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左氏传说》卷一宋吕祖谦撰隐公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一宋吕祖谦撰隐公
祭仲谏郑庄封叔叚【元年】
石碏谏衞庄宠州吁【三年】
师服谏晋封桓叔【桓二年】
左氏所载春秋以前事,如第一、第二卷,尚有数叚事可取,如祭仲之谏郑庄公,石碏之谏衞庄公,师服之谏晋君,此三处皆是东迁之初,是以言多典法,如祭仲之谏郑庄公封叔叚于京,所谓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见得成周筑城之遗制尚在,如石碏之谏衞庄公,所谓臣闻爱子敎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见得先王敎子家传之法尚在,如师服之谏晋君曰:吾闻国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冢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犹见得三代上下名分等差纎悉委曲如此之不可乱,此是春秋初老师宿儒之所传,先王之典法在,学者须当深考三代之气象,到后来春秋中与末,能如此言者甚少,如左史倚相之于楚,叔向之于晋,子产之于郑,才能言当时,便谓之圣贤博物君子。
齐人卒平宋衞于郑【八年】
秋会于温盟于瓦屋【八年】
冬,齐侯使来告成三国【八年】
春秋之初,齐僖公当时谓之小霸,见于《春秋》经传,与诸侯会盟征伐稍多,这便是霸之始。方周未东迁之前,未尝无方伯连帅之职,然当时尚禀王命,所以不谓之霸。到得平王东迁后,王者自无总合系属人心道理,诸侯稍有才智,自然出来会盟,此霸之名所以立。然僖公所以谓之小霸,非惟其他政事权谋不可望后来桓文,然当时时节亦未能做得,所以凡书盟于宋、衞、告成三国,不过三国之盟。到得后来,齐、衞、郑、宋盟恶曹,亦不过四国之盟。又如齐、宋、衞、燕伐鲁时,亦不过四国。盖《春秋》之初,王纲尚在,未至于甚坏。后来王室陵替,凡会盟统天下之诸侯皆在焉。以齐一国论之,僖公霸业不如桓公;以天下之势论之,桓公之时却不如僖公之时。何故?王道霸业相为消长。到得桓公,所以大国言齐,宋逺国言江、黄,其余莫不至。霸业盛处,便是王道消亡。齐僖公所以小霸,多是用私意,所谓诸侯会于稷,以成宋乱,又与桓公会成鲁之乱,以至班爵不同,帅诸侯来战于郎,凡此类是私意。当时偶然得诸侯,此时才智无加于僖公,所以略霸。
羽父请諡与族【八年】
春秋之初,諡族尚少见于鲁者。如所谓挟,如所谓翚,如所谓宛,如所谓无骇,皆不命氏。传世官,春秋初东迁,命大夫官爵甚少。以鲁一国论之,諡族甚少。大夫官爵无非赐姓,使当时春秋以前有世官,所谓乡举里选,賔兴不可行,秀民无处安排。看得世官只是起于春秋以来。
滕薛来朝争长【十一年】
滕薛来朝,争长。此一叚须看得官制。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以此见成周盛时,诸侯非惟入为王卿士,而卜正一官,亦皆诸侯为之。
郑庄因入许而曰:「寡人有弟,弗能和协【十一年】
郑入许而不有许,此一叚看得王纲初解纽,诸侯亦未敢放手灭人国,如后之灭霍、灭耿、灭魏,略无顾忌。观庄公封许之言,委曲涵养,有唐虞三代气象。然因入许而曰:“寡人有弟,弗能和协,使糊其口于四方。”此谓庄公悔过之言不可,此谓庄公不情之言亦不可。盖庄公是一个有才智占胜底人,观他初待叔叚,止欲叚曲我直,彼惟有歉于心,故恐为人所议,所以先自説破了,依旧是前时养恶之气习,犹未之改。至庄十六年,郑厉公之言曰:“不可使共叔无后于郑。”则是共叔尝有后于郑矣,此言非是虚言,正是兄弟不可泯絶处。后来果然封他子弟,世世食禄而不絶。夫共叔之于郑,初无功徳及民,而有叛逆之恶,何为必欲不絶其后也?于此须见得非是庄公之悔心,正是庄公当初机谋培养防叔叚也,深至此,常常自歉,故施恩意于后也,亦深。使当时只恁地逐叚,不用许多机关防穽,到此必不然也。且如楚懐王之在国,荒
译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一,宋代吕祖谦撰,关于隐公的内容。
祭仲劝谏郑庄公封赐叔段【隐公元年】
石碏劝谏卫庄公宠爱州吁【隐公三年】
师服劝谏晋君封赐桓叔【桓公二年】
