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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传说十八

左氏传説卷十四   宋 吕祖谦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78–81 段

建,亦言:“若大城城父而寘太子焉,是得天下。”亦是以广土辟地之利,诱楚平王。亦是先要间踈他父子,其説同,其术又同。盖骊姬赂二嬖五,先以开拓土地、威民惧戎之説,诱献公,故献公使城曲沃,而太子出居之。费无极今亦以通北方、收南方、得天下之説,诱平王,故太子建出居城父。以此知小人之术,虽旷百数年,其机械防穽,同出一辙,若合符节然。大抵父子之道,天性也。虽献公、平王之昬,所谓天性,亦未尽泯灭,如何遽然便间得尽?盖人之心有内外,天属之爱,内心也。惟后来被小人以开拓土地之説引诱,他内心向外去流,而忘反。他外心日炽,内心日消,使他里面心都消尽,故其父子自为虎狼,更相戕贼,然后谗间之计可行也。学者看小人,须看此处,方知小人骨髓。夫降衷秉彛,何尝不善?其良心或至于戕贼到泯灭地位,皆是被人物引其内心向外去了。夫岂独父子之间为然?凡事皆然。如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此所谓内心。学者不可不闗防也。

译建也说道:“如果修筑大城城父,把太子安置在那里,就能得到天下。”这也是用扩大领土、开拓疆域的利害关系,来引诱楚平王。这也是先要离间疏远他们父子,他们的说辞相同,手段也相同。大概骊姬贿赂两个宠臣,先用开拓土地、威慑百姓、使戎狄畏惧的说法,引诱晋献公,所以晋献公让太子去修筑曲沃,而太子就出居在那里。费无极现在也用沟通北方、收服南方、得到天下的说法,引诱楚平王,所以太子建出居城父。由此可知小人的手段,即使相隔百多年,他们的阴谋诡计,都出自同一条路,如同符节相合一样。大抵父子之间的伦理,是天然的本性。即使晋献公、楚平王那样昏庸,所谓天然的本性,也没有完全泯灭,怎么一下子就完全被离间了呢?大概人的内心有内外之分,天然亲属间的爱,是内心的情感。只是后来被小人用开拓土地的说法引诱,他的内心向外流失,而忘记了回归。他的外心日益炽盛,内心日益消减,使得他里面的心都消尽了,所以父子之间自相残杀如虎狼,互相伤害,然后谗言离间的计谋才能得逞。求学的人观察小人,必须看这一点,才知道小人的本质。人禀受天命,秉承常理,何尝不善?他们的良心以至于被伤害到泯灭的地步,都是被外物引诱,使他的内心向外流失了。难道只有父子之间是这样吗?凡事都是这样。就像孟子所说的“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找回那颗放失的心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内心。求学的人不可不加以警惕防范。

