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传説卷六
左氏传説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七宋吕祖谦撰成公
圣人内外无患【十六年】
鄢陵之战,以兵家曲直论之,楚新与晋盟而背之,用师,是晋直,楚曲,胜败之势显然可见。晋元帅偾然兴师,都欲讨楚,独范文子不欲战,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及临阵,又曰:“惟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内宁必有外忧。”栾书之徒,徒能外面看晋楚之曲直,不能于内看君之昬明。説背盟弃好,讨之必胜,不知厉公骄纵,遂至于灭亡。大抵天下之事,有当作而不作,惟知义之君子,随时轻重权衡隆杀,观一时之胜败,如射,共王中目,见得楚之大败,晋师三日馆谷,见得晋之大胜。然楚大败之后,君臣戒惧,兢兢守国,终始保全。厉公一胜之后,杀郤锜、郤犫、郤至,又欲杀栾书、中行偃,君臣相贼。然文子虽见之明,忧之深,立于戎马之前而言之,其拳拳之忠,恳恳之意,可谓深切,而终不能救厉公之骄,至使祝宗祈死,但以不见祸为幸。文子之志,固亦可哀,然亦有可责处。文子虽有区区之意,养之未充,信未孚于人,威望不足以压羣臣,是以终无所济,区区于众邪之闲,事穷计极,拱手无防,徒欲避祸而死。使其加之讲学,终无偾争之祸,必将见几而作,或出或处,亦不至于徒欲速死。后之有志之士,规模狭小者,可以此为戒。
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十八年】
厉公既弑,悼公初立。若论事势,晋自襄公以来,权柄浸移臣下。至灵公之弑,臣下之权渐重。到得厉公既弑之后,最是难为时节。然悼公即位之后,自朝廷至于田野,旷然大变,使复见文公之威仪纲纪。此见得悼公得要领处。悼公自大夫逆于清原之日,先与之定要约。凡晋之骄臣,皆耸然股栗。此亦是正其纪纲。此一段正与惠公相反。惠公未入之初,许赂中大夫,惟恐不得入。今悼公先与羣臣要约,而后肯入。大抵天下之事,须是初时做得是。若太阿倒持,已授他柄,那时如何正得?是时,悼公即位之始,先逐不臣者七人,以明君臣之义,使威令赫然。始命百官,施舍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滛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大布旷荡之泽,使霸业复兴。是知霸业之所以兴者,一则明要约,如悼公初入之言曰:“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如此等言”是也。二则立威令,如逐不臣者七人是也。三则布恩惠,如施舍己责是也。四则定规模,如命荀家等使训卿之子弟恭俭孝悌是也。五则举贤才,如六官之长举不失职,以下是也。晋悼公之所以霸,其规模根本皆在于此。
襄公
孟献子请城虎牢,以逼郑。知武子曰:“善【二年】
晋悼公戚之防,以郑从楚故,谋讨郑。孟献子请城虎牢以逼郑,知武子善其言,遂城虎牢,郑乃服。此一段事虽小,见得悼公所以霸处。盖孟献子,鲁国之臣也,当戚之防,献城虎牢之谋,知武子遂从其言。此见悼公之君臣,惟善是用,初无亲疏内外之闲。孟献子虽鲁之臣,言一可用,则欣然从之,亦见悼公规模稍阔处。晋之君臣能用善,所以致得孟献子敢言。虽然是如此,又须观孟献子纳忠之由,亦縁悼公初即位,大率规模足以服诸侯之心。且鲁君初朝晋,归语杞桓公以晋侯之德,是时鲁之君臣已心服于晋。孟献子虽不立晋之朝,于戚之防,便献城虎牢之谋,武子欣然从之。又须看献子所以不外于晋,晋亦不外于献子。这两句须兼看,晋之君臣视诸侯爲一体,此晋之所以霸。
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反役,与之礼食,使佐新军【三年】
晋悼公怒魏绛,戮杨干之仆。晋侯私爱其弟,初欲杀绛,及观授仆人书,公遽翻然改悔,至不及履,跣出以止其死,又与之礼食,不特食之,又使佐新军,又使之听国事,从和戎之谋。初疾之如仇雠,后乃委之如腹心。此最见悼公天资易晓,无固必处。晋之所以霸,虽一时私爱私忿未能克除,恨杀魏绛之不速,及其悔过不特是克除私爱,又且
译《左氏传说》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七,宋代吕祖谦撰,成公篇
圣人内外无患【十六年】
