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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夏氏尚书详解二十四

尚书详解卷二十二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39–352 段

但以王室大强本于吁俊则吁俊之后王室方强而下文不应又説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切谓此乃大禹用贤不己之意虽王室大强犹不忘于用贤方且招集众俊以尊上帝盖贤俊之人乃天之所生以畀人君如诗言天监有周昭格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则贤俊之生信不偶然宜乎吁俊所以能尊上帝也惟禹以吁俊为心故当时之有人迪知于九徳之贤者忱恂于九徳之贤者盖谓九徳之贤在彼而吾能以道而知之则知此人者非茍知之也吾能以诚而信之则信此人者非茍信之也其意则谓禹有心于吁俊故当时有知贤信贤之人乃敢告教其君曰拜手稽首致敬于君谓君已为后矣今当使此九徳之人居汝事谓使之居治事之任即上常任是也居汝牧谓使之居牧民之任,即上常伯是也。居汝凖,谓使之居守法之任,即上谓凖人也。王诚能用此九徳之人,居此三防之官,则王之职业尽矣。故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然用此九徳居三防之官,虽足以尽君道,又当谋面用其大顺于九徳者,斯足以宅其人,谓使之安其位也。谋面,犹言见贤焉而后用之也。盖臣既以其人告其君,君当与对面而谋之,知其果顺于徳而后用之,则用必得其人也。此皆迪知忱恂之人告教其君之辞也。兹乃三宅无义民,以下则言桀不能用人之意。谓此于三宅之位,皆无义之民,谓小人在位,桀之徳于是不能兴作,谓不能使徳日起而大有功也。自是以往,凡所任用者,皆是暴徳,此所以灭亡而无后也。故曰:往任是惟暴徳,罔后。

译只是因为王室之所以强大,根本在于招致贤才,那么招致贤才之后,王室方才强大,而下文不应又解释“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我深切认为,这乃是说大禹任用贤才而不以自我为中心的意思,虽然王室已经强大,却仍不忘任用贤才,并且招集众位贤才以尊崇上帝。大概贤才之人乃是上天所生,用来赐予人君,就像《诗经》所说上天监察周朝,显明地格于下,保佑这位天子生出仲山甫,那么贤才之人的产生,确实不是偶然的,难怪招致贤才之所以能尊崇上帝。只有禹以招致贤才为心,所以当时有人能引导了解九德的贤者,有人能诚恳信任九德的贤者。大概说九德的贤者在彼处,而我能以道义去了解他,那么了解此人就不是随便了解;我能以诚心去信任他,那么信任此人就不是随便信任。其意是说禹有心于招致贤才,所以当时有了解贤才、信任贤才的人,才敢告诉教导他们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向君主致敬,说君主已经做了君主,现在应当让这九德的贤人担任你的职事,即让他们担任治理事务的职位,就是上文所说的常任;担任你的牧民之职,即让他们担任治理百姓的职位,就是上文所说的常伯;担任你的准绳之职,即让他们担任守法的职位,就是上文所说的准人。君主如果真能任用这些九德的贤人,担任这三种官职,那么君主的职责就尽到了。所以说:安守你的职事,安守你的牧民之职,安守你的准绳之职,这才算是君主。然而任用这些九德的贤人担任这三种官职,虽然足以尽到君道,又应当谋划当面任用那些完全顺合九德的人,这才足以安顿他们,即让他们安于其位。谋面,就是说见到贤才然后任用他。大概臣子既然已经把此人告诉君主,君主应当与他当面谋划,知道他确实顺合德行然后任用他,那么任用必定能得到合适的人。这都是引导了解、诚恳信任贤才的人告诉教导君主的言辞。至于“三宅无义民”以下,则是说夏桀不能任用贤才的意思。说在这三种职位上,都是没有道义的小人,即小人在位,夏桀的德行于是不能兴起,即不能使德行日益增长而建立大功。从此以后,凡是所任用的,都是暴虐的德行,这就是灭亡而没有后嗣的原因。所以说:以往所任用的都是暴虐的德行,没有后嗣。

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呜呼!其在受徳睯惟羞刑暴徳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徳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此又言商之兴亡,亦本于用人也。周公谓桀既任暴徳,无后亦及于成汤之时,自诸侯而升,大治上天之明命,谓有天下也。盖天命汤以天下,而汤能保其明命而不失,故谓之丕厘上帝之耿命。汤既有天下之后,于是用三等已有所宅之人,谓常伯、常任、凖人,三等已居位者;而此三防之人,皆能就其所居,谓各就其职,以共乃事也。既用此三等人居其职,又恐三者之中或有所缺,于是又选择于贤才之中,求其有俊异之才可以待此三者之用者,而称説之,谓称説其有此三防之俊才可以待异日之用,而三等之人果能就其俊,谓其才果足以副其所称誉也。汤既用三宅,而三宅既能副其所用;举三俊,而三俊又能副其所举;而汤犹未敢恃能知人而忽之,方且严而思惟之,大以其人为法,谓既用其人在朝,又一心思惟取法其为人,故此三宅三俊所以乐为之用,而汤遂能克用之也。惟汤之用人如此,故在一邑则利在一邑,而邑至于用协恊,谓其邑皆和恊而无敢傲戾也;在天下则利在天下,而天下至于大法其徳,大见其徳,此盖汤用人之効也。周公既称汤用人如此,其効又如此,故复叹而言纣之用非其人以至于亡,谓在受之时,其徳以强明自任,桀纣皆言徳者,盖经史中徳字有训道徳者,有训所为者,此如君奭言惟乃知民徳,与语孟言小人之徳草,皆谓所为也,则此受徳暋者,乃谓纣之所为以强明为务也。先儒乃以受徳为纣字,然前言桀徳,岂桀字乎?纣之强明自任如《史记》所谓矜人臣以能、髙天下以声者,是也。惟其如此,是故贤人君子,纣则恐其不能顺已遂不用,而所用者,惟进于刑罚以暴虐其徳者,则与之共其国。进于刑罚,葢谓日进于刑罚,其意常在于杀戮者也。又与众惯习于纵逸之徳者同其政事,其意谓纣之用人,惟好杀者,则揭国以与之;好逸者,则揭政以付之。若共宰天下,则同邦之谓也;共治政事,则同政之谓也。《牧誓》所谓“是崇是长”,即此所谓“同厥邦也”;“是信是使”,即此所谓“同厥政也”。惟纣用人如此,故上帝于是钦以罚之。罚谓之钦罚者,见天不轻罚,如须暇五年而稔恶不已,方始殄戮,则其罚可谓钦而不轻矣。天既罚纣,于是乃使我周家有其中夏,用商所受之天命而同治天下之万姓。奄甸谓之同治,犹言皆治也。盖谓举天下皆属我周家也。下乃陈文武用人之事。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立政任人,凖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擕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上既言殷所以亡,周所以兴,此遂言文武所以得人之意。谓周之所以兴者,亦于文王、武王之时,能知三宅之心,又灼然见三俊之心。知见无浅深,但互文耳。以此敬事上帝。葢三宅、三俊皆天为时生,文、武既能知见其心而任用不疑,则天生贤之意,人君能当其意矣。此其所以能敬事之也。文王、武王之意,既在于用贤以事天,故于此立其人而为民之长。伯立政任人,与凖夫以牧民为事者,以作此三事之臣。所谓三事,即上常伯、常任、凖人是也。立民长伯,即常伯也。立政任人,即常任也。凖夫牧,即凖人也。常伯谓之民长伯者也。伯亦长也。此职最于治民官长中又为之长也。常任谓之立政任人者,常任所以任政事,谓此职乃治政事所任之人也。凖人谓之凖夫牧者,凖人平法之吏,不可専任法以齐民,当有仁政以养民也。此三职在夏谓之乃事、乃牧、乃凖。至文王谓之长伯、立政任人、凖夫牧。至成王谓之常伯、常任、凖人。盖

译又及成汤登位,大治上天的明命,于是任用三种已有所职之人,能够就任其职位;称为三种有俊才之人,能够就任其俊才,严肃地将其作为大法,能够任用这三种职官和三种俊才。他在商邑,使邑中和谐;他在四方,使天下大显其德。呜呼!至于纣王,他自以为强明,只与那些崇尚刑罚、暴虐无德的人同掌其国;又只与那些惯习纵逸之德的人同理其政。上帝敬慎地惩罚他,于是让我周家拥有中夏,承继商所受的天命,共同治理万姓。这又是说商的兴亡,也根本于用人。周公说桀既然任用暴德之人,其后也波及到成汤之时,自诸侯而升位,大治上天的明命,即拥有天下。大概天命汤以天下,而汤能保全其明命而不失,所以称为大治上天的明命。汤拥有天下之后,于是任用三等已有所职之人,即常伯、常任、准人,三等已居位者;而这三种人,都能就其所居,即各就其职,以共事。既用这三种人居其职,又恐三者之中或有所缺,于是又在贤才中选择,求其有俊异之才可以待这三种人之用者,而称说之,即称说其有此三种之俊才可以待异日之用,而三等之人果能就其俊,即其才果足以副其所称誉。汤既用三宅,而三宅既能副其所用;举三俊,而三俊又能副其所举;而汤犹未敢恃能知人而忽之,方且严肃地思惟之,大以其人为法,即既用其人在朝,又一心思惟取法其为人,故此三宅三俊所以乐为之用,而汤遂能克用之。惟汤之用人如此,故在一邑则利在一邑,而邑至于用协,即其邑皆和谐而无敢傲戾;在天下则利在天下,而天下至于大法其德,大见其德,这大概是汤用人之效。周公既称汤用人如此,其效又如此,故复叹而言纣之用非其人以至于亡,即在纣之时,其德以强明自任,桀纣皆言德者,大概经史中德字有训道德者,有训所为者,此如君奭言惟乃知民德,与语孟言小人之德草,皆谓所为,则此受德暋者,乃谓纣之所为以强明为务也。先儒乃以受德为纣字,然前言桀德,岂桀字乎?纣之强明自任如《史记》所谓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者,是也。惟其如此,是故贤人君子,纣则恐其不能顺己遂不用,而所用者,惟进于刑罚以暴虐其德者,则与之共其国。进于刑罚,大概谓日进于刑罚,其意常在于杀戮者也。又与众惯习于纵逸之德者同其政事,其意谓纣之用人,惟好杀者,则揭国以与之;好逸者,则揭政以付之。若共宰天下,则同邦之谓也;共治政事,则同政之谓也。《牧誓》所谓“是崇是长”,即此所谓“同厥邦也”;“是信是使”,即此所谓“同厥政也”。惟纣用人如此,故上帝于是敬慎以罚之。罚谓之钦罚者,见天不轻罚,如须暇五年而稔恶不已,方始殄戮,则其罚可谓钦而不轻矣。天既罚纣,于是乃使我周家有其中夏,用商所受之天命而同治天下之万姓。奄甸谓之同治,犹言皆治也。大概谓举天下皆属我周家也。下乃陈文武用人之事。

