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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传说六

钦定四库全书左氏传说卷五宋吕祖谦撰文公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0–36 段

以后来六卿分晋,自襄公造出来。且如自殽之战论之,方其在丧服之中,从先轸至,既战胜,舍三帅以从文夫人之请,先轸怒不顾而唾,已失君臣之义。后来襄公依旧敬先轸,先轸之志不衰。若把来做好事论,襄公能用直言,能待故老,不知失君臣之义正在此。到得夷之搜时,要立中军帅,其中又无所主。大抵晋之中军帅,秉国政,如后世兼将相者,最是国之重任,君之大事。初,襄公欲使士縠将中军,谋既定,先克説狐、赵之勲不可废也,公从之,又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此是谋不定。到阳处父至自温,又改搜于董,又改赵盾将中军,狐射姑佐之,谋中军帅,襄公全无所主。顷刻闲三次改易,人君大权何有?自此赵盾有弑灵公之难,中行偃有弑厉公之难,自此驯致六卿分晋,晋遂亡。论来,当时虗心任贤,固可以成霸业,然全无所主,不知君道权安得不下移?所以谓晋亡形成于襄公。襄公但知虗心任人,不看《洪范》三徳,所谓「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权皆在上,初不知虗心与秉权两者何尝相妨?只看晋文公可见。当时以大者论之,谋中军帅,问于赵衰,衰对曰:「郤縠可」,乃使将中军,当时何尝不虗心?但不曾如此纷纷不定,其中自有所主。大抵人君用人,固当虚心,又当中有所主,为君之道,祸福相半,遂至于亡。

译后来六卿瓜分晋国,是从晋襄公时期开始形成的。且以殽之战为例,当时襄公正处于丧期,先轸到来,战胜之后,襄公为了顺从文夫人的请求,罢免了三位将领,先轸愤怒地不顾礼节而吐唾沫,这已经丧失了君臣之间的道义。后来襄公依然敬重先轸,先轸的忠诚之心并未减退。如果从做好事的角度来看,襄公能够采纳直言,能够礼待老臣,殊不知丧失君臣道义正是在这里。到了夷之搜的时候,要确立中军元帅,襄公心中又没有什么主见。大抵晋国的中军元帅,执掌国家政事,如同后世兼任将相的人,是国家最重的职位,是君主的大事。起初,襄公想让士縠担任中军元帅,计谋已经决定,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可废弃,襄公听从了他,又让狐射姑担任中军元帅,赵盾辅佐他,这是计谋不坚定。等到阳处父从温地回来,又在董地改行蒐礼,又改由赵盾担任中军元帅,狐射姑辅佐他,在谋划中军元帅这件事上,襄公完全没有主见。短时间内三次更改,君主的重大权力何在?从此赵盾有了弑杀灵公的祸难,中行偃有了弑杀厉公的祸难,从此逐渐导致六卿瓜分晋国,晋国于是灭亡。推论起来,当时虚心任用贤才,固然可以成就霸业,然而完全没有主见,不知君主的权柄怎么会不向下转移?所以说晋国灭亡的形势形成于襄公。襄公只知道虚心任用人才,却不看《洪范》中的三德,所谓“只有君主能赐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只有君主能享用美食”,权力都在君主手中,起初不知道虚心与掌握权柄这两者何曾互相妨碍?只看晋文公就可以明白。当时从大的方面来说,谋划中军元帅,询问赵衰,赵衰回答说:“郤縠可以”,于是让他担任中军元帅,当时何尝不虚心?只是不曾如此纷纷不定,心中自有主见。大抵君主用人,固然应当虚心,又应当心中有主见,做君主的道理,祸福各占一半,最终导致灭亡。

西乞术来聘【十二年】

西乞术聘鲁,襄仲辞玉。西乞术一时应对之闲,文辞可观。襄仲遂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何?”襄仲一闻其言,便信其为君子,且知其国无陋,何故?盖春秋去三代尚近,人之气质尚厚,巧言令色者尚少。至后世则气质渐薄,其言始不可信矣。夫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自春秋至孔子,方百有余年,风俗推移,其言便不可信如此,况后世乎?

