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传说二十三

左氏传説卷十八   宋 吕祖谦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94–95 段

夹攻之。当时司马之谋,要得子常御吴人于前,司马以竒兵绕出吴之后,使子常听之,则伍贠、孙武亦无应楚之防,胜败未可知。然子常所以败,正縁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然所以丧师,几至亡国,全在此。子常平日失人心,国势以危,使其听司马之谋,胜败尚未可知,亦未至于亡国。惟其私心疾忌,谓楚恶已而好司马,怕司马有功,不使之先战,所以败子常。于国家危如累卵之时尚且忌贤疾能,恐他人有功,不恤国家之安危,此其所以亡。大抵看古今乱亡之由,无不由立朝之臣以私忌克所以亡。看史皇为子常子,必速战,不然不免,讽喻他这几句,楚安得不亡?以此一段看,秦汉之后,五代以前所以亡国,同出一辙,往往皆自此忌心。当时子常背司马之约,先战,屡战屡败,至于柏举之战,楚师大败,子常奔郑,吴自此入郢。当时史皇献谋不用,以其乘广死,楚之几亡,生于楚人恶子而好司马之一言。虽区区能死,不过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之谅,本不足论。看史皇之言,半正半邪,初间与子常説「楚人恶子而好司马」数句,便是李林甫、卢杞一等人,便是李林甫、卢杞口里説话。子常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到得子常不用他言,出奔郑,他便自死于军后面一。叚便是张巡、顔杲卿一等,人便是张巡、顔杲卿口里説话,何故史皇之为人半正半邪,后面终至于自死者?于是知大段奸伪底人尚自知耻畏义,这个人平日不会克私意于爱憎胜负之间,消磨未尽,前面敎子常夺司马之功,致于亡楚,看他后面死于军,本是一个知耻畏义底人,缘他爱憎胜负之间不曽克私意,论其罪考其实,与李林甫、卢杞罪一等,可为学者深戒,何况未有史皇之畏义于爱憎胜负,安得不十分消磨?学者须是切近看这般事,方防长进。吴入郢,以班处宫,子山处令尹之宫【四年】伍贠与申包胥友,谓曰:“我必复楚国。”包胥曰:“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同上】

译夹攻吴军。当时司马的谋略,是要让子常在前抵御吴人,司马以奇兵绕到吴军后方,如果子常听从这个计策,那么伍员、孙武也没有防备楚军的余力,胜负还难以预料。然而子常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史皇对子常说:“楚国人厌恶您而喜爱司马。如果司马在淮河烧毁吴军的船只,堵塞城口进入,那就是司马独自战胜吴国了。您一定要速战,否则难免被取代。”于是渡过汉水列阵。然而导致军队覆没,几乎亡国的原因,全在于此。子常平日失去人心,国家局势因此危急,假如他听从司马的谋略,胜负尚且难以预料,也不会导致亡国。只因他私心嫉妒,认为楚国人厌恶自己而喜爱司马,害怕司马建立功劳,不让他先出战,所以导致子常失败。在国家危如累卵的时候还嫉妒贤能,担心他人立功,不顾国家的安危,这就是亡国的原因。大体上看古今动乱灭亡的原因,没有不是由执政大臣因私忌克制而导致的。看史皇作为子常的儿子,必定要速战,否则难免被取代,用这几句话讽喻他,楚国怎么能不灭亡?从这一段来看,秦汉之后、五代之前所以亡国,都是同一套路,往往都出于这种嫉妒之心。当时子常违背与司马的约定,率先出战,屡战屡败,到了柏举之战,楚军大败,子常逃奔郑国,吴国从此攻入郢都。当时史皇献计不被采纳,他乘坐广车战死,楚国几乎灭亡,源于“楚国人厌恶您而喜爱司马”这一句话。虽然仅仅能够赴死,不过是匹夫匹妇在沟渠中自缢的守节,本来不值得称道。看史皇的话,半正半邪,起初对子常说“楚国人厌恶您而喜爱司马”这几句,就是李林甫、卢杞这一类人,就是李林甫、卢杞口中的话。子常想要逃跑,史皇说:“怎么能在事情艰难时逃避,将逃到哪里去?您一定要战死。”等到子常不听从他的话,出逃郑国,他就自己死在军中。后面这一段就是张巡、颜杲卿这一类人,就是张巡、颜杲卿口中的话。为什么史皇为人半正半邪,最后终于自杀呢?由此可知,大奸大伪的人尚且知道羞耻、畏惧道义,这个人平日不会在爱憎胜负之间克制私意,消磨未尽,前面教唆子常夺取司马的功劳,导致楚国灭亡,看他后面死在军中,本来是一个知耻畏义的人,因为他在爱憎胜负之间不曾克制私意,论其罪责,实际上与李林甫、卢杞的罪责相当,可以作为求学者的深刻警戒,何况没有史皇那样在爱憎胜负中畏惧道义的人,难道不会更加消磨殆尽吗?学者必须切近地看待这类事情,才能防止退步。吴国攻入郢都,把宫室分给将领居住,子山住在令尹的宫室【四年】伍员与申包胥是朋友,对他说:“我一定要复兴楚国。”包胥说:“您能复兴它,我一定能振兴它【同上】

