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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传说二十

左氏传説卷十六   宋 吕祖谦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86–89 段

,然与他不竝立之意思都慢了,不过时时规正他。梁丘据才调防得,晏子无不两立之意。他于此可以立脚,便是转移得晏子处,便是晏子就他处。

译然而,他那种不与晏子并立的意思全都消退了,只是时时规劝纠正晏子。梁丘据才识能够防备,晏子就没有不与梁丘据并立的意思。梁丘据在这里可以立足,这就是能够转变晏子的地方,也就是晏子顺从他的地方。

晏子论彗星,则曰:「天道不謟【昭公二十六年】论路寝,则曰:「在礼【同上】

一言省刑,踊贵,屦贱【昭公三年】

不诛祝史,厚敛困民【昭公二十年】

齐之业固衰于景公,然当时忠言谠论亦莫盛于景公。看左氏所载,晏子立齐之朝,虽不秉政,观其前后献忠,如论踊贵屦贱,至于一言省刑,如论不诛祝史,如论厚敛困民,如论省方观民,如论和同之説,如论彗星,则曰「天道不謟」;论路寝,则曰「在礼」。大抵左氏所载七八事,忠言谠论如此之多,何故不能救齐之衰亡?且景公非不能听信晏子之言,看左氏载晏子之谏,或曰「公乃止」,或曰「公曰善哉」,此类甚多。如孟子所载,晏子论巡狩述职,景公大説;又如《论语》所载,景公问政,夫子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则曰「善哉」,见得景公于忠言谠论未尝不欣然领受。而齐卒不振者,盖能听而不能用也。此所谓「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为贵。説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大抵人君寜可不受忠言,固执而至于忿激如此,只是不受犹可望他有个转移道理。至于知听而不知用,人君之大患正在此。孔子是大圣人,言语尚不能转移景公之心,况晏子学问力量视孔子不啻天渊,如何移得景公之心?以此知人君虽有寛容之量,徒受直言而不能用之,则国之废兴存亡,正不在此。

吴公子光弑其君僚【二十七年】

吴公子光弑其君僚,考左氏所载本末,公子光固不能无罪,然吴王亦不知根本之虚。因楚丧而伐楚,亲贤国之望,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伐潜,用兵于外,而季子又使之聘于上国,遂至于晋,以观诸侯之强弱。一时亲近之臣皆安顿在外,故公子光得窥伺间隙,得行其谋而作乱。此见得吴王不知根本之虚处。大抵为国之根本,莫大于亲贤两字。有亲则可以藩屏王室,有贤则可以镇重朝廷,虽有奸贼,不敢觊觎。今则吴王亲如掩余、烛庸,则使之帅师围潜;贤如季子,则使之出聘于外。此公子光所以成篡弑之祸。使数子皆在王之左右,安得至此?公子光包藏祸心,固已久矣,至此方得逞其志。大抵篡弑之臣,乗闲投隙,固不足论,所可罪者吴子也。向使他不知公子光之奸,愈信他为腹心,如此则是不觉不悟,不足深罪。观公子光伏甲享王之时,吴王亦自知其谋。观其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户席皆王之亲,当时设备如此其严,然终不免于祸。是明知其谋而明陷于祸。吴王既明知他有篡弑之心,须当兢兢业业,遵飬时晦于此上做工夫。既不曽于此上做工夫,而亲信之臣如掩余、烛庸、季子之徒,不当使之在外。数子既在外,安得不致篡弑之祸?以此观之,则罪不专在公子光,实吴王之罪。

楚郤宛直而和,国人説之【二十七年】

楚郤宛直而和,国人説之。为鄢将师,费无极所谮,卒不免于祸。以常情论之,直而不和,固招尤纳祸之道。今郤宛既直且和,亦似乎刚柔相济,亦似乎得守身之道。何故为小人所谮,终不免于祸?此最当察。大抵处无道之世,防邪在朝,郤宛在下位,廼得一国之情,为上下所喜,自然招祸。天下之人所以招悔尤之道,有易察者,有难察者。若大刚不济之以柔,大柔不济之以刚,其为招尤召祸却易察。到得既直而和,柔刚相济,只去身上防已,自无病,已自得处身之道。以大势论之,这个病根难察。盖是郤宛己不识时了,自以为处身于无愧之地,然而致乱自有一个要领。但看费无极谮郤宛这一段可见。大抵君子小人,固犹氷炭薫莸,不相同涂。然既与他不相入,虽有仇疾之心,终不至于甚。且如小人所贪者在权势,我不可贪权势而与彼同涂;小人所慕者利禄,我不可慕利禄而与彼同涂。我既不与小人同趋于权势利禄,他如何仇疾得我?当是时,令尹子常既秉楚国之政,是权势利禄枢要处。防他无极欲谮郤宛时,先谓郤宛曰:「令尹▯饮酒于子氏,宛言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必来辱,为惠已甚