鄢陵之战,若以兵家曲直来论,楚国刚与晋国结盟却背弃盟约,出兵作战,这是晋国理直,楚国理屈,胜败的趋势显然可见。晋国元帅轻率地兴兵,大家都想讨伐楚国,只有范文子不想作战,说:“如果满足了我的愿望,诸侯都会背叛,晋国就可以逞强了。”等到临阵时,又说:“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内外都没有祸患,如果不是圣人,内部安宁必定会有外部的忧患。”栾书等人,只会在外面看晋楚之间的曲直,不能在内里看国君的昏庸或英明。他们只说背弃盟约、抛弃友好,讨伐必定胜利,却不知道厉公骄横放纵,最终导致灭亡。大体上天下的事情,有应当做而不做的,只有懂得义的君子,能随时权衡轻重,观察一时的胜败,就像射箭一样,共王射中眼睛,可见楚国的大败;晋军三天驻扎吃饭,可见晋国的大胜。然而楚国大败之后,君臣警戒恐惧,兢兢业业地守持国家,始终保全。厉公一次胜利之后,杀害郤锜、郤犫、郤至,又想杀栾书、中行偃,君臣互相残害。然而范文子虽然看得明白,忧虑深切,站在战马之前进言,他拳拳的忠心,恳切的意思,可谓深切,但最终不能挽救厉公的骄横,致使祝宗祈祷死亡,只以不见祸患为幸事。范文子的志向,固然也可哀怜,但也有可责备的地方。范文子虽然有微薄的忠心,修养尚未充足,诚信未能取信于人,威望不足以压制群臣,因此最终无所成就,在众多的奸邪之中,事情穷尽计策用尽,拱手无策,只想避祸而死。假使他加以讲求学问,最终没有轻率争战之祸,必定能见机行事,或出仕或退隐,也不至于只想速死。后来的有志之士,格局狭小的,可以以此为戒。
晋悼公在朝廷即位,开始任命百官【十八年】
厉公被杀后,悼公刚即位。若论事势,晋国自襄公以来,权力逐渐转移到臣下手中。到灵公被杀,臣下的权力逐渐加重。等到厉公被杀之后,是最难处理的时期。然而悼公即位之后,从朝廷到田野,旷然大变,使文公的威仪纲纪重新显现。这显示出悼公抓住了关键之处。悼公自从大夫在清原迎接他的那天起,就先与他们定下约定。凡是晋国的骄横大臣,都吓得大腿发抖。这也是整顿纲纪。这一段正好与惠公相反。惠公刚进入晋国之初,许诺贿赂中大夫,惟恐不能进入。现在悼公先与群臣约定,然后才肯进入。大体上天下的事情,必须开始时做得正确。如果太阿剑倒拿,已经授柄于人,那时如何能纠正?当时,悼公即位之初,先驱逐不臣服的七人,以明确君臣之义,使威令赫然显赫。开始任命百官,免除债务,救济鳏寡,振作废滞,匡扶贫困,救灾患,禁止淫邪,减轻赋税,宽恕罪过,节制器用,按时役使百姓,广泛施予恩泽,使霸业复兴。由此可知霸业之所以兴盛,一是明确约定,如悼公初入时所说:“你们今天用我与否?也今天如此等话”就是这样。二是树立威令,如驱逐不臣服的七人就是这样。三是布施恩惠,如免除债务就是这样。四是确定规模,如任命荀家等人教导卿大夫子弟恭敬节俭孝悌就是这样。五是举荐贤才,如六官之长举荐不失职,以下就是这样。晋悼公之所以称霸,其规模根本都在于此。
襄公
孟献子请求修筑虎牢城,以逼迫郑国。知武子说:“好【二年】
晋悼公在戚地设防,因为郑国跟随楚国,谋划讨伐郑国。孟献子请求修筑虎牢城以逼迫郑国,知武子认为他的话好,于是修筑虎牢城,郑国于是臣服。这一段事情虽小,显示出悼公之所以称霸的原因。盖孟献子,是鲁国的臣子,当戚地设防时,献出修筑虎牢城的谋略,知武子于是听从他的话。这显示悼公的君臣,只以善言为用,起初没有亲疏内外的分别。孟献子虽然是鲁国的臣子,言论一旦可用,就欣然听从,也显示悼公格局稍宽之处。晋国的君臣能任用善言,所以使得孟献子敢于进言。虽然如此,又须观察孟献子进献忠言的原因,也缘于悼公刚即位,大体上格局足以使诸侯之心信服。况且鲁君刚朝见晋国,回来告诉杞桓公晋侯的德行,这时鲁国的君臣已心服于晋。孟献子虽然不在晋国的朝廷,在戚地设防时,便献出修筑虎牢城的谋略,武子欣然听从。又须看献子所以不被晋国排斥,晋国也不排斥献子。这两句须兼看,晋国的君臣视诸侯为一体,这是晋国之所以称霸的原因。
晋侯认为魏绛能胜任,以刑罚辅助百姓,反役,给他礼食,让他辅佐新军【三年】
晋悼公怒魏绛,杀了杨干的仆从。晋侯私爱他的弟弟,起初想杀魏绛,等到观看授仆人书,公立刻翻然改悔,以至于来不及穿鞋,赤脚出来阻止他死,又给他礼食,不只是给他食物,又让他辅佐新军,又让他听理国事,听从和戎的谋略。起初恨他如仇敌,后来却信任他如腹心。这最显示悼公天资容易明白,没有固执必行之处。晋国之所以称霸,虽然一时私爱私忿未能克除,恨杀魏绛之不速,及其悔过不特是克除私爱,又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