又及文王、武王能知三宅之心,灼见三俊之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上既言殷所以亡,周所以兴,此遂言文武所以得人之意。谓周之所以兴者,亦于文王、武王之时,能知三宅之心,又灼然见三俊之心。知见无浅深,但互文耳。以此敬事上帝。大概三宅、三俊皆天为时生,文、武既能知见其心而任用不疑,则天生贤之意,人君能当其意矣。此其所以能敬事之也。文王、武王之意,既在于用贤以事天,故于此立其人而为民之长。伯立政任人,与准夫以牧民为事者,以作此三事之臣。所谓三事,即上常伯、常任、准人是也。立民长伯,即常伯也。立政任人,即常任也。准夫牧,即准人也。常伯谓之民长伯者也。伯亦长也。此职最于治民官长中又为之长也。常任谓之立政任人者,常任所以任政事,谓此职乃治政事所任之人也。准人谓之准夫牧者,准人平法之吏,不可专任法以齐民,当有仁政以养民也。此三职在夏谓之乃事、乃牧、乃准。至文王谓之长伯、立政任人、准夫牧。至成王谓之常伯、常任、准人。盖

时既不同,则官名随时而变也。然文武之时,非特三事得人,自其朝廷而言,则虽虎贲、侍卫之士,缀衣、幄帟之吏,趣马、掌马之官,小尹谓小官之长,及左右擕持器物之仆,与百司若司裘、司服之属,庶府若内府、太府之属,此皆在王室及朝廷之上者。言此以见文武之时,近而朝廷无不得人也。非特朝廷得人,虽逺而都鄙之间亦得人。如大都之内有小伯,小伯谓小长,亦如朝廷之常伯,但其势位卑于朝廷,故谓之小伯。艺人谓以才艺任事于都邑,亦如王朝之常任,其势位卑,故谓之艺人。表臣谓执法于都邑以表倡其民,亦若王朝之凖人,但势位卑,不可与王朝同称,故谓之表臣。然亦若王朝有百司,故再言百司太史,即周官太史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之贰者,都鄙亦有之。王朝不言者,王朝官多不能徧举,故统言百司庶。府以不胜其分别,故不言都鄙。官寡故缕数,之所以及太史,亦所以互见。王朝亦有太史也。尹伯尹正也,谓尹民之长也。庶常吉士,谓众有常职之善士,盖统包都邑之众官也。此葢言文武之时,都鄙邑之间无不得人也。然非特王畿之内都邑得人,虽逺而侯国大国三卿,如司徒、司马、司空及次卿众大夫,亦无不得人。非特侯国得人,虽逺而如蛮夷之内属者,文武置长以尹之,而其尹亦无不得人。夷微卢烝之众也,谓夷国之众及三亳之地归文武者与凡阪险之地,文武皆置长以尹正之,其官谓之尹,亦无不得人。是虽逺而薄于夷狄之地,所任亦无不得人也。皇甫谧谓三处之地皆名亳,防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故谓之三亳。文王未尝伐纣,亳民不应归之,盖杂陈文武时事故及之也。

译时代既然不同,那么官职的名称也就随着时代而变化。然而文武二王之时,不仅“三事”(指三公)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单从朝廷来说,即使是虎贲、侍卫这样的武士,缀衣、幄帟这样的侍从官吏,趣马、掌马这样的马官,小尹(指小官之长),以及左右手持器物的仆役,还有百官中如司裘、司服之类,众府中如内府、太府之类,这些都是在王室和朝廷之上任职的。列举这些是为了表明文武之时,近至朝廷没有得不到合适人才的。不仅朝廷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即使远至都城和边邑之间也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比如大都之中有小伯,小伯即小长,也如同朝廷中的常伯,只是其权势地位低于朝廷,所以称为小伯。艺人指凭借才艺在都邑任职的人,也如同王朝中的常任,只是其权势地位低微,所以称为艺人。表臣指在都邑执法以表率民众的人,也如同王朝中的准人,只是其权势地位低微,不能与王朝中的官职同名,所以称为表臣。然而都邑也如同王朝有百官,所以再次提到百官和太史,太史即《周官》中掌管国家六典、八法、八则副本的太史,都邑也有这样的官职。王朝中不单独提及太史,是因为王朝官职众多无法一一列举,所以统称为百官众府;因为无法详尽区分,所以不单独提及都邑。都邑官职较少所以详细列举,之所以提及太史,也是为了互相印证王朝也有太史。尹伯即尹正,指治理民众的长官。庶常吉士,指众多有固定职事的贤良之士,大概统括了都邑中的众官。这大概是说文武之时,都邑之间没有得不到合适人才的。然而不仅王畿之内的都邑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即使远至诸侯国,大国中的三卿,如司徒、司马、司空,以及次卿和众大夫,也没有得不到合适人才的。不仅诸侯国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即使远至蛮夷中归附的部族,文武二王设置长官来治理他们,而这些长官也没有得不到合适人才的。夷微卢烝之众,指夷国的民众以及三亳之地归附文武二王的人,还有凡是险阻之地,文武二王都设置长官来治理他们,这些官职称为尹,也没有得不到合适人才的。这是说即使远至接近夷狄的地方,所任用的人也没有得不到合适人才的。皇甫谧说三处地方都叫亳,防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所以称为三亳。文王未曾讨伐商纣,亳地的民众不应归附他,这里大概是杂陈文武二王时的史事,所以一并提及了。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徳,率惟谋从容徳,以并受此丕丕基。

上既总言文武得人之盛,此又分而结前意,谓文武所以得人如此之盛者,亦惟文王能善处其心。盖人惟能处其心,不以外物蔽之,则情伪不得而乱,邪佞不得而惑,故所以能立此常事,司牧之人皆贤俊而有徳,如上文所陈,众官皆有常事于朝,而主牧养于民者,故总而言之,则谓之常事司牧人也。惟文王能宅心而用得其人,故文王之为君,所以能优防无为,无所兼于庶言、庶狱、庶慎之事,惟有司之牧夫者,训之以用所当用,违所当违而已。盖庶言、庶狱、庶慎之事,文王皆不以身兼其职,但教有司者使权时度宜以用违之而已。庶言谓国之众号令也,庶狱谓国之众狱讼也,庶慎谓国之众禁戒储备也。凡此皆有司之事,人君特任有司,不必身兼之也。然文王又非特不兼而已,既不兼其职而悉付之有司,故庶狱、庶慎之事,文王且又不敢预知于其间。盖不兼则犹知之,特不兼事耳,至于不知则若未尝知有其事,盖任人之甚専也。上言庶言,此不言者,葢号令出于君,有不容不知者故也。既説文王得人由于能宅其心,故此又言武王得人由于能率循文王之行事。谓亦于武王之为君,能率循思惟文王抚安天下之功,于是不敢废弃文王之义徳。惟其不敢替义徳,故凡贤者之才足以戡定祸乱者,武王无不用之。能率循思惟文王经纶天下之谋,于是从文王有容徳。惟其従容徳,故凡贤者之才足以计安天下者,武王无不用之。惟文王行之于前,武王率惟于后,此所以前父后子并受莫大之基业也。一説以此义徳为贤才之有义徳者,容徳为贤才之有容徳者。谓武王循思文王安天下之功,故于人之有义徳者用之而不敢废;循思文王治天下之谋,故于人之有容徳者从之而不敢违。盖欲吊民伐罪,当仗义而兴,故敉功言义徳有大量者,能就大谋;胷次浅狭,则谋不及逺。故谋言容徳,此説尤长,以其切于立政任人之意故也。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周公上既歴説禹汤文武得人之事,至此遂叹而戒成王曰:「汝年尚幼弱,乃是孺弱之子,今已为王矣。继续自今以往,凡我国家立政与立事之际,于凖人,谓平法之吏;牧夫,谓牧民之夫。只言此二官者,盖前已详説,故此略举之。谓于此等之官,必当灼然知其所顺,顺谓所趋向也。凡贤愚能否,各有所趋向也。必灼然知其所趋向,然后方大使之致治,以相助我国家所受于天之民,以爕和我国家所有之众狱讼及众当戒慎之事。相谓若舜所谓左右有民也。和谓每事和恊之,使合于理,不可悖理伤道也。时则勿有间之,谓于是则不可使小人离间于其间,惟当诚心委之也。虽一话一言之间,在我惟当终思得成徳之美,以治我所受于天之民。盖小人所以能间君子者,以人君不以得人治民为念,故轻信小人之言而易于逺贤。若常思民不易治,非得贤不可,则小人安得而间哉?如唐宪宗亦非有过人者,特急于平淮蔡,故委任裴度,虽皇甫逢吉辈皆其素所信者间之,而终不行。则人君之心可不以天下国家为念。」此一节言我虽出于周公,皆周公指成王而言,非周公自谓也。而説者或以「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为周公自谓,误矣。龙舒谓「一话」乃言一事之始终,「一言」则一句而已,此説有理。周公既言人君惟当以得贤安民为心,于是又叹而言曰:「予旦已受人之徽言,谓前所言禹汤文武得人之事,皆至美之言,又非已説,皆平昔所以受于人者。今皆已告于孺子王矣。」诸儒皆以「孺子王」

译文王能够善处其心,因此能够确立这些常事,任用那些贤俊而有德的人来管理民众。文王不亲自兼管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和各种谨慎防备之事,只是训导那些负责管理的官员,让他们在狱讼和防备之事上,该用的就用,该违的就违。文王不敢对这些事有所预知,武王也是遵循文王抚安天下的功业,不敢废弃文王的义德,遵循文王经纶天下的谋略,顺从文王的容德,从而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

