夷,于是践灭奄国,因为奄国屡次反复无常,所以去除这些叛逆之民,以成就成王的政令,因此篇名定为《成王政》。唐代孔颖达认为从《多方》以下是成王即位初期的事迹,编排篇章以时间先后为次序。这篇在成王的书内,所以知道是成王即位后淮夷又叛乱,加上成王即位后正好分封伯禽。《费誓》记载,鲁侯伯禽居住在曲阜,淮夷、徐戎同时兴起。那里所说的淮夷就是这里践灭的奄国,所以知道是成王即位后再次叛乱。成王已经践灭奄国,打算把奄君迁往蒲姑之地。蒲姑是齐国的土地,齐国在最东方,镐京在最西方,距离王室最远。孔颖达却说迁往齐国土地,靠近中原接受教化,这恐怕不对。恐怕这里的“迁”就像舜流放一样,大概是将奄君放逐到蒲姑。周公把将要迁走奄君的事情告知召公,意思必定是陈述不可不迁的理由。史官记录下来,所以篇名定为《将蒲姑》。大概是说将要迁走奄君到蒲姑。而孔颖达却说告知召公让他制作册书,告知命令的次序,只说周公告召公,没有命令制作册书的意思。像康王命令作册毕,就有命令制作册书的意思,这种说法没有根据,所以不敢采纳。
多方
成王从奄国回来,在宗周告诫各诸侯国,作《多方》。
奄国、淮夷是邻近的国家,在周公摄政之初,管叔、蔡叔与淮夷互相煽动叛乱。周公已经诛杀了他们,如今成王即位,淮夷又再次与奄国共同叛乱。所以成王代替淮夷践灭奄国,有的说“践”,有的说“代”,圣人并非想要践踏别人的国家,而是代替他们服罪就停止了。征伐而不服从,就至于用兵去践灭它。践,大概是毁坏他们的城郭,夷平他们的宗庙。奄国既然不服从征伐,所以至于践灭它。这篇大概是周王践灭奄国后回来,在宗周镐京所作,所以序言说成王从奄国回来,在宗周告诫各诸侯国,作《多方》。大概商朝兴起时,贤圣的君主有六七位,他们深厚的仁德厚泽,在民心之中固结得很深。他们的国家不幸,纣王行为不道,暴虐到了极点,百姓忍受不了他的毒害,急于脱离水火之苦,所以武王顺应人心而兴起,没有动用军队天下就平定了。如今既然已经脱离水火,安于床席,那么商朝六七位君主的德行,早晚常存在于怀念商朝之间。所以武庚已经叛乱至此,而奄国、淮夷又叛乱。这篇《多方》之所以不仅涉及商朝百姓,还涉及四方百姓,大概是因为当时不服从的不止一处,所以一并告诫各诸侯国。
多方,只有五月丁亥日,王从奄国回来,到达宗周。周公说:“王这样说:‘唉,告诉你们四国多方,只有你们殷朝的诸侯治理百姓,我只大大降下对你们的命令,你们没有不知道的。宏大而深思上天的命令,不永远恭敬地思念祭祀。’”
这“多方”二字是旧竹简所标的题目。只有五月丁亥日,是成王即位第二年的五月丁亥日。大概《多士》篇完成于成王即位的那年三月,接着又有淮夷、徐、奄的变故,王前往征伐,这篇是在从奄国回来之后所作,所以知道是第二年的五月。史官说那时五月丁亥日,王从奄国回来,说从奄国来到宗周,宗周就是镐京。这大概是史官叙述写作这篇书的原因。周公说:“王这样说”,既然说了周公说,又说“王这样说”,大概是周公以王的命令说话。然而前篇每出于周公口中的,都直接说“王这样说”,唯独这里标出“周公说”的,大概是因为前几篇都是周公摄政时所作,不说“周公说”也可以知道是出于周公,这是周公还政之初所作,如果不说“周公说”,就怀疑是成王的话,后世不再知道是出于周公之口。“猷”,是叹词。告诉你们四国,多方,四国就是三监、淮夷,多方告诉四国,因而涉及多方众多的诸侯。只有你们殷朝的诸侯治理百姓,成王说你们四国、多方的诸侯,本来是殷朝所封用来正治百姓的,我只大大降下对你们的命令,你们没有不知道的,只有你们互相煽动共同叛乱,罪在必诛,我认为殷朝所封的诸侯,久习恶行,不忍心全部杀戮,于是大大降下对你们的死命,你们没有不知道的,是说完全知道他们的罪应死而我赦免他们。这大概是说以前跟随武庚叛乱王室的时候。成王说你们以前与武庚共同叛乱,我大大降下对你们的命令,不忍心全部杀戮,你们没有不知道的,今天自然应该改过自新,却又大大深思揣度上天的命令,以己意妄料天命,怀疑天命未必在周,而互相煽动再次叛乱,殊不知能长久恭敬地思念祭祀之事,大概诸侯有国家就有宗庙社稷的祭祀,如今你们妄料天命,互相煽动叛君,那么诛灭夷除就要到来,这是不能思念祭祀之事,这大概是责备他们当成王即位后,又有淮夷、徐、奄的变故。
只有上帝降临于夏朝,夏朝大肆放纵逸乐,不肯怜悯百姓,于是大大淫乱昏庸,不能整天劝勉
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
译在帝王的引导上,你们所听闻的他的谋划,帝王的命令不能开启于民众的依附,于是大降惩罚,严重扰乱夏朝,因为内部有甲胄之乱,不能灵验地承受于军旅,没有大的恭敬进取,宽缓于民众,也只有夏朝的民众,傲慢暴戾日益恭敬地割裂夏邑。
成王上既言「我降尔命」,而尔等不能改过自悔,又妄料天命,相扇复叛,全不以宗庙社稷为念,故此遂引有夏之事以告,谓当夏之兴,目禹以下贤圣之君,各能进其为君之道,而天降格之,降格谓降至也,谓天之意常在于夏也,是天之意未尝絶夏也,奈何有夏之君乃有如桀者,大其逸乐,惟自乐其身,不肯忧言于民,谓无忧民之言也,又大淫乱昏暗,不能于终日之间勉行于天道,谓天道欲人君劝劳于民事,而有夏诞厥逸,不慼言于民,是不勉于天道也,此事乃是汝等多方之民所共闻者,非我妄言,况桀之为君,亦是以己之意图度天命,若纣之自谓「我生不有命在天」,葢恃天命必在于我,遂不复只畏逆料其必不我释也,惟桀之意在于逆料天命之必不我释,于是以民为不足恤,不复开示民之所附丽者,葢民无常心,君仁则仁,君义则义,君之所行即民之所丽者,而桀乃为淫昏,不复开示民之所附丽者,方且大降酷罚,以専崇其乱于有夏之国,然有夏之乱,其所因者亦始于内,葢甲者十干之始,故谓之甲,于内乱由其始,乱于内遂不能善承于众民,所谓不能承者,葢以其不能大惟进用于恭德之人,以大舒缓于天下之民,谓迫促之也,亦惟有夏之民,凡叨贪而愤懫者,日日钦敬之,使之在位在职,割害天下如割劓然,此所以申言上不克灵承于旅之意,故下遂言所以相汤也。