译晏子谈论彗星,就说:“天道不谄媚。”【昭公二十六年】谈论路寝,就说:“在于礼制。”【同上】

一句话就减少了刑罚,踊(假脚)昂贵,屦(鞋子)便宜。【昭公三年】

不诛杀祝史,厚敛赋税困扰百姓。【昭公二十年】

齐国的基业本来在景公时就开始衰败,然而当时忠直的言论也没有比景公时期更兴盛的了。看《左传》所载,晏子立于齐国的朝廷,虽然不掌握政权,但看他前后进献忠言,如谈论踊贵屦贱,以至于一句话就省刑;如谈论不诛杀祝史;如谈论厚敛困民;如谈论巡视四方观察民情;如谈论和同之说;如谈论彗星,就说“天道不谄媚”;谈论路寝,就说“在于礼制”。大概《左传》所载的七八件事,忠直的言论如此之多,为什么不能挽救齐国的衰亡呢?况且景公并非不能听信晏子的话,看《左传》记载晏子的劝谏,有的说“景公于是停止”,有的说“景公说‘好啊’”,这类情况很多。如《孟子》所载,晏子谈论巡狩述职,景公非常高兴;又如《论语》所载,景公问政,孔子说“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景公就说“好啊”,可见景公对于忠直的言论未曾不欣然接受。而齐国最终不能振兴的原因,大概是能听而不能实行。这就是所谓的“合乎法度的话,能不听从吗?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顺从己意的话,能不高兴吗?推究其理才是可贵的。高兴却不推究,听从却不改正,我也对他没办法了。”大概君主宁可不接受忠言,固执己见以至于愤怒激动,这样只是不接受,还希望他有转变的道理。至于知道听却不知道怎么实行,这是君主的大患。孔子是大圣人,言语尚且不能转变景公的心,何况晏子的学问力量与孔子相比不啻天壤之别,怎么能转变景公的心呢?由此可知,君主虽然有宽容的度量,只是接受直言而不能实行,那么国家的废兴存亡,正不在于此。

吴公子光杀了他的君主僚。【二十七年】

吴公子光杀了他的君主僚,考察《左传》所载的始末,公子光固然不能没有罪,然而吴王也不知道根本的虚弱。因为楚国的丧事而讨伐楚国,亲近贤德之国的期望,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讨伐潜地,用兵于外,而季子又派他出使上国,于是到了晋国,以观察诸侯的强弱。一时亲近的臣子都安顿在外,所以公子光得以窥伺间隙,得以实行他的阴谋而作乱。这可见吴王不知道根本的虚弱之处。大概治国的根本,没有比“亲贤”两个字更大的了。有亲近的人就可以作为王室的屏障,有贤能的人就可以镇重朝廷,即使有奸贼,也不敢觊觎。现在吴王对于像掩余、烛庸这样的亲近之臣,就派他们率领军队包围潜地;对于像季子这样的贤能之臣,就派他们出使国外。这就是公子光能够成就篡弑祸乱的原因。假使这几个人都在王的左右,怎么能到这种地步呢?公子光包藏祸心,本来已经很久了,到这时才得逞他的志向。大概篡弑的臣子,乘隙而入,本来不值得议论,所可指责的是吴王。假使吴王不知道公子光的奸诈,更加信任他作为心腹,这样就是不觉不悟,不足以深罪。看公子光伏兵设宴杀王的时候,吴王也自知他的阴谋。看他派甲士坐在路上,以及门、门阶、户席都是王的亲近之人,当时防备如此严密,然而最终不免于祸患。这是明知他的阴谋而明显陷入祸患。吴王既然明知他有篡弑之心,应当兢兢业业,遵循修养时晦的道理在这方面下功夫。既然不曾在这方面下功夫,而亲近信任的臣子如掩余、烛庸、季子之类,不应当让他们在外。这几个人既然在外,怎么能不导致篡弑的祸患呢?由此看来,罪责不专在公子光,实在是吴王的罪责。