上面已经总说了周文王、周武王得人的盛况,这里又分别总结前面的意思,说文王、武王之所以能如此大量地得到人才,也是因为文王能够善处其心。大概人只有能够善处其心,不被外物所蒙蔽,那么真情与虚伪就不能扰乱他,奸邪与谄媚就不能迷惑他,所以能够确立这些常事,管理民众的人都是贤俊而有德的,就像上文所陈述的,众官在朝廷都有常事,而主管养育民众的人,所以总括来说,就称为常事司牧人。只有文王能够善处其心而用人得当,所以文王作为君主,能够优游无为,不兼管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和各种谨慎防备之事,只是训导那些负责管理的官员,让他们该用的就用,该违的就违罢了。大概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和各种谨慎防备之事,文王都不亲自兼管其职责,只是教导负责的官员让他们权衡时势、斟酌适宜,来决定该用该违罢了。各种言论是指国家的众多号令,各种狱讼是指国家的众多诉讼,各种谨慎防备是指国家的众多禁令和储备。凡此都是负责官员的事,君主只是任用负责的官员,不必亲自兼管。然而文王又不仅仅是不兼管而已,既然不兼管其职责而全部交给负责的官员,所以对于狱讼和防备之事,文王甚至不敢预知其中情况。大概不兼管还知道,只是不兼管事务罢了,至于不知道,就好像未曾知道有这些事,这是任用人才非常专一。上面说了各种言论,这里不说,大概是因为号令出自君主,不容许不知道的缘故。既然说了文王得人是因为能够善处其心,这里又说武王得人是因为能够遵循文王的行事。说武王作为君主,能够遵循思考文王抚安天下的功业,因此不敢废弃文王的义德。正因为不敢废弃义德,所以凡是贤者之才足以平定祸乱的,武王没有不任用的。能够遵循思考文王经纶天下的谋略,于是顺从文王的容德。正因为顺从容德,所以凡是贤者之才足以谋划安定天下的,武王没有不任用的。只有文王在前面施行,武王在后面遵循,这就是为什么前父后子共同承受这莫大基业的原因。另一种说法认为这义德是指有义德的贤才,容德是指有容德的贤才。说武王遵循思考文王安定天下的功业,所以对于有义德的人任用他们而不敢废弃;遵循思考文王治理天下的谋略,所以对于有容德的人顺从他们而不敢违背。大概想要吊慰百姓、讨伐罪人,应当仗义而起,所以抚安功业说义德,指有义德且气量宏大的人,能够成就大谋;心胸浅狭,则谋划不能深远。所以谋略说容德,这种说法尤其高明,因为它切合立政任人的意思。

唉!年轻人已经做王了。从今以后,我们设立官职、处理事务,要依靠平法之吏和牧民之夫。我们要能够明察了解他们的趋向,然后才让他们治理政事,辅助我们承受上天赐予的民众,调和我们的各种狱讼和谨慎防备之事。这时候不要让小人离间其间。即使是一句话、一个字的细微之处,我也始终只想着那些成就美德的杰出人才,来治理我们承受上天赐予的民众。唉!我周公旦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美好言论,都告诉了年轻的君王了。从今以后,文王的子孙不要在各种狱讼和谨慎防备之事上出错。只有公正才能治理好它们。

周公上面已经历数了禹、汤、文王、武王得人的事迹,到这里于是感叹并告诫成王说:“你年纪尚且幼小柔弱,是年幼的孩子,现在已经做王了。从今以后,凡是我们国家设立官职和处理事务的时候,对于平法之吏,即掌管公平法律的官吏;牧民之夫,即管理民众的官员。只说这两个官职,大概因为前面已经详细说过,所以这里简略提及。说对于这类官员,必须明察了解他们所趋向的,趋向是指所倾向的方向。凡是贤愚能否,各有所倾向。必须明察了解他们所倾向的,然后才让他们治理政事,以辅助我们国家承受上天赐予的民众,调和我国所有的众多诉讼和应当戒慎防备的事。辅助是指像舜所说的左右有民那样。调和是指每件事都调和协调,使之合乎道理,不可违背道理伤害正道。这时候不要让小人离间其间,只应当诚心委任他们。即使在一句话、一个字之间,在我只应当始终想着得到成就美德的美好人才,来治理我们承受上天赐予的民众。大概小人之所以能够离间君子,是因为君主不把得到人才治理民众放在心上,所以轻信小人的话而容易疏远贤人。如果常常想着民众不容易治理,非得贤人不可,那么小人怎么能离间呢?比如唐宪宗也没有过人的地方,只是急于平定淮蔡,所以委任裴度,虽然皇甫逢吉等人都是他向来信任的人离间,但最终没有听从。那么君主的心能不把天下国家放在心上吗?”这一节说“我”虽然出自周公,都是周公指成王而言,不是周公自称。而解说的人有的把“我则末惟成徳之彦”当作周公自称,是错误的。龙舒认为“一话”是说一件事的始终,“一言”则只是一句话而已,这种说法有道理。周公既然说了君主只应当以得到贤人安定民众为心,于是又感叹说:“我周公旦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美好言论,即前面所说的禹、汤、文王、武王得人的事迹,都是至美的言论,又不是我说的,都是平时从别人那里接受的。现在都已经告诉了年轻的君王了。”诸儒都把“孺子王”

与「嗣天子王」谓「孺子」今已为王,惟龙舒谓周公称成王为「嗣天子王」与「孺子王」非谓其已为王,然以此言咸告「孺子王」矣。观之则龙舒之言似有理也。周公自谓已所告成王者,皆所受于人之美言,故又告成王谓:「自今以往,凡为文徳之子、文徳之孙者,谓成王也。谓」文武有文徳,为文徳之子孙,当不悮狱,慎之事,惟用正人是治之。诸儒以正是为正,是之道,谓正则无邪,是则无非。此説亦通。

译“嗣天子王”是指“孺子”,如今已经称王,只有龙舒认为周公称呼成王为“嗣天子王”和“孺子王”,并不是说他已经称王,然而这些话都是告诉“孺子王”的。观察起来,龙舒的话似乎有道理。周公自称他所告诉成王的,都是接受自他人的美好言辞,所以又告诉成王说:“从今以后,凡是作为文德之子、文德之孙的人,指的是成王。说”文王、武王有文德,作为文德的子孙,应当不冤枉案件,谨慎地处理事务,只任用正直的人来治理。各位儒者以“正”为“正”,以“是”为“是”的道理,说“正”就没有邪恶,“是”就没有错误。这种说法也讲得通。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凖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武王之大烈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周公既欲成王勿误于狱,慎之事,当用正人。至此又再述成汤与文王用人之事,谓自古以来,如商人,谓成汤,亦及我周家之文王,其于立政立事之际,其所用之人,如牧民之夫与平法之人,皆能使之居于其位,然后用之,思其为人果贤邪,于此方使之致治。盖谓成汤、文王凡所用人,既使之居其位,又推诚以用之而不疑,又因其行事而思其为人,然后方使之致治也。周公既言成汤、文王用人如此之详审,于是告成王谓:“为国之道,无有立政而用憸利之小人者。盖利口之人,不顺于徳,茍用之,无所显闻于天下,谓无善政、善誉可称述也。”然则成王今日当如之何?继续自今以往,凡所立政,当勿用憸利之人,惟求吉善之士,用之以勉力辅相我周家可也。周公既欲成王用吉士,于是又呼成王为文子文孙,谓成王乃累世文徳人之子孙,虽孺弱已为王矣,当勿悮于庶狱,惟慎择其所主养民之吏。盖狱讼之情,难以一人之见亿度,惟得人用之,则必当其情而无误也。此篇数言“勿悮于庶狱”,“庶慎以狱慎之事”,诚不可不慎故也。若果能用得其人,不误于庶狱,则罚必当罪,而人畏法不敢妄为以干天诛,而汝于是可诘责尔之兵戎,谓戒约之使不得妄杀伐侵掠于人,但按兵徐行,以践行于大禹昔时所歴之迹,万方所行之处,自天下以至海表极逺之地,无有不服者。用此可以见文王明徳之先,盖文王明徳之光及于海表,成王未之见,今可以因其方行之际而见其所及之逺也。又可以发▯武王之大功,盖武王定天下,今成王能抚万方如此,是发其潜徳之光也。此盖极言不悮庶狱之効,终必至此也。周公告成王之事至此美矣尽矣,故又叹而言曰:“自今以往,非惟成王当如此,虽更为后王于立政之际,亦当能用常人。”常人谓常徳之士如臯。陶所谓彰厥有常者,是也。

周公若曰:「太史司冦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周公上既详言庶狱不可不慎之意,是时太史主记言,将受公言而编之于册,公乃呼而告之史官,因而编于此。周公谓司冦苏公,乃苏忿生,国于苏,都于温。以苏公入为司冦,能敬慎用刑。周公因言庶狱不可不慎,乃称苏公能,故刑之事谓苏公用能敬其所用之狱。狱既能敬,则时无寛民,而王国之祚于是长久。周公既言苏公之功如此,故谓我于此用能敬慎其事,凡狱讼之间,皆条列其罪状,悉用中罚可也。此葢伸前不误庶狱之意。

  周官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按《大诰》与《微子之命》叙言,则黜殷命,乃周公东征之后、命微子之前,已黜絶之矣,不应至此又再黜之也。然此叙又言成王既黜殷命者,盖三监之叛,淮夷寔同恶相济,周公既诛首恶之管叔与武庚,而淮夷之民皆降,其命而不诛,是虽黜殷命,而淮夷则未灭也。奈何至成王即政,曽未几时,而淮夷乃与徐、奄之民复扇叛逆?如逸书《成王政》之序所言,则淮夷再叛可知矣。夫淮夷、徐、奄本与三监共叛,中问虽已诛武庚,黜殷命,而余党则未尽扑灭,是殷命虽黜,而余孽犹存,未得为尽黜也。虽小人日稔其恶,自取殱夷,再扇叛逆,使圣人之仁有不能容,践之灭之,则余孽扫尽,昔之黜者,今可絶其本根,不复再蔓,而所黜者尽无余矣。故此序所以又言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者,正所以结前説,以见前日之黜尤有不忍之意,尚贷其余孽,庶几其自新。今既生之,而不能自谋生全之道,至烦再黜,此所以不得不再举而灭淮夷也。盖淮夷、徐、奄之再叛,亦必以复殷鄙周为言,故虽灭夷、践

译自古以来,商人成汤以及我周朝的文王,在建立政事、任用官员时,对于牧养百姓的官员和掌管刑狱的法官,都能使他们安处于其位,并推究其为人,然后才让他们治理国家。如果设立政事却任用奸邪小人,这些人不遵循道德,那么他们就不会在当世显扬名声。从今以后,设立政事,不要任用奸邪小人,只任用善良之士,让他们努力辅佐我们的国家。如今,文王的子孙、年轻的君王已经即位,不要在各类狱讼上出现差错,只有那些主管牧养百姓的官员,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去踏遍大禹走过的足迹,遍行天下,直到海外边远之地,没有不服从的,以此来彰显文王光明的德行,发扬武王伟大的功业。唉!从今以后,后来的君王在设立政事时,只应任用有常德之人。