秦伐晋,胥甲、赵穿无功【十二年】

秦伐晋,晋与秦战,胥甲、赵穿干纪,犯令当军门而呼,帅遂无功而还。晋治其罪,杀胥甲,恕赵穿。自此以后,赵穿顺长其恶,驯致弑君。以此见权纲所在,不可一日失。晋所以不治赵穿,当时不过谓穿是晋之壻,不知其来有自。惟当时不治赵穿之罪,不知履霜坚氷之戒,遂至穿后来去弑灵,公然此事。其端又出于晋文初,晋文公遣颠颉、魏犫去伐曹,令无入僖负覊之宫。魏犫、颠颉至,焚其宫。文公止杀颠颉,以徇于师,以魏犫为才而免之。所犯同,而一诛一赦。由文公倡之于先,故襄公亦学之于后,循习其弊,至此以是知创业垂统之君,苟有一毫不尽处,其流弊皆足以为后世子孙累也。

  君弱不可以怠【十五年】

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晋灵公之时,人材如赵盾、士防、郤缺之徒,皆立于朝。人材非不众多,然灵公终至于身弑国危,者何故?盖当灵公少时,其恶未成,郤缺、赵盾、士防之徒,皆晋贤人,都不能于是时正君心、养君德,自里面做工夫,一向只是谋人城、攻人国,却曰:“君弱,不可以怠。”都去外面做了,至于正君心里面工夫都不曾做得一分。及灵公长,其恶已成熟,虽先之以士会之谏,继之以赵盾之谏,辞尽意竭,终不能正救其恶。贤如郤缺,在当时人臣之最,其谋亦不过张其甲兵、侵伐以示威耳,所以终不免有簒弑之祸。

  羣蛮百濮叛楚【十六年】

  楚人谋徙阪髙【十六年】

羣蛮百濮叛楚,楚人谋徙阪髙。使当时不有蒍贾之谋,楚便有退避消缩之气,则羣蛮百濮并起乘之,楚自此▯分,亦未可知。赖有蒍贾之谋,振作其气,出师侵庸,而羣蛮诸小国氷消瓦解。使楚之社稷既危而复安,将亡而复存,则贾之谋国可谓精审。然以其终始考之,其终乃与伯棼共谮鬬般杀之。伯棼为令尹,已为司马,席未及暖,而死于伯棼之手。何故不知伯棼狼子野心?盖为利禄蔽了。况贾初闲谋国利害,不入其心,心平气定,不为事所昬,故其谋精。其后则以贪位慕禄之心生,虽伯棼是狼子野心之人,亦与之共事而不觉,卒毙其手。所谓驱而纳之罟擭陷穽而莫之避。司马迁曰:“利令智昬。”是也。学者于此不可不戒。

宋饥,公子鲍竭粟而贷【十六年】

春秋之世,上失其政,乱臣贼子多以小惠取其民。如公子鲍以粟救饥,取宋;公子商人以赈施取齐;陈氏亦以赈施取齐。当时乱臣贼子取人国者,无不以小惠取其民。其闲虽不是乱臣贼子,公卿能保其世家,亦多因小惠,如宋之乐氏,郑之罕氏,皆赈贷乏絶之故。所以如此者,亦有由矣。大抵先王盛时,荒政十有二,有司之所掌。至于札瘥荒歉,有司闻于上,以举行荒政。乱臣贼子无縁得入其间。惟春秋时荒政不举,所以到札瘥患难之时,小民剪焉,倾覆无所告诉,乱臣贼子便乘此以赈施收民心,取其国。若究本原论之,大抵为人君者不能逃其责。君职不尽,荒政不举,不当专责乱臣贼子侵上之权。何故?上失其道,乱臣贼子何世无之?虽然,就乱臣贼子之中论之,其间势有厚薄,而其失又有浅深。且如陈氏以私施取齐,公子商人亦以私施取齐。然陈氏就他私施中积累多时,自齐景公至于田恒所施已多时,所以至于战国尚能因此以取人之国。若公子商人,始者取齐,固与陈氏无异。然公子商人既得国之后,又灭人之国,夺人之妻,

译西乞术来鲁国聘问【鲁襄公十二年】

西乞术出使鲁国,襄仲推辞接受玉礼。西乞术在应对交谈之间,言辞文雅可观。襄仲于是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还能存在吗?这个国家没有浅陋之处了,应当厚赠他财物。”襄仲一听到他的话,就相信他是君子,并且知道他的国家不浅陋,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春秋时期距离夏商周三代还不远,人的气质还淳厚,巧言令色的人还很少。到了后世,气质逐渐淡薄,那些话才开始不可信了。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他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人,听他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从春秋到孔子,才一百多年,风俗变迁,他的话就变得如此不可信,何况后世呢?