楚人城州来,沈尹戌曰:“楚人必败。昔吴灭州来,子旗请伐之,王曰:‘吾未抚吾民,今亦如之【十九年】

平王初即位,当时吴灭州来,子旗请伐吴,平王不许,曰:“吾未抚吾民,未可用兵。”到得即位五年之后,却举兵动众,遂城州来以挑吴而取之。自形迹上论之,平王初时即位尚新,民情未安,国势未强,其不许子旗之请,未与吴校前之不伐,是也。其后五年,城州来,其意谓息民五年,然后可以兴兵动众,与吴争州来,而遂城之,亦是也。两者皆是,何沈尹戌乃知楚人必败?当时平王与左右自谓息民五年可以用兵,学者观此,须知平王徒有息民之名,而无息民之实。平王所谓息民者,止免用兵之役一件而已。当时沈尹戌言:“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徒知息之于外,而有以劳之于内。劳役有甚于用兵,便以为息民了,却不筭内作许多宫室土木之工,反过于用兵。”此其所以终于吴入郢而至于败亡,只缘平王错认了息民之名,而不究息民之实。古之所谓息民者,如晋悼公之施舍已责,器用不作,衣服从给,当时三驾而楚不能与之争。他当时既息民于外,然器用不作,衣服从给,亦何尝劳民于内?方可谓之息民。平王虽不劳民于外,而实劳于内,如何便认以为息民?后世奸臣之事君,或十年,或二三十年,以息民为言,而缓于用兵者,皆非其本心。其实内之工役并兴,其作宫室台榭,修苑囿池沼,其害反过于用兵,如天寳之末是也。此最不可不察。费无极言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王信之【二十年】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太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太子建奔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已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观此一段,见得当时楚平王信谗喜佞,至于一个世子之重,为谗人所摇,遂逐太子,国本倾覆,可谓昬闇之至。然而使奋扬执太子建,扬导之使亡,空身归报。以常理论之,平王方信谗怒太子,奋扬纵太子使之亡,以空身归,必蹈鼎镬之祸。却陈一个正义曰:「君王命臣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陈正义,感悟王慨然使归从政如他日,不特不罪,亦不夺其禄位。以此一段事观之,似乎平王虽信谗,闻正言法语,其心便开明。何缘始怒终息,便不罪扬?若精微论之不然,不可谓平王开明。盖平王中无所主,易为人所移易。前此既被无极以谗佞之説所移易,至于逐太子,是中无所主。后来怒奋扬,亦被扬以正言法语感动,便霁威息怒。此二事虽不同,极论精微,皆中无所主,易为人所移。学者看此,不可谓平王开明,须看事虽善恶不同,心无所主一也。

齐豹、北宫喜、禇师圃作乱,公遂出【二十年】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灭齐氏而公入【同上】

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及其衰也,则自诸侯出。又其衰也,自大夫出。又其衰也,自陪臣出。观《春秋》时自可见。得自平王失政,诸侯交争,五霸迭兴,主盟诸夏,此所谓自诸侯出也。至于鸡泽、溴梁之防,诸侯失政,大夫主盟,防之权而一时政令尽出于大夫,诸侯皆不能制,所谓自大夫出也。至鲁昭公之世,大夫失政,所谓自陪臣出。观衞灵公出奔一段,则见得自陪臣出之兆。当时齐豹率大夫北宫喜之徒作乱,逐灵公于外。当时逐君是大夫。到得灵公所以得归,乃齐氏之家臣渠子召北宫子同谋,北宫氏之宰不与其谋,乃杀渠子,灭齐氏而公入。当时

译楚人在州来筑城,沈尹戌说:“楚国人一定会失败。从前吴国灭掉州来,子旗请求讨伐吴国,楚平王说:‘我还没有安抚好我的百姓,现在也像从前那样(不轻易用兵)。’

楚平王刚即位时,当时吴国灭掉州来,子旗请求讨伐吴国,平王不答应,说:‘我还没有安抚好百姓,不能动用军队。’等到即位五年之后,却兴师动众,于是修筑州来城来挑衅吴国并夺取它。从行为表现来看,平王刚即位时,民情尚未安定,国力尚未强盛,他不答应子旗的请求,不与吴国较量之前不发动战争,这是对的。后来过了五年,修筑州来城,他的意思是让百姓休息五年,然后可以兴师动众,与吴国争夺州来,于是修筑城池,这也是对的。两者都是对的,为什么沈尹戌却知道楚国人一定会失败呢?当时平王和身边的人自以为让百姓休息五年就可以用兵,学者观察这件事,必须知道平王徒有让百姓休息的名义,而没有让百姓休息的实质。平王所说的让百姓休息,只是免除了用兵这一项劳役而已。当时沈尹戌说:‘现在宫室没有节制,百姓每天惊恐,只知道在外表上让百姓休息,而在内部却使百姓劳累。劳役比用兵更严重,就以为这是让百姓休息了,却不计算内部修建许多宫室土木的工程,反而超过了用兵。’这就是最终吴国攻入郢都而导致败亡的原因,只因为平王错认了让百姓休息的名义,而不探究让百姓休息的实质。古代所说的让百姓休息,像晋悼公那样免除百姓的债务,不制作器物,衣服供给充足,当时三次出兵而楚国不能与他争锋。他当时既让百姓在外休息,而且不制作器物,衣服供给充足,又何尝在内部劳累百姓呢?这才可以称为让百姓休息。平王虽然不在外部劳累百姓,但实际上在内部劳累百姓,怎么就认定这是让百姓休息呢?后世奸臣侍奉君主,有的十年,有的二三十年,以让百姓休息为借口,而延缓用兵,都不是他们的本意。实际上内部的工程劳役同时兴起,修建宫室台榭,修整苑囿池沼,其危害反而超过用兵,像天宝末年就是如此。这是最不可不察明的。费无极说太子建和伍奢将凭借方城以外的地方叛乱,平王相信了他的话。