周公既然希望成王不要在狱讼上出错,慎重处理事务,应当任用正直之人。到这里又再次叙述成汤和文王用人之事,说自古以来,如商人成汤,以及我周家的文王,他们在设立政事时,所任用的人,如牧养百姓的官员和掌管刑狱的法官,都能使他们安处于其位,然后加以任用,思考其为人是否贤良,在此之后才让他们治理国家。大概意思是说,成汤、文王凡是所任用的人,既让他们安处于其位,又推诚任用而不怀疑,又根据其行事来思考其为人,然后才让他们治理国家。周公既然说了成汤、文王用人如此详审,于是告诉成王说:“治理国家的方法,没有设立政事却任用奸邪小人的。大概那些巧言令色之人,不顺从道德,如果任用他们,就不会在天下显扬名声,即没有善政、善誉可以称述。”那么成王今天应当怎么做呢?从今以后,凡是设立政事,应当不要任用奸邪之人,只寻求善良之士,任用他们来努力辅佐我周家就可以了。周公既然希望成王任用善良之士,于是又称呼成王为文子文孙,说成王是累世文德之人的子孙,虽然年幼柔弱已经为王,应当不要在各类狱讼上出错,只慎重选择那些主管牧养百姓的官吏。大概狱讼的情由,难以凭一人的见解去推测,只有得到合适的人任用,就必定符合实情而没有差错。这篇多次说“不要在各类狱讼上出错”,“慎重对待狱讼之事”,确实不可不慎重啊。如果真能任用合适的人,不在各类狱讼上出错,那么刑罚必定符合罪行,而人们畏惧法律不敢妄为以触犯天诛,而你们于是可以整顿你们的军队,即告诫约束他们不要妄杀掠夺别人,只按兵徐行,去践行大禹昔时所经历的足迹,万方所到达之处,自天下直到海外极远之地,没有不服从的。用此可以看见文王明德的先导,大概文王明德的光辉及于海外,成王未曾见过,现在可以因其遍行之际而见其所及之远。又可以发扬武王的大功,大概武王平定天下,如今成王能安抚万方如此,是发扬其潜德的光辉。这大概是极力说明不在各类狱讼上出错的效验,最终必定达到这个地步。周公告诫成王之事至此美好而详尽,所以又感叹说:“从今以后,不只是成王应当如此,即使是后来的君王在设立政事时,也应当能任用有常德之人。”常人指有常德之士,如皋陶所说的彰显其有常者,就是这样。

周公说道:“太史、司寇苏公式,恭敬地处理狱讼,以延长我们王国的国运。现在要谨慎,以分列适用中等的刑罚。”

周公上面已经详细说了各类狱讼不可不慎重之意,此时太史主管记录言语,将接受周公的话而编入册籍,周公于是呼唤并告诉史官,因而编录于此。周公说司寇苏公,即苏忿生,封国在苏,都城在温。因为苏公入朝担任司寇,能恭敬慎重地用刑。周公因说各类狱讼不可不慎重,于是称赞苏公能,所以刑狱之事说苏公能用恭敬的态度处理狱讼。狱讼既然能恭敬处理,那么时时无宽纵百姓之事,而王国的国运于是长久。周公既然说了苏公之功如此,所以说我在此用能恭敬慎重其事,凡狱讼之间,都条列其罪状,全部适用中等的刑罚就可以了。这大概是延伸前面不在各类狱讼上出错之意。

周官

成王既然废黜殷商的命运,消灭淮夷,返回归来在丰邑,作《周官》。

按照《大诰》与《微子之命》的序言,废黜殷商命运,乃是周公东征之后、任命微子之前,已经废黜绝灭了,不应至此又再次废黜。然而此序又说成王既然废黜殷商命运,大概三监之叛,淮夷确实同恶相济,周公既然诛杀首恶的管叔与武庚,而淮夷之民都投降,其命运而不诛杀,是虽然废黜殷商命运,而淮夷则未灭。为何到成王即位,没过多久,而淮夷乃与徐、奄之民再次煽动叛逆?如逸书《成王政》的序所言,则淮夷再次叛乱可知。夫淮夷、徐、奄本与三监共同叛乱,中间虽已诛杀武庚,废黜殷商命运,而余党则未尽扑灭,是殷商命运虽废黜,而余孽犹存,未得为尽废黜。虽小人日益熟稔其恶,自取灭亡,再次煽动叛逆,使圣人之仁有不能容忍,践踏消灭之,则余孽扫尽,昔之废黜者,今可绝其本根,不复再蔓延,而所废黜者尽无余矣。故此序所以又说成王既然废黜殷商命运,消灭淮夷者,正所以结前说,以见前日之废黜尤有不忍之意,尚贷其余孽,庶几其自新。今既生之,而不能自谋生全之道,至烦再废黜,此所以不得不再举而灭淮夷也。盖淮夷、徐、奄之再叛,亦必以复殷鄙周为言,故虽灭夷、践

奄,亦可以黜殷命为言也。成王既灭淮夷之后,还以其事告于文王之庙,所以归而在丰,是时在丰,因而董正治官,故此书所以谓之《周官》也。唐孔氏谓《周礼》每官言人之员数及职所掌,立为定法,授与成王即政之初,即有淮夷叛逆,未暇以立官之意,号令羣臣。今既灭淮夷,天下清防,故以《周官》设官分职、用人之法以告羣臣。以此考之,则此书乃成王以周公所制《周官》六职颁示羣臣,故以此告之也。

译奄,也可以理解为黜退殷商天命的意思。成王在平定淮夷之后,将此事禀告于文王之庙,因此返回并驻留在丰邑,当时身处丰邑,于是整顿治理百官,所以这篇文献被称为《周官》。唐代孔颖达认为,《周礼》中对于每个官职都规定了人员数量及职责范围,确立为固定的制度,在授予成王刚刚执政之初,正值淮夷叛乱,无暇考虑设立官职的事宜,便向群臣发布号令。如今既然平定了淮夷,天下清平安定,所以用《周官》中关于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任用人才的方法告知群臣。根据这一点来考证,那么这篇文献乃是成王将周公所制定的《周官》六职颁布给群臣看,所以以此告知他们。

周官》惟周王抚万邦,廵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防不承徳,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此史官序成王所以作《周官》之端也。周王即成王也。史官谓成王抚临万邦,谓为君也。言成王自即位以来,乃廵行于侯服甸服。所谓廵侯甸,非谓直廵此二服也,特泛言其即位之后廵省于侯国,故且以侯甸言之。成王既廵于侯甸,其有不庭者,成王于是四面而征之,以正其罪。不庭,先儒谓庭直也,不直谓叛逆王命。其他诸儒皆谓诸侯朝王皆于庭下,故不朝者谓之不庭。二説皆通。以经考之,成王即位即有淮夷、徐、奄之变。成王之征,特践奄、灭淮夷,乃东南一隅耳,安得谓之四征?唐孔氏谓廵守,天子大事,史官大言之耳。然成王之征,亦岂喜攻好杀而为是举哉?特以诸侯负固不服,割害下民,征其害民者,乃所以安民耳。故史官所以谓成王之征不庭,乃所以安其众民耳。惟成王之征,不在于喜杀,而在于安民,故义师一举,而六服之内皆知成王非威我,乃宁我也。故六服之众民,无不承奉成王之徳盖以懐徳而服,非畏威而服,乃心悦而诚服也。此即谓践奄、灭淮夷之后,四方肃清,万国効顺,天下无事。成王于是还师而归,至于丰邑,即文王之庙,宣示天下以周公所制作之法于天下,故谓之董正治官。盖周公制作《周官》,其间所建之官,所职之事,岂皆能如文武之旧?必有所厘正,因革于其间,所以谓之董正。盖谓董督而厘正其治事之官也。唐孔氏谓宗周者,言周为天下所宗,王都所在皆得称之,故丰、镐、洛邑皆可言宗周,此説是也。唐孔氏又谓检成王政之序与《费誓》之经,知成王即政之年,奄与淮夷又叛,即往伐,今始还归,《多方》云:“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与此灭淮夷还归在丰为一事,此説极然。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寕。』夏商官倍,亦克用。又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自此以下,成王作《周官》辞也。若助辞,犹如也。若昔大猷,谓如古之大道也。成王谓如古之大道于天下之治,则制之于未纷乱之初;于邦国则保之于未倾危之先。其意盖以为政事当于未纷乱之前制之,既乱则无及;邦国当于未倾危之始保之,既危则无及。此乃古之大道如此。成王既言古之大道如此,于是更端而言曰:「唐尧、虞舜,惟能稽考此古道,知治之所以能至于不乱,邦之所以能至于不危者,特在于建官得人而已。」是故建立其官,其数惟百。所谓「惟百」,非惟止百人也,乃大略言之耳。成王既言其官之数如此,不欲尽举其名数,于是略举其大者。谓唐虞所谓「惟百」者,其内则有百揆,以揆度百官而为长;四岳以掌方岳诸侯为之长。是内之建官,其尊且大莫过此也。其外则每州立一牧,以总管二百一十国;而五国又立一长,而谓之侯伯,言其为诸侯之长也。是外之建官,其尊且大莫过此也。惟唐虞考于古道,而知治当制于未乱,邦当保于未危,遂建此内外之百官。故当时内外相维,果能至于庶政之惟和,则其治果不乱矣;万邦之咸寕,则其邦果不危矣。则此二句盖所以缴前意也。唐虞之后,如夏禹、商汤之时,亦知此理,故其时虽去古既逺,事业丛多,用人不得不广,至于倍唐虞之数。然而用得其人,亦能至于治。所谓「克用治者」,谓其政和国寕,不减于唐虞也。夏商所谓「倍」,特泛言其数之倍于唐虞耳,非谓唐虞一百而夏商二百也。而《明堂位》乃有「有虞氏五十,夏后氏百,商二百,周三百」之説,妄矣。成王既言唐虞、夏商建官之意如此,故遂言:「大抵明哲之王,凡于立政之际,不惟其官之多寡,而惟在于得人。」盖谓唐虞、夏商大略如此,人君正不可泥其数,必取其备,惟得人则必可以治。盖当时周公定《周官》之制,又详于夏商,故成王言此。所以谓建官不可以多寡为疑,茍得其人

译《周官》篇说:周王安抚万邦,巡视侯服、甸服,四面征讨那些不朝觐的诸侯,以安定他的亿万百姓。六服之内的众诸侯,如果防备不力、不承奉王德,就让他们回到宗周,由朝廷督正治理官员。

