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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左氏传说九

钦定四库全书左氏传説》卷七宋吕祖谦撰成公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4–49 段

因以知其人之贤,委之以腹心。看得这一段晋悼公之资质,大段髙。以春秋时论之,自悼公资质已难得,在后世独有汉髙帝二君,皆无意无必,当其触物发上冲冠,不可止遏,及其事过,毫发不留。此二人有过人资质,然髙帝总理事物尚有疏畧,若悼公规模纎悉备具,枢机周密,则天资又在髙帝上。惜乎当时人臣如韩献子、知武子等,不过辅之以才能事功,无有知道之士引而达之,此悼公之所以止于悼公。

译因此能够了解这个人的贤能,将心腹重任托付给他。读这一段关于晋悼公的记载,可以看出他的资质大体很高。以春秋时期来衡量,自从晋悼公之后,资质如此难得的人就很少了;在后世只有汉高祖刘邦这一位君主,都表现出无意求成、不固执己见的态度。当他们因外物触动而勃然大怒、怒发冲冠时,情绪不可遏制;但事情过去后,却毫发不留,毫无芥蒂。这两个人拥有超越常人的资质,然而汉高祖在处理事务上尚有疏漏之处,如果像晋悼公那样,行事规模细致完备,关键处周密严谨,那么晋悼公的天资又在汉高祖之上了。可惜当时的大臣如韩献子、知武子等人,不过是用才能和事功来辅佐他,没有懂得大道的士人来引导并通达他的志向,这就是晋悼公之所以仅仅停留在晋悼公这个层次的原因。

定姒薨,不殡于庙,无榇,不虞。匠庆谓季文子:“子为正卿,而小君之丧不成【四年】

定姒,鲁襄公之母。季文子,鲁之正卿。定姒薨,季文子降杀夫人之礼,以从菲薄。国君之母薨,而无榇。当是时,季文子秉一国之政,不能成君母之丧。他主意要菲薄,谁能谏止?得他若要谏止,须是势均力敌之人。如孟孙尚敢废嫡立庶,这一等人又不然。其次如臧孙,犹似可谏,而数子又无一言以及之。匠庆不过工人之贱,乃能以此责季氏。又擅伐蒲圃之槚,以成其礼。初,季孙为己树六槚于蒲圃,他日准备要自己用。匠庆请木,季氏説道:“与劫略何异?”以上卿如此忿辞,匠庆一面自斫,更不恤他。季文子亦不能止。御以此知至理所在,虽至微贱之臣,所守既正,虽如正卿之贵,有所不能屈。此最学者不可不讲究。

郑子驷使贼夜弑僖公,而以疟疾赴于诸侯【七年】

郑僖公将防诸侯,在道中,子驷使贼夜弑僖公,伪以疟疾赴诸侯。晋悼公当时方图霸业,何故受他伪赴,都不考究,明正其罪,求子驷戕弑之实,遂从而隐忍不问。以此见霸者本原不是处,大抵霸者本心只在于强国,初无诚心为天下赏善罚恶。其所以赏有功罚有罪,不过假此以济霸业耳。至于事有不可掩者,不得已而兴师讨罪;若其可以苟免,便因循卤莽过了,初不曽有为天下讨乱臣贼子之诚心。此晋国所以止于悼公一霸而已。

秦景公使士雃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九年】

秦景公使士雅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止之。子囊初不曾立晋朝之上,歴数晋国之德政,自任贤使能,至于工贾皂隷,政事本末,无不备知,如亲立于晋朝。此一段当以邲之战参看。当时楚庄王方强,如晋士会、栾武子虽晋之臣,而能歴数楚国之德刑政事,卒乘军旅之事。士会、栾武子不在楚之朝,言楚之政如亲歴楚之朝。子囊不在晋朝,言晋国之政亦如亲立晋之朝。盖晋楚两强国所以两立百有余年者,盖其国各有腹心之臣,互观两国之政,表里洞见,不敢轻略,故如此。凡一盛一衰,一治一乱,其腹心骨髓,一一见得,是以晋楚之霸业各至于百余年。至如陈隋之际,一在江南,一在江北,但有一江之隔。隋脩德政,欲取陈,而陈懵然不知。此陈隋不能两立,而晋楚相距如此之逺,所以相持百余年者,以其国各有人,常察两国之政,以是见国之有人无人之闲也。