楚国的郤宛正直而温和,国人喜欢他。【二十七年】

楚国的郤宛正直而温和,国人喜欢他。担任鄢将师,被费无极诬陷,最终不免于祸患。按常情论,正直而不温和,固然招致怨恨和祸患的道理。现在郤宛既正直又温和,似乎刚柔相济,似乎得到了守身的道理。为什么被小人诬陷,最终不免于祸患?这最值得考察。大概处在无道的世道,奸邪在朝,郤宛在下位,却得到一国人的情感,被上下所喜欢,自然招致祸患。天下人招致悔恨的原因,有容易察觉的,有难以察觉的。如果过于刚强不用柔和来补救,过于柔和不用刚强来补救,其招致怨恨和祸患却容易察觉。到了既正直又温和,柔刚相济,只在自身防范自己,自然没有毛病,自己得到了处身的道理。从大势论,这个病根难以察觉。大概是郤宛自己不识时务了,自以为处身在无愧之地,然而导致混乱自有一个要领。只看费无极诬陷郤宛这一段可见。大概君子和小人,固然像冰炭、薰莸一样,不同道路。然而既然与他们不相容,虽然有仇视之心,终究不至于太甚。况且小人所贪图的是权势,我不能贪图权势而与他们同流;小人所羡慕的是利禄,我不能羡慕利禄而与他们同流。我既然不与小人同趋于权势利禄,他们怎么能仇视我呢?当时,令尹子常已经掌握楚国的政权,这是权势利禄的关键之处。防备费无极想要诬陷郤宛时,先对郤宛说:“令尹在子氏家饮酒,郤宛说我是贱人,不足以辱没令尹。令尹必定来屈尊,恩惠已经太过了。”

,吾无以酬之。」费无极説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寘诸门,令尹至必观之,从而酬之。」虽是常事,不知此正入无极机械,所以得嗣进其説。无极机械如此,乃小人之常事。然郤宛对无极之言如此,便是亲附子常之意。子常好贿信防,是权势利禄所聚之地,而小人之所附争趋者也。使郤宛有高见逺识,方无极説诱时,正当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望望焉若▯凂之,方可。郤宛不合有亲附之意,安得不被祸?以郤宛得一国之情,何故不免于祸?只缘又却亲附子常,正与小人同涂。行若果是明直君子,必无亲附小人之意。郤宛以亲附取死,未足多恤。若饮酒一段,此是费无极设机穽以陷人,有不足论也。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为三县【二十八年】

译(郤宛说):“我没有什么来报答他。”费无极向令尹子常进谗言,说子常喜好铠甲兵器,(于是对郤宛说):“你拿出这些来,我替你挑选,选取五套铠甲和五件兵器,说:‘把它们放在门口,令尹到了必定会观看,顺势用这些来酬谢他。’这虽然是平常的事,但郤宛不知道这正是落入费无极的圈套,所以(费无极)得以进一步进献他的谗言。费无极的阴谋诡计如此,正是小人的惯用伎俩。然而郤宛对费无极的回应如此,便显露出亲近依附子常的意思。子常喜好贿赂、听信谗言,是权势利禄聚集的地方,也是小人所依附并争相趋附的对象。假如郤宛有高瞻远瞩的见识,在费无极诱骗他时,应当像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炭之中一样,远远地避开,好像厌恶那污秽之物,这才可以。郤宛不该有亲近依附的意思,怎能不遭受祸患?郤宛既然得到一国人的拥戴,为什么不能免于祸患?只因为他又亲近依附子常,正与小人同流合污。行为如果确实是光明正大的君子,必定不会有亲近依附小人的意思。郤宛因为亲近依附而招致死亡,不值得过多怜悯。至于饮酒那一段,这是费无极设下陷阱来陷害人,不值得多论。魏献子执政,将祁氏的田地划分为七个县,将羊舌氏的田地划分为三个县【二十八年】

晋自平公之后,公室渐衰,当时六卿分职。叔向前日对晏子言,所谓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隷,所以扶持公室者,剪灭殆尽。到得祁氏、羊舌氏之灭,六卿之势愈盛。晋之亡证于此,可见何故?当襄公之前,六卿虽已在列,尚自有栾、郤、胥、原、狐、续、庆伯分布于朝,小大相维,参错其间,所以虽有人专政,亦不得逞。至此互相吞并,所存者止六卿而已,其余强家大族皆剪灭殆尽,自然禄去公室。此一段事,左氏所载,论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为三县,及用十人为大夫。他谓与得其人为献子羙事,这只见得小节,不得大体所在。若以小节观之,一时分付得当,固是可喜,这只见一时事,殊不知以大体而观之,则六卿分公室,实自此始,岂不大可忧?学者考古论治,须当自大体处防,不可就小节上防。

