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传説卷十七 宋 吕祖谦 撰
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如隋之平陈,贺若弼以沿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广陵。陈人以为隋兵大至,急发兵为备。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故弼之济江,陈人不觉。韩擒虎将兵五百人,自横江宵济,采石守者皆醉,遂克之。正是得伍贠多方以误,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之防。伍贠之精于兵,固不待论。他説楚病源,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而以为败亡之根本。大而天下,小而一国,必众人扶持而后得立。若各自彼此,无人任国事,何缘能立?得伍贠之言甚的当。大抵观一国之兴亡,有枢机闗纽处。楚之所以亡,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其枢机闗纽在此。虽以六千里,无一个担当国事人,安得不亡?然又须看其所以亡。大抵公则一理,私则万殊。若人人同心戮力,无缘得乖。惟其各私其私,互相忌疾,互相彼此,所以众而乖。此推于彼,甲推于乙,各自谋身而已。楚之朝人臣非不众,国家无一人肯担当为楚王者,都不见为邻国者,已见之。此最可虑。楚国人臣虽众,都无人把国事为已事,最为国之巨患,人主所当深忧。
译他们必定都会出动。他们出动我们就退回,他们退回我们就出动,楚军必定会在道路上疲惫不堪。频繁地骚扰他们以使他们疲乏,用多种方法来迷惑他们。等他们疲乏之后,再率领三军紧随其后,必定能大败他们。就像隋朝平定陈朝时,贺若弼利用沿江的边防士兵,每次换防交接的时候,必定聚集在广陵。陈国人以为隋军大举到来,急忙发兵防备。后来知道只是边防士兵换防,隋军又散了,后来习以为常,不再设防。所以贺若弼渡江时,陈国人没有察觉。韩擒虎率领五百士兵,从横江趁夜渡江,采石的守军都喝醉了,于是攻克了那里。这正是实现了伍员所说的“用多种方法来迷惑,等他们疲乏后再率领三军紧随其后,必定能大败他们”的计策。伍员精通兵法,本来就不必多论。他所说的楚国病根,在于执政的人多而不和,没有人能承担忧患,这被认为是败亡的根本。大到天下,小到一个国家,必定依靠众人扶持才能立足。如果各自彼此猜忌,没有人承担国家大事,凭什么能够立足?伍员的话非常恰当。大体上观察一个国家的兴亡,有关键枢纽之处。楚国之所以灭亡,执政的人多而不和,没有人能承担忧患,其关键枢纽就在这里。虽然有六千里土地,却没有一个担当国家大事的人,怎么能不灭亡?然而又必须看它灭亡的原因。大体上公心则道理一致,私心则千差万别。如果人人同心协力,没有理由会产生不和。只是因为各自谋取私利,互相猜忌嫉妒,互相彼此隔绝,所以人多而不和。这推诿给那,甲推诿给乙,各自只图谋自身罢了。楚国的朝臣并非不多,国家却没有一个人肯担当为楚王做事,都不见为邻国着想,已经显而易见了。这是最值得忧虑的。楚国的臣子虽然众多,却没有人把国家大事当作自己的事,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是君主应当深深忧虑的。
晋侯将以师纳昭公【三十一年】
晋侯始者将以师纳昭公,范献子受赂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看晋执政之臣如此,岂诚有纳昭公之意,不过为盟主备礼做这一着。子家羁见得事势如此,本无纳公之心,但是晋以方伯欲为具文备礼,塞天下之议,故慇懃劝昭公不就此归,终身无归期。晋人谓我欲归公,公自不归,我责已塞。以子家羁之明,岂不知昭公之归,季氏专权,纵使昭公归国失权,子家羁于是权轻重量事势説公,虽不得好归,亦胜越在草莾。从昭公之众,可谓不察事情。看昭公之臣,左右前后都是轻浅不察事情。前此在国既如此,今此在外又如此。公不知季孙之召是备礼,反认做诚了靠之如泰山之重。然而昭公有一子家羁不能用,反听从亡之言,以此知昭公终始皆未尽善。子家羁之谋虽无一中,其忠诚恳切如此。虽然看他心,大抵观古人事迹,于事上看不足以知他心,须平心看他心之所存,以他迹考他心,以所载考所不载,以形见考所不形见。而今只就形迹上看,子家羁劝休伐季氏,昭公不从,所以出亡。后来劝昭公归,昭公不从,终不得归。若去形迹上看,子家羁初劝休伐季氏,不过镇静不生事;及劝昭公归,不过包羞忍耻,所遇事势不同,所以为此谋。殊不知子家之心不得已如此。看他才识智虑,使其不事昭公,岂止安忍不犯强臣,使其遇明君,必能遵养时晦,再振公室之权。惟是昭公手段设施不得,看子家羁为昭公谋都是第七八着。若子家羁之谋止于此,大段失本意。