这是史官叙述成王之所以制定《周官》的缘由。周王就是成王。史官说成王抚临万邦,是指他作为君主而言。说成王自即位以来,于是巡视侯服和甸服。所谓“巡视侯甸”,并非只是巡视这两服,而是泛言他即位之后巡视侯国,所以暂且用侯甸来指代。成王巡视侯甸之后,对于有不朝觐的诸侯,成王于是四面征讨他们,以纠正他们的罪过。“不庭”,先儒认为“庭”是“直”的意思,不直就是违背王命。其他诸儒则认为诸侯朝见天子都在庭下,所以不朝见的人称为“不庭”。两种说法都通。根据经文考察,成王即位时就有淮夷、徐、奄的叛乱。成王的征讨,只是平定奄国、消灭淮夷,这只是东南一隅罢了,怎么能说是四面征讨呢?唐代的孔颖达认为,巡视守土是天子的重大事务,史官只是夸大其词罢了。然而成王的征讨,难道是因为喜好攻杀才这样做吗?只是因为诸侯负固不服,残害百姓,征讨那些害民的人,正是为了安定百姓。所以史官说成王征讨不朝觐的诸侯,正是为了安定他的众民。因为成王的征讨,不在于喜好杀戮,而在于安定百姓,所以正义之师一举,六服之内都知道成王不是为了威慑我们,而是为了安宁我们。所以六服的众民,无不承奉成王的德行,这是因为感怀恩德而顺服,不是畏惧威势而顺服,乃是心悦诚服。这就是说平定奄国、消灭淮夷之后,四方肃清,万国效顺,天下无事。成王于是班师回朝,到达丰邑,即文王的宗庙,向天下宣示周公所制定的法度,所以称为“督正治理官员”。周公制定《周官》,其中所设立的官职、所掌管的事务,难道都能完全沿袭文王、武王的旧制吗?必定有所厘定改正,因袭变革于其中,所以称为“董正”。大概是指督正并厘定治理事务的官员。唐代的孔颖达说“宗周”,是说周朝为天下所尊崇,王都所在都可以称为宗周,所以丰、镐、洛邑都可以称为宗周,这种说法是对的。孔颖达又说,检阅成王施政的顺序与《费誓》的经文,知道成王即位那年,奄国与淮夷又叛乱,成王就去征伐,现在才回来,《多方》篇说:“五月丁亥,王从奄国回来,到达宗周。”这与消灭淮夷后回到丰邑是同一件事,这种说法非常正确。

成王说:“遵循古代的大道,在天下未乱时就制定治法,在国家未危时就保全邦国。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立官职只有百官。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各种政务和谐,万国安宁。’夏、商两代官职加倍,也能施行。又说明智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职的多寡,只看重是否得到合适的人选。”

从这里以下,是成王制定《周官》时的言辞。“若”是助词,如同的意思。“若昔大猷”,是说如同古代的大道。成王说,如同古代的大道,对于天下的治理,要在未纷乱之初就制定治法;对于邦国,要在未倾危之先就加以保全。他的意思大概是认为政事应当在未纷乱之前制定,一旦混乱就来不及了;邦国应当在未倾危之时保全,一旦危险就来不及了。这就是古代的大道如此。成王既然说了古代的大道如此,于是另起话题说:“唐尧、虞舜,正因为能考察这古道,知道治理之所以能达到不乱,邦国之所以能达到不危,特别在于设立官职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因此建立官职,其数量只有百官。所谓“只有百官”,并非只有百人之多,而是大概而言。成王既然说了官职的数量如此,不想尽数列举其名数,于是略举其主要的。说唐虞所谓“只有百官”,其内部则有百揆,以揆度百官而为首长;四岳以掌管四方诸侯而为首长。这是内部设立的官职,其尊贵且重要没有超过这些的。其外部则每州立一牧,以总管二百一十国;而五国又立一长,称为侯伯,说他们是诸侯的首长。这是外部设立的官职,其尊贵且重要没有超过这些的。只有唐虞考察古道,知道治理应当在未乱时制定,邦国应当在未危时保全,于是建立这内外的百官。所以当时内外相互维系,果然能达到各种政务的和谐,那么治理果然就不乱了;万国的安宁,那么邦国果然就不危了。那么这两句话正是用来总结前面的意思。唐虞之后,如夏禹、商汤之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那时虽然离古制已经久远,事务繁杂,用人不得不广泛,以至于官职数量加倍于唐虞。然而用人得当,也能达到治理。所谓“能施行治理”,是说他们的政治和谐、国家安宁,不亚于唐虞。夏商所谓“加倍”,只是泛言其数量比唐虞加倍,并非说唐虞一百而夏商二百。而《明堂位》中有“有虞氏五十,夏后氏百,商二百,周三百”的说法,是荒谬的。成王既然说了唐虞、夏商设立官职的意思如此,于是说:“大抵明智的君王,凡在建立政事之时,不只看重官职的多寡,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大概是说唐虞、夏商大致如此,君主正不应拘泥于数量,务必取其完备,只要得到合适的人选就必定可以治理。大概当时周公制定《周官》的制度,又比夏商详细,所以成王这样说。所以认为设立官职不可以多寡为疑,只要得到合适的人选

,则多亦治,寡亦治也。

译那么,人口多也能治理好,人口少也能治理好。

今予小子只勤于徳,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廸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爕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冡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司,平邦国。司冦掌邦禁,诘奸慝,刑▯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成王上既陈唐虞夏商建官之大略,故此遂自谓我小子,以此之故,敬勤于所为,蚤夜之间不敢懈怠,仰思前代之事而是顺之,即谓仰思唐虞夏商建官之意也,以此而教训啓迪于众官,即谓下文所谓三公三孤与六卿所职各有常事也。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自此以下即成王训廸之辞也。以其师法于王,故曰师;以其辅助于王,故曰辅;以其保安于王,故曰保。然必以太言者,以其亚有少师、少傅、少保,故以大言见其职大于三孤也。成王谓我仰惟前代之建官如此,其至于是立此太师、太傅、太保三职,此谓之三公,谓其公于国家而无私也。然三公之职尊,不当屑屑于事为之末,故惟在于讲论治道,以经纬邦国,谓论其治道因革之宜,损益之节,以此经纬国事,不屑屑于兴事造业也。所以然者,以三公之职尊,将以和理隂阳,使三光全,寒暑平,不当丛脞于小务,故论道以经纬邦国,使国安则民和,民和则天地之和应,而隂阳自得其调理矣。是隂阳所以能爕理,以其能论道经邦也。三公之职既如此之尊,而所任之事乂如此之大,故其官则不可徒备具,惟得其人则以任之,无其人寕阙以待用,不可取其具官充数而用非其人也。此成王训迪三公之意也。三公之次则有三孤,谓其上有三公之尊,则易以曲从,故欲孤特自守,所以谓之三孤。三孤谓少师、少傅、少保也。谓之少者,以其贰于三公之职,视公为次,故谓之少也。成王所以立此三孤者,将以副贰于三公而▯大其道化,而敬明于天地之理。盖三公之职将以燮理隂阳,隂阳者天地之气也。今三孤将以贰公▯化,若不明于天地之理,何以贰公燮理哉?此所以必在乎敬明天地之理也。由是言之,则燮理者若有所裁成辅相于中,至于寅亮则特明其理而已,不能预力于其间。也,此成王训迪三孤之意也。三公三孤所职虽不同,然皆所以辅相于人君,故成王总而训之曰:“弼予一人。”盖谓公之燮理,孤之寅亮,皆以辅我一人也。三孤之次,则有六卿。六卿之长,谓之冡宰。冡者,山之顶也,谓至髙也。言冡宰与六卿虽分掌一职,而其官则尊于众卿,故以冡言。六卿之事虽各司其一,而冡宰得以兼制之,故以宰言。冡宰以分职言,则掌治典;惟冡宰兼统六卿,故百官皆其所统,而四海皆待其均统。谓统而率之也。均谓平定之,使逺近多寡各得其平也。林少頴谓:“有伦有要,作纲作纪,使各得其序,非统而何?或逺或近,或多或寡咸得其正,非均而何?”司徒者,教官之长也。教官谓之司徒,谓无乗骑而空行者,皆主以教之也。司徒所掌者,邦之教。惟其掌教,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常之教,司徒当有以敷布之。兆民之不顺于五品者,司徒当以此教扰劝之,使改其故习而得其顺,故司徒所以言“敷五典,扰兆民”。宗伯,礼官之长也。礼官而谓之宗伯,宗尊也。礼所以尊事天地人鬼,而此为之长,故谓之宗伯。然六卿皆以“司”言,惟冡宰、宗伯不言“司”者,以冡宰天官,天与地对,则天尊地卑,故冡宰不可言“司”,示其尊异于地官也。宗伯春官,春与夏秋冬对,则春先而夏秋冬后,故宗伯不言“司”,亦示其尊异于后之三官也。春官掌礼,故言“掌邦礼”。然礼施之于祭祀,则所以事天神地祗人鬼,故谓之治神;施之于人事,则有吉凶军賔嘉之异,故谓之治人;勉之于交接,则有

译如今我这位年轻人只致力于修德,早晚都唯恐做得不够。仰思前代顺应时势、训导启迪官员的做法,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他们讨论治国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官职不必齐备,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他们辅佐三公推行教化,恭敬地阐明天地之理,辅佐我一人。冡宰掌管国家政务,统领百官,均衡四海。司徒掌管国家教化,颁布五常之教,安抚亿万民众。宗伯掌管国家礼仪,治理神与人,调和上下。司马掌管国家军政,统领六军,平定邦国。司寇掌管国家禁令,查究奸邪,刑罚祸乱。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置四民,适时利用地利。六卿分工负责,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导九州长官,使亿万民众富足安定。六年,五服诸侯来朝见。又过六年,君王于是适时巡视,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大大明确升降黜陟。