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二十八年】

梗阳人有狱,魏戊为大夫,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当时阎没、女寛于从容饮食之间,而能感悟献子。防他言语和易不迫,自有感发人处。前軰论之者多矣。此一段尚见得三代之遗风,又见得春秋之时,乃战国之初。大抵春秋之际,尧舜禹汤文武典刑法度几尽而仅存,战国秦汉风俗方生而未盛,正是两邉接头处。且论梗阳人之狱,其大宗赂以女乐,固见得郑衞之声起,雅正之音絶,是战国秦汉起头处。兼行赂亦不是好事,然行赂乃是大宗,尚见得患难相恤之风,先王五宗之法尚消磨未尽,未至相视如路人。此犹见是三代之遗意。以此知当时若有圣贤出扶持之,尚自有所因可复先王之旧,不如后世声消气絶难整顿。因此一事,亦可见得乐之变。前此三代之衰,虽有所谓▯乐,如桑间濮上之音,然当时尚未敢肆行,不过是无道之君出来时暂如此,后来便自消亡。且如桀纣之衰,女乐淫邪之声固已有之,然亦未至于肆行,盖此时先王之正气未衰,虽欲恣为之未可也。此固不必于其善处观之,但即其不善处考之,亦自可见。且以春秋终始之变论之,其始也,楚是蛮夷之国,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宫侧,振万焉,为▯慝之事,以行不正,固不可言,然而用万舞之乐,尚自存雅正之音,使当时敢肆行淫乐,子元用之必矣。以此见春秋之正气胜淫乐,尚未敢放行。到得后来,郑赂宋以▯乐之蒙,齐人归女乐,晋侯赐魏绛女乐二八,是女乐尚用于当时之诸侯。及其大宗以女乐赂魏子,是淫声已徧于天下矣。虽梗阳人之微,亦或用之。以此见春秋二百余年之间,而先王之流风遗俗扫除尽矣。

  左氏传説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十七   宋 吕祖谦 撰

  昭公

晋顷公卒,八月葬。郑游吉吊,且送葬【三十年】

晋顷公之丧,郑游吉吊且送葬,以一人兼二人之职,晋人所以责之。当时观子太叔对,尚见得先王之制,士吊,大夫送葬,这个三代典制,天子须加一等。后来晋之丧事,诸侯葬礼已过厚,及周失政,诸侯移所以事天子者事晋了,稍有所贬降,晋人便责之。然而观子太叔之对,当时周室虽微,天子有事,诸侯皆徃事之,虽不如事霸主之恭。看灵王之丧,郑简公在楚,印段实住,以此观灵王之时,去霸者未逺,周室有丧,诸侯大夫尚自徃,见得王室虽衰,尚自间有相维持处。到得后来五霸尽了,到七国不复有周,因看许多制度,见孔孟之时不同。孔子之时,周虽衰,天命未改,先王德泽尚在,诸侯尚有尊王室之心,孔子出来多説尊王,至作《春秋》,以尊王为本。到孟子时分,周为东西,天命已改,孟子出来劝诸侯以王者,盖缘时节大不同了。大抵后世不考其时节不同,欲解説孟子不尊王,强取孟子一二事,终不能胜议论者之口。孔子时尚可整顿,天命未改;孟子时不可扶持,天命已去了。须如此看方公平。

吴子问伍贠伐楚何如【三十年】

吴子问伍贠以伐楚之防,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

译晋国自平公之后,公室的势力逐渐衰微,当时六卿分别执掌政事。叔向前日对晏子所说,那些栾、郤、胥、原、狐、续、庆伯等家族,地位降落到皂隶那样的底层,原本用来扶持公室的力量,已被剪除消灭得差不多了。等到祁氏、羊舌氏被灭,六卿的势力更加强盛。晋国灭亡的征兆在此可见,这是什么缘故呢?在襄公之前,六卿虽然已经在朝列之中,但还有栾、郤、胥、原、狐、续、庆伯等家族分布在朝廷,大小势力相互维系,交错其间,所以即使有人专权,也无法得逞。到了此时,他们互相吞并,剩下的只有六卿而已,其余的强宗大族都被剪除消灭殆尽,自然爵禄就离开了公室。这一段史事,《左传》记载,评论魏献子执政,将祁氏的田地划分为七个县,将羊舌氏的田地划分为三个县,以及任用十人为大夫。他认为任用得当是魏献子的美事,这只见到了小节,没有看到大体所在。如果从小节来看,一时安排得当,固然可喜,但这只是看到一时的事,殊不知从大体来看,六卿瓜分公室,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难道不是大可忧虑吗?学者考据古事、议论治道,应当从大体处加以防范,不可只在小节上防范。