《左传》所记载的春秋以前的事,如第一、第二卷,还有几段事迹值得取法,如祭仲劝谏郑庄公,石碏劝谏卫庄公,师服劝谏晋君,这三处都是东周初年,所以言语多符合典章法度,如祭仲劝谏郑庄公封叔段于京邑,所说的先王的制度,大城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城五分之一,小城九分之一,现在京邑不合制度,不是先王的法度,可见成周筑城的旧制尚存,如石碏劝谏卫庄公,所说的臣听说爱子就要用正道教导他,不让他陷入邪路,骄奢淫逸是邪路的根源,可见先王教子的家传法度尚存,如师服劝谏晋君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根本大而末梢小,因此能够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设立冢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亲疏分别,都有等级差别,仍可见三代上下名分等级细微曲折如此不可混乱,这是春秋初期老师宿儒所传下来的,先王的典章法度还在,学者应当深入考察三代的气象,到了后来春秋中期与末期,能这样说话的很少,如左史倚相对于楚国,叔向对于晋国,子产对于郑国,才能谈论当时的事,就被称为圣贤博物君子。
齐人最终在郑国平定了宋、卫【隐公八年】
秋天在温地会盟,在瓦屋结盟【隐公八年】
冬天,齐侯派人来报告平定三国的成功【隐公八年】
春秋初期,齐僖公当时被称为小霸,见于《春秋》经传,与诸侯会盟征伐稍多,这便是霸业的开始。在周朝未东迁之前,并非没有方伯连帅的职任,但当时尚且禀承王命,所以不称为霸。到了平王东迁后,周王自身没有总合系属人心的道理,诸侯稍有才智,自然出来会盟,这就是霸的名号所以确立的原因。然而僖公之所以被称为小霸,不仅其他政事权谋比不上后来的桓公、文公,而且当时的时节也未能做到,所以凡是记载盟于宋、卫、告成三国,不过是三国的盟约。到了后来,齐、卫、郑、宋盟恶曹,也不过是四国的盟约。又如齐、宋、卫、燕伐鲁时,也不过是四国。大概《春秋》初期,王纲尚存,未至于非常败坏。后来王室衰微,凡是会盟统率天下的诸侯都在其中。以齐国一国来说,僖公的霸业不如桓公;以天下的形势来说,桓公之时却不如僖公之时。为什么?王道与霸业相互消长。到了桓公,所以大国说齐,远国说江、黄,其余没有不到的。霸业兴盛之处,便是王道消亡之时。齐僖公之所以小霸,多是用私意,所谓诸侯会于稷,以促成宋国的动乱,又与桓公会盟促成鲁国的动乱,以至于班爵不同,率领诸侯来战于郎,凡此类都是私意。当时偶然得到诸侯,此时才智无过于僖公,所以略称霸。
羽父请求赐谥与族【隐公八年】
春秋初期,谥号与族氏尚少见于鲁国。如所谓挟,如所谓翚,如所谓宛,如所谓无骇,都不赐氏。世袭官职,春秋初东迁,赐大夫官爵甚少。以鲁国一国来说,谥号与族氏甚少。大夫官爵无非是赐姓,使当时春秋以前有世官,所谓乡举里选,宾兴不可行,秀民无处安排。看来世官只是起于春秋以来。
滕国、薛国来朝见,争长幼次序【隐公十一年】
滕国、薛国来朝见,争长幼次序。这一段须看得官制。滕侯说:“我是周朝的卜正。”由此可见成周兴盛时,诸侯不仅入朝为王卿士,而卜正这一官职,也都是诸侯担任。
郑庄公因进入许国而说:“寡人有弟弟,不能和睦协调【隐公十一年】
郑国进入许国而不占有许国,这一段可见王纲初解纽,诸侯也不敢放手灭人国,如后来的灭霍、灭耿、灭魏,毫无顾忌。看庄公封许的话,委曲涵养,有唐虞三代的气象。然而因进入许国而说:“寡人有弟弟,不能和睦协调,让他糊口于四方。”这说是庄公悔过的话不可,这说是庄公不情的话也不可。大概庄公是一个有才智占胜的人,看他起初对待叔段,只想让段曲我直,他只有于心有愧,所以恐为人所议,所以先自己说破了,依旧是前时养恶的气习,犹未之改。至庄公十六年,郑厉公的话说:“不可使共叔在郑国无后。”则是共叔曾在郑国有后了,这话不是虚言,正是兄弟不可泯绝之处。后来果然封他子弟,世世食禄而不绝。夫共叔对于郑国,初无功徳及民,而有叛逆之恶,为何必欲不绝其后也?于此须见得不是庄公的悔心,正是庄公当初机谋培养防叔段也,深至此,常常自歉,故施恩意于后也,亦深。使当时只这样逐段,不用许多机关防穽,到此必不然也。且如楚怀王之在国,荒
淫不度,本无徳以及人,一旦秦人杀之,而举国无有不念之者,至于八十余年之后,犹以是而亡秦,只缘秦人毒之太深,故国人思之愈切。庄公惟其当初下手得毒,故后来施得恩意极深。盖兄弟天属也,此正相反之道理也。