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
成王上既言桀之恶如此,遂言汤之所兴。谓桀之罪恶如此,天惟是之故,遂别为求民之主者,乃大下其显然休美之命于成汤,使用刑以殄灭有夏之命。则天之不畀于夏者,亦纯一而不变矣。成王言桀之所以亡与汤之所以兴者,既至矣。自此以下,又言桀之亡,非惟桀自稔恶,而所与共治臣亦同恶相济。故言「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谓桀之用尔多方有义之民,则易以斥絶,不能长乆与之多亨于民工。谓不使之乆于其位也。而桀所恭敬之众士,则大不能于保享之道。谓徒安受宠荣于民工,不能明其所以治民之道,乃相与为暴虐之事以加于民,甚至百端所为,皆不能开明。谓事事暗昧也。惟桀所为既如彼,而一时之臣所为又如此,是故成汤之兴,遂能用多方而大伐于夏,桀代为民之主。所谓用尔多方,犹言仗尔多方之力以有天下也。此下遂言汤之治民,与其后世诸王亦能治民,遂能长保天下。至纣不道,所以又失也。成王谓成汤惟能慎其所附丽者以为民之劝,故其民遂取法于汤,亦用至于劝。然非恃汤而已,后虽至于帝乙,其间诸王亦无不明显其德,谨慎其罚。谓以德为上,而不敢轻于用罚,故亦能用至于劝。非惟明德谨罚能致民之劝,虽要察囚辟,取有罪者殄絶而刑戮之,亦能用致于劝。复取其无罪者而开解释放之,亦能用至于劝。其意葢谓商之贤君皆能勉民于善,虽刑之释之,无有不勉于善者也。今至于尔辟,谓纣也,不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谓不能用民以受天命。其意谓人君必能固结民心,然后能受天命。今纣不道,失民之心,遂至于失天命,是不能用民以享天命也。
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为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圗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圗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圗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聴。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徳,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译成王在上面已经说了“我降下我的命令”,而你们却不能改过自悔,又妄自揣测天命,互相煽动再次叛乱,完全不把宗庙社稷放在心上,因此就引用夏朝的事情来告诫你们,说当夏朝兴起时,从禹以下的贤圣君主,各自都能推行他们为君的道理,而天意降临并认可他们,降格就是降临的意思,是说天意常常眷顾夏朝,这是说天意从未断绝夏朝,为什么夏朝的君主却出现了像桀这样的人,放纵自己的逸乐,只图自己快乐,不肯为百姓忧虑,所谓无忧民之言,又大行淫乱昏暗,不能在一整天里勉力践行天道,所谓天道希望人君勤勉于民事,而夏朝却放纵逸乐,不为百姓忧虑,这是不勉力于天道,这件事是你们多方百姓所共同听说的,不是我妄言,况且桀作为君主,也是用自己的意图去揣测天命,像纣王自认为“我生来就有天命在身”,大概是倚仗天命必定在我,于是就不再畏惧逆料天命必定不会放过我,只有桀的意思在于逆料天命必定不会放过我,于是认为百姓不值得体恤,不再开示百姓所依附的道理,大概百姓没有固定不变的心,君主仁厚百姓就仁厚,君主正义百姓就正义,君主所行的就是百姓所依附的,而桀却行淫乱昏暗,不再开示百姓所依附的道理,反而大施酷刑,专门在夏国推崇混乱,然而夏朝的混乱,其起因也始于内部,大概甲是天干的开始,所以称为甲,内乱从它开始,内乱于是就不能很好地承顺众民,所谓不能承顺,大概是因为不能大量进用恭敬有德的人,来大大舒缓天下百姓,所谓迫促百姓,也只有夏朝的百姓,凡是贪婪而愤恨的人,日日恭敬他们,让他们在位在职,割害天下如同割鼻一样,这就是进一步说明上面不能灵验地承顺众民的意思,所以下面接着说所以辅佐汤王的原因。
天当时寻求百姓的主宰,于是大大降下显赫美好的天命给成汤,用刑罚灭绝夏朝。天不给予纯粹(的福佑),于是只因为你们多方的义民,不能长久地多享福佑。只有夏朝的恭顺多士,大大不能明察保享百姓,于是互相残虐百姓,以至于各种行为,大大不能开明。于是只有成汤能够以你们多方简选代替夏朝作为百姓的主宰,谨慎他们所依附的,于是劝勉百姓刑罚,用劝勉以至于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能用劝勉。拘禁囚犯灭绝诛杀多罪的人,也能用劝勉。开释无辜的人,也能用劝勉。现在至于你们的君主,不能以你们多方享受天命。