  荀偃士匄请伐偪阳【十年】

荀偃言:「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十四年】

晋悼公再脩文公之霸业,复使晋之威令赫然布于诸侯。自襄公、厉公未有如悼公者,所以后世论晋之霸,必须称悼公然。其闲亦有得有失,其小处固不足论,今则论其大处。所谓得之大者,向者固已言之。至其大失,却未有説出。晋自厉公以来,政事弛堕,权移臣下。悼公初立,方其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固已能揽权柄,使上下知所畏。到此为之一新,固是得之大。若失之大者,是何处?晋自襄公以后,权在臣下,世世都如此。自襄公时,先轸不顾而唾,已有臣强之渐。后来灵公以下,驯至厉公,威令在臣下。以悼公之霸,一时收晋国之权。及细考之,政在臣下,君弱臣强,根本之患,元不曾除去。悼公事不一如,十年,荀防为元帅,荀偃、士匄请伐偪阳,防不能违,卒从之。及十四年,偃为元帅,令军中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狼僻从下军而归。当时此事甚不一。自此数事观之,以悼公之明,其臣尚如此。后六卿遂至分晋。在悼公论固如是,今则论时,深为晋惜。自晋传之悼公出来,祸乱萌芽当尽扫去。悼公自以在自家粗可以办事,止论目前,不能深忧逺虑,此是悼公大失。后不免至于六卿分晋。正如唐宦官之盛,敬宗、文宗皆不能去。此二君柔懦无志,固不足论。以武宗之英武,宣宗之明察,趣过目前,将就容养,以为不害国事,反使之盘根错节,不能尽去,但能使之稍戢,不为大害而已。此所

译定姒去世,灵柩不殡于宗庙,没有棺椁,也不举行虞祭。匠庆对季文子说:“您身为正卿,却让国君母亲的丧礼无法完备。”

定姒,是鲁襄公的母亲。季文子,是鲁国的正卿。定姒去世,季文子降低了夫人的丧礼规格,以顺从自己的节俭。国君的母亲去世,却没有棺椁。当时,季文子执掌一国的政事,却不能完备国君母亲的丧礼。他一心想要节俭,谁能劝谏阻止?若要劝谏阻止,必须是势均力敌的人。像孟孙尚且敢废嫡立庶,这类人又不同。其次像臧孙,似乎还可以劝谏,然而这几个人却没有一句话涉及此事。匠庆不过是个地位低贱的工匠,却能以此责备季氏。又擅自砍伐蒲圃的槚树,以完备丧礼。起初,季孙在蒲圃为自己种了六棵槚树,日后准备自己使用。匠庆请取木材,季氏说道:“这与抢劫有何区别?”以上卿如此愤怒的言辞,匠庆一面自己砍伐,更不顾忌他。季文子也不能阻止。由此可知,真理所在之处,即使是极其微贱的臣子,所坚守的道义正确,即使是像正卿那样尊贵的人,也不能使其屈服。这是学者不可不深入研究的。

郑国的子驷派遣刺客在夜里杀害了僖公,并假称僖公死于疟疾向诸侯报丧。

郑僖公将要防备诸侯,在途中,子驷派遣刺客在夜里杀害了僖公,假称死于疟疾向诸侯报丧。晋悼公当时正图谋霸业,为何接受他的虚假报丧,都不加考究,明正其罪,追究子驷杀害国君的事实,于是隐忍不发不问。由此可以看出霸主的根本错误,大抵霸主的本心只在于使国家强大,起初并没有诚心为天下赏善罚恶。他们之所以赏有功、罚有罪,不过是借此来成就霸业罢了。至于事情有无法掩盖的,不得已才兴师讨罪;如果可以苟且免罪,便因循苟且地过去了,起初不曾有为天下讨伐乱臣贼子的诚心。这就是晋国的霸业只停留在悼公一代的原因。