译行为淫乱而不合法度,本来就没有德行去惠及他人,然而一旦秦人杀害了他,全国上下没有不怀念他的人,以至于八十多年之后,秦国还是因此灭亡,只因为秦人对他的迫害太过深重,所以国人思念他的心情就越发迫切。庄公正因为当初下手狠毒,所以后来施加的恩惠就显得极其深厚。这是因为兄弟本是天然的亲属,这正是相反相成的道理。
息侯伐郑【十一年】
息侯伐郑,此叚须就息上看得楚之盛衰。当是时,如息如蔡,尚与中国相通,皆会盟征伐。及楚一盛,则与中国絶矣。盖息、蔡皆近楚之国,楚既盛,则必有吞并之意。彼朝夕自救之不暇,何暇及其他?看此可见,是时楚未强盛也。何故?盖楚衰则边楚之国必强,楚盛则边楚之国必弱。大抵看《左传》须旁看方可,若一事只作一事看,不可。
桓公
宋督弑君与大夫【二年】
左氏序宋督事,极好。观其论督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此左氏识见髙逺处。盖人心各有所主,使宋督有尊君之心,决不敢为弑逆之事。惟此心一荡,则纵横放肆,无所忌惮。盖督之杀孔父与殇公,乃为恶之末流。其有无君之心,乃为恶之根本。圣人所以过位变色,入门鞠躬,夫岂繁文末节哉?盖所以养其尊君之心也。
臧哀伯谏取郜大鼎【二年】
哀伯之谏取郜鼎,其中所言周家宗庙制度,固当攷。然桓公于弑逆之事,犹忍为之。哀伯乃谏其取叛臣之鼎,是犹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者也。哀伯亦可谓习而不察矣。然看哀伯之谏,周内史之言,须看得天下之人皆习而不察。哀伯,鲁之贤大夫也;周内史,周之良史也。尚不知君臣之大义,区区然惟纳赂之是谏,文辞之是取。在贤者犹不知,而况下贤者数等而为众人者乎?以此知当时天下之人,视弑君弑父以为常矣。
条之役千▯之战【二年】
条及千▯之役,皆在幽厉间。又见得周衰诸侯之相侵,有日矣。夫人君命太子之名,臣下视之以为轻重。汉武名钩弋之门为尧母,故江充遂谮戾太子。是知命名之际,亦不可不谨也。
楚武王侵随【六年】
楚侵随一叚,见得楚自此凭陵诸夏。自前年蔡、郑会于邓,则始惧楚;至此,楚浸盛矣。盖外域之强弱,常由中夏之盛衰。政治元气也,兵革乱气也。元气全,则乱气不能入;元气丧,则乱气乗之。楚之为患,其来有自矣。如商之衰,荆楚常为乱矣。至髙宗时,商盛,故能冞入其阻。其后,周之盛时,桃弧▯矢以共御王事,筚路蓝缕以处草莽,以其勤劳如此,方服役之不暇,可见其弱。至此,复悍然陵犯中国,非专楚之罪也。盖政治之与兵革,内忧之与外患,其相为消长,理之常耳。
鲁以周班后郑【六年】
诸侯伐齐,郑忽有功,鲁以周班后郑。此叚见得鲁秉周礼,举春秋之初一事言之,则以周班后郑而致三国之师;举春秋之末言之,则以不见天子、不稽首而取齐侯之责【哀二十年】原始要终,则鲁之秉周礼可知。然鲁秉周礼,见与于大国则甚易,今也吾方秉礼,而彼之加于我者,大则甲兵,小则责让,乃能终守而不替,此则甚难。此其所以鲁一变而至于道然,此非鲁之君相能然,盖一国之风声气习能使之耳,亦周公伯禽之化所渐者深也。
郑忽辞昬【六年】
北戎伐齐,郑忽救齐。齐侯请妻之,忽辞。其言曰:「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此言甚善。彼祭仲之谏,特以利害论之耳。后世徒见昭公奔衞,则咎其不用祭仲之言,卒以无大国之助。殊不知忽之败,正不在此,特以不能充「自求多福」之言耳。「自求多福」虽以尧为父,而不能与丹朱;舜为子,而不能与瞽瞍;周公为兄,而不能与管、蔡。况大国乎?后世不可因昭公之失,而废其言也。
楚子伐随随败【八年】
第二卷,适当楚之方兴,故其载楚事为甚详。随之败止,缘有一少师,博议论之详矣。大抵小人之根未去,则虽胜不足喜;小人之根既去,则虽败不足忧。此固已言之,然而尚有未尽者。盖大而天下,小而一国,必有所谓体国之臣,有所谓社稷之臣。君存与存,君亡与亡,社稷之臣是也。夫季梁之谋楚亦工矣,言不用,谏不行,去之可也。然必待少师之死而不去者,盖季梁随之宗臣,与国相为终始,义不当去。是以随侯当时虽不用其言,而楚人上左,君必左其效,谋画计如初,此季梁所以不去。所谓君存与存,君亡与亡者也。
译息侯攻打郑国【十一年】