成王在上面已经说了桀的罪恶如此,于是说汤王的兴起。说桀的罪恶如此,天正因为这个缘故,于是另外寻求百姓的主宰,于是大大降下显然休美的天命给成汤,使用刑罚以灭绝夏朝的天命。那么天不给予夏朝的,也是纯粹不变的了。成王说桀之所以灭亡与汤之所以兴起的原因,已经说到了。从此以下,又说桀的灭亡,不只是桀自己积恶,而与他共同治理的臣子也同恶相济。所以说“于是只因为你们多方的义民,不能长久地多享福佑”。说桀任用你们多方有义的百姓,就容易排斥断绝,不能长久与他们多亨通于民工。说不让他们长久在位。而桀所恭敬的众士,则大大不能于保享之道。说徒然安受宠荣于民工,不能明察治民的道理,于是互相做暴虐的事加于百姓,甚至各种所为,都不能开明。说事事暗昧。只有桀所为既像那样,而一时的臣子所为又像这样,所以成汤的兴起,于是能用多方而大伐夏朝,桀代替作为百姓的主宰。所谓用你们多方,犹言仗你们多方的力量以有天下。这下面接着说汤王治民,与其后世诸王也能治民,于是能长保天下。到纣王不道,所以又失去。成王说成汤只有能谨慎他们所依附的作为百姓的劝勉,所以他的百姓于是取法于汤,也用至于劝勉。然而不是只倚仗汤王,后虽然到帝乙,其间诸王也没有不明显其德,谨慎其罚。说以德为上,而不敢轻于用罚,所以也能用至于劝勉。不只明德谨罚能致百姓的劝勉,虽然拘察囚犯,取有罪者灭绝而刑戮之,也能用致于劝勉。再取无罪者而开解释放之,也能用至于劝勉。其意大概说商朝的贤君都能勉百姓于善,虽然刑之释之,没有不勉于善的。现在至于你们的君主,说纣王,不能以你们多方享受天命。说不能用民以受天命。其意说人君必定能固结民心,然后能受天命。现在纣王不道,失民之心,于是至于失天命,是不能用民以享天命。
呜呼!王说:“告诫你们多方,不是天平常释放夏朝,不是天平常释放殷朝。是因为你们的君主,以你们多方大淫图谋天命,琐碎有言辞。于是只有夏朝图谋其政,不集于享,天降下这时丧,有邦间之。于是只有你们商后王逸其逸,图谋其政不洁净蒸,天只降下这时丧。只有圣人不念作狂,只有狂人克念作圣。天只五年须暇之子孙,大作为民主,没有可念听的。天只寻求你们多方大动以威,开其顾。天只你们多方没有堪顾的。只有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只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你们多方。”
」「作书之体,皆先言王若曰,而后言。呜呼,此乃先言呜呼,而后言王若曰。」「唐孔氏谓周公先自叹而后称王命,此説是也。告尔多方,周公称王命,谓我为诰文,以告尔多方。如前言桀与纣所以亡者,非天用废于有夏,亦非天用废于有殷也。乃惟尔君商纣,用尔多方而大为淫佚之事,以圗度天命。大意谓过为淫佚,不复畏天。乃谓我生不有命在天,妄以已意料天意也。纣惟淫佚无忌惮如此,故其罪恶所以屑屑皆有可举之辞,如《泰誓》《牧誓》之所陈,则屑屑有辞可知矣。」「此总言大意,下乃详言所谓非天庸释夏殷之事。谓天之所以释于有夏之君者,以桀图谋其政事不成于享天命之意,故天降是丧亡,使能有邦国者间隔而代之,谓汤代夏也。天之所以释有商者,乃惟尔辟纣逸其所逸,葢淫佚之事非人君所当为者,而纣乃逸之,故谓逸厥逸。惟其如此,所以图其政事不能蠲洁而至于秽恶,不能烝进而至于怠惰,天于是降是丧亡。是天之所以释夏商者,非天庸释之也,皆桀纣自取之也。」「然纣之所为如此,天将丧之,犹未忍加以丧亡之祸,又念天下之理,圣而不能念则或至于狂,狂而能念则或至于圣。今纣所为如此,虽甚狂矣,天犹以为万一克念,亦可以圣,于是以五年之乆须待寛暇,此之子孙之此也,犹《庄子》言之人也之德也。」须暇此子孙,谓纣也。纣虽商之子孙,而受天命为天子,亦天之子孙,故谓之此子孙也。所谓五年者,先儒以为文王崩,武王服丧三年,观政二年,凡五年,然后伐纣,若天使之然也。然观政之説,予于《泰誓》已辩之矣。要之,谓五年者,经▯既别无考据,往往谓纣未死五年之前,罪恶贯盈,丧亡无日,天未忍遽絶之,故须待闲暇,至于五年,兾其改悔。天之意虽如此,而纣大为民主,卒无可念者,无可听者,谓所为无一言之可取也。唐孔氏谓上知下愚不移,圣必不能为狂,狂又必不能至圣,此事决矣。此言圣或作狂,狂或作圣,葢以桀纣实非狂愚,倘改过则狂自有作圣之理,此说是也。纣既无可念,听天于是,求于尔多方之民,大震动以天威,以开迪其有能顾諟天意者,将以用之。而尔多方又无有能顾天者。方是之时,惟我周之王,谓文武也,善承奉于众民,能任用于有德,克堪用,谓能任用文武,惟能如此,故可以主神天之祀,为天子。天于是敬教文武,使之用休美之道,大畀与以殷命,使正尔多方而为之君。成王言此,正谓我周之兴,乃天命所畀,尔众民诚不可懐贰心也。
译“撰写诰命的体例,都是先说‘王若曰’,然后才陈述内容。然而这里却是先说‘呜呼’,然后才说‘王若曰’。唐代孔颖达认为这是周公先自我感叹,然后才称述王命,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告尔多方’,是周公称述王命,说我将这篇诰命,用来告知你们各方诸侯。正如前面所说,夏桀和商纣之所以灭亡,并不是上天有意废弃夏朝,也不是上天有意废弃殷商。而是因为你们商朝的君主纣王,利用你们各方诸侯大行淫乱荒佚之事,以此来揣度天命。大意是说,过分沉溺于淫乱荒佚,不再敬畏上天。竟然说‘我生来就有天命在上’,这是妄用自己的心意去揣测天意。纣王因为淫乱荒佚毫无顾忌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他的罪恶件件都有可以列举的言辞,就像《泰誓》《牧誓》中所陈述的那样,那么他罪恶累累、言之凿凿就可想而知了。”