费无极对楚平王说:‘太子建和伍奢将凭借方城以外的地方叛乱,自以为还像宋国、郑国那样,齐国、晋国又交替辅佐他们,将用来危害楚国,事情已经准备好了。’平王相信了,询问伍奢。伍奢回答说:‘君主已经犯了一个大错了,为什么相信谗言呢?’平王逮捕了伍奢,命令城父司马奋扬杀死太子。奋扬还没到,平王就派人去召回他。三个月后,太子建逃奔到宋国。平王召见奋扬,奋扬让城父的人把自己绑起来带到平王面前。平王说:‘话从我嘴里说出,进入你的耳朵,是谁告诉太子建的呢?’奋扬回答说:‘是我告诉他的。’君王命令我说:‘侍奉太子建就像侍奉我一样。’我不才,不能苟且怀有二心,奉行最初的命令回来,不忍心违背后来的命令,所以放走了他。后来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平王说:‘你敢于回来,为什么呢?’奋扬回答说:‘奉命办事却违背了命令,被召见却不回来,这是再次犯奸罪。逃亡也没有地方可去。’平王说:‘回去像以前一样从政吧。’看这一段,可以看出当时楚平王听信谗言喜好奸佞,以至于一个太子的重任,被谗言动摇,于是驱逐太子,国家根本倾覆,可以说是昏聩到了极点。然而派奋扬去抓太子建,奋扬引导他逃亡,空手回来报告。按常理来说,平王正听信谗言而愤怒于太子,奋扬纵容太子让他逃亡,空手回来,必定会遭受烹煮之祸。却陈述一个正义说:‘君王命令我侍奉太子建就像侍奉君王一样,我不才不能苟且怀有二心,奉行最初的命令回来,不忍心违背后来的命令,所以放走了他。’既陈述了正义,感悟得平王感慨地让他回去像以前一样从政,不仅不怪罪他,也不剥夺他的俸禄职位。从这一段事情来看,似乎平王虽然听信谗言,但听到正直的言论,他的心就开明。为什么开始愤怒最终平息,就不怪罪奋扬呢?如果精微地论述就不是这样,不能说平王开明。因为平王心中没有主见,容易被别人改变。先前已经被费无极用谗佞的说法所改变,以至于驱逐太子,这是心中没有主见。后来愤怒奋扬,也被奋扬用正直的言论感动,就收敛威严平息怒气。这两件事虽然不同,极论精微,都是心中没有主见,容易被别人改变。学者看这件事,不能说平王开明,必须看事情虽然善恶不同,但心中没有主见这一点是一样的。

齐豹、北宫喜、禇师圃作乱,卫灵公于是出逃。齐氏的家臣渠子召见北宫喜,北宫氏的家臣不参与谋划,谋杀渠子,灭掉齐氏而卫灵公回国。

天下政治清明,那么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等到政治衰败,就由诸侯发出。再衰败,就由大夫发出。再衰败,就由家臣发出。看《春秋》时就可以明白。从平王失政开始,诸侯互相争斗,五霸交替兴起,主持中原盟会,这就是所谓由诸侯发出。到了鸡泽、溴梁的盟会,诸侯失政,大夫主持盟会,防会的权力而一时政令全出于大夫,诸侯都不能控制,这就是所谓由大夫发出。到鲁昭公的时代,大夫失政,这就是所谓由家臣发出。看卫灵公出逃这一段,就可以看出由家臣发出的征兆。当时齐豹率领大夫北宫喜等人作乱,把灵公驱逐到外面。当时驱逐君主的是大夫。等到灵公之所以能回来,乃是齐氏的家臣渠子召见北宫喜共同谋划,北宫氏的家臣不参与他们的谋划,于是杀死渠子,灭掉齐氏而灵公回国。当时