息侯攻打郑国,这段必须从息国的角度来观察楚国的兴盛与衰败。当时,像息国、蔡国这样的国家,尚且与中原诸侯相通,都参与会盟征伐。等到楚国一旦强盛,便与中原隔绝了。因为息、蔡都是靠近楚国的国家,楚国既然强盛,就一定有吞并它们的意图。那些国家朝夕自救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顾及别的事?看这里就可以知道,那时楚国还没有强盛。为什么呢?因为楚国衰弱,靠近楚国的国家就一定强盛;楚国强盛,靠近楚国的国家就一定衰弱。大体上阅读《左传》必须旁通观察才行,如果一件事只当作一件事来看,是不可以的。
桓公
宋督弑君与大夫【二年】
《左传》叙述宋督的事,非常好。看它论述宋督有无尊君之心,然后才发动恶行。这是《左传》见识高远的地方。因为人心各有所主,假如宋督有尊君之心,决不敢做弑君犯上的事。只有这种心一旦荡然无存,就会纵横放肆,无所忌惮。宋督杀死孔父嘉和殇公,是作恶的末流表现。他有无尊君之心,才是作恶的根本。圣人之所以经过君位就改变脸色,进入宫门就恭敬鞠躬,难道是繁复的末节吗?这是为了培养尊君之心啊。
臧哀伯谏取郜大鼎【二年】
臧哀伯谏阻取回郜鼎,其中所说的周朝宗庙制度,固然应当考究。然而桓公对于弑君犯上的事,尚且忍心去做。臧哀伯却去谏阻他取回叛臣的鼎,这就像不能守三年丧礼,却去察究缌麻、小功等细末丧礼一样。臧哀伯也可以说是习以为常而不明察了。然而看臧哀伯的谏言,以及周内史的话,必须看出天下人都习以为常而不明察。臧哀伯是鲁国的贤大夫;周内史是周朝的良史。他们尚且不知道君臣的大义,仅仅去谏阻纳贿,追求文辞。贤者尚且不知道,何况比贤者低几等的普通人呢?由此可知当时天下的人,把弑君弑父当作平常事了。
条之役千〇之战【二年】
条之战和千〇之战,都发生在周幽王、周厉王年间。又可以看出周朝衰微,诸侯互相侵伐,由来已久了。人君给太子取名字,臣下看这名字以为轻重。汉武帝把钩弋夫人住的门命名为尧母门,所以江充就进谗言陷害戾太子。由此可知,命名的时候,也不可不小心谨慎。
楚武王侵随【六年】
楚国侵犯随国这一段,可以看出楚国从此欺凌中原各国。从前年蔡、郑在邓地会盟,开始畏惧楚国;到这时,楚国逐渐强盛了。因为外域的强弱,常由中原的盛衰决定。政治是元气,兵革是乱气。元气完整,乱气就不能侵入;元气丧失,乱气就乘虚而入。楚国成为祸患,是有其缘由的。比如商朝衰微时,荆楚常作乱。到高宗时,商朝强盛,所以能深入其险阻。后来,周朝强盛时,荆楚拿着桃木弓、蓬蒿箭来共同侍奉王事,驾着柴车、穿着破旧衣服处在草莽之中,因为他们如此勤劳,尚且忙于服役都来不及,可见其弱小。到这时,又悍然侵犯中原,不全是楚国的罪过。因为政治与兵革,内忧与外患,它们互相消长,是常理罢了。
鲁以周班后郑【六年】
诸侯讨伐齐国,郑忽有功,鲁国因为周朝的班序排在郑国后面。这段可以看出鲁国奉行周礼,举春秋初年的一件事来说,就是因按周朝班序排在郑国后面而招致三国军队;举春秋末年的一件事来说,就是因不见天子、不行稽首礼而招致齐侯的责备【哀二十年】。推究始末,那么鲁国奉行周礼就可以知道了。然而鲁国奉行周礼,在对待大国时显得很容易,现在我方奉行礼制,而对方加诸于我的,大则是甲兵,小则是责备,却能始终坚守而不废弃,这就很难了。这就是鲁国一变就能达到道的原因。然而这不是鲁国的君相能做到的,是一国的风俗气习使之如此,也是周公、伯禽的教化浸润深厚的缘故。
郑忽辞昬【六年】
北戎攻打齐国,郑忽救援齐国。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郑忽推辞。他说:“自己求取多福,在于我自己罢了。大国做什么呢?”这话很好。那祭仲的谏言,只是从利害角度来论述罢了。后世只看到昭公出逃卫国,就责怪他不听从祭仲的话,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帮助。殊不知郑忽的失败,正不在此,只是不能充分实现“自己求取多福”的话罢了。“自己求取多福”,即使以尧为父,也不能把帝位传给丹朱;以舜为子,也不能把帝位传给瞽瞍;以周公为兄,也不能把政权传给管叔、蔡叔。何况大国呢?后世不可因为昭公的过失,而废弃郑忽的话。
楚子伐随随败【八年】
第二卷,正值楚国方兴未艾,所以记载楚国的事非常详细。随国的失败,只因为有一个少师,议论已经非常详细了。大体上小人的根子没去掉,即使胜利也不值得欢喜;小人的根子已去掉,即使失败也不值得担忧。这固然已经说过了,然而还有未尽之处。因为大到天下,小到一个国家,必定有所谓体国之臣,有所谓社稷之臣。君主存在就存在,君主灭亡就灭亡,这就是社稷之臣。季梁谋划对付楚国也很巧妙,言论不被采纳,谏言不被实行,离开是可以的。然而一定要等到少师死了才不离开,是因为季梁是随国的宗臣,与国家同始终,道义上不应该离开。所以随侯当时虽然不采纳他的话,但楚国人上左,君主必定在左边,其效验,谋划计策都像当初一样,这就是季梁不离开的原因。所谓君主存在就存在,君主灭亡就灭亡啊。