申包胥以秦师救楚,大败夫槩王于沂【同上】

吴阖庐与子胥谋楚,与士卒同甘苦,服勤尽瘁,所以能成功。及既入郢之后,志满意得,至于班处宫之际,争处令尹之宫,其无统纪如此。未几复败,而楚再兴。大抵天下事,居功持胜最难。如唐庄宗夹河之战,擒王彦章之徒以服后梁,其用兵二十年方能成功,一旦入汴之后,便放纵田猎,所以致亡。如杜元凯賛晋武吞吴之后,不能保世之不乱,以此知后面一叚最难。然而当时吴之谋臣如子胥,但做伐楚工夫,不曽度阖庐之为人可以承当得这段事,子胥之大缺处在此。当时入郢之后,若能诛其君,吊其民,若时雨降楚,何缘得再兴?其实子胥专理防得前一叚,不曽去阖庐身上做工夫。后来吴王夫差与子胥论曰:“其兴也以此得之,其亡也以此失之。”亦是他自悔之辞。当时既入郢,楚子自奔于郧,吴既据楚之都,当时楚已自亡了。申包胥以匹夫再复楚之社稷,且以吴兵之众,申包胥以▯然之力,存楚于既亡之中。何故?此最要看伍贠之与申包胥,本是一等人,志同道合,皆豪杰之士,不是碌碌底人。伍贠以父为楚所杀,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申包胥曰:“我子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当时二人相别,已自説定于十余年之前。如臯陶迈种德,须种得深方始有力。伍贠便有灭楚之念,申包胥便有兴楚之念。伍贠做灭楚工夫,申包胥做兴楚工夫。所以伍贠养复楚之念十数年,其发时便能鞭平王之墓。夫灭楚之社稷,此不是一日做成,自一念之力养得十数年,到这里有力。申包胥养兴楚之念亦得十数年,其发时以匹夫之微,乞师于秦,再兴楚之社稷,此亦不是一日做成,自一念之力养得十数年,到这里有力。以此知古人,在草野之间所以相期如此做工夫,又如此然其为志,虽非居仁由义之志,在当时可谓有志者,如五代。时李谷与韩熙载友少时,以功名相期。熙载将事江南,与谷别。熙载曰:“江南如用我,当长驱以定中原。”谷曰:“中原见用,取江南,探囊中物耳。”已而谷相周世宗,遂臣江南,果如探囊中物。韩熙载在江南,并无所闻,徒有大言,无实事。然却不如此李谷,遇周世宗之明,所以展尽防蕴,便如子胥遇吴王阖庐,所以报雠无不如意。到韩熙载在江南,所事者李景,闇弱之君,安能用他?与申包胥自奋者不同,所以无闻。不是大言,乃是李景不能用他。何以见得?韩熙载在江南,终日嗜酒,猖狂不事事,自是荒纵底人,亦不见他胷中有处置。后见一两处説,景使熙载使于周,是时太祖为殿前太尉,已识太祖于潜龙之中,他岂是寻常人?举这一件,岂不做得李谷事?正是李景不能用他,所以自放于酒,不事事。不可以成败论人,如此之▯。

  左氏传説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十九宋吕祖谦撰定公

六月,季孙意如卒。九月,阳虎囚季桓子【五年】

阳虎自平子疾专政,及平子卒,囚季桓子,以陪臣之微而秉一国之政。论季氏是彊家大族,在平子时亲逐君,非不彊,何故身死未几便为陪臣?据其家如此之速,固是説道: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又降而自大夫出,又降而自陪臣出。僭乱之萌既开,彼此相仿,天下之大势都如此。须又自就着实处看,鲁之权所以在大夫者,何故?正缘有庆父、襄仲之难,所杀者三君,季友与季文子有定君之功,自此专权,因成弑君之乱。此权所以在大夫,季氏之权所以在陪臣,何故?盖季平子所以能逐君,外则诸侯从之,内则国人服之,岂平子一手一足所能自至?皆是家臣彊悍勇知之人为之爪牙,搏击于外,乃可如阳虎者,实宣力焉。于是假借长养,他惟恐他恶不彊,但知崇奨他,而不知其利在前,其毒在后。及昭公死,定公立,季氏长养容纵家臣之祸,方出来蒲囿之乱,几亡其所以不亡者,仅于一发。天下事利于一时之便,其后未有不反为所害者。譬如要得放纵肆欲之人服丹药相似,后来血气既衰,