王使富辛如晋请城成周【三十二年】
自王子朝之乱,诸侯戍周,到这里,敬王谋于晋,为之城成周。当时人心未定,所恃者城郭而已。今范献子、魏献子谋,与其戌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他是晋秉政大臣,自相谋如此。以事迹上看,晋人合诸大夫以城成周,定其髙低厚薄,以令诸侯,似共王事。以春秋之末,晋之衰,诸侯能如此,已是闲见之事。看晋执政,不要去迹上看,须看其执政之相谋:“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做此城成周一段事,自此天子之事都不要去管他了。这一段大段要看,自周之衰,五霸扶持王室,固是无诚心,欲借王室以求宠于诸侯。何故到春秋之末,虽五霸亦无尚有王泽未尽,略知有王室在。到得王泽欲尽,仅有毫发之存,王不能因此振奋再张王室。此一段事,以略言之,做一畨便不管。所以谋:“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晋一国之心如此。若以天下大势论,见得周所以不复振处,何故当时人心九分在私,止有一分在王室。以一分做十分事,为周城了事,王室之心便亡。盖缘此一畨用尽,岂特范献子、魏献子之过?为周王者所当増修国政,保护爱养生起,诸侯尊王之心,反不审天下之大势,令城其城,诸侯尊王室之心皆亡。此周所以衰。
定公
季孙言:“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元年】
鲁昭公身没于外,季平子使叔孙成子逆昭公之丧于干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听命焉。」当昭公之时,昭公与季平子相与如水火。从昭公者,是季氏之雠;从季氏者,是昭公之雠。子家当时从昭公于外,竭其股肱之力,无所不至。以人情常理论之,从昭公则不得于季氏,得于季氏则必不从于昭公。子家既从昭公,今季氏却反思其谋,深中吾心,要与之共国事,须看子家羁何以得此于季氏。这一事便见得子家平日忠信诚实,虽居君臣如水火之际,上则不见疑于昭公,下则不见疑于季氏,两不相疑,使昭公能尽心以听子家羁。其小则可调护季氏,使不至于有跋扈之患;其大则可以平季氏而复公室之权。故其从昭公淹恤在外许多年,尚自两边无疑心,未有谋不中者。使其当时悉心听之,则君臣之间岂不可平?惜乎有如此之人,昭公不用,都无
译晋侯打算率领军队护送昭公回国【三十一年】
晋侯起初打算率领军队护送昭公回国,范献子接受了贿赂,说:“如果召见季孙而他不来,那就确实是不臣服了,然后再讨伐他,怎么样?”晋国人召见季孙,范献子私下对他说:“您一定要来,我保证您没有灾祸。”看晋国的执政大臣如此行事,哪里真有护送昭公回国的心意,不过是作为盟主为了完备礼仪而做这一手。子家羁看清了局势如此,本来就没有护送昭公回国的心意,但是晋国作为方伯想要做做表面文章以完备礼仪,堵住天下的议论,所以殷勤地劝昭公不要就此回去,导致昭公终身没有回国的日期。晋国人说我们想护送昭公回国,是昭公自己不肯回去,我们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以子家羁的明智,难道不知道昭公回国后,季氏专权,纵使昭公回国后失去权力,子家羁还是从权轻量重、审时度势的角度劝昭公回国,虽然不能很好地回国,也胜过流落在荒野。跟随昭公的众人,可以说是不明事理。看昭公的臣子,左右前后都是轻浮浅薄、不明事理。以前在鲁国时如此,现在流亡在外也如此。昭公不知道召见季孙是为了完备礼仪,反而认为是真心实意,依赖他像泰山一样稳固。然而昭公有一个子家羁却不任用,反而听从亡命之徒的言论,由此可知昭公始终都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子家羁的谋划虽然无一成功,但他的忠诚恳切却是如此。虽然看他的心,大抵观察古人的事迹,从事迹上看不足以了解他的内心,必须平心静气地看他内心的存念,用他的事迹来考察他的内心,用记载的内容来考察未记载的内容,用显露的迹象来考察未显露的迹象。而现在只从事迹上看,子家羁劝不要讨伐季氏,昭公不听从,所以出亡。后来劝昭公回国,昭公不听从,最终没能回国。如果从事迹上看,子家羁起初劝不要讨伐季氏,不过是镇静局势、不生事端;等到劝昭公回国,不过是包羞忍耻,所遇到的局势不同,所以出此谋划。殊不知子家羁的内心是不得已如此。看他的才识智虑,假如他不侍奉昭公,岂止是安分守己、不触犯强臣,假如他遇到明君,必定能够顺应时势、韬光养晦,再次振兴公室的权力。只是昭公的手段措施不得当,看子家羁为昭公谋划的都是第七八步的棋。如果子家羁的谋划只到此为止,就大大失去了本意。
周王派富辛到晋国请求筑成周的城墙【三十二年】