秦国攻打晋国,胥甲、赵穿没有功劳【鲁襄公十二年】

秦国攻打晋国,晋国与秦国交战,胥甲、赵穿违反纪律,违抗命令,在军门前呼喊,主帅于是没有取得战功就撤军回国。晋国惩治他们的罪过,杀了胥甲,宽恕了赵穿。从此以后,赵穿顺从并滋长他的恶行,逐渐导致弑杀国君。由此可以看出,法度纲纪所在,不可一日丧失。晋国之所以不惩治赵穿,当时不过认为赵穿是晋国的女婿,不知道祸患早有根源。只因为当时没有惩治赵穿的罪过,不知道“履霜坚冰”的警戒,于是导致赵穿后来弑杀灵公,公然做出这种事。祸端的起因又出自晋文公初期,晋文公派遣颠颉、魏犫去攻打曹国,命令不许进入僖负羁的宫室。魏犫、颠颉到了那里,烧毁了宫室。文公只杀了颠颉,在军中示众,因为魏犫有才能而赦免了他。所犯的罪相同,却一个被杀一个被赦。由于文公在先倡导,所以襄公在后也效仿,沿袭这种弊端,由此可知,开创基业、确立法统的君主,如果有一点点不尽善尽美之处,其流弊都足以成为后世子孙的累赘。

国君弱小不可以懈怠【鲁襄公十五年】

晋国郤缺率领上军、下军攻打蔡国,说:“国君弱小,不可以懈怠。”戊申日,进入蔡国,迫使蔡国订立城下之盟后回国。晋灵公的时候,人才如赵盾、士防、郤缺等人,都立于朝廷。人才并非不众多,然而灵公最终落到被弑杀、国家危亡的地步,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灵公年少时,他的恶行尚未形成,郤缺、赵盾、士防等人,都是晋国的贤人,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端正国君的心志、培养国君的德行,从内部下功夫,只是一味地谋划攻取他人的城池、攻打他人的国家,却说:“国君弱小,不可以懈怠。”都在外部做事,至于端正国君内心的功夫,一分也没有做。等到灵公长大,他的恶行已经成熟,虽然先有士会的劝谏,接着有赵盾的劝谏,言辞穷尽、心意竭尽,终究不能纠正挽救他的恶行。贤如郤缺,在当时臣子中是最优秀的,他的谋略也不过是扩充甲兵、侵伐以显示威势罢了,所以终究不免发生篡弑的祸患。

群蛮百濮背叛楚国【鲁襄公十六年】

楚国人谋划迁都到阪高【鲁襄公十六年】

群蛮百濮背叛楚国,楚国人谋划迁都到阪高。假使当时没有蒍贾的谋略,楚国便有退避消缩的气势,那么群蛮百濮就会一起乘势而起,楚国从此分裂,也未可知。幸亏有蒍贾的谋略,振作士气,出兵侵犯庸国,而群蛮各小国像冰消瓦解一样溃散。使楚国的社稷在危亡之后又恢复安定,将要灭亡却又得以保存,那么蒍贾的谋国可谓精妙审慎。然而从他始终的行为来考察,他最终竟与伯棼一起诬陷鬬般并杀了他。伯棼担任令尹,蒍贾担任司马,席位还未坐暖,就死在伯棼手中。为什么不知道伯棼有狼子野心呢?大概是被利禄蒙蔽了。况且蒍贾起初谋划国家利害,不放在心上,心平气和,不被事情所迷惑,所以他的谋略精妙。后来因为产生了贪图权位、羡慕俸禄的心思,虽然伯棼是狼子野心的人,也与他共事而不觉察,最终死在他手中。这就是所谓被驱赶着投入罗网陷阱而不知道躲避。司马迁说:“利令智昏。”正是这个道理。求学的人对此不可不警戒。

宋国饥荒,公子鲍拿出粮食借贷【鲁襄公十六年】

春秋时期,上层政治失道,乱臣贼子大多用小恩小惠来收买民心。如公子鲍用粮食救济饥荒,夺取宋国;公子商人用赈济施舍夺取齐国;陈氏也用赈济施舍夺取齐国。当时乱臣贼子夺取他人国家的,无不用小恩小惠来收买民心。其中虽然不是乱臣贼子,公卿能够保全其家族世袭,也多因小恩小惠,如宋国的乐氏,郑国的罕氏,都是因为赈济借贷贫困断绝的人的缘故。之所以如此,也有原因。大体上先王盛世时,有十二项荒年政令,由有关部门掌管。至于瘟疫灾荒歉收,有关部门上报给上级,以此施行荒年政令。乱臣贼子无缘介入其中。只有春秋时期荒年政令不施行,所以到了瘟疫灾荒患难之时,小民困苦,倾覆无所告诉,乱臣贼子便乘此机会用赈济施舍收买民心,夺取国家。如果追究本源来说,大体上作为国君的人不能逃避责任。国君职责不尽,荒年政令不施行,不应当专门责备乱臣贼子侵犯上级的权力。为什么?上级失道,乱臣贼子哪个时代没有?虽然如此,就在乱臣贼子之中讨论,他们势力有厚薄,过失又有深浅。比如陈氏用私人施舍夺取齐国,公子商人也用私人施舍夺取齐国。然而陈氏在他的私人施舍中积累时间长久,从齐景公到田恒所施舍的时间已经很久,所以到了战国还能因此夺取他人的国家。至于公子商人,起初夺取齐国,本来与陈氏没有不同。然而公子商人得到国家之后,又灭掉他人的国家,夺取他人的妻子,