入春秋之初,当时先圣王之后及三代所封之国,尚小大皆错其事,可见者尚有一二。到得后来,翦灭吞并,虽不尽见于传,以大略观之,见于传者,楚、晋为多。何故?楚与晋,盖有説。楚自是荆蛮之与中国相为消长,中国是元气,元气才衰,邪气便胜,所以被他吞灭,先王所封之国,无足怪者。楚之于中国,盖自商以来,迭为盛衰,商盛则楚衰,商衰则楚盛。如《殷武》诗所谓「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以此见商衰楚盛。到得「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见得商盛楚衰。及到周时,周盛楚再衰,如与晋战时,栾武子谓其训之「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啓山林」,见得楚衰周盛。到得东迁后,周既衰,楚自然盛,所以楚武王僭号抗衡中国,以此见中国与外域迭为消长。楚固是荆蛮,与中国相为消长。何故晋亦吞中国?如灭耿、灭霍、灭魏,盖缘晋不是先王所封,乃是宗族作乱,自封桓叔于曲沃,其后恃其诈力,自覆本宗,以诈力为常事,不复有先王之制,固敢吞灭中国。盖缘他都是诈力,无规矩典刑了。若是他国,如齐,非不灭谭、灭遂,亦不减于晋,然尚有畏惮者,盖齐是太公后,先王所封之国,所谓典章、文物、法度尚在。
虢仲与芮、梁、荀、贾伐曲沃【九年】
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此虽等闲言语,亦可以观天下之势。何以见之?盖自此以后,五国皆不见于传,尽为大国并吞了。此又见世代升降处,是岂不可以观天下之大势乎?
莫敖请济师【十二年,十三年】
莫敖之为人,徒外面加添,而里面初不长进。蒲骚【音消】之役,用鬭亷之谋,能败郧师。及伐绞之役,幸而绞小,复胜。及其伐罗之时,志满意得,徒恃前日之胜,而谓小国不足敌,是以轻敌而败,遂致有荒谷之缢。大凡学者,最怕外面加添,里面初不长进。
邓曼谓鬬伯比「非众【十三年】
楚屈瑕伐罗,鬭伯比送之,还,谓其御曰:“莫敖必败【云云】入告夫人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看此一叚,便见得楚之在当时所谓‘盗亦有道’。夫楚,夷狄之国耳,以夷狄而凭陵诸夏,其强如此,其盛如此者,岂不以亦有其道哉?观当时,内则有邓曼之贤以为之助,内强可知;外则有鬭亷、伯比之智以为之谋,外强可知。内外俱有人,所以到得如此强盛地位。盖大学之道,必本于家齐,而二南之化,亦首于关睢。岂非所谓‘盗亦有道’乎?”
郑厉奔蔡【十五年】
公会宋伐郑【十五年】
此卷载郑事,稍详,见得庄公始末。当庄公之初,杀弟囚母,虽是天下极恶,缘其权谋智略有以掩之,固不甚觉。及其季年,公子互争,兵革不息,病弊至此,始露。大抵人之一身,于少壮时戕贼其血气,虽有疾,亦自可以支持。及其老也,血气既衰,百病俱作。如唐太宗初,间内则肃清华夏,外则荡涤羌戎,虽有杀兄戮弟、闺门大恶,亦缘贞观之治有以掩之,故不甚见。及一传髙宗,百弊俱出,学者切不可于一事二事上错放过不理会,虽其初未甚觉,其后终不可掩也。
庄公
单伯送王姬【元年】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元年】
庄公之立,桓公见杀于齐,则庄公之于齐有不共戴天之雠,而不能以复雠为念,前辈论之详矣。然须识得庄公之要领,王姬归于齐鲁,絶之而不与主昬,义也。而鲁则畏齐之强而不敢絶,欲与之主昬,内则畏清议而不敢与,外则畏齐之见讨而不敢絶,其君臣之间,宛转商量一个两不相妨底道理,故筑王姬之舘于外。三传之説不一,然皆未必是。凡天下之事,不知夫不共戴天之雠,义不可与者,未足为忧;既知之而求所以委曲囘护者,深可忧。盖其不知者,良心一朝顿囘,则其发不可御;既知之而欲立一名字,求以委曲囘护,亦终于此而已矣。父子之间,天属之恩,庄公报齐之心,宜如火之必▯,如水之必寒,如手足之捍头目,安可以委曲安排囘护,使其两不相妨。至如伐郕一叚,亦然。庄公