自从王子朝作乱以来,诸侯戍守周王室,到这里,敬王向晋国谋划,为周王室筑成周的城墙。当时人心未定,所依靠的只是城墙而已。现在范献子、魏献子谋划,与其戍守周王室,不如为它筑城墙。周天子说:“即使以后有事,晋国也不必过问。”他们是晋国的执政大臣,自己如此谋划。从事迹上看,晋国人召集众大夫为成周筑城墙,规定城墙的高低厚薄,以此号令诸侯,似乎是共同为王室做事。在春秋末期,晋国衰微,诸侯能如此,已经是难得见到的事了。看晋国的执政大臣,不要从事迹上看,必须看他们执政时的谋划:“即使以后有事,晋国也不必过问。”做了筑成周城墙这一件事,从此天子的事都不要去管了。这一段要重点看,自从周王室衰微以来,五霸扶持王室,本来就没有诚心,是想借王室来向诸侯求取宠信。为什么到了春秋末期,虽然五霸也没有了,但王室的恩泽未尽,略微知道王室的存在。等到王室的恩泽将要耗尽,仅存毫发,周王不能因此振奋再振兴王室。这一段事,简而言之,做了一回便不管了。所以谋划说:“即使以后有事,晋国也不必过问。”晋国一国的心意如此。如果以天下大势论,可以看出周王室所以不能振兴的原因,为什么当时人心九分在私利,只有一分在王室。用一分的力量做十分的事,为周王室筑完城墙了事,王室的心意便亡了。大概因为这一回用尽了,岂只是范献子、魏献子的过错?周王应当修明国政,保护爱护百姓,使诸侯尊王之心兴起,反而不审察天下的大势,让诸侯筑城墙,诸侯尊王室的心意都亡了。这就是周王室衰微的原因。
定公
季孙说:“子家子多次对我进言,没有一次不符合我的心意。我想让他参与政事【元年】
鲁昭公死在国外,季平子派叔孙成子去干侯迎接昭公的灵柩。季孙说:“子家子多次对我进言,没有一次不符合我的心意。我想让他参与政事,您一定要阻止他,并且听从我的命令。”在昭公的时候,昭公与季平子相处如同水火。跟随昭公的人,是季氏的仇敌;跟随季氏的人,是昭公的仇敌。子家当时跟随昭公流亡在外,竭尽股肱之力,无所不至。按人情常理来说,跟随昭公就不能得到季氏的信任,得到季氏的信任就必定不会跟随昭公。子家既然跟随昭公,现在季氏却反思他的谋划,深深契合我的心意,要与他共同处理国事,必须看子家羁为什么能得到季氏的信任。这件事便可以看出子家平日忠信诚实,虽然处在君臣如水火之际,对上不被昭公怀疑,对下不被季氏怀疑,两方都不怀疑,假如昭公能尽心听从子家羁。小的方面可以调护季氏,使不至于有跋扈之患;大的方面可以平定季氏而恢复公室的权力。所以他跟随昭公在外多年,尚且两方都没有疑心,没有谋划不中肯的。假如当时悉心听从他,那么君臣之间岂不可平定?可惜有这样的人,昭公却不任用,都无
所施。大抵两边相疑,中间最难为人得那一边人信,这一边人便不信,两边人最难得。惟是子家羁忠信诚实,所以能如此。昭公不用此人以调和,却至客死于外,昭公之失自可知。看子家羁所以去就之际,所谓商之三臣自献于先王,亦是此心无愧于幽明。叔孙自干侯逆昭公之丧,便见得子家外国之朝相避就而不见。及至叔孙请见子家羁,便辞以羁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羁不敢见。这一段自常情论之,不过説道不敢见,恐相见了,虽为辞,然其意也不止此。夫子家羁所以不见叔孙,正所以明大义。昭公鲁国之君,淹恤在外十数年,鲁之臣子都无复君之心,皆不知有君,只以丧自外国归。鲁国而无臣子如此,以王法论之,皆在可诛。然则子家不见叔孙,不是恐难为辞,正所以明人臣之大义。子家子既从昭公,出自不当见昭公。之雠,季孙左右前后无非昭公之雠。子家子正,所以明大义。叔孙既不得见,子家羁。叔孙受季氏之命,至诚説与他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羣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羣臣之愿也。」见得昭公之谋,季氏公子宋元无预于其间,所以季氏欲立之。这一叚是欲与子家商量同谋立君。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听。这第二节是商量纳从亡臣。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这第三节致季孙慇懃之意。他説季氏愿与子家同为政。看叔孙传季氏之言,皆心腹之语,以告子家。如立君之大事,欲与之同谋,是果然信得子家过。非子家忠信诚实,何以至此?观子家之辞,叔孙从容曲折有不尽之意。看他説:「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在羁,弗敢知。且立君大事,自有公论。幽则有鬼神以至公之法论之。」不见叔孙,乃是不与季氏之大者。若从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这两句断了。