肆行无道,向来姑息小惠都消散了,所以商人为人所杀,舍爵而行,畧无人恤也。何故?区区之私惠,本不足恃,既得其国,又以无道行之,如何防持乆?如以理推而大之,大抵或以惠恩,或以势力牢笼把持天下,才力衰便无余裕,自然絶灭。

译肆意施行暴政,往日姑息养奸的小恩小惠都消散殆尽,因此商人被杀害,舍弃爵位而离去,几乎没有人怜悯。为什么呢?微小的私恩,本来就不值得依赖,既然已经得到国家,又用无道的方式治理,怎能维持长久?如果按照事理推演并扩大来看,大抵是用恩惠或势力来笼络控制天下,一旦才力衰退便没有余力支撑,自然会走向灭亡。

晋侯不见郑伯【十七年】

郑子家以书与赵宣子【十七年】

晋灵公时,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当时郑子家执讯而与之书,具述朝会之疏数,所谓将悉敝赋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子家辞如此之峻,晋遂使巩朔行成于郑,又使赵穿公壻池贵宠之人为质,方得郑平。此一段若以事迹论之,晋始者不见郑伯如此之倨,后来见子家辞峻,又却从而行成,又使贵宠人为质,其礼又如此之恭。前倨后恭,全不度德量力。然就事上看,是时赵宣子为政,德虽不足,其阅天下之事亦熟,何故猖狂不审,见轻小国?徐思此事有由,当时灵公不君,自此后晋中衰,外以霸主虚名加诸侯。始者强张霸主之威,以虚名加郑,却得郑服。后来动不得郑,郑却以实事抗晋之虚名,都被他胜了。此一段事,正如渉佗成何一般。当时赵简子为政,亦要张霸主虚威加卫侯。到得卫侯忿怒,始者执渉佗以求成于卫,卫人不许,又杀渉佗以谢卫,亦未能得卫服。然就赵宣子、赵简子二人论之,亦是不同。宣子自度不能服郑,便与他平,所以遮盖得疎脱。简子不能便平他,所以直至后来无措,至于杀渉佗。若以理论之,晋中衰虚▯不足以加人。若以权谋论之,简子不如宣子。以此知晋国虽縁霸业之盛衰,亦縁当时秉权之臣有能否。又就子家身上论之,子家能不屈晋国之虚威,以峻辞拒晋,亦可谓能自立,有子产之风。然后来公子宋欲弑君,不免受恶名。何故子家外面拒晋能自立如此,内而首防依违,从公子宋不能自立?盖天下事切近处最难。子家以峻辞拒晋,晋虽强尚封疆不相接,虽拒晋,苟有兵戈之祸,时事尚逺。惟子家见得事▯逺,所以敢明目张胆,峻辞厉色以拒晋。若夫公子宋与子家并立于朝,其凶威奸谋甚切近便到身上,所以子家到这里畏缩,不免从他弑君。学者须知,利害切近处能自立方可若利害不切近,虽能自立未足为喜,然子家为公子宋胁持,亦自有由。所谓利害逺近,则是大纲。论他,若公子宋所以敢胁持他时,就左氏看,亦有形见处。所谓子宋与子家谋,先子家始欲不从,公子宋反▯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只看这几句,便见得子家依违怯懦,所以致公子宋敢为弑君之谋。何故伐国不问仁人?始者公子宋敢与他论,则子家可知。此不足论。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子家虽有不忍之意,他语脉已自慢无力了。弑君何等事,却以此语对之,虽有隐然不忍之意,未有凛然可畏之气。到后面又依违,所以到公子宋反要▯他,既惧不免从他弑君。其间煞经时节,使子家能以刚直自立,闻公子宋谋,便告君以正其罪,何縁会有弑君之罪,以受此恶名?惟其不忍,所以如此。非惟不忍弑君,亦不忍告公子宋于君。惟依违无断,所以有此事。此是他病之根由。