译进入春秋初期,当时先圣先王的后裔以及夏商周三代所分封的国家,虽然大小混杂、事务纷乱,但尚有一二可见。到了后来,各国被剪灭吞并,虽然不能全部见于史传,但从大略来看,见于史传的,楚国和晋国吞并他国的情况最多。为什么呢?楚国和晋国,是有原因的。楚国本来就是荆蛮,与中国相互消长,中国是元气,元气一旦衰弱,邪气便占上风,所以被他吞灭,先王所封的国家,这并不奇怪。楚国对于中国,大概从商朝以来,就交替盛衰,商朝兴盛则楚国衰弱,商朝衰弱则楚国兴盛。如《殷武》诗所说“那威武的殷商,奋起讨伐荆楚,深入险阻之地,俘获荆楚的军队”,由此可以看出商朝衰弱而楚国兴盛。到了“没有谁敢不来进献,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可以看出商朝兴盛而楚国衰弱。等到周朝时,周朝兴盛楚国再次衰弱,比如与晋国作战时,栾武子训诫他们说“若敖、蚡冒,驾着柴车,穿着破衣,以开辟山林”,可以看出楚国衰弱而周朝兴盛。到了东迁之后,周朝既已衰弱,楚国自然兴盛,所以楚武王僭越称王,与中国抗衡,由此可以看出中国与外域交替盛衰。楚国固然是荆蛮,与中国相互消长。为什么晋国也吞并中国呢?比如灭耿、灭霍、灭魏,大概是因为晋国不是先王所封,而是宗族作乱,自己封桓叔于曲沃,其后依仗诈力,自己颠覆本宗,以诈力为常事,不再有先王的制度,所以敢吞并中国。大概因为他们都是诈力,没有规矩典刑了。如果是其他国家,比如齐国,并非不灭亡谭国、遂国,也不亚于晋国,然而还有所畏惧忌惮,大概因为齐国是太公的后代,是先王所封的国家,所谓的典章、文物、法度还在。
虢仲与芮、梁、荀、贾伐曲沃【九年】
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讨伐曲沃。这虽然是平常的话语,也可以观察天下的形势。怎么看出来的呢?大概从此以后,这五个国家都不见于史传,全被大国吞并了。这又可以看出世代的升降,这难道不可以观察天下的大势吗?
莫敖请济师【十二年,十三年】
莫敖这个人,只是外表增加修饰,而内心起初没有长进。蒲骚之战,采用鬭亷的计谋,能打败郧国的军队。等到伐绞之战,侥幸绞国弱小,又获胜了。等到伐罗的时候,志得意满,只依仗前日的胜利,认为小国不值得敌对,因此轻敌而失败,于是导致荒谷被缢死的结局。大凡做学问的人,最怕外表增加修饰,而内心起初没有长进。
邓曼谓鬬伯比「非众【十三年】
楚国屈瑕讨伐罗国,鬭伯比送他,回来,对他的车夫说:“莫敖必定失败……”回去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大夫说的不是指人多吗?看这一段,便可以看出楚国在当时所谓‘盗亦有道’。楚国,不过是夷狄的国家罢了,以夷狄而欺凌诸夏,其强大如此,其兴盛如此,难道不是因为也有其道吗?看当时,内有邓曼这样的贤人作为辅助,内强可知;外有鬭亷、伯比这样的智者作为谋划,外强可知。内外都有人,所以达到如此强盛的地位。大概《大学》的道理,必定本于家齐,而《二南》的教化,也始于《关雎》。难道不是所谓‘盗亦有道’吗?”
郑厉奔蔡【十五年】
公会宋伐郑【十五年】
这一卷记载郑国的事,稍微详细,可以看出庄公的始末。当庄公初期,杀弟囚母,虽然是天下极恶,因为他的权谋智略有所掩盖,所以不太觉得。到了晚年,公子互相争夺,战争不息,弊病至此,才开始显露。大抵人的一身,在少壮时戕害他的血气,虽然有疾病,也自然可以支持。等到老了,血气既已衰弱,百病俱发。比如唐太宗初期,对内则肃清华夏,对外则荡涤羌戎,虽然有杀兄戮弟、闺门大恶,也因为贞观之治有所掩盖,所以不太显现。等到一传到高宗,百弊俱出,做学问的人切不可在一事二事上错放过不理会,虽然起初不太觉得,其后终究不可掩盖。
庄公
单伯送王姬【元年】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元年】
庄公即位,桓公被齐国所杀,那么庄公对于齐国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不能以复仇为念,前辈论述得很详细了。然而必须识得庄公的要领,王姬归于齐鲁,断绝而不与主婚,是义。而鲁国畏惧齐国的强大而不敢断绝,想与齐国主婚,内则畏惧清议而不敢与,外则畏惧齐国讨伐而不敢断绝,其君臣之间,宛转商量一个两不相妨的道理,所以在外面筑王姬的馆舍。三传的说法不一,然而都不一定是正确的。凡天下之事,不知道不共戴天之仇,义不可与的,不足以担忧;既知道而求所以委曲回护的,深可担忧。大概那不知道的,良心一朝顿悟,那么其发不可御;既知道而想立一个名目,求以委曲回护,也就终于此而已了。父子之间,天属之恩,庄公报齐之心,应当如火之必热,如水之必寒,如手足之捍卫头目,怎么可以委曲安排回护,使其两不相妨。至于伐郕这一段,也是如此。庄公