北宫子为家臣所制,俯首听命之不暇。看此一段,便见得政不在大夫,全在陪臣。齐氏之乱,大夫不能平其乱,其平乱一时者,皆北宫宰之力。论事势,大夫为乱,家臣虽不与,而大权已在陪臣了。后之学者看《论语》,见阳虎専政,以谓陪臣专政自阳虎始,殊不知阳虎是后来事,陪臣专政之兆乃在数十年之前已有北宫宰矣。盖北宫宰之事隐,阳虎之事显,所以学者多舍北宫宰而惟阳虎之是责,都不曽仔细考究。大抵学者考书当如此考。

译北宫子被家臣所控制,低头听从命令都来不及。看这一段,便可以看出政令不在大夫手中,全在陪臣手里。齐氏的动乱,大夫不能平定,当时平定动乱的,都是北宫宰的功劳。从局势来看,大夫作乱,家臣虽然没有参与,但大权已经落在陪臣手中了。后来的学者阅读《论语》,看到阳虎专权,便认为陪臣专政是从阳虎开始的,却不知道阳虎是后来的事,陪臣专政的征兆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了北宫宰。大概是因为北宫宰的事隐蔽,阳虎的事显著,所以学者大多忽略北宫宰而只指责阳虎,都不曾仔细考究。大抵学者考证书籍应当这样考证。

齐景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据亦同也,焉得为和【二十年】

晏子立于齐景公之朝,当时景公非不知尊信晏子,言无不听。景公疾梁丘据裔款,欲诛祝史以谢诸侯,晏子谏以暴虐淫泆,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无道若此,神怒民痛之所致,罪不在祝史。”景公悟,遂命有司薄敛已责。非不尊信晏子之言,如齐侯称梁丘据与我和,晏子又力辨和与同之异,且斥据之謟谀,是所谓同,而非所谓和。景公亦敬爱其言而受之,不以为忤,而据亦不能害晏子。此可见尊信之实处。又如孟子所载,景公问晏子:“吾欲观于转附朝儛。”晏子引先王省耕省敛之制对之,景公便出舍于郊,兴发补不足。观此三事,则晏子之言,景公无不听从。然以晏子辅景公,而齐终不振以至于衰者,何故?盖景公虽间有一二事上听信晏子之言,使民隂受其赐,而却不知正其大纲,不过一时间有一两件事从他,其大势元不曽转。谄谀如梁丘据,终其身而不能去;强大如陈氏,授之权而不能除。以是知为国者,既未能絶去小人之根本,虽有一二事上从贤者之言,无益也。