“这段是总说大意,下面才详细阐述所谓‘上天并非有意废弃夏殷’这件事。说的是上天之所以废弃夏朝的君主,是因为桀王图谋他的政事,无法实现享有天命的意愿,所以上天降下丧亡之祸,让能拥有邦国的人间隔开来取代他,这就是汤取代夏。上天之所以废弃商朝,是因为你们的君主纣王沉溺于他所沉溺的享乐,大概淫乱荒佚之事不是人君应当做的,而纣王却沉溺其中,所以说他‘逸厥逸’。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图谋政事不能洁净而至于秽恶,不能上进而至于怠惰,上天于是降下丧亡之祸。上天之所以废弃夏商,并不是上天有意废弃他们,都是桀纣自取灭亡罢了。”
“然而纣王的行为如此,上天将要使他丧亡,还不忍心立刻加给他丧亡的灾祸,又想到天下的道理,圣人如果不能深思熟虑或许会陷入狂妄,狂妄之人如果能够深思熟虑或许能归于圣明。现在纣王的行为如此,虽然非常狂妄,上天还认为万一他能深思熟虑,也可以成为圣人,于是用五年的时间等待宽裕闲暇,这就是‘此子孙’的意思,就像《庄子》所说的‘人之德’一样。‘须暇此子孙’,指的是纣王。纣王虽然是商朝的子孙,但承受天命成为天子,也是上天的子孙,所以称他为‘此子孙’。所谓五年,以前的儒者认为文王去世,武王服丧三年,观察政事两年,总共五年,然后才讨伐纣王,好像是上天让他这样做的一样。然而关于观察政事的说法,我在《泰誓》中已经辩驳过了。总之,所谓五年,经文既没有别的考证依据,往往说是纣王死前五年,罪恶已经贯满,丧亡指日可待,上天不忍心立刻断绝他,所以等待闲暇,直到五年,希望他改悔。天意虽然如此,而纣王却大逆不道,最终没有值得深思熟虑的地方,没有值得听从的地方,意思是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句话值得采纳。唐代孔颖达认为上知下愚不可改变,圣人一定不能变成狂妄,狂妄又一定不能达到圣明,这是确定的。这里说圣人或许会狂妄,狂妄或许会圣明,大概是因为桀纣实际上并非狂妄愚昧,如果改过自新,狂妄自然有成为圣人的道理,这种说法是正确的。纣王既然没有值得深思熟虑的地方,上天于是向你们各方百姓寻求,用天威大加震动,以开导启发那些能够顾念天意的人,打算任用他们。而你们各方百姓又没有能够顾念天意的人。在这个时候,只有我们周朝的君王,即文王武王,善于承奉众民,能够任用有德行的人,能够胜任任用,意思是能够任用文武,正因为能这样,所以可以主持神天的祭祀,成为天子。上天于是恭敬地教导文武,让他们施行休美之道,大大地赐予他们殷商的天命,让他们端正你们各方百姓并作为君主。成王说这些,正是说明我们周朝的兴起,是上天命定的赐予,你们众民实在不可以怀有二心。”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熈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成王上既告多方以周之所以兴者,实出于天命,非人所能为,其说已详悉辩白矣,故此遂说:「今我何敢多为诰命以告汝?我惟大降尔四国民之生命。」其意葢谓:「我本不敢如此诰,实为汝等屡叛王室,义当诛灭。我以不忍之故,遂与汝等以生命。」今又恐汝等不知天命所在,复谋不逞,故所以如此详诰也。汝等分当诛灭,今我既降与汝等命,则我之待汝者至矣。汝何故不深信我命而寛裕之于尔众?「裕」有寛裕饶益之意,谓深信我命而饶益于多方也。尔非特不深信我命而奉行之,以饶益于多方,尔何不夹辅介助治道于我有周之王者,以享受上天之命?其意葢谓:「我今日既大降尔命,而尔下之乃不能饶益于民,上之又不能辅助于君。」今尔犹且居尔所有之宅,治尔所有之田,即谓前日迁于洛邑,皆有宅与田与汝。今汝方且有宅可居,有田可治,自应仰念国恩,而何故不顺于王,以明天之命乎?「熙」与「庶绩」咸熙之「熙」,同谓「庶绩」。昔未治,今皆条理明白,则「熙」者,明也。谓尔多方若自今以往能顺服于周,不复叛逆,则周之天命显然矣。成王既反覆责多方:「谓汝等应当如此,而乃不然。」故言:「尔乃迪屡不静。」谓我今迪导于汝者屡矣,而汝等犹未安静,是尔心犹未能知所以自爱。葢顺服则大安大乐,是能自爱;叛逆则大危大辱,是不能自爱也。然「迪屡不静」,非特不能自爱而已,而尔又不能大安于天命,而乃屑屑播弃于天命。「屑」字孔氏训尽,谓尽弃于天命,其说亦通。成王之意葢谓:「我今日大降尔命,亦是天意,而汝等乃迪屡不静,是不能安于天命而乃弃之也。」如此,则是汝等自为不常之事,而谋信于正道。葢欲信正道,必当守常法,今既自为不常,何以图信于正道哉?我惟是之故,所以有大诰以教告汝。告之不服,所以又惧汝以要囚之法,要囚。盖谓要勒而拘囚之也。书言要囚者三:《康诰》言要囚服念五六日,此篇言要囚殄戮多罪,与此言战要囚之。孔氏释之,其説各不同。《于康诰》则谓之狱囚要辞,于此则谓之要察囚情。今详考之,三説皆不然。所谓要囚者,乃谓要勒而拘囚之。《康诰》所谓要囚服念五六日,乃谓凡要勒拘囚罪人,必当服念之至五六日,然后丕蔽其所要囚者。此所谓要囚殄戮多罪者,乃谓或要勒拘囚其多罪者,或殄絶杀戮其多罪者,而民亦勉于善也。所谓战要囚者,乃谓恐惧之以要勒拘囚之威也。成王谓:“今日教告于汝,要囚于汝,已至于再,以至于三矣。”言不一也。孔氏谓“再乃三监淮夷叛时”,“三乃成王即政又叛”,恐不是如此。所谓“再三”者,直谓今日如此再三也。然我再三如此,而乃有不用我所降与汝之生命,复敢叛逆,则我又不复如今日止于教告要囚而已,必有大罪诛戮于汝矣。当此之时,则非我周家执德不安宁,谓前赦汝而今诛汝也,乃是汝等自召其罪也。此葢以威刑惧之也。