本自畏齐,而曰「我实不徳,齐师何罪」,皆是要立一个名字文饰之,此其所以终于不振。
译本来畏惧齐国,却说“我确实没有德行,齐国的军队有什么罪过”,这都是为了树立一个名义来文饰自己,这就是他们最终无法振兴的原因。
齐无知弑君诸儿【八年】
看齐襄公须看得每举而每得志,是其所以速襄公之死。观其当时淫侈无度,肆行不道,无不得志。如一灭纪,则纪侯大去其国;才以王人伐衞,衞便服;才欲灭郕,郕便降;至于欲会鲁侯,则鲁侯至;欲要姜氏,则姜氏至。每举而每得志,惟其得志之频,故所以为死期之速。宜乎卒蹈无知簒弑之祸也。
左氏传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二宋吕祖谦撰庄公
齐小白入于齐【九年】
会于鄄齐始霸【十五年】
庄九年,齐桓公自莒入齐,十五年始霸。乡者说《左传》,须分三节看:五霸未兴以前是一节,五霸迭兴之际是一节,五霸既衰之后是一节。五霸,桓公为盛。孔子称:“防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则桓公之有大功于天下,固可知也。然看得桓公之有大功,又须看得他有可憾者。当王纲解纽,国自为政,彊者陵弱,众者暴寡,当时之人思大国之正,已如《褰裳》之诗。此时得桓公出来,总集天下之▯,整顿天下之事,岂非有大功于当世?然所谓犹有可憾者,盖五霸未出,先王之遗风余泽犹有存者,天下之人犹有可见者。霸主一出,则天下之人见霸者之功,而无复见先王之泽矣。大抵重新总集整顿一次,必十分是当方,可或有一毫之憾,则前美皆失之矣。试以二事明之:《传注》之学,汉之诸儒专门名家,以至于魏、晋、梁、隋、唐,全经固失,然而王肃、郑元之徒说存,而犹有可见之美。自唐太宗命孔頴逹集诸家之説为正义,才经一畨总集,后之观经者便只知有正义,而诸儒之説无复存。诗词之作,自汉魏而下,如建安七子,如顔、谢、徐、庾,虽为淫丽,而古人之遗风余韵犹间见也。至唐杜子美以大才为之一切,盖了故后世惟见子美之诗,而前日之诗无复见矣。
师及齐师战干时【九年】
公败齐师于长勺【十年】
公败齐师于乗丘【十年】
齐桓公霸业在春秋,涉三公庄闵僖。若庄公,正是桓公当时初归经营霸业。桓公规模,自用管仲后与未用管仲及管仲新得政时事体不同。桓公以庄九年入齐即位,是时败鲁师,是年取管仲归国而相之。管仲虽初入国,是时尚新得政。若庄公十年,此一两年事未是管仲经营,所以与后来不相似。大抵管仲圗霸规模缓而不迫。看庄公十年前,既败鲁师于干时,次年又举师伐鲁,长勺之战为鲁所败,到六月齐又与宋次于郎。看得涉两年间,三加师于鲁,规模促迫,大抵与后不同。以此知正缘管仲新得政,未得尽施其术,不惟三加师于鲁规模迫促,后面两为鲁败,长勺之战为鲁人三鼓而败,后来郎之次又为公子偃先败宋师,齐师乃还。若当时管仲便谋虑计【阙】无缘得两败。以此看得管仲规模,不惟外面经营诸侯缓而不迫,他里面所以得君得政亦缓而不迫。何故前年桓公因鲍叔之言相管仲,若是管仲规模促迫时,便须谏桓公不可加兵于鲁,使加兵于鲁,管仲必纷然建谋,出其所长。盖管仲初得政,当时自有国子、髙子政未专,出他他且袖手旁观一两年,以此见管仲得君得政亦缓而不迫。自此以后,桓公之规模大率不同。十三年北杏之防,是时管仲全得政。且如楚当时凭陵诸国,管仲且放二三十年不问,直到屈完之盟,不战而自屈。晋献公父子凭陵诸国,亦放而不问,到得后来葵丘之会,晋侯自来,盖管仲不去岁月间见效,常要自家政事脩举,兵乗修整,本彊则精神折冲,所谓崛强不服之国敎他自入管仲规模中。此其所以为管仲,此其所以五霸桓公为盛。大抵王之与霸论,来王者不计功谋利,霸者计功谋利。王者不求近功速效,霸者求近功速效。然而就霸者论之,以桓文对说,时桓公计功谋利比文公时便少。桓公不急功效,胜文公。桓公却做得王者事,何故?晋文公事业在僖二十八年都做了,如侵曹、伐衞、败楚、朝王,声绩赫然,震荡人耳目,一年都做尽。桓公规模三十余年尚炽,其用功之所以迟速时,便是桓、文才之髙与下,管
译齐无知弑杀国君诸儿【庄公八年】
看齐襄公须得看他每做一件事都能得逞,这正是导致襄公迅速死亡的原因。看他当时淫乱奢侈没有节制,肆意妄为不合正道,却没有不得逞的。比如刚灭掉纪国,纪侯就彻底离开了他的国家;刚派王人讨伐卫国,卫国就臣服了;刚想灭掉郕国,郕国就投降了;至于想会见鲁侯,鲁侯就到了;想拦截姜氏,姜氏就到了。每做一件事都能得逞,正因为得逞得太频繁,所以导致死期来得迅速。难怪最终遭遇了无知篡位弑君的祸患。