梗阳人有诉讼,魏戊不能决断【二十八年】

梗阳人有诉讼,魏戊作为大夫,不能决断这桩诉讼,于是将案件上报给大宗伯,并赠送女乐作为贿赂。当时阎没、女宽在从容饮食之间,就能感悟魏献子。他们言语和易不迫切,自然有感动启发人的地方。前人对此论述很多。这一段尚且能看到三代的遗风,又能见到春秋之时,乃是战国之初。大抵春秋之际,尧舜禹汤文武的典章刑法几乎耗尽而仅存,战国秦汉的风俗刚刚产生而未兴盛,正是两者交接的地方。且说梗阳人的诉讼,大宗伯用女乐行贿,固然显示出郑卫之音兴起,雅正之音断绝,这是战国秦汉的开端。兼之行贿也不是好事,然而行贿的是大宗伯,尚且能看到患难相恤的风气,先王五宗的制度尚未消磨殆尽,还没有到互相视如路人的地步。这还能见到三代的遗意。由此可知,当时如果有圣贤出来扶持,尚且有可凭借的因素来恢复先王的旧制,不像后世声气消绝难以整顿。因此这件事,也可以看出音乐的变迁。此前三代衰微时,虽然有所谓淫乐,如桑间濮上之音,但当时尚不敢肆意流行,不过是无道之君出现时暂时如此,后来便自行消亡。且如夏桀商纣衰微时,女乐淫邪之声固然已经有了,但也没有到肆意流行的地步,因为此时先王的正气尚未衰微,虽然想恣意妄为也不可以。这固然不必从其善处来看,但即使从其不善处考察,也自然可见。且以春秋终始的变迁来说,起初,楚国是蛮夷之国,令尹子元想蛊惑文夫人,在宫侧设馆,演奏万舞,做淫邪之事,行为不正,固然不可说,然而使用万舞之乐,尚且保留雅正之音,假如当时敢肆意流行淫乐,子元一定会使用。由此可见春秋时正气胜过淫乐,尚不敢放任流行。到了后来,郑国用淫乐之蒙贿赂宋国,齐人送回女乐,晋侯赐给魏绛女乐二八,是女乐尚且用于当时的诸侯。等到大宗伯用女乐贿赂魏子,是淫声已经遍布天下了。即使是梗阳人这样微小的人,也使用它。由此可见春秋二百多年之间,先王的流风遗俗被扫除干净了。

左氏传説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十七 宋 吕祖谦 撰

昭公

晋顷公去世,八月下葬。郑国游吉来吊唁,并且送葬【三十年】

晋顷公的丧事,郑国游吉既吊唁又送葬,以一人兼任两人的职务,晋国人因此责备他。当时观子太叔的回答,尚且能看出先王的制度,士人吊唁,大夫送葬,这是三代的典制,天子须加一等。后来晋国的丧事,诸侯的葬礼已经过于丰厚,等到周王室失政,诸侯把侍奉天子的礼节用来侍奉晋国了,稍微有所贬降,晋国人便责备他。然而观子太叔的回答,当时周王室虽然微弱,天子有事,诸侯都前往侍奉,虽然不如侍奉霸主那样恭敬。看周灵王的丧事,郑简公在楚国,印段实际留守,由此观察灵王之时,距离霸主时代不远,周王室有丧事,诸侯大夫尚且前往,显示出王室虽然衰微,尚且偶尔有相互维持的地方。到了后来五霸尽数灭亡,到了七国时代不再有周王室,因此看许多制度,见到孔孟之时不同。孔子之时,周虽然衰微,天命未改,先王的德泽尚存,诸侯尚有尊奉王室之心,孔子出来多讲尊王,至作《春秋》,以尊王为本。到孟子之时,周分为东西,天命已改,孟子出来劝诸侯以王者自居,盖缘时节大不同了。大抵后世不考察时节不同,想要解释孟子不尊王,强取孟子一二事,终究不能胜过议论者的口舌。孔子时尚可整顿,天命未改;孟子时不可扶持,天命已去。须如此看才公平。

吴王问伍员伐楚如何【三十年】

吴王问伍员关于伐楚的策略,伍员回答说:楚国执政的人多而意见不合,没有人能胜任忧患。如果设置三支军队来轮番骚扰,一支军队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