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逺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只告尔命
译如今我怎敢多作训诫?我只是大大地赐予你们四方民众的生命。你们为何不真诚地宽厚地对待你们各方?你们为何不辅佐治理我们周王,以承受上天的命令?如今你们还居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为何不顺应周王,以显明上天的命令?你们却屡次引导而不安分,你们的心还未懂得自爱。你们不安心于上天的命令,反而轻率地抛弃上天的命令,你们自己做出不合常理的事,却想谋求正道。我因此教导告诫你们,我因此用战事、拘囚来威慑你们。到了第二次,到了第三次,仍有不听从的,我便降下惩罚,我就要大大地惩罚诛戮你们。不是我周朝秉持德行而不安宁,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
成王向上既然已经告诉多方,周朝之所以兴起,确实出于天命,非人力所能为,其说法已详尽辩白,因此就说:“如今我何敢多作诰命来告诉你们?我只是大大地赐予你们四方民众的生命。”其意大概是:“我本不敢如此训诫,实因你们屡次背叛王室,理应诛灭。我因不忍,才赐予你们生命。”如今又恐怕你们不知天命所在,再次图谋不轨,所以如此详细训诫。你们本应诛灭,如今我既赐予你们生命,那么我对待你们已至仁至义。你们为何不深信我的命令而宽厚地对待你们众人?“裕”有宽厚饶益之意,谓深信我的命令而饶益于多方。你们不仅不深信我的命令而奉行,以饶益于多方,你们为何不辅佐周王治理政道,以享受上天之命?其意大概是:“我今日既大大赐予你们生命,而你们下不能饶益于民,上又不能辅助于君。”如今你们还居住在你们所有的住宅,耕种你们所有的田地,即谓前日迁至洛邑,皆有住宅与田地赐予你们。如今你们尚有住宅可居,有田地可耕,自应仰念国恩,而为何不顺从周王,以显明天命呢?“熙”与“庶绩咸熙”的“熙”同,谓“庶绩”。昔日未治,如今皆条理分明,则“熙”者,明也。谓你们各方若从今往后能顺服于周,不再叛逆,则周之天命显然了。成王既反复责备多方:“谓你们应当如此,却不然。”所以说:“你们却屡次引导而不安分。”谓我如今引导你们已屡次,而你们仍不安分,是尔心犹未能知所以自爱。大概顺服则大安大乐,是能自爱;叛逆则大危大辱,是不能自爱。然而“屡次引导而不安分”,不仅不能自爱而已,而且你们又不安心于天命,反而轻率地抛弃天命。“屑”字孔氏训为尽,谓尽弃天命,其说亦通。成王之意大概是:“我今日大大赐予你们生命,亦是天意,而你们却屡次引导而不安分,是不能安心于天命而抛弃它。”如此,则是你们自己做出不合常理的事,而想谋求正道。大概欲信正道,必当守常法,如今既自为不常,何以图信于正道呢?我因此有大诰以教导告诫你们。告诫不服,所以又用拘囚之法威慑你们,要囚。大概谓要勒而拘囚之。书中言要囚者三:《康诰》言要囚服念五六日,此篇言要囚殄戮多罪,与此言战要囚之。孔氏解释之,其说各不相同。《康诰》则谓之狱囚要辞,于此则谓之要察囚情。今详考之,三说皆不然。所谓要囚者,乃谓要勒而拘囚之。《康诰》所谓要囚服念五六日,乃谓凡要勒拘囚罪人,必当服念之至五六日,然后丕蔽其所要囚者。此所谓要囚殄戮多罪者,乃谓或要勒拘囚其多罪者,或殄绝杀戮其多罪者,而民亦勉于善也。所谓战要囚者,乃谓恐惧之以要勒拘囚之威也。成王谓:“今日教导告诫你们,要囚威慑你们,已至于第二次,以至于第三次了。”言不一也。孔氏谓“再乃三监淮夷叛时”,“三乃成王即政又叛”,恐不是如此。所谓“再三”者,直谓今日如此再三也。然而我再三如此,而仍有不听从我所赐予你们生命的,复敢叛逆,则我不再如今日止于教导告诫要囚而已,必有大罪诛戮于你们了。当此之时,则非我周家执德不安宁,谓前赦你们而今诛你们也,乃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这大概是以威刑威慑你们。
王说:“呜呼!告诫你们各方多士以及殷商多士!如今你们奔走臣服于我,监国五年,以及那些卿伯小大多正,你们无不能够守法。自己造成不和,你们唯独要和吗?你们家中不和睦,你们唯独要和吗?你们邑中能够明察,你们唯独能够勤勉于你们的事务。你们尚且不忌恨凶德,也就能穆穆地居于你们的职位,能够明察于你们邑中的谋略。你们从这洛邑,尚且永远努力耕种你们的田地,上天只赐予怜悯你们。我周朝只大大地赏赐你们,引导简选在王庭,尚且你们的事务有职事在大僚。”王说:“呜呼!多士!你们不能诚恳地顺从我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受。凡民只说不享受,你们却只安逸只偏颇,大大远离王命,则你们各方试探上天的威严,我就致送上天的惩罚,远离你们的土地。”王说:“我不只多作训诫,我只告诉你们命令。”