左氏传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二 宋吕祖谦撰 庄公
齐小白进入齐国【庄公九年】
诸侯在鄄地会盟,齐国开始称霸【庄公十五年】
庄公九年,齐桓公从莒国进入齐国,到十五年才开始称霸。先前解说《左传》,必须分三个阶段来看:五霸兴起之前是一个阶段,五霸交替兴起之时是一个阶段,五霸衰落之后是一个阶段。五霸之中,桓公最为兴盛。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那么桓公对天下有大功,本来就可以知道了。然而看到桓公有大功,又必须看到他有所遗憾的地方。当周王室的纲纪松弛,各国各自为政,强大的欺凌弱小的,众多的暴虐少数的,当时的人思念大国匡正天下,就像《褰裳》这首诗所表达的那样。这时桓公出来,总领集结天下的力量,整顿天下的事务,难道不是对当世有大功吗?然而所谓还有遗憾的地方,是因为五霸未出现时,先王的遗风余泽还有留存,天下人还能看到先王恩泽的影子。霸主一出现,天下人只看到霸主的功绩,而不再看到先王的恩泽了。大体上重新总领集结整顿一次,必须十分恰当才行,如果有一毫的遗憾,那么前面的美好就都失去了。试举两件事来说明:《传注》之学,汉代的诸儒各自专门名家,一直到魏、晋、梁、隋、唐,虽然完整的经义固然有所丧失,然而王肃、郑玄等人的学说尚存,还可见其美好。自从唐太宗命令孔颖达汇集诸家的学说编成《正义》,才经过一番总集,后来读经的人便只知道有《正义》,而诸儒的学说不再存留。诗词的创作,自汉魏以来,如建安七子,如颜延之、谢灵运、徐陵、庾信,虽然淫靡华丽,但古人的遗风余韵还偶尔可见。到了唐代杜甫以大才将一切统摄,所以后世只看到杜甫的诗,而以前的诗不再可见了。
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庄公九年】
庄公在长勺打败齐军【庄公十年】
庄公在乘丘打败齐军【庄公十年】
齐桓公的霸业在春秋时期,涉及庄公、闵公、僖公三代。如果是庄公,正是桓公当时初归经营霸业的时候。桓公的格局,自从任用管仲之后与未任用管仲以及管仲刚掌权时的情形不同。桓公在庄公九年入齐即位,这时打败了鲁军,这一年把管仲带回齐国并让他做相。管仲虽然刚入国,这时尚新掌权。如果是庄公十年,这一两年的事还不是管仲经营的,所以与后来不相似。大体上管仲谋划霸业的格局是舒缓而不紧迫。看庄公十年之前,既在干时打败了鲁军,次年又发兵讨伐鲁国,长勺之战被鲁国打败,到六月齐国又与宋国在郎地驻扎。看这两年间,三次对鲁国用兵,格局急促紧迫,大体上与后来不同。由此知道正是因为管仲新掌权,未能完全施展他的策略,不仅三次对鲁国用兵格局迫促,后面两次被鲁国打败,长勺之战被鲁国人三鼓而败,后来在郎地驻扎又被公子偃先打败宋军,齐军才撤退。如果当时管仲便谋划计【缺字】,无缘得两次失败。由此看出管仲的格局,不仅对外经营诸侯舒缓而不紧迫,他在内部得以取得君主信任和掌握政权也是舒缓而不紧迫。为什么前年桓公因为鲍叔牙的话任用管仲,如果是管仲格局促迫时,就必须劝谏桓公不可对鲁国用兵,如果对鲁国用兵,管仲必定纷纷献计,发挥他的长处。因为管仲刚掌权,当时自有国子、高子,政令不专,他且袖手旁观一两年,由此看出管仲取得君主信任和掌握政权也是舒缓而不紧迫。自此以后,桓公的格局大体不同。十三年北杏之会,这时管仲完全掌权。且如楚国当时欺凌各国,管仲且放二三十年不问,直到屈完之盟,不战而自屈。晋献公父子欺凌各国,也放而不问,到得后来葵丘之会,晋侯自来,因为管仲不去追求岁月间见效,常要自家政治修明,军备修整,根本强大则精神折冲,所谓倔强不服的国家教他自入管仲格局中。这就是管仲之所以为管仲,这就是五霸中桓公之所以最兴盛。大体上王与霸相比,王者不计功谋利,霸者计功谋利。王者不求近功速效,霸者求近功速效。然而就霸者来说,以桓公和文公对比,桓公计功谋利比文公时便少。桓公不急功效,胜过文公。桓公却做得王者事,为什么?晋文公的事业在僖公二十八年都做了,如侵曹、伐卫、败楚、朝见周王,声绩赫然,震荡人耳目,一年都做尽。桓公格局三十余年尚炽,其用功之所以迟速时,便是桓、文才之高与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