秦景公派遣士雃向楚国请求出兵,打算用来讨伐晋国。楚子答应了他。子囊说:“不可以。”

秦景公派遣士雅向楚国请求出兵,打算用来讨伐晋国。楚子答应了他。子囊阻止他。子囊起初不曾站在晋国的朝廷上,历数晋国的德政,从任用贤能,到工匠、商人、皂隶,政事的根本和枝节,无不详尽知晓,如同亲自站在晋国的朝廷上一样。这一段应当结合邲之战来参看。当时楚庄王正强盛,像晋国的士会、栾武子虽然是晋国的臣子,却能历数楚国的德政刑罚,以及士卒军旅之事。士会、栾武子不在楚国的朝廷,谈论楚国的政事如同亲自经历楚国的朝廷。子囊不在晋国的朝廷,谈论晋国的政事也如同亲自站在晋国的朝廷上。大概晋楚两个强国之所以能够并存一百多年,是因为两国各自有腹心之臣,互相观察两国的政事,表里洞悉,不敢轻率忽略,所以如此。凡是盛衰、治乱,其腹心骨髓,一一都能看清,因此晋楚的霸业各自持续了一百多年。至于像陈隋之际,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江北,只有一江之隔。隋朝修明德政,想要攻取陈国,而陈国浑然不知。这是陈隋不能并存的原因,而晋楚相距如此遥远,却能相持一百多年,是因为两国各自有人,常察两国的政事,由此可以看出国家有人与无人的区别。

荀偃、士匄请求讨伐偪阳。

荀偃说:“鸡鸣时分就驾车出发,填平水井,夷平灶台。”

晋悼公再次修明文公的霸业,使晋国的威令赫然布于诸侯。自襄公、厉公以来,没有像悼公这样的人,所以后世谈论晋国的霸业,必须称颂悼公。其间也有得有失,其小处固然不足论,现在则论其大处。所谓大的得,前面已经说过了。至于大的失,却还没有说出。晋国自厉公以来,政事松弛堕落,权力转移到臣下手中。悼公刚即位,当他朝见武宫时,驱逐了七个不臣服的人,已经能够揽掌权柄,使上下知道畏惧。到此为之一新,固然是大的得。若大的失,是在何处?晋国自襄公以后,权力在臣下,世世都是如此。自襄公时,先轸不顾而唾,已有臣子强盛的迹象。后来灵公以下,逐渐发展到厉公,威令在臣下。凭借悼公的霸业,一时收回晋国的权力。及细考之,政在臣下,君弱臣强,根本的祸患,原本不曾除去。悼公的事不一而足,十年,荀防为元帅,荀偃、士匄请求讨伐偪阳,荀防不能违抗,最终听从了他们。等到十四年,荀偃为元帅,命令军中道:“鸡鸣时分就驾车出发,填平水井,夷平灶台,只看我的马头指向哪里。”栾黡、狼僻从下军而归。当时此事很不一致。从这几件事来看,以悼公的英明,他的臣子尚且如此。后来六卿终于分晋。在悼公看来固然如此,现在则论时势,深为晋国惋惜。自晋国传到悼公出来,祸乱的萌芽应当尽数扫除。悼公自认为在自家大致可以办事,只论眼前,不能深忧远虑,这是悼公大的失。后来不免至于六卿分晋。正如唐代宦官的兴盛,敬宗、文宗都不能去除。这两位君主柔懦无志,固然不足论。以武宗的英武,宣宗的明察,只顾眼前,将就容养,以为不害国事,反而使他们盘根错节,不能尽数去除,只能使他们稍加收敛,不为大害而已。这所