。」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此王又更端叹而告之也。猷者,发语之辞。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普告天下并及殷之众士,迁在成周者也。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监为诸侯监民者。成王谓尔等多士,自周公东征而归,后即奔走而臣服于我所立之监,今已五年矣。葢周公摄政首年东征,东征三年而归,周公摄政凡七年。自三年东郊之乱既定,今是成王即位之明年,是五年矣。汝等多士,其中亦有众胥之长与小官之正与大官之正,既各为之官长,则无有不能守法者。既能守法,则于汝自身所为,茍有不和者,汝当自有以和之。不和谓有乖戾怨恨之事,如犯令陵政,亦不和之事也。非特汝身而已,茍尔室家之内,若父子若兄弟,或有为不和者,汝当有以和之。汝为官长能守法,当以正率人故也。汝若果能如此,则汝所居之邑必能至于明爽。然其所以明爽,亦由汝能勤其事之所致。如上文「尔惟和哉」,即所谓「克勤乃事」也。如此则汝庶几不讳忌于凶恶之德,谓无有凶恶之德可讳也,亦是汝能用至敬而在位,是能阅视汝之邑而谋所介助于王室矣。此葢告胥伯小大多正,虽迁于成周,必各有所食之邑,故所以言乃邑也。然则此所谓克阅于乃邑者,乃谓其能监视其邑所当行之事也。若然,则汝多士庶防,可以永逺尽力以治其所有之田,谓可以长保其禄也。虽天亦将有以畀付矜怜于尔,我周家亦将有大助赐于尔。于有道者,又将简拔之,使之在王室为官,加汝以职事,而使有所服行于大僚。葢谓不特使尔食邑于成周而已也。成王既言尔等能如上文所言,则是能用我命矣。周将简拔用汝,然汝若不用我命,我又当有罚及汝。故又叹而呼多士以告之曰:「汝等若不能劝勉忱信我命,则是汝等不能奉上,而凡为民者亦将化汝惟曰不复奉工。如此,则是汝等自为纵逸,自为颇僻,大逺弃于王命,乃所以自探取天之威罚。」我于是即遂致天罚于汝,又离逺尔所居之土,不止迁于成周而已。此以威惧之也。成王既以恩诱之,又以威惧之,故又缴前説曰:「我不惟若此多多诰汝以言而已,我惟敬诰汝以命。所谓尔命者,葢谓汝等如前言则有简在王庭之赏,如后言则有离逖尔土之罚,乃是汝等祸福之命所由以分。故我所以不惟如此多诰也。」言既竟,故又告之曰:「今日之事所以至于此者,非我之罪,乃是汝等于其初也不能敬于为和,致乖戾犯上,所以有今日之事。汝不当怨我,葢自东征之后,或征或迁,或又伐淮夷、践奄,皆是汝等自取,非我罪也。」
译」又说:“当初你们不能恭敬地和睦相处,那么就不要怨恨我。”这是周成王再次转换话题,感叹着告诫他们。猷,是发语词。告诉你们有方国的众士以及殷商的众士,普遍告诫天下并包括殷商的众士,那些被迁到成周的人。现在你们奔走臣服于我所任命的监官,已经五年了,监官是作为诸侯监督民众的人。成王说你们这些众士,自从周公东征归来后,就奔走而臣服于我所设立的监官,至今已经五年了。大概周公摄政的第一年东征,东征三年后归来,周公摄政总共七年。自从第三年东郊的叛乱平定后,现在是成王即位的第二年,也就是五年了。你们这些众士,其中有众胥的长官、小官的正职和大官的正职,既然各自担任官长,就没有不能遵守法度的人。既然能遵守法度,那么对于你们自身的行为,如果有不和睦的地方,你们应当自己想办法去调和。不和是指有乖戾怨恨的事情,比如违犯法令、欺凌政令,也是不和的事情。不仅是你个人,如果你们家庭内部,无论是父子还是兄弟,有不和睦的,你们也应当想办法去调和。你们作为官长能遵守法度,应当以正道率领众人,所以如此。你们如果真能这样做,那么你们居住的城邑一定能达到清明爽朗。然而之所以清明爽朗,也是由你们能勤于职守所导致的。如上文中说的“你们要和睦啊”,也就是所谓的“能勤于你们的职事”。这样,你们大概就不会忌讳凶恶的德行,意思是不会有凶恶的德行需要忌讳,这也是你们能以至诚恭敬在位,能够视察你们的城邑并谋划如何辅助王室。这大概是告诉胥伯、小大多正,虽然迁到成周,但一定各自有受封的城邑,所以说“你们的城邑”。那么这里所说的“能视察你们的城邑”,是说他们能监视城邑中应当执行的事务。如果这样,那么你们众士大概可以永远尽力治理他们所有的田地,意思是说可以长久保有他们的俸禄。即使上天也会给予你们怜悯,我周家也将给予你们大的恩赐。对于有道德的人,又将选拔他们,让他们在王室做官,加给你们职事,使你们在大官中有所奉行。大概意思是不仅仅让你们在成周享有封邑而已。成王既然说你们能像上文所说的那样,那就是能奉行我的命令了。周将选拔任用你们,然而你们如果不奉行我的命令,我又将惩罚你们。所以又感叹着呼唤众士告诫他们说:“你们如果不能诚心信服我的命令,那就是你们不能尊奉上级,而凡是为民者也将效仿你们,只说不再尊奉上级。这样,那就是你们自己放纵逸乐,自己行为邪僻,大大背离王命,从而自取上天的威罚。”我于是就将上天的惩罚施加于你们,又使你们远离所居住的土地,不仅仅是迁到成周而已。这是用威势来恐吓他们。成王既然用恩惠诱导他们,又用威势恐吓他们,所以又总结前面的话说:“我不只是这样多多地用言语告诫你们,我只恭敬地用命令告诫你们。所谓你们的命运,大概是指你们如前面所说就有在王庭受赏的福,如后面所说就有远离故土的祸,这就是你们祸福命运分别的原因。所以我之所以不只是这样多多地告诫。”话说完,所以又告诫他们说:“今天的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是我的罪过,而是你们在起初不能恭敬地和睦相处,导致乖戾犯上,所以才有今天的事情。你们不应当怨恨我,大概自东征之后,无论是征伐还是迁徙,或者是又讨伐淮夷、平定奄国,都是你们自取,不是我的罪过。”