  敬嬴私事襄仲【十八年】

  仲杀恶及视【十八年】

文公敬嬴私事襄仲,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以襄仲杀嫡立庶论之,罪固不可逃。然论其根本源流,却不在此。闵之二年,成风闻成季有为公室辅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敬嬴惟见成风留下様子,在遂亦案本而行,效成风私事襄仲而立宣公,终有簒逆之恶。大抵天下事,虽当盛时,不可做一件徼幸事。徼幸而得者,其害虽不见于当时,终必为子孙之害。如僖公之俭以足用,寛以爱民,三十年间鲁国之人赖之。季友为此初无大过失,然后世做之,其害始有不可胜言者。徼幸之事不可做,以此知家法不可不正。

  宣公

  宋郑战于大▯【元年】

  宋城城者讴【元年】

宋郑大▯之战,华元师败,身囚,其辱国亦甚矣。终不失为春秋名臣者,盖元之为人,虽有寛纵处,亦有含洪之度。观羊斟与入郑师而败,其反国也,自他人处之,必杀羊斟而后入。元乃曰:“子之马然也。”又如城者之所嘲诮,元则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元则曰:“夫其口众,我寡,全不与之校。”闻其言即去之。此二事

译晋灵公不接见郑伯【十七年】

郑国大夫子家写信给赵宣子【十七年】

晋灵公在位时,不接见郑伯,认为郑国对晋国有二心,倾向楚国。当时郑子家担任使者,带着书信去见晋国,详细陈述了朝会疏密的情况,所说的话是将尽出郑国的兵力在鯈地等待,只听从晋国执政者的命令。子家的言辞如此严厉,晋国于是派巩朔到郑国求和,又派赵穿、公婿池等受宠爱的人作为人质,才得到郑国的和平。这一段如果从事迹上论,晋国起初不接见郑伯如此傲慢,后来见子家言辞严厉,却又顺从地求和,又派受宠爱的人作为人质,礼节又如此恭敬。前倨后恭,完全不衡量德行和力量。然而就事情本身看,当时赵宣子执政,德行虽然不足,但他阅历天下大事也很熟,为何猖狂不审慎,轻视小国?慢慢思考这件事有原因,当时灵公不像君主,从此晋国中衰,对外以霸主的虚名加于诸侯。起初强行张扬霸主的威势,以虚名加于郑国,却得到郑国顺服。后来动不了郑国,郑国却以实事对抗晋国的虚名,都被郑国胜了。这一段事,正如涉佗与成何一般。当时赵简子执政,也要张扬霸主的虚威加于卫侯。等到卫侯愤怒,起初抓涉佗向卫国求和,卫人不答应,又杀了涉佗向卫国谢罪,也未能得到卫国的顺服。然而就赵宣子、赵简子二人论,也是不同。宣子自度不能使郑国顺服,便与他讲和,所以遮盖得疏脱。简子不能立即讲和,所以直到后来无计可施,以至于杀了涉佗。如果从道理上论,晋国中衰,虚名不足以加于人。如果从权谋上论,简子不如宣子。由此知道晋国虽然因为霸业的盛衰,也因为当时执政的大臣有才能与否。又就子家身上论,子家能不屈服于晋国的虚威,以严厉的言辞拒绝晋国,也可以说是能自立,有子产的风范。然而后来公子宋想要弑君,子家不免受恶名。为何子家对外拒绝晋国能如此自立,对内却首鼠两端,跟随公子宋不能自立?大概天下的事,切近处最难。子家以严厉的言辞拒绝晋国,晋国虽然强大,但疆界不相接,虽然拒绝晋国,假若有兵戈之祸,时事尚远。只有子家见得事理深远,所以敢明目张胆,以严厉的言辞和神色拒绝晋国。至于公子宋与子家并立于朝堂,其凶威奸谋很切近便落到身上,所以子家到这里畏缩,不免跟随他弑君。学者须知,利害切近处能自立才可以,若利害不切近,虽能自立也不足为喜,然而子家被公子宋胁迫,也自有原因。所谓利害远近,则是大纲。论他,若公子宋所以敢胁迫他时,在《左传》看,也有显露的地方。所谓子宋与子家谋划,起初子家想要不从,公子宋反而胁迫子家,子家害怕而听从。只看这几句,便见得子家首鼠两端怯懦,所以导致公子宋敢行弑君之谋。为何伐国不问仁人?起初公子宋敢与他谈论,则子家可知。这不足论。子家说:“畜养的老马尚且害怕杀它,何况是君主呢?”子家虽有不忍之意,他的语脉已经自己慢无力了。弑君是何等事,却以此语对之,虽有隐然不忍之意,未有凛然可畏之气。到后面又首鼠两端,所以到公子宋反而要胁迫他,既害怕不免跟随他弑君。其间经过很长时间,假使子家能以刚直自立,听闻公子宋的阴谋,便告诉君主以正其罪,何缘会有弑君的罪,以受此恶名?只因不忍,所以如此。不仅不忍弑君,也不忍将公子宋告诉君主。只因首鼠两端没有决断,所以有此事。这是他病根的由头。