若以礼貌从昭公出者,无从君之诚心,不得已而出。若是诚心从君,其义自不当与季氏同处。子家自知去就之义,所以説道:「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子家这几句却是无愧于幽明。观子家言语,人情大段合天理,有一个自献于先王之心,不共戴天之义。当时昭公知我出,今昭公虽死,岂可背我之义,固自当逃,不与季氏同处。这几句最可以感发人处。子家报此心于神明,对此心于天地,凡有血气者无不感发。当时若昭公,许多人不都是至诚从昭公,须有一半要归,一半不要归,一半是诚心从昭公,一半是貌从昭公。貌从者自可归,至诚从者不当归。当时虽是一半貌从昭公,何故从公者无一人肯归?皆是子家诚心感动,有力皆有不共戴天义。观子家此言此心,可以动天地,感鬼神。何况人之有血气者乎?今观此言,自有感动人之意。大抵看子家羁之事,须当子细玩味。凡人材多随风气所降,春秋风气如此,便有春秋人材;战国风气如此,便有战国人材;秦汉风气如此,便有秦汉人材。世人莫不为风气所移,惟豪杰之士不为所移。如子家羁虽在春秋,唤做春秋人材不得;如董仲舒虽在汉,唤做汉人材不得;如诸葛亮虽在蜀,唤做蜀人材不得。皆不为风气所移。学者深思反覆玩味,则良心油然生矣。
译所施。大抵两边互相猜疑,中间最难做人。若那一边的人信了,这一边的人便不信,两边的人最难得。只有子家羁忠信诚实,所以能如此。昭公不用此人来调和,却至客死在外,昭公的过失自可知。看子家羁在去留之际,所谓商朝的三个臣子向先王自我奉献,也是此心无愧于幽明。叔孙自干侯迎接昭公的灵柩,便见得子家羁在外国朝见时相避而不见。及至叔孙请见子家羁,便推辞说:“羁未得见君而从君出,君未下命令而薨,羁不敢见。”这一段自常情论之,不过说“不敢见”,恐相见了,虽为推辞,然其意也不止于此。夫子家羁所以不见叔孙,正所以明大义。昭公是鲁国之君,淹留在外十数年,鲁之臣子都无复君之心,皆不知有君,只以丧自外国归。鲁国而无臣子如此,以王法论之,皆在可诛。然则子家不见叔孙,不是恐难为辞,正所以明人臣之大义。子家子既从昭公,出自不当见昭公之雠,季孙左右前后无非昭公之雠。子家子正,所以明大义。叔孙既不得见子家羁。叔孙受季氏之命,至诚说与他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群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群臣之愿也。”见得昭公之谋,季氏公子宋元无预于其间,所以季氏欲立之。这一叚是欲与子家商量同谋立君。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听。这第二节是商量纳从亡臣。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这第三节致季孙殷勤之意。他说季氏愿与子家同为政。看叔孙传季氏之言,皆心腹之语,以告子家。如立君之大事,欲与之同谋,是果然信得子家过。非子家忠信诚实,何以至此?观子家之辞,叔孙从容曲折有不尽之意。看他説:“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〇在羁,弗敢知。且立君大事,自有公论。幽则有鬼神以至公之法论之。”不见叔孙,乃是不与季氏之大者。若从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这两句断了。若以礼貌从昭公出者,无从君之诚心,不得已而出。若是诚心从君,其义自不当与季氏同处。子家自知去就之义,所以説道:“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子家这几句却是无愧于幽明。观子家言语,人情大段合天理,有一个自献于先王之心,不共戴天之义。当时昭公知我出,今昭公虽死,岂可背我之义,固自当逃,不与季氏同处。这几句最可以感发人处。子家报此心于神明,对此心于天地,凡有血气者无不感发。当时若昭公,许多人不都是至诚从昭公,须有一半要归,一半不要归,一半是诚心从昭公,一半是貌从昭公。貌从者自可归,至诚从者不当归。当时虽是一半貌从昭公,何故从公者无一人肯归?皆是子家诚心感动,有力皆有不共戴天义。观子家此言此心,可以动天地,感鬼神。何况人之有血气者乎?今观此言,自有感动人之意。大抵看子家羁之事,须当子细玩味。凡人材多随风气所降,春秋风气如此,便有春秋人材;战国风气如此,便有战国人材;秦汉风气如此,便有秦汉人材。世人莫不为风气所移,惟豪杰之士不为所移。如子家羁虽在春秋,唤做春秋人材不得;如董仲舒虽在汉,唤做汉人材不得;如诸葛亮虽在蜀,唤做蜀人材不得。皆不为风气所移。学者深思反覆玩味,则良心油然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