成王在上面已经陈述了唐、虞、夏、商建立官制的大致情况,因此这里自称“我小子”,因为这个缘故,恭敬勤勉于所做的事,早晚之间不敢懈怠,仰思前代的事情并顺应它,这就是说仰思唐、虞、夏、商建立官制的意图,以此来训导启迪众官,这就是下文所说的三公、三孤与六卿所任职务各有常规事务。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从此以下就是成王训导的话。因为他们以师法教导君王,所以称为“师”;因为他们辅助君王,所以称为“傅”;因为他们保护君王,所以称为“保”。然而一定要用“太”字来说,是因为其次还有少师、少傅、少保,所以用“太”字来显示他们的职位高于三孤。成王说我仰思前代建立官制如此,以至于设立这太师、太傅、太保三个职位,这称为三公,是说他们对于国家公正无私。然而三公的职位尊贵,不应当琐碎地处理事务的末节,所以只在于讲论治道,以经纬邦国,是说讨论治道的因革适宜、损益节度,以此来经纬国事,不琐碎地兴事造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三公的职位尊贵,将要调和治理阴阳,使三光完整,寒暑平衡,不应当丛集于小务,所以论道以经纬邦国,使国家安定则民众和睦,民众和睦则天地之和相应,而阴阳自然得到调理了。所以阴阳能够调和治理,是因为他们能够论道经纬邦国。三公的职位既然如此尊贵,而所承担的事务又如此重大,所以他们的官职不可徒具形式,只有得到合适的人才任用,没有合适的人宁可空缺以待用,不可取那些具官充数而任用非其人。这是成王训导三公的意思。三公之下有三孤,是说他们上面有三公的尊贵,容易曲意顺从,所以想要孤特自守,所以称为三孤。三孤指少师、少傅、少保。称为“少”,是因为他们副贰于三公的职位,比公为次,所以称为“少”。成王设立这三孤,将要副贰于三公而光大其道化,而恭敬地阐明天地之理。大概三公的职位将要调和治理阴阳,阴阳是天地之气。现在三孤将要副贰于三公推行教化,如果不明了天地之理,怎么能够副贰于三公调和治理呢?所以必须在于恭敬地阐明天地之理。由此说来,那么调和治理者若有所裁成辅相于其中,至于寅亮则只是阐明其理而已,不能预先用力于其间。这是成王训导三孤的意思。三公三孤所任职务虽然不同,但都是为了辅佐人君,所以成王总括训导他们说:“辅佐我一人。”大概说三公的调和治理,三孤的恭敬阐明,都是为了辅佐我一人。三孤之下,有六卿。六卿之长,称为冡宰。“冡”是山顶,指至高。说冡宰与六卿虽然分掌一职,而其官位尊于众卿,所以用“冡”字。六卿之事虽然各司其一,而冡宰得以兼制他们,所以用“宰”字。冡宰从分职来说,掌管治典;只有冡宰兼统六卿,所以百官都是他所统领,而四海都等待他均衡统领。说统而率领他们。均指平定他们,使远近多寡各得其平。林少頴说:“有伦有要,作纲作纪,使各得其序,不是统又是什么?或远或近,或多或寡咸得其正,不是均又是什么?”司徒是教官之长。教官称为司徒,是说没有乘骑而空行的人,都由他主管教化。司徒所掌管的,是国家的教化。因为他掌管教化,所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常之教,司徒应当有所敷布。亿万民众中不顺从五品的人,司徒应当以此教扰劝化他们,使他们改变旧习而得到顺从,所以司徒所以说“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是礼官之长。礼官而称为宗伯,“宗”是尊的意思。礼用来尊崇事奉天地人鬼,而他是这方面的长官,所以称为宗伯。然而六卿都以“司”字来说,只有冡宰、宗伯不说“司”,是因为冡宰是天官,天与地对,则天尊地卑,所以冡宰不可说“司”,显示其尊贵不同于地官。宗伯是春官,春与夏秋冬对,则春先而夏秋冬后,所以宗伯不说“司”,也显示其尊贵不同于后三官。春官掌管礼仪,所以说“掌邦礼”。然而礼施之于祭祀,则用来事奉天神地祗人鬼,所以称为治神;施之于人事,则有吉凶军宾嘉之异,所以称为治人;勉之于交接,则有

君臣父子兄弟长幼上下之分,不可渎乱,故谓之和上下。司马,政官之长。政官谓之司马,政所以正不正,谓军旅之事也。军旅之事,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谓所主在马也。以司马之职考之,如凭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内凌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皆所谓政也。故此司马之职,所以言掌邦政,统六师。天子畿内六卿,一卿一军。故司马职在于统率六师,以平邦国。邦国谓诸侯也。诸侯有骄▯叛上而不平,此有以削平之,故谓之平邦国。司冦,刑官之长。刑官谓之司冦者,羣行攻刧曰冦。刑官主治此事故,谓之司冦。司冦掌刑,不言刑而言禁者,林少頴谓治于已然,未若沮于未然。刑于已至,不若戢于未至。先王之立刑法,惟虑天下之人入其中而不能自出,故明示利害之端,使之知有如是之罪,必陷如是之刑;有如是之恶,必丽如是之辟,有所畏惧,无蹈机穽。此司冦所以言掌邦禁也。诘奸慝,刑暴乱者,奸诈慝恶乃暴乱之未著者;▯虐为乱,乃奸慝之已著者。故奸慝特穷诘切责而已;▯乱则加之以刑焉。此皆刑戮之事故,司冦掌之。司空,事官之长。事官而言掌邦土,谓其掌空土度之以居民。邦国之事,莫大于此也。惟司空在于度地居民,故士农工商四民,司空当有以居之。然居之又不可以无所养,故地之所生,各有其时。司空则又当因其时而使民之种植,以时而获其利。故谓之时地利。成王既条六卿之职于上,于是总而训迪之曰:六卿分职,谓六卿各分其职以掌其一也。然事不能独治,故又转相副贰,而每职有属六十,则各率其属以共治之。此盖言六卿各掌一职,当各自率属以治乃职也。然所职虽异,而均在利民。故六卿之职,离而言之,虽分职率属各自不同,至于任事于内,以倡率于外,共九州之牧,以阜成就其众民,则一而已矣。此又成王训廸六卿之辞也。成王上训迪三公三孤,又及六卿与其六属,则训迪在内者至矣。故又及于诸侯焉。谓尔诸侯,六年则五服各一朝。谓五服每一年一服入觐,一年则各休于其本国,故六年则五服各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谓十二年五服。各二朝,天子乃以四时而廵省于四方。四时谓春东、夏南之类。然天下万国人君,岂能徧至?故特四方方岳之下,考其国之制度。如舜同度量,协时月之法。而诸侯则各朝于其方岳之下,如东廵则诸侯毕朝于东岳,西巡则诸侯毕朝于西岳也。人君则于其毕至,考其制度,有功则陟而升之,谓加地进律也;无功则黜而责之,谓削地贬爵也。此又成王训迪诸侯之辞也。

译君臣、父子、兄弟、长幼、上下的名分,不可轻慢扰乱,所以称为“和上下”。司马,是政官的首长。政官称为司马,是因为政事用来纠正不正,指的是军旅之事。军旅之事,没有比马更急迫的,所以用司马来命名官职,是说所主管的在马。用司马的职责来考察,如果凭借弱小侵犯寡弱就惩罚他们,残害贤人祸害百姓就讨伐他们,内臣凌驾外臣就祭祀告天,田野荒芜百姓离散就削减封地,依仗坚固不服从就入侵他们,这些都是所谓的政事。因此司马的职责,所以说掌管国家政事,统领六军。天子王畿内的六卿,一卿统领一军。所以司马的职责在于统领六军,来平定邦国。邦国指的是诸侯。诸侯有骄傲背叛上级而不平定的,这里有办法削平他们,所以称为平定邦国。司寇,是刑官的首长。刑官称为司寇,是因为成群结伙抢劫叫做寇。刑官主要治理这类事务,所以称为司寇。司寇掌管刑罚,不说刑而说禁,林少颖说治理已经发生的,不如阻止尚未发生的。刑罚在已经到来时施加,不如在尚未到来时收敛。先王设立刑法,只是担心天下的人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所以明确显示利害的开端,使他们知道有这样的罪行,必定陷入这样的刑罚;有这样的恶行,必定触犯这样的法律,有所畏惧,不蹈入陷阱。这就是司寇所以说掌管国家禁令的原因。查究奸邪,刑罚暴乱,奸诈邪恶是暴乱尚未显露的;暴虐作乱,是奸邪已经显露的。所以奸邪特别查究切责而已;暴乱则施加刑罚。这些都是刑戮的事务,司寇掌管。司空,是事官的首长。事官而说掌管国家土地,是说其掌管空旷的土地测量它来安置居民。邦国的事务,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只有司空在于测量土地安置居民,所以士农工商四民,司空应当有办法安置他们。然而安置他们又不能没有供养,所以土地所产出的,各有其时节。司空则又应当顺应时节让百姓种植,顺应时节获得利益。所以称为顺应地利。成王既在上面分条六卿的职责,于是总括训导他们说:六卿分职,是说六卿各分其职以掌管其一。然而事务不能独自治理,所以又互相副贰,而每职有下属六十人,则各自率领下属共同治理。这大概是说六卿各掌一职,应当各自率领下属治理自己的职责。然而所职虽然不同,而都在利于百姓。所以六卿的职责,分开来说,虽然分职率属各自不同,至于在内任事,以倡导于外,共同治理九州,以富成其众民,则是一样的。这又是成王训导六卿的话。成王上面训导三公三孤,又及六卿与其六属,则训导在内者至极了。所以又及于诸侯。说你们诸侯,六年则五服各一朝见。是说五服每一年一服入觐,一年则各自休息在其本国,所以六年则五服各一朝见。又六年王乃时巡,是说十二年五服各二朝,天子乃以四时巡省于四方。四时是说春东、夏南之类。然而天下万国人君,岂能遍至?所以特别在四方方岳之下,考察其国的制度。如舜统一度量,协调时月的法则。而诸侯则各自朝见在其方岳之下,如东巡则诸侯毕朝于东岳,西巡则诸侯毕朝于西岳。人君则在其毕至,考察其制度,有功则升而进之,是说加地进律;无功则黜而责之,是说削地贬爵。这又是成王训导诸侯的话。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懐。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

成王上既条列三公、三孤、六卿并诸侯等所职之事,而一一训迪之,至此又总告凡有官君子,谓凡有一官一职名在仕版者,无不训迪之也。盖上既各因其职而训之,此则又总训之,盖详之至也。成王谓:“凡我有官者,当钦敬尔所司之职,谓典礼者敬于礼,典乐者敬于乐也。谨慎尔所出之令,盖命出于王,臣禀之而布宣于天下,则谓之令。谓出是令以布宣于天下,则不可不慎也。令既出于汝口,则务在必行,不可使之至于反反,谓前令不行而乃到反制出令以改前令也。惟公理灭私欲,则民乃诚信归服于我。盖私则知有已不知有人;知有已则知利已不知有人;则不知利人。人而知利已不知利人,则人且怨我,岂有信服之者?惟夫有是私心而即以公理灭之,使私欲不作,则必能与天下同其利,同其安,同其富,人岂有不信服者哉?”此盖训迪有官君子以出令行政不可不慎且公也。学古道以备知前事之得失,前代之废兴,使事之利害,民之休慼,政之当否,了然于胷次,然后入官以治事。既入官治事,而于讲论当世之务,则又酌以先王之制度为法,而不敢决于一已之私,如此则先王已试之効,而今日遵行之,施之于政,是已騐之方,岂有不能疗疾政不迷错而灿然条理岂不宜哉?此又训迪有官君子使执古以御今也。其尔众官须当以典法之常行为之师法,不可自矜其便利之口説,而以侧言改厥度,遂至于乱其所主之事。此又训迪以守法也。有疑则问,若蓄蔵于心而不决,则败其所谋之事;当行则行,怠惰忽略略则荒废其所行之政。学古则见博,不学则如面墙而立,一无所见,以之临事则不知所当先后,劳而无功,必至于烦闷其心。此又训迪以决疑勤政学古之道也。此盖总告有官君子,虽三公、三孤、六卿,微至一事一职,无不训迪之也,然六卿其职则又尊,其任则又重,故下又特戒之。自戒尔卿士以下,特戒卿士也。