敬嬴私下侍奉襄仲【十八年】

襄仲杀了恶及视【十八年】

文公夫人敬嬴私下侍奉襄仲,襄仲杀了恶及视而立宣公。以襄仲杀嫡立庶论,罪过固然不可逃脱。然而论其根本源流,却不在此。闵公二年,成风听闻成季有辅佐公室的占卜,于是侍奉他并将僖公托付给他。所以成季立僖公,敬嬴只见成风留下的样子,于是也照本而行,效仿成风私下侍奉襄仲而立宣公,终有篡逆的恶名。大抵天下的事,虽在盛世,不可做一件侥幸的事。侥幸而得到的,其害虽不见于当时,终必为子孙之害。如僖公的俭朴以足用,宽厚以爱民,三十年间鲁国的人依赖他。季友为此初无大过失,然而后世效法他,其害始有不可胜言者。侥幸之事不可做,由此知道家法不可不正。

宣公

宋郑在大棘交战【元年】

宋国筑城者歌唱【元年】

宋郑大棘之战,华元兵败,自身被囚,其辱国也甚矣。终不失为春秋名臣者,盖华元为人,虽有宽纵处,也有含洪之度。观羊斟引郑军入而败,他回国时,自他人处之,必杀羊斟而后入。华元却说:“是你的马如此。”又如筑城者之所嘲诮,华元则说:“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则说:“夫其口众,我寡,全不与之校。”闻其言即去之。此二事

足见元之度量,深得为上之体。大抵为上有包含容纳之度,虽有小疵,亦盖覆得过。古人居上克寛之道,元虽未尽如古人之寛,亦足以得其髣髴,所以能维持宋国也。

译由此可以看出元帝的胸襟气度,深得身为君主的要领。大抵身为君主要有包容宽纳的度量,即使臣下有小过失,也能予以遮掩包容。古人处于上位时恪守宽厚之道,元帝虽然未能完全达到古人那样的宽厚,但也足以得其大概,所以能够维持宋国的统治。

▯赵盾弑其君夷臯【二年】

赵穿弑灵公,董狐直笔,书之曰:“赵盾弑其君。”盖弑虽是赵穿,其情实为赵盾,出去了。盖盾平日所与亲厚者惟穿耳。穿为盾之出,故敢行弑君之逆。此虽是穿弑君,实为盾弑。何故见得是盾?意以穿既弑君之后,盾归,既不讨其弑君之罪,反使穿逆公子黒臀于周而立之,则盾亲厚穿之情,无所逃矣。

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三年】

楚庄王之在春秋时,皆谓之贤君。如左氏载其筑京观之事甚详,亦以为贤君。攷其观兵于周,问鼎之大小轻重,则傲然有簒逆无君之心,暴露于此。虽有终身之小善,亦盖覆不过。今左氏不见其大恶,而特取其末节,何故?盖縁当时之人,风声气习,都不知君臣之大义。人皆有此患,视簒夺之祸不以为怪,以为常事。看了,以此知学者最不可不识大义。

楚灭舒蓼,及滑汭,盟吴越而还【八年】

当楚庄王时,楚之威北加于中国,南被蛮夷。所谓盟吴越而还,看传所载,则与舒、绞、州、蓼相似。到得十一二年,庄王既没,共王继之。吴始大,不惮楚。晋申公巫臣以五乘车敎吴,楚自此疲于奔命。其闲争得二三十年。庄王时,吴、越与羣舒之徒同受盟于楚,其时可谓微弱。何故数十年闲,吴便为害?后来至于郢,几灭楚。以此知天下形势,不独中国与外域相为盛衰,外域自处亦自相为盛衰。何故楚盛时,吴、越衰?到庄王死,楚衰,吴、越盛。吴出来,威加中国。到得夫差,堕越,却起。如汉时匈奴盛,方其盛时,凡北方所自拥据之国,无不服匈奴。后来匈奴分南北,乌丸又盛。到乌丸既盛,所谓匈奴微矣。散而处中国,如刘元海,亦列于边民之闲。到西晋时,邉方多故,匈奴左右贤王刘元海再起,旧时乌丸又微了。自此邉风迭长。始者北越盛,氐、羌衰;及北越衰,氐、羌再盛。苻坚盛,氐、羌却衰;苻坚衰,慕容鲜卑继之。慕容衰,孛头元魏继之。更为消长,直到唐藩镇,未尝不相为盛衰。论来一消一长,此天道不息处。