尚书详解卷二十一
<经部,书类,夏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二
宋 夏僎 撰
立政
周公作立政
此书之作,盖周公当成王即政之后,虑其恃天下之已治,而忽于任人,使小人乗间而至,则君子不于朝,而政自此不立,所以盛陈任人之説也。而名篇以立政者,盖深言任人乃所以立政也。林少頴谓周公作《无逸》,作《立政》,其意一也。当成王即政之初,天下既已太平,垂衣拱手,不动声色,而享此治安之效,周公之心,惧夫成王骄怠之心易以萌也,于是乎作《无逸》之书以戒之。又惧夫奸佞之人乗间而易以进也,于是乎又作《立政》之书以戒之。《无逸》之书,言修徳之不可逸也;《立政》之书,言任用之不可非其人也。常人之情,治至如此,往往忽之。惟周公大圣人也,则能念及乎此,故序书者直以周公作《无逸》,周公作《立政》,言之不复重复其辞者,盖谓惟周公乃能有是言也。
立政,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
此立政二字,旧竹简所标之题也。周公若曰:史官以周公之意言之。也是时成王初即位,周公率羣臣将进戒于王,于是賛之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盖谓羣臣皆再拜稽首,将有所告于嗣天子,今已为王矣,不可以冲幼自恃也。周公既率羣臣而前賛于王,谓羣臣皆再拜稽首,将有所告于王。羣臣于是因周公之賛,遂皆进而告于王曰:「王之左右,大而常伯、常任、凖人,小而缀衣、虎贲,皆不可用,非其人。」常伯、常任、凖人,诸家説不同。先儒以「伯」训长,谓常所长事,乃三公;常任谓常所委任,乃六卿;凖人平法之臣,乃狱吏。王氏则以常伯为庶官之长,在位者也;常任为任事之臣,在职者也;凖人非伯非任,吾所取法者。然不如苏氏谓牧民之长曰常伯,任事之公卿曰常任,守法之有司曰凖人。盖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则州牧为伯,明矣。以顾命考之,当时有芮伯、彤伯,则皆以公卿兼收,是常伯亦在王左右也。夫王之左右,牧民之长,任事之公卿,与守法之有司,既皆得人,则是在位在职无非端人正士矣。然宫禁之内,侍卫之臣,又不可非人,故又在于慎选缀衣、虎贲之人也。缀衣,幄帐也,如幕人掌舍、司裘之类;虎贲,卫王之臣,猛如虎之奔走者,虎贲氏、旅贲氏之类也。此虽微官,乃朝夕于王之侧者,故不可不求其人也。羣臣既戒成王,使慎选此王者,周公于是因羣臣之咸戒,而嗟叹其言之善曰:「呜乎,休兹知恤鲜哉!」然此有二説。先儒则谓叹而言:「美哉,此五防之官乃立政之本务也。」然如忧此官宜得其贤者少也。林少頴则谓此五等之官诚不可用,非其人,然当艰难扰攘之时,能以是为忧者未足为难;至于休美之时,盈成之世,而能知以是为忧者,天下鲜矣。详考二説,林説虽有意味,但于经文不顺,故不如先儒之説为顺经文,今当以先儒。之説,为然。
古之人廸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徳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徳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徳罔后周公既叹此事之美而知恤者少于是遂述古事以为证谓古之人有道者惟有夏谓禹也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者先儒谓夏禹之时乃有羣臣卿大夫皆是贤人室家大强犹尚呼招贤俊之人与共立于朝尊事上天禹之臣蹈知其诚信于九徳之行者乃敢告教于君张横渠则谓禹时有室之卿大夫皆相竞于吁俊将以尊上帝故既廸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之人乃始敢告教于君使用之林少頴谓古之所谓有道之主者莫如有夏其王室所以大强者惟其能招集贤俊之人以尊事上帝禹既以吁俊为心则其臣亦以荐▯为务必迪知其果能忱恂于九徳之行者然后告于厥后详考三説少頴最平穏有味
译尚书详解卷二十一
<经部,书类,夏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二
宋 夏僎 撰
立政
周公作立政