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徳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厐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此又呼卿士而特戒之也。功谓捍大灾,御大患,兴大利,如禹之治水者也。业则其职之成效,如防之达于乐,伯夷之达于礼是也。欲其功之崇髙非志之髙者则不可,如禹之凿龙门,辟伊阙,以成万世之功,此岂小志所能至?故功崇必惟志也。至于职业,则不过就其所职而増修之,非黾勉而积累,岂能至于广大?故业广必在于勤也。功业既在志与勤,故惟临事当官而能果敢决断,以有行而无狐疑犹豫之失,则功崇业广,必无后患。此葢训迪卿士以决于崇功广业也。人君以卿士处汝者,以汝能了卿士之事故,以是位处汝,非期于以是位而骄傲于人也。以卿士之禄养汝者,以汝能了卿士之事故,以是禄飬汝,非期于以是禄而侈靡于自奉也。故为卿士者,惟当知处此位者,不期于为骄,而恭以处之;知享此禄者,不期于为侈,而俭以用之。而所以为恭俭者,则又常出于诚寔笃行之徳,不行之以声音笑貎之伪。盖功俭而本于徳,则所以为恭者出于自然,而非作伪之足恭;所以为俭者出于自然,而非作伪之诈俭。如是则不期恭而恭,不期俭而俭,以心则不劳,故逸而且日有休美。恭俭而出于伪,则所为恭者,诈伪之恭也;所以为俭者,诈伪之俭也。若是则文奸饰诈,惟恐人觉其伪,心安得不劳?不惟心劳,而且所为日自拙恶,以其无诸中则不能掩诸外也。此又训迪以恭俭为尚也。人之常情,居人君之▯

译成王说:“唉!凡是有官职的君子,要恭敬地对待你所主管的事务,谨慎地颁布你的政令。政令一旦发出,就必须贯彻执行,不能反复无常。用公心消除私欲,百姓就会真诚地归附。学习古代的道理然后做官,依据先王的制度来商议政事,政令就不会迷乱。你们应当以常行的典法作为师法,不要用巧言乱政,不要心存疑虑而败坏谋略,不要懈怠疏忽而荒废政务。不学习就像面壁而立,处理政事就会烦乱。”

成王在上面已经分别列举了三公、三孤、六卿以及诸侯等所担任的职务,并一一加以训导,到这里又总括告诫所有有官职的君子,意思是凡是在仕版上有一官一职的人,没有不加以训导的。因为上面已经分别根据他们的职务进行训导,这里又总括训导,可以说是详尽到了极点。成王说:“凡是有官职的人,应当恭敬地对待你所主管的职务,比如掌管典礼的要恭敬于礼,掌管音乐的恭敬于乐。谨慎你所颁布的政令,因为命令出自君王,臣下接受后向天下颁布,就称为令。意思是颁布这个命令向天下宣示,就不能不谨慎。命令既然从你口中发出,就务必一定要执行,不能让它反复,意思是前面的命令不执行,反而再次颁布命令来改变前面的命令。只有用公理消除私欲,百姓才会诚信归服于我们。因为私心只知道有自己而不知道有别人;知道自己就只知道自己有利而不知道有别人;那么就不会知道有利于别人。人如果只知道对自己有利而不知道有利于别人,那么人们就会怨恨我们,哪里会有信服的人呢?只有怀着这种私心却用公理去消除它,使私欲不发作,那么一定能与天下人共享利益、共享安宁、共享富足,人们难道还有不信服的吗?”这是训导有官职的君子,颁布政令、推行政务不可不谨慎且公正。学习古道以具备知晓前事得失、前代废兴的知识,使事情的利害、百姓的忧乐、政事的当否,在心中了然明白,然后入官处理政务。既入官处理政务,而在讨论当世的事务时,又斟酌先王的制度作为法则,而不敢凭一己之私决断,这样先王已经验证有效的办法,今天遵行它,施之于政,是已经验证的方法,哪里会有不能治理疾病、政事不迷乱而条理清晰的情况呢?这又是训导有官职的君子,让他们执守古道以驾驭今事。你们众官必须将常行的典法作为师法,不可自恃口舌之利,用侧媚之言改变法度,从而导致扰乱你所主管的事务。这又是训导他们守法。有疑虑就询问,如果藏在心里不决断,就会败坏所谋划的事;应当执行的就执行,懈怠疏忽就会荒废所推行的政务。学习古道则见识广博,不学习就像面壁而立,一无所见,以此临事就不知道应当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劳而无功,必然导致心中烦闷。这又是训导他们决疑、勤政、学古的道理。这是总括告诫有官职的君子,即使是三公、三孤、六卿,细微到一事一职,没有不加以训导的,然而六卿的职务更尊贵,责任更重大,所以下面又特别告诫他们。从“戒尔卿士”以下,是特别告诫卿士。

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志向,事业广大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决断,才没有后来的艰难。地位不期望骄傲,俸禄不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才是美德,不要承载你们的虚伪。修德行善,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弄虚作假,内心劳苦而日益拙劣。身处安乐要想到危险,无不应当心怀敬畏。不畏惧而陷入畏惧,推举贤才、让位于能人,众官才会和谐。如果不和谐,政事就会混乱;举荐能胜任其官职的人,在于你们的能力。称职的不是合适的人,在于你们不能胜任。成王说:“唉!三公和大夫,恭敬地对待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务,以辅佐你们的君王,使万民长久安乐,万国才会没有厌弃。”

这又是呼唤卿士而特别告诫他们。功是指抵御大灾、排除大患、兴办大利,如大禹治水那样。业是指职务的成效,如夔精通音乐、伯夷精通礼仪那样。想要功业崇高,没有高远的志向是不行的,如大禹开凿龙门、开辟伊阙,以成就万世之功,这岂是小志所能达到的?所以功业崇高必定在于志向。至于职业,不过是就其所职加以增修,不勤勉积累,怎么能达到广大?所以事业广大必定在于勤奋。功业既然在于志向与勤奋,所以只有临事当官而能果敢决断,有所行动而没有犹豫狐疑的过失,那么功业崇高、事业广大,必定没有后患。这是训导卿士要决意于崇高功业和广大事业。君王让卿士处在你们的位置,是因为你们能处理卿士的事务,所以用这个职位安置你们,不是期望用这个职位让人骄傲。用卿士的俸禄供养你们,是因为你们能处理卿士的事务,所以用这个俸禄供养你们,不是期望用这个俸禄让人奢侈。所以做卿士的人,只应当知道处在这样的职位,不期望骄傲,而恭敬地处之;知道享受这样的俸禄,不期望奢侈,而节俭地使用。而之所以恭敬节俭,又常出于诚实笃行的美德,不施行声音笑貌的虚伪。因为恭敬节俭而本于美德,那么之所以恭敬出于自然,而不是虚伪的足恭;之所以节俭出于自然,而不是虚伪的诈俭。这样就不期望恭敬而恭敬,不期望节俭而节俭,内心不劳苦,所以安逸而且日益美好。恭敬节俭出于虚伪,那么所做的恭敬是虚伪的恭敬;所做的节俭是虚伪的节俭。这样文过饰非,只怕被人发觉其虚伪,心怎么能不劳苦?不仅心劳苦,而且所做的日益拙劣,因为内心没有美德就不能掩盖外表。这又是训导以恭敬节俭为尚。人的常情,身处君王

荣,则必侈然自大,不念其髙易危。惟居宠则思其髙而易危,而无所不谨畏,则可以得其荣;不能谨畏,则黜辱踵至,岂不入于可畏之地乎?此又训迪以居▯之道也。人有所长得,人称誉之,举▯之,无有不喜吾之知已与我相好者。故人有贤吾能推之,使在已前;人有能吾能让之,使处已上,则互相推让,无有不相悦而和睦者。故众官所以至。于和若不能推贤让能,而自露已长,则官不和恊,而政因以厐乱。此又训迪以互相汲引也。尔所举之人,若果能其官,谓了其所职,则能其官者虽在彼,而亦尔之能也。盖彼有能,非我举之,则无所显其能,是彼之能官者,乃所以为我之能也。若所举非其人,谓举不当才也。举不当才,则不能其职,虽在于彼,而乃所以为我不任职也。盖彼之不能任职,由我所致故也。此又训迪以慎于选举也。成王既总告有官君子,而于中又特戒卿士,则戒之者至矣。而成王之意,犹以为未也,而又叹而呼三事及大夫,谓上自三公,下及众大夫,是又总告之也。谓尔等自今须当敬尔所有之官,不敢慢易以居位;治尔所有之政,不敢废怠而至于厐乱。此不过申言前意,盖言之不足,又重言之也。惟当思所以佑助其君,以长永安天下之众民,则万邦当不厌于我周之徳矣。此葢申言前意,其终则以国家休慼竦动之也。

译如果身处荣耀,就一定会骄横自大,不考虑到高位容易倾覆的危险。只有身处尊宠时想到高位容易倾覆,因而无所不谨慎敬畏,这样才能保持荣耀;如果不能谨慎敬畏,那么贬黜羞辱就会接踵而至,这难道不是进入了可怕的地步吗?这又是教导人们如何安处尊位的方法。

人有了长处,别人称赞他,推举他,没有不喜欢别人了解自己、与自己交好的。所以,别人有贤德,我推举他,让他排在自己前面;别人有才能,我谦让他,让他位居自己之上,这样互相推让,就没有不喜悦而和睦的。所以众官能够达到和睦。如果不能推举贤德、谦让才能,而是显露自己的长处,那么百官就不和睦,政事因此就会混乱。这又是教导人们互相推荐引荐的方法。