令尹蒍艾猎城沂,使封人虑事【十一年】

孙叔敖城沂,此一段见得筑城规模曲折详细精宻处,正要学者看此。如版筑之事,孙叔敖已洞晓如何,却使封人虑事,盖不亲细务,深得为上之大体。规模曲折虽自知之,又须是众谋,使亲其事者具上规模条目将来,然后从而增损裁正之下,不侵有司之事。筑城是大事,独问守封疆之小臣,此亦见深虑无不当。量功命日,量功是量用功之多寡,命日是度其日子多少,分财用者,财用谓刍茭版筑,分谓看四隅所费多少而分配拨料之平。版榦平是商量,必平其髙低厚薄,板榦谓合当筑几雉,称畚筑称谓一人可以运几工,一人可以筑几堵,畚是度其负土之多寡,不使虚费人得预其闲。筑下手也,程土物,程是料度用得多少,土是泥也,物是材木也。议逺迩谓就近取水取土,如百歩与五十歩去,百歩内取已争一半。略基址略是巡行也,先巡略基址阔狭髙下方圆曲直都安排之。具糇粮谓先办其役夫之粮食,度有司是审度有司各称其材,谓如材有余者可以领大事,至若无材之人却能谨信者则可使之监视,有便利轻捷者可以供来往。度谓如使谨信者治财,却不得,若令监视则必专其才,亦不至于无用,所谓度者如此。惟其精密详细如此,所以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盖谓今日用事与前日所料条目一般,并无增损。至后来用事,这里添一件,那里又退一件,如此是愆于素也。大抵左氏载版筑用兵救焚之事,如世务曲折条目所裁纎悉备具,所载甚详,亦足以见当时风声气习近于三代,其人皆是着实做工夫,皆为有用之学,非尚虚文也。今人为学多尚虚文,不于着实处下工夫,到临事之际种种不晓,学者须当为有用之学。

邲之战,楚庄不筑武军【十三年】

春秋霸者到志得意满之后,未有不自满者。所谓五霸,是齐桓、晋文、楚庄、秦穆、宋襄。如宋公不度德,不量力,不当受霸者之名。今且论四者:齐自葵丘之盟满,至用易牙

译〇赵盾弑杀他的国君夷皋【二年】

赵穿弑杀了灵公,董狐秉笔直书,记载道:“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大概弑君虽然是赵穿所为,但实情却是赵盾造成的,因为赵盾当时出逃了。大概赵盾平日所亲近厚待的人只有赵穿罢了。赵穿是赵盾的族弟,所以敢行弑君的大逆。这虽然是赵穿弑君,实际上是赵盾弑君。为什么能看出是赵盾呢?意思是赵穿弑君之后,赵盾回来,既不讨伐他弑君的罪过,反而让赵穿从周地迎回公子黑臀并立他为君,那么赵盾亲近厚待赵穿的情状,就无处逃避了。

楚子询问鼎的大小轻重【三年】

楚庄王在春秋时期,都被称为贤君。比如《左传》记载他筑京观的事情很详细,也认为他是贤君。考察他陈兵于周王室,询问鼎的大小轻重,就傲然显露出篡逆无君之心,暴露在这里。虽然有终身的小善,也掩盖不了。如今《左传》不见其大恶,却特别选取其末节,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当时的人,风气习俗,都不知道君臣的大义。人都有这种弊病,视篡夺的祸乱不以为怪,当作常事。看了这些,由此知道做学问的人最不可不识大义。

楚灭舒蓼,到达滑汭,与吴越结盟而返回【八年】

当楚庄王时,楚国的威势北加于中原,南被于蛮夷。所谓与吴越结盟而返回,看《左传》所载,则与舒、绞、州、蓼相似。到了十一年、十二年,庄王去世,共王继位。吴国开始强大,不怕楚国。晋国申公巫臣用五辆兵车教吴国,楚国从此疲于奔命。其间争斗了二三十年。庄王时,吴、越与群舒之类一同受盟于楚,那时可谓微弱。为什么数十年间,吴便成为祸害?后来至于郢都,几乎灭掉楚国。由此知道天下形势,不独中原与外域相互盛衰,外域自身也相互盛衰。为什么楚国兴盛时,吴、越衰微?到庄王死,楚国衰微,吴、越兴盛。吴国出来,威加中原。到了夫差,打败越国,却兴起。如汉朝时匈奴兴盛,当其兴盛时,凡北方所占据的国家,没有不服从匈奴的。后来匈奴分南北,乌桓又兴盛。到乌桓既兴盛,所谓匈奴就衰微了。散居在中原,如刘元海,也列于边民之间。到西晋时,边疆多事,匈奴左右贤王刘元海再起,旧时的乌桓又衰微了。自此边疆风气交替增长。起初北越兴盛,氐、羌衰微;及北越衰微,氐、羌再兴盛。苻坚兴盛,氐、羌却衰微;苻坚衰微,慕容鲜卑继之。慕容衰微,拓跋元魏继之。更为消长,直到唐代藩镇,未尝不相互盛衰。论起来一消一长,这是天道不息之处。