以终不免朱全忠之患。武、宣,唐之贤君,二君自可除宦官之祸,既不能去,后来何縁去得?晋自襄公、厉公以来,都不能去权臣,至于悼公,亦晋之贤君,却都不理防。后来如何去得?以此见悼公规模狭小,虽有违命之臣,反将就容养。悼公自以为办事得一时之便,不知乱根所在,子孙之所深忧,惜乎!以悼公之明,臣强可削而不能削。偪阳之役,其献。俘反谓夷俘,偪阳乃宋之附庸国,而谓之夷俘。晋自献公以来,灭耿,灭霍,灭虞,灭虢,非不多也,皆未尝隐其名而谓之夷俘。悼公君臣稍贤,独知中国自相屠戮之耻,遮盖其名,谓之夷俘。又不欲尽灭其嗣,使内史选其族嗣,纳诸霍人,其贤可见。然就此责之,既知其非,自当不为,乃隐其名,上欺先君,下欺国人,此可见悼公大失所在,所以不忍尽灭,使周内史者,可见制度尚在。周官内史之职,掌八柄,曰爵,曰赏,以封诸侯。晋要封偪阳,必命周内史,此周之官制尚在。左氏与《周礼》源流体统相承接。

译终究没能免除朱全忠的祸患。唐武宗、唐宣宗是唐朝的贤明君主,这两位君主自己尚且不能铲除宦官的祸患,既然当时没能除去,后来又凭什么能够除去呢?晋国自晋襄公、晋厉公以来,都不能除去权臣,到了晋悼公,他也是晋国的贤明君主,却都不加防范。后来又怎么能除去呢?由此可以看出晋悼公的格局狭小,虽然有不听从命令的臣子,反而迁就、纵容他们。晋悼公自以为办事得到了一时的便利,却不知道动乱的根源在哪里,这是子孙后代深深忧虑的事情,可惜啊!以晋悼公的明智,臣子强大可以削弱却不能削弱。在偪阳之战中,他进献俘虏,反而说是“夷俘”。偪阳本是宋国的附庸国,却称它为“夷俘”。晋国自晋献公以来,灭掉耿、霍、虞、虢,不是不多,但都没有隐瞒它们的名称而称其为“夷俘”。晋悼公君臣稍微贤明一些,唯独知道中原各国互相屠杀的耻辱,掩盖它们的名称,称其为“夷俘”。又不想完全灭绝他们的后代,让周朝的内史挑选他们的族裔后代,安置到霍地,他的贤明由此可见。然而就此追究他,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对,自然应当不做,却隐瞒名称,对上欺骗先君,对下欺骗国人,这可以看出晋悼公最大的过失所在。之所以不忍心完全灭绝他们,派遣周朝内史去处理,可以看出当时的制度还在。周朝官职中内史的职责,掌管八种权柄,即爵位、赏赐,用来分封诸侯。晋国要分封偪阳,必定要命令周朝内史,这说明周朝的官制还在。《左传》与《周礼》在源流和体制上是相承接的。

郑子驷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族以作乱【十年】

郑子驷为田洫,而当时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何为?许多人皆丧田焉。以此观之,盖周之井田废坏至此,已见其端。四家侵占,遂更沟洫为田。子驷后来要整顿田洫,便把四家田再开,故四家作乱。且田洫自古有之,若仍旧制,何縁丧田?必其闲尝有侵削,皆非旧制。有如子产欲复郑田制,民谤以为取我田畴而伍之,此又见井田渐坏。人皆谓商君开阡陌,大坏井田之制,曾不知其来之渐已乆。若使元不曾坏,商君亦未能一旦尽扫去先王之制。不独田制如此,而先王之乐亦莫不然。且以乐论之,孔子指不正之乐归之郑声,如当时卫有桑间濮上之音,子夏、魏文侯之对言之甚详,皆是不正之音。何故独归之郑声者?盖郑音首坏先王之乐,其奸声尤甚。如十一年郑自萧鱼之防,以女乐二人赂晋。后来十五年郑师慧过宋,朝曰:“若犹有人,岂其以千乘之相易▯乐之蒙?”以此见郑所有之乐,皆非先王所有之乐,亦如井田坏之有渐。