这部书的写作,大概是周公在成王即位执政之后,担心他倚仗天下已经治理好,而在用人方面疏忽,致使小人趁机而入,那么君子就不能在朝廷任职,而政事从此就不能确立,所以极力陈述用人的道理。而篇名定为《立政》,大概是深切地说明用人正是为了确立政事。林少颖说周公作《无逸》,作《立政》,其用意是一样的。当成王刚即位时,天下已经太平,垂衣拱手,不动声色,而享受这治安的成效,周公心里,害怕成王骄傲懈怠的心意容易萌生,于是作《无逸》一书来告诫他。又害怕奸佞之人趁机容易进用,于是又作《立政》一书来告诫他。《无逸》一书,说的是修养德行不可安逸;《立政》一书,说的是任用人才不可用错人。常人的情态,治理达到这种程度,往往就会疏忽。只有周公是大圣人,才能想到这些,所以编次书的人直接说周公作《无逸》,周公作《立政》,不再重复其言辞,大概是说只有周公才能有这样的言论。
立政,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
“立政”这两个字,是旧竹简上所标的题目。“周公若曰”:史官以周公的意思来说。这时成王刚即位,周公率领群臣将要向王进献告诫,于是赞颂说:“拜手稽首,向继承天子的王报告。”大概是说群臣都再拜稽首,将有话要告诉继承天子的王,现在已经是王了,不可以凭借年幼来自恃。周公既率领群臣上前向王赞颂,说群臣都再拜稽首,将有话要告诉王。群臣于是趁着周公的赞颂,都进前向王说:“王的左右,大的如常伯、常任、凖人,小的如缀衣、虎贲,都不可用非其人。”常伯、常任、凖人,各家的说法不同。先儒以“伯”解释为长,说常所长事,乃是三公;常任说常所委任,乃是六卿;凖人是平法之臣,乃是狱吏。王氏则以常伯为庶官之长,在位的人;常任为任事之臣,在职的人;凖人非伯非任,是我所取法的人。然而不如苏氏说牧民之长叫常伯,任事的公卿叫常任,守法的有司叫凖人。大概二百一十国作为州,州有伯,那么州牧就是伯,这是明显的。以《顾命》来考证,当时有芮伯、彤伯,那么都是以公卿兼任,所以常伯也在王左右。王的左右,牧民之长,任事的公卿,与守法的有司,既然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在位在职无非是端人正士了。然而宫禁之内,侍卫之臣,又不可用非其人,所以又在于慎重选择缀衣、虎贲这样的人。缀衣,是幄帐,如幕人掌舍、司裘之类;虎贲,是卫王的臣子,猛如虎之奔走者,虎贲氏、旅贲氏之类。这些虽然是微官,却是朝夕在王身边的人,所以不可不寻求合适的人。群臣既告诫成王,让他慎重选择这些人,周公于是趁着群臣的普遍告诫,而嗟叹他们言论的好,说:“呜呼,美好啊,知道忧虑,很少啊!”然而这有两种说法。先儒则说叹而言:“美哉,这五种官乃是立政的根本事务。”然而如忧虑这些官应该得到贤者的人很少。林少颖则说这五种官确实不可用非其人,然而在艰难扰攘之时,能以这个为忧的人还不足为难;至于休美之时,盈成之世,而能知道以这个为忧的人,天下很少了。详细考证两种说法,林说虽然有意蕴,但对于经文不顺,所以不如先儒的说法顺经文,现在应当以先儒的说法为正确。
古之人廸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徳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徳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徳罔后周公既叹此事之美而知恤者少于是遂述古事以为证谓古之人有道者惟有夏谓禹也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者先儒谓夏禹之时乃有羣臣卿大夫皆是贤人室家大强犹尚呼招贤俊之人与共立于朝尊事上天禹之臣蹈知其诚信于九徳之行者乃敢告教于君张横渠则谓禹时有室之卿大夫皆相竞于吁俊将以尊上帝故既廸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之人乃始敢告教于君使用之林少頴谓古之所谓有道之主者莫如有夏其王室所以大强者惟其能招集贤俊之人以尊事上帝禹既以吁俊为心则其臣亦以荐〇为务必迪知其果能忱恂于九徳之行者然后告于厥后详考三説少頴最平穏有味
古时的人,有道的只有夏,于是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于是才敢告教他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后啊。”说:“安置你的事,安置你的牧,安置你的凖,这才是后啊。”谋面用丕训德,于是才安置人,于是才三宅无义民,桀德,于是才不往任,这是只有暴德没有后。周公既感叹这件事的美好而知道忧虑的人少,于是就叙述古事作为证明,说古时的人有道的只有夏,指禹。于是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于是才敢告教他的君主。先儒说夏禹之时,于是有群臣卿大夫都是贤人,室家大强,还尚且呼招贤俊之人与共立于朝,尊事上天,禹的臣子蹈知其诚信于九德之行者,于是才敢告教于君。张横渠则说禹时有室的卿大夫都相竞于吁俊,将以尊上帝,所以既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之人,于是才敢告教于君使用之。林少颖说古时所谓有道的君主,没有比得上夏的,其王室所以大强的,只有他能招集贤俊之人以尊事上帝,禹既以吁俊为心,那么他的臣子也以荐举为务,务必迪知其果能忱恂于九德之行者,然后告于厥后。详细考证三种说法,少颖最平稳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