你所推举的人,如果确实能胜任官职,即能完成他的职责,那么能胜任官职的人虽然在他那里,也就是你的才能。因为那人有才能,如果不是我推举他,就无法显露他的才能,所以那能胜任官职的人,正是用来成就我的才能的。如果所推举的不是合适的人,即推举不称职,那么他就不能胜任职责,虽然在他那里,却成了我不能胜任职责的原因。因为那人不能胜任职责,是由我造成的。这又是教导人们慎重于选举的方法。

成王既然已经全面告诫了所有担任官职的君子,而在其中又特别告诫卿士,那么告诫已经非常详尽。而成王的意思,还认为不够,于是又感叹并呼唤三公及众大夫,说从上至三公,下至众大夫,这是再次全面告诫他们。说你们从今以后必须恭敬地对待你们所担任的官职,不敢轻慢地居位;治理你们所负责的政事,不敢废弛懈怠以至于混乱。这不过是重申前面的意思,大概是因为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又重复强调。

只应当思考如何辅佐君主,以长久安定天下的百姓,那么万邦就不会厌弃我们周朝的德行。这大概是重申前面的意思,最后用国家的兴衰震动来警示他们。

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王俾荣伯作贿肃慎之命。周公在丰,将没,欲▯成。周公薨,成王▯于毕,告周公作亳姑。

此亡书之序也,次当在此,故先儒附之于此。唐孔氏谓成王既政之初,东夷皆叛,成王既伐而服之。东北逺夷,其国有名肃慎氏者,以王战胜逺来朝贺也。王赐以财货,使荣国之伯为册书,以命肃慎史録其事,故以贿肃慎之命名篇。此东夷即徐奄淮夷叛时,东方诸侯同叛者。此孔氏以意解贿肃慎之命之序也。亳姑之序,唐孔氏谓周公既致政于王,归在丰邑,将没遗言,欲▯成周。以成周是已所营,示终始念之,故欲▯焉。及公薨,成王▯于毕,以文武之墓在毕,示不敢臣周公,于是以▯毕之义告周公之柩,故作亳姑之书。此序言告▯之意,而篇名亳姑,名与序不相允防。唐孔氏谓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是周公之意。今告▯必并言及奄君,已定于亳姑,故以名篇。书亡义不可知,孔氏姑以意料之,恐未必然也。然又不可强为之説,姑且存之。

  尚书详解卷二十二

<经部,书类,夏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三

  宋 夏僎 撰

  君陈

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

  分正之説解者多因毕命有分居里之言遂谓此分正乃分居里而正之殊不知毕命本文有殊井疆表宅里之意而序文又明説分居里故可以为分居里而正之此篇本文既无居里之意而序文又且言分正无居里字安可枝蔓旁引为説故虽其説出于先儒皆不敢从盖周公昔以商民顽不可化故营成周而迁其不率教之人而已自监之虽监之而实兼任朝廷之事是周公盖身在王室而兼自监治成周也今公既没则有召公在而成周之民则非召公所能兼任如周公在时故周公既没成王则命君陈使分周公当时所兼任之事而往正东郊成周之民是此所谓分正者非谓分居里而正之乃周公昔所兼任者令君陈寔分之以正东郊也成周即瀍水东往昔周公所营以迁殷民者自洛邑言之则洛在西成周在东故谓之东郊成周也成王命君陈分周公之职以正殷民作书以命之故篇名谓之君陈与君奭篇同盖君陈必有封国于外有君道焉故君之以示其尊也郑▯谓君陈盖周公之子以经考之周公既没命君陈如蔡叔既没王命蔡仲此恐不然盖蔡仲之命其文明言尔考前人则为子可知今此篇屡言周公略无尔考与以父付子之意故不敢以为然

君陈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懐其徳,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

此君陈二字,旧竹简所标之题也。此王若曰,必当时史官录成王之言,有不能尽得其本言者,或以意言,故言王若曰也。君陈,呼其名而后告也。将命其人,先称其美,谓尔君陈,我今日所以用汝者,以汝有令善之徳,在于孝而能恭,谓亲爱其父母而又敬也。惟尔能孝,故在家则顺乎兄弟,在外则能以此孝施于政事之间。盖孝则可以移忠于君,居家理则可以移治于官。君陈能孝,此所以能施于政事,而成王所以命之使分周公之事而正商民也。故曰命汝尹兹东郊,谓命汝正此东郊之民,而汝不可不敬也。既命君陈使继周公治商民,遂先陈周公治商民之事,谓昔者周公师保万民,师谓教之,保谓安之。谓周公当时治商务,有以教之安之,故民于是皆懐蔵周公之徳而不敢忘。汝君陈实继其后,故往于东郊,当须谨慎其所主之职。于此皆循其常法,莫务更张,惟勉力以明周公之训,则民无不治。成王既责君陈使▯明周公所以训民者治民,故又引所闻于人之言以勉君陈,使君陈知周公之训诚不可或废。成王谓我闻于人言,至治之世,至治谓治之极,至者乃大治也。盖极治之世,天下和平,至和之气蔚为馨香,幽而神明无不感动。然神明所以感动者,非以黍稷为祭饭其馨香能感之也。至治之世人君以

译成王讨伐东夷之后,肃慎前来祝贺。成王命令荣伯撰写赏赐肃慎的诰命。周公在丰邑,病重将死,想要〇成周。周公去世后,成王〇于毕地,告知周公并作了《亳姑》。

这是已亡佚篇章的序言,按次序应当在此,所以先儒把它附在这里。唐代孔颖达认为,成王执政之初,东夷都叛乱,成王讨伐并使他们臣服。东北远方的夷人,其国名叫肃慎氏,因为成王战胜而远来朝贺。成王赐给他们财物,派荣国的伯作册书,命令肃慎史官记录这件事,所以用《贿肃慎之命》命名篇章。这里的东夷就是徐、奄、淮夷叛乱时,东方诸侯一同叛乱的那些人。这是孔颖达对《贿肃慎之命》序言的推测解释。关于《亳姑》的序言,唐代孔颖达认为,周公把政事交给成王后,回到丰邑,临终遗言,想要〇成周。因为成周是自己经营的,表示始终挂念,所以想要〇在那里。等到周公去世,成王〇于毕地,因为文王、武王的墓在毕地,表示不敢把周公当作臣下,于是以〇毕地的意义告知周公的灵柩,所以作了《亳姑》这篇书。这篇序言说告知〇的意思,而篇名叫《亳姑》,篇名与序言不相符合。唐代孔颖达认为,成王平定奄国后,将要迁移奄君到蒲姑,这是周公的意思。现在告知〇必定一并提及奄君,已经决定安置在亳姑,所以以此命名篇章。书已亡佚,意义不可知,孔颖达姑且以推测来解释,恐怕不一定正确。然而又不能强行解释,姑且保留这种说法。

尚书详解卷二十二

<经部,书类,夏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三

宋 夏僎 撰

君陈

周公去世后,命令君陈分别治理东郊,成周作了《君陈》。

对于“分正”的解释,解说者大多因为《毕命》中有“分居里”的话,就认为这里的“分正”是分别居住里巷并加以治理。殊不知《毕命》原文有划分井田疆界、标识住宅里巷的意思,而序言又明确说“分居里”,所以可以解释为分别居住里巷并加以治理。但这篇原文既没有居住里巷的意思,而序言又说“分正”,没有“居里”二字,怎么能旁征博引来解释呢?所以虽然这种说法出自先儒,都不敢采纳。大概周公以前因为商朝百姓顽固难以教化,所以经营成周并迁移那些不听从教化的人,自己亲自监管。虽然亲自监管,但实际上兼任朝廷的事务,这是周公身在王室而同时亲自监管治理成周。现在周公去世后,有召公在,而成周的百姓却不是召公所能像周公在时那样兼任治理的。所以周公去世后,成王就命令君陈,让他分担周公当时兼任的事务,去治理东郊成周的百姓。这就是所谓的“分正”,不是说分别居住里巷并加以治理,而是周公以前兼任的事务,让君陈实际分担以治理东郊。成周就是瀍水以东,往昔周公经营以迁移殷商百姓的地方。从洛邑来说,洛在西,成周在东,所以叫东郊成周。成王命令君陈分担周公的职务以治理殷商百姓,作书以命令他,所以篇名叫《君陈》,与《君奭》篇相同。大概君陈一定有封国在外,有君主的道理,所以用“君”字以示尊重。郑玄认为君陈大概是周公的儿子,根据经文考察,周公去世后命令君陈,就像蔡叔去世后王命令蔡仲,这恐怕不对。大概蔡仲的命令,原文明确说“你考察前人”,就知道是儿子。现在这篇屡次提到周公,完全没有“你考察父亲”和把父亲托付给儿子的意思,所以不敢认为这样。

君陈,成王这样说:“君陈,只有你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只有你孝顺友爱兄弟,能够施用于政事,命令你治理这东郊,要恭敬啊!”从前周公教导保护万民,百姓怀念他的德行,前往谨慎你的职守,这里遵循常规,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只有百姓才能安定。我听说:“极致的治理散发馨香,感动神明,黍稷不是馨香,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你应当效法周公的谋略训诫,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

这“君陈”二字,是旧竹简所标的题目。这“王若曰”,必定是当时史官记录成王的话,有不能完全得到原本言语的,或者以意推测,所以说“王若曰”。君陈,呼唤他的名字然后告诫。将要任命这个人,先称颂他的美德,说你君陈,我今天之所以任用你,是因为你有美好的德行,在于孝顺而能恭敬,是说亲爱父母而又尊敬。只有你能孝顺,所以在家里就顺从兄弟,在外面就能把这种孝顺施用于政事之间。大概孝顺就可以移忠于君主,居家治理得好就可以移治于官府。君陈能孝顺,这就是能施用于政事,而成王之所以命令他分担周公的事务而治理商朝百姓的原因。所以说命令你治理这东郊,是说命令你治理这东郊的百姓,而你不可不恭敬。既然命令君陈继承周公治理商朝百姓,就先陈述周公治理商朝百姓的事,说从前周公教导保护万民,师是说教导,保是说安抚。说周公当时治理商朝百姓,有教导安抚的方法,所以百姓于是都怀藏周公的德行而不敢忘记。你君陈实际继承其后,所以前往东郊,应当谨慎你所主管的职务。在这里都遵循常规,不要致力于变更,只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那么百姓没有不治的。成王既然责备君陈使〇明周公所以训诫百姓治理百姓,所以又引用所听到的人的话来勉励君陈,使君陈知道周公的训诫确实不可废弃。成王说我听到人言,极致的治理,极致治理是说治理的极点,至者是大治。大概极治之世,天下和平,至和之气蔚为馨香,幽深的神明无不感动。然而神明之所以感动,不是因为黍稷作为祭饭的馨香能感动他们。极治之世人君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