同盟于亳,范宣子言不慎,必失诸侯【十年】会于戚,范宣子假羽毛于齐【十四年】

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十四年】

晋悼公之霸,至萧鱼之会,霸业成就,与齐桓公葵邱之会、晋文公践土之盟一同。晋悼公自即位以来,许多工夫,积累到三驾而楚不敢与争,此是悼公一时之盛处。然虽盛于萧鱼,亦衰于萧鱼。想萧鱼未防之前,君臣兢兢,上下一心,唯恐不及,同力以兴霸业。如十一年范宣子盟于亳,曰:“不慎必失诸侯”,其警戒固如此。及既会萧鱼之后,君臣之闲,志得意满,且以乐赏魏绛。言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其君之骄,可见于此。如戚之会,范宣子假羽毛于齐,齐人有之,已僭了。悼公不能正其罪,今宣子假羽毛而私有之,以一大夫而僭天子之礼,则其臣之骄,亦可知而悼公之衰堕亦可见。就宣子身上看,未盟之前如此谨严,到后来如此僭,一身之谨与僭不同,如此更就悼公实事上看。如卫孙林父逐君,若是萧鱼以前,晋必讨之。今十四年,悼公问中行献子,献子却説不如因而定之,皆是君臣苟简弛堕之语。况林父自卫献公即位时,已善晋大夫了,到得中行献子受林父结托,故不讨其罪。悼公自萧鱼已会之后,霸业日衰,不无自也。

晋悼赐魏绛乐曰:「子敎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十一年】

悼公所以成霸业规模皆可见得,如政事用人,此不必论。其一更出迭入,不战屈楚;其二使魏绛和戎,欲无后顾之虑,故得专意南方。观其赐魏绛有言曰:「子敎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抑微子,寡人无以待戎,不能济河。」此和戎之防,正如诸葛亮出来欲一统天下,兴汉社稷,欲与魏争衡,五月渡泸,先去降孟获,前整顿南边羌夷,使无后顾之虑,然后出师为进取之计。看诸葛亮之规模,正得晋悼公之遗意。

晋平公即位,改服脩官,会于湨梁【十六年】

人君即位之初,便可占知终身之昬明治乱之由。晋平公继悼公之后,恃晋国之少安,放于奢侈,溺于宴安。观其即位之初,使羊舌肸为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服脩官,烝于曲沃,警守而下,防于湨梁。平公固是无知,其初即位能用许多人,何故后来衰弱?须看他承悼公之后,典刑法度尚在,略有可观,固是平公之力,亦皆是悼公之余。平公即位之初,规模便与悼公别了。且悼公即位之初,政事用人,一国上下焕然一新。其初如此,后来萧鱼既会之后,早是渐衰。况平公即位之初,规模已不如悼公,赖悼公之旧政遗法尚在,慿借扶持,平稳安帖至数十年,而后平公又渐渐昬堕。以此知霸业之衰,亦可占知于即位之初,其后之霸主强弱昬明治乱,亦基于此。

宋皇国父为太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十七年】

宋皇国父为大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

译郑子驷修治田界沟渠,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都因此丧失了田地,所以这五族发动了叛乱【十年】