宋华亥自入于南里以叛【二十一年】

宋华亥定自宋南里出奔楚【二十二年】

  宋元公不能抚公族大臣遂有华向之乱当时华向之族皆出奔独华费遂在宋费遂有子三人华登已亡尚有华多僚华防在而多僚与华防相恶乃谮诸公防将纳亡人元公则曰司马以吾故亡其良子死亡有命吾不可以再亡之元公此言已是而又为多僚出亡逃死之言转移之公故召冝僚饮之酒使告司马逐华防防之臣张匄闻遂防与防议使防承冝僚以剑而讯之冝僚尽以告匄欲杀多僚防则曰司马老矣登之谓甚吾又重之不如亡也防之此言亦是既而防将见司马而行则遇多僚御司马而朝匄不胜其怒遂与防杀多僚劫司马以叛而召亡人以此段论之大抵人初心之发未尝不是惟其临事移夺多不能保此心故其初虽是徃徃终入于不善使元公能保其初心不夺于多僚逃死之言华防能保其初心不移于张匄遇多僚之际则宋亦安有此祸哉大抵欲验人之良心须于其初心之发观之此时未为事物所移夺故初心之发即良心所在也华向之乱固元公不能抚存之罪然华氏之族兄弟亦自不相亲睦多僚与防兄弟也而更相戕害而又遇其君如此所以既出奔而复入为乱几亡宋国是虽元公之罪而华氏之族亦不能无罪也及华氏与公分国而守翟偻新居于新里既战脱甲于公而归华妵居于公里亦如之夫偻新居华氏之地而反助公战妵居公之地而反助华氏战当时彼此皆无猜嫌便见得此时淳古之风俗尚在春秋已后全无此风俗古者兵交使在其间以宋区区小国尚有此风则伊尹五就汤五就桀信有此事及赭丘之战干犫华豹张匄同为一车与公子城相遇城射豹殪又射匄殪是一车三人已死其二人矣而干犫方且请一矢以死城欲赦而用之犫则曰不死伍乘军之大刑也干刑而从,子君焉用之?子速诸,乃射之,殪。此一段,见得军法精密处。推此,亦可见三代伍乗之制矣。五人为伍,七十二人为乘。伍死其伍,乘死其乘,则推而上之。万二千五百人之军,莫不皆相为死,则临敌之际,乌得有鱼溃鸟散之患?盖春秋以前之战,杀人之少,只缘伍乗之法不废。是伍乗乃军法之根本也。至后世伍乗之法既废,临战之际,人各有心,故有一战而杀人不可胜计者。如白起长平之战,死者四十万人。使当时伍乗之法尚存,虽遇起,亦不至杀人如此之多也。

  左氏传説卷十四

<经部,春秋类,左氏传说》>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十五   宋 吕祖谦 撰

  昭公

鲁人侵邾,邾人愬于晋,晋人来讨,执行人叔孙婼【二十三年】

鲁人侵邾,邾人愬于晋,晋人来讨。执行人叔孙婼,初时晋使婼与邾大夫坐论曲直。婼则曰:「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请以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当之。」既历举周制为辞,乃不果坐。其后韩宣子使邾人聚其众,欲以叔孙与之。叔孙闻之,则去众与兵而朝。宣子悟士弥牟之言,弗与,乃馆诸箕。及范献子欲求货于

译齐景公说:“只有梁丘据与我和谐吗?”晏子回答说:“梁丘据只是与我相同罢了,怎么能算是和谐呢?”【二十年】

晏子站在齐景公的朝廷上,当时景公并非不知道尊重信任晏子,他的话没有不听从的。景公厌恶梁丘据和裔款,想要诛杀祝史来向诸侯谢罪,晏子进谏说,这是暴虐淫乱、征收赋税没有节制、宫室每天翻新、无道到了这种地步,导致神灵愤怒、百姓痛苦的结果,罪责不在祝史身上。”景公醒悟,于是命令主管官员减轻赋税、停止责罚。这并不是不尊重信任晏子的话,就像齐侯说梁丘据与自己和谐,晏子又极力辨析“和”与“同”的区别,并且斥责梁丘据的谄媚阿谀,这就是所谓的“同”,而不是所谓的“和”。景公也敬重喜爱他的话而接受,不认为他是违逆,而梁丘据也不能陷害晏子。这可以看出尊重信任的实际表现。又如孟子所记载的,景公问晏子:“我想去转附、朝儛游览。”晏子引用先王视察耕种和收获的制度来回答,景公就住在郊外,发动百姓补济不足。看这三件事,晏子的话,景公没有不听从的。然而用晏子辅佐景公,齐国最终没有振兴以至于衰败,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景公虽然偶尔有一两件事听从晏子的话,使百姓暗中受到恩赐,但却不知道端正大的纲领,不过是一时有一两件事听从他,其大势原本未曾转变。像梁丘据这样谄媚阿谀的人,终身而不能罢免;像陈氏这样强大的家族,授予他们权力而不能铲除。由此可知治理国家的人,既然不能断绝小人的根本,虽然有一两件事听从贤者的话,也没有益处。