译申包胥向秦国借兵来救援楚国,在沂水大败吴王夫概。

吴王阖闾与伍子胥谋划攻楚,与士兵同甘共苦,勤勉尽责,因此能够成功。等到攻入郢都之后,志得意满,以至于在分配宫室时,争夺令尹的官邸,其缺乏纲纪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久便再次战败,而楚国得以复兴。大抵天下的事情,居功守胜是最难的。比如唐庄宗在夹河之战中,擒获王彦章等人从而降服后梁,他用兵二十年才能成功,一旦进入汴梁之后,便放纵田猎,所以导致灭亡。又如杜预辅佐晋武帝吞并吴国之后,不能保全世道不乱,由此可知后面这一段最难。然而当时吴国的谋臣如伍子胥,只做伐楚的功夫,不曾估量阖闾的为人能否承担得起这段事业,伍子胥的大缺失就在这里。当时攻入郢都之后,如果能诛杀其君主,吊唁其百姓,如同及时雨降临楚国,哪里还有复兴的理由?其实伍子胥专力防备的是前一段,不曾从阖闾身上做功夫。后来吴王夫差与伍子胥论说:“吴国的兴起因此得到,吴国的灭亡因此失去。”这也是他自己后悔的话。当时既已攻入郢都,楚昭公自己逃往郧地,吴国既已占据楚国的都城,当时楚国自己已经灭亡了。申包胥以匹夫之身再次复兴楚国的社稷,况且凭借吴国军队的众多,申包胥以微薄的力量,在楚国既亡之中保存了楚国。为什么?这里最要看伍员与申包胥,本是一类人,志同道合,都是豪杰之士,不是平庸的人。伍员因为父亲被楚国所杀,他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必定要复兴楚国。”申包胥说:“你努力吧,你能复兴它,我必定能振兴它。”当时二人分别,已经在十余年前就约定好了。如同皋陶迈种德,必须种得深才有力。伍员便有灭楚的念头,申包胥便有兴楚的念头。伍员做灭楚的功夫,申包胥做兴楚的功夫。所以伍员涵养复兴楚国的念头十数年,其发作时便能鞭打平王的坟墓。灭楚国的社稷,这不是一日做成的,自从一念之力涵养了十数年,到这里才有力。申包胥涵养兴楚的念头也得了十数年,其发作时以匹夫的微小,向秦国乞求军队,再次复兴楚国的社稷,这也不是一日做成的,自从一念之力涵养了十数年,到这里才有力。由此可知古人,在草野之间之所以相约如此做功夫,又如此坚定其志向,虽不是居仁由义的志向,在当时可谓有志者,如五代。当时李谷与韩熙载年少时是朋友,以功名相期许。韩熙载将事奉江南,与李谷分别。韩熙载说:“江南如果用我,应当长驱直入以平定中原。”李谷说:“中原如果用我,取江南,探囊中物罢了。”不久李谷辅佐周世宗,于是使江南臣服,果然如探囊中物。韩熙载在江南,并没有听说有什么作为,徒有大言,没有实事。然而却不如此李谷,遇到周世宗的英明,所以展尽所有蕴藏,便如子胥遇到吴王阖闾,所以报仇无不如意。到韩熙载在江南,所事奉的是李景,昏庸软弱的君主,怎么能用他?与申包胥自奋不同,所以没有名声。不是大言,乃是李景不能用他。何以见得?韩熙载在江南,终日嗜酒,猖狂不做事,自是荒纵的人,也不见他胸中有处置。后见一两处说,李景派韩熙载出使周朝,这时太祖为殿前太尉,已在潜龙之中识得太祖,他岂是寻常人?举这一件,岂不做得李谷的事?正是李景不能用他,所以自放于酒,不做事。不可以成败论人,如此这般。

左氏传説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十九宋吕祖谦撰定公

六月,季孙意如去世。九月,阳虎囚禁季桓子【五年】

阳虎自从季平子病重时专权,等到季平子去世,囚禁季桓子,以陪臣的卑微而执掌一国的政事。论季氏是强大家族,在季平子时亲自驱逐君主,并非不强,为什么身死不久便被陪臣所制?据其家如此迅速,固然是说道: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又降而自大夫出,又降而自陪臣出。僭乱之萌既开,彼此相仿,天下之大势都如此。须又自就着实处看,鲁国的权柄之所以在大夫手中,为什么?正缘有庆父、襄仲之难,所杀者三君,季友与季文子有定君之功,自此专权,因成弑君之乱。此权所以在大夫,季氏的权柄之所以在陪臣手中,为什么?盖季平子所以能驱逐君主,外则诸侯顺从,内则国人信服,岂是平子一手一足所能自至?皆是家臣强悍勇知的人为之爪牙,搏击于外,乃可如阳虎者,实宣力焉。于是假借长养,他惟恐他恶不强,但知崇奨他,而不知其利在前,其毒在后。及昭公死,定公立,季氏长养容纵家臣之祸,方出来蒲囿之乱,几亡其所以不亡者,仅于一发。天下事利于一时之便,其后未有不反为所害者。譬如要得放纵肆欲之人服丹药相似,后来血气既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