郑子驷修治田界沟渠,而当时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在做什么呢?许多人因此丧失了田地。由此看来,周代的井田制败坏到这种地步,已经显露出端倪。四家侵占田地,于是将沟渠改作田地。子驷后来要整顿田界沟渠,便重新开垦四家的田地,所以四家发动叛乱。况且田界沟渠自古就有,如果依照旧制,怎么会丧失田地?必定是其间曾有侵夺削减,都不符合旧制。就像子产想要恢复郑国的田制,百姓诽谤他,认为他夺取我们的田地来编组伍卒,这又可见井田制逐渐败坏。人们都说商鞅开辟阡陌,大大破坏了井田制,却不知这种败坏由来已久。假如原本不曾败坏,商鞅也不能一下子完全扫除先王的制度。不只是田制如此,先王的礼乐也是这样。且以礼乐来说,孔子将不正的音乐归咎于郑声,如当时卫国桑间濮上的音乐,子夏与魏文侯的对话中讲得很详细,都是不正的音乐。为什么唯独归咎于郑声呢?大概是因为郑国的音乐最先败坏先王的礼乐,其奸邪之声尤为严重。如十一年郑国在萧鱼之会,用两名女乐贿赂晋国。后来十五年郑国师慧路过宋国,早晨说:“如果宋国还有人才,难道会用千乘大国的相职来换取被音乐蒙蔽吗?”由此可见郑国所有的音乐,都不是先王所有的音乐,这也如同井田制的败坏是逐渐发生的。

在亳地结盟,范宣子说如果不谨慎,必定会失去诸侯【十年】在戚地会盟,范宣子向齐国借取羽毛【十四年】

晋侯向中行献子询问卫国叛乱的原因【十四年】

晋悼公的霸业,到萧鱼之会时成就,与齐桓公葵丘之会、晋文公践土之盟一样。晋悼公自即位以来,经过许多努力,积累到三次出兵而楚国不敢与之争锋,这是悼公一时的兴盛之处。然而虽然在萧鱼时兴盛,也在萧鱼时开始衰败。回想萧鱼之会之前,君臣兢兢业业,上下一心,唯恐做得不够,同心协力以振兴霸业。如十一年范宣子在亳地结盟,说:“不谨慎必定会失去诸侯”,其警戒之心本来就是这样。等到萧鱼之会之后,君臣之间志得意满,并且用音乐赏赐魏绛。说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如同音乐的和諧,无所不协调,国君的骄纵,由此可见。如戚地之会,范宣子向齐国借取羽毛,齐国人有这种羽毛,已经僭越了。悼公不能纠正他的罪过,如今范宣子借取羽毛而私自占有,以一个大夫的身份僭用天子的礼仪,那么臣下的骄纵也可知,而悼公的衰败堕落也可见。从范宣子身上看,未结盟之前如此谨严,到后来如此僭越,一个人身上的谨严与僭越不同,这样再从悼公的实际事情上看。如卫国孙林父驱逐国君,如果是萧鱼之会以前,晋国必定会讨伐他。如今十四年,悼公询问中行献子,献子却说不如顺势安定他,这都是君臣苟且简略、松懈堕落的言语。况且孙林父从卫献公即位时,就已经与晋国大夫交好了,等到中行献子接受孙林父的结托,所以不讨伐他的罪过。悼公自萧鱼之会之后,霸业日渐衰微,并非没有原因。

晋悼公赐给魏绛音乐,说:“你教导我和好戎狄,以匡正华夏【十一年】

悼公成就霸业的规模都可以看出来,如政事用人,这不必多论。其一是一出迭入,不战而屈楚;其二是派魏绛和戎,想要没有后顾之忧,所以能专心对付南方。看他赐给魏绛的话说:“你教导我和好戎狄,以匡正华夏。如果没有你,我无法对付戎狄,不能渡过黄河。”这和戎的策略,正如诸葛亮出山想要统一天下,复兴汉室,想要与魏国争衡,五月渡泸,先去降服孟获,先整顿南边羌夷,使没有后顾之忧,然后出兵作为进取之计。看诸葛亮的规模,正符合晋悼公的遗意。