宋国的华亥自己进入南里叛乱【二十一年】

宋国的华亥最终从宋国南里出逃到楚国【二十二年】

宋元公不能安抚公族大臣,于是发生了华向之乱。当时华向的家族都出逃,只有华费遂留在宋国。费遂有三个儿子,华登已经逃亡,还有华多僚、华防在,而多僚与华防互相憎恶,于是向元公进谗言。华防将要接纳逃亡的人,元公就说:“司马因为我的缘故逃亡,他的好儿子死亡有命,我不可以再让他逃亡了。”元公这话已经是对的,却又被多僚出逃避死的话所转移,所以召宜僚喝酒,让他告诉司马驱逐华防。华防的臣子张匄听说后,于是与华防商议,让华防秉承宜僚的意思用剑逼问宜僚,宜僚全都告诉了张匄。张匄想杀多僚,华防就说:“司马老了,华登的事已经很严重,我又加重它,不如逃亡吧。”华防这话也是对的。不久,华防将要拜见司马出行,却遇到多僚为司马驾车上朝。张匄不能控制怒气,于是与华防杀了多僚,劫持司马叛乱,并召来逃亡的人。从这段议论来看,大概人的初心发动时未尝不是对的,只是面临事情时多被改变夺取,不能保持此心,所以起初虽然对,往往最终陷入不善。如果元公能保持他的初心不被多僚逃死的话所改变,华防能保持他的初心不在张匄遇到多僚时改变,那么宋国哪里会有这场祸患呢?大概想要检验人的良心,必须在他初心发动时观察,此时还没有被事物所改变夺取,所以初心发动的地方就是良心所在。华向之乱固然有元公不能安抚保全的罪责,然而华氏的家族兄弟也自不相亲睦,多僚与华防是兄弟,却互相残害,又遇到这样的君主,所以既出逃又回来作乱,几乎使宋国灭亡。这虽然是元公的罪责,但华氏的家族也不能没有罪责。等到华氏与公室分守国土,翟偻居住在新里,战后脱下铠甲归附公室;华妵居住在公室之地,也这样做。翟偻居住在华氏之地却反而帮助公室作战,华妵居住在公室之地却反而帮助华氏作战,当时彼此都没有猜疑嫌隙,便可见此时淳朴古朴的风俗还在。春秋以后完全没有这种风俗。古时候两军交战,使者在其间调解。像宋国这样区区小国尚且有这种风气,那么伊尹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确实有这种事。等到赭丘之战,干犫、华豹、张匄同乘一辆车,与公子城相遇,公子城射死华豹,又射死张匄,一辆车三人中已经死了两人,而干犫正要请求一支箭去死。公子城想赦免他并任用他,干犫说:“不死于伍乘,是军队的大刑罚。我受刑而死,您还要用我吗?您快点射死我吧。”于是射死他。这一段,可见军法精密之处。推究此,也可以看到夏商周三代伍乘的制度了。五人为伍,七十二人为乘。伍死其伍,乘死其乘,那么推而广之,一万二千五百人的军队,没有不互相为对方去死的,那么临敌之际,哪里会有像鱼溃鸟散那样的祸患呢?大概春秋以前的战争,杀人少,只是因为伍乘之法没有废弃。这是伍乘作为军法根本的原因。到了后世伍乘之法已经废弃,临战之际,人各有心,所以有一战而杀人不可胜数的。比如白起长平之战,死者四十万人。假使当时伍乘之法尚存,即使遇到白起,也不至于杀人如此之多。

左氏传说卷十四

<经部,春秋类,左氏传说》>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十五 宋 吕祖谦 撰

昭公

鲁国人侵犯邾国,邾国人向晋国控告,晋国人前来讨伐,处死了执行人叔孙婼【二十三年】

鲁国人侵犯邾国,邾国人向晋国控告,晋国人前来讨伐。处死了执行人叔孙婼,起初晋国让叔孙婼与邾国大夫坐在一起争论是非曲直。叔孙婼说:“列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国君,请让我以我们国君的命令,派子服回作为副使来应对。”于是列举周朝的制度作为辞令,于是不再坐论。后来韩宣子让邾国人聚集他们的民众,想要把叔孙婼交给他们。叔孙婼听说后,就离开民众和军队去朝见。宣子醒悟了士弥牟的话,没有交给他们,于是让叔孙婼住在箕地。等到范献子想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