令尹蒍艾猎筑沂城,派封人考虑事务【十一年】

孙叔敖筑沂城,这一段显示出筑城规模曲折详细精密之处,正要学者看这个。如版筑之事,孙叔敖已透彻明白如何,却派封人考虑事务,大概不亲细务,深得为上的大体。规模曲折虽自知之,又须是众人谋划,使亲其事者具上规模条目来,然后从而增损裁正,不侵有司之事。筑城是大事,独问守封疆的小臣,这也见深思虑无不当。量功命日,量功是量用功的多寡,命日是度其日子多少,分财用者,财用谓刍茭版筑,分谓看四隅所费多少而分配拨料之平。版榦平是商量,必平其高低厚薄,板榦谓合当筑几雉,称畚筑称谓一人可以运几工,一人可以筑几堵,畚是度其负土的多寡,不使虚费人得预其间。筑下手也,程土物,程是料度用得多少,土是泥也,物是材木也。议远近谓就近取水取土,如百步与五十步去,百步内取已争一半。略基址略是巡行也,先巡略基址阔狭高下方圆曲直都安排之。具糇粮谓先办其役夫的粮食,度有司是审度有司各称其材,谓如材有余者可以领大事,至若无材之人却能谨信者则可使之监视,有便利轻捷者可以供来往。度谓如使谨信者治财,却不得,若令监视则必专其才,亦不至于无用,所谓度者如此。惟其精密详细如此,所以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盖谓今日用事与前日所料条目一般,并无增损。至后来用事,这里添一件,那里又退一件,如此是愆于素也。大抵《左传》载版筑用兵救焚之事,如世务曲折条目所裁纤悉备具,所载甚详,亦足以见当时风气习俗近于三代,其人皆是着实做工夫,皆为有用之学,非尚虚文也。今人为学多尚虚文,不于着实处下工夫,到临事之际种种不晓,学者须当为有用之学。

邲之战,楚庄不筑武军【十三年】

春秋霸者到志得意满之后,未有不自满者。所谓五霸,是齐桓、晋文、楚庄、秦穆、宋襄。如宋公不度德,不量力,不当受霸者之名。今且论四者:齐自葵丘之盟满,至用易牙

、▯刁;晋自践土之盟满,以私酖卫侯;秦自焚舟之役满,后用三良殉葬;到楚庄王邲之战胜后,亦满。看楚庄王邲战之前,规模警戒,晋之所称,上下相规,截然可见,可谓战战兢兢,不筑武军,不作京观。如此到后来志得意满,使申舟无假道于宋,公子冯无假道于郑,分明逞大国之威,凭陵小国。论来假道礼之常,载在聘礼,假道之礼甚明。楚使两使经涉两国而不假道,此见得楚庄王满处。前三人未足论,唯楚庄王之满最要。看大抵天下之事,当能谦退时,犹得意未深,去警戒近,所以能不筑武军,不作京观。然而必竟到后面移换了,至于凭陵中夏,吞灭小国而不自知。正如人饮酒,正饮时犹自得,酒过了方作。以此知人遇得意事,当时能谦损者,未足名喜,须防在后作。这要人深察。

译晋国自从践土之盟后,便因骄傲自满而用毒酒害死卫侯;秦国自从焚舟之战后,后来用三位贤良殉葬;到了楚庄王在邲之战获胜后,也骄傲自满。看楚庄王在邲之战之前,规模宏大,警戒森严,晋国所称赞的,上下互相规劝,界限分明可见,可以说是战战兢兢,不筑武军,不立京观。然而后来志得意满,让申舟不经宋国借道,让公子冯不经郑国借道,分明是逞示大国的威风,欺凌小国。论起来,借道是礼仪的常理,记载在《聘礼》中,借道的礼仪非常明确。楚国使者经过两国却不借道,这可以看出楚庄王的骄傲自满。前三人不足以论说,只有楚庄王的骄傲自满最为重要。看大抵天下的事情,在能够谦退的时候,得意还不深,离警戒很近,所以能不筑武军,不立京观。然而终究到后来改变了,以至于欺凌中原,吞灭小国而不自知。正如人饮酒,正喝的时候还自得,酒喝过了才发作。由此可知人遇到得意的事,当时能够谦损的,不足以称为喜悦,必须防备后来发作。这需要人们深入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