晋平公即位,改换服饰修治官职,在湨梁会盟【十六年】

君主即位之初,就可以预知终身的昏明、治乱的缘由。晋平公继位于悼公之后,倚仗晋国暂时的安定,放纵于奢侈,沉溺于宴饮安逸。看他即位之初,派羊舌肸做太傅,张君臣做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做公族大夫,虞丘书做乘马御。改换服饰修治官职,在曲沃举行冬祭,警戒守卫而下,在湨梁会盟。平公本来是无知的,他初即位时能用这么多人,为什么后来衰弱呢?须看他继承悼公之后,典章刑法还在,略有可观之处,这固然是平公的力量,也都是悼公的余荫。平公即位之初,规模便与悼公不同了。况且悼公即位之初,政事用人,一国上下焕然一新。起初如此,后来萧鱼之会之后,早已逐渐衰败。何况平公即位之初,规模已不如悼公,依靠悼公的旧政遗法还在,凭借扶持,平稳安帖了几十年,而后平公又渐渐昏庸堕落。由此可知霸业的衰败,也可以在即位之初预知,其后霸主的强弱昏明治乱,也基于此。

宋国皇国父担任太宰,为平公筑台,妨碍了农作物的收获,子罕请求等到农事完毕【十七年】

宋国皇国父担任太宰,为平公筑台,妨碍了农作物的收获。子罕请求等到农事完毕,

公弗许。筑者怨皇国父,而誉子罕。子罕闻之,而扶其不勉者,意葢不欲怨独归于皇国父,德独归于己,欲分受其谤。春秋之时,分谤之事甚多,如鞌之役,韩献子欲斩人,郤克驰救之,至则已斩之矣。遂令速以徇曰:“吾以分谤。”分谤之説,若不去深考,止去形迹上看,固见彼此相体恤,不使怨独有所归,恩独有所在,与世闲争功者相去十倍。然以大公至正之道论之,则天下之事有是有非,有幸有不幸。上则有君,次则有同列。看他举事之失,自当竭忠推诚以救济。它不幸,诚意已尽,有救不得处,吾职已尽,归之无可奈何之地,而非扬已取名。则人亦自不归恩于我。万一不幸而人因德于我,我亦安然处之。事久自定。若自上面加添,要与人分谤,便非大公至正之道。亦是以善为之,而不知其恶。分谤之弊,流至于李斯之事。始皇每事皆与分谤,尽小忠而不知大义,所以养成始皇二世饰非防短之恶,终至于亡国。虽然,要之分谤之后,不若无谤之可分。天下之理,自有大公至正之道。吾举事以公民,又何怨亦何谤?若是出于公民,虽怨谤无恤可也,何分之有?子罕徇小忠而不知大义,不能安平和缓,而至于扬已取名,非忠臣之体也。

译宋平公没有答应。筑城的人怨恨皇国父,却称赞子罕。子罕听说后,便搀扶那些因劳累而力不从心的人,心意大概是不想让怨恨只归于皇国父,恩德只归于自己,想要分担那些指责。春秋时期,分担指责的事情很多,比如在鞌之战中,韩献子想要斩杀一人,郤克驰马相救,到达时那人已经被杀了。于是郤克命令迅速将那人示众,说:“我这样做是为了分担指责。”分担指责的说法,如果不深入考究,只在表面现象上看,固然能看到彼此互相体恤,不让怨恨只归于某一方,恩惠只集中在某一方,这与世间争功的人相比,要好上十倍。然而用大公无私、极其公正的道理来衡量,天下的事情有对有错,有幸与不幸。上面有君主,其次有同僚。看到他们行事失误,自然应当竭尽忠诚、推心置腹地去补救。他们不幸,只要诚意已经用尽,有补救不了的地方,我的职责已经尽到,就把它归之于无可奈何的地步,而不是为了宣扬自己、博取名声。那么人们自然也不会把恩惠归于我。万一不幸人们因为恩德而感激我,我也安然处之。事情久了自然会有定论。如果从上面额外添加,非要与人分担指责,这就不是大公无私、极其公正的道理。这也是以善意去做,却不知道其中的坏处。分担指责的弊端,一直流弊到李斯的事情上。秦始皇每件事都和李斯分担指责,尽小忠而不知大义,所以养成了秦始皇和秦二世掩饰错误、防备短处的恶习,最终导致亡国。虽然如此,总之,与其分担指责,不如没有指责可分。天下的道理,自有大公无私、极其公正的原则。我行事为了公众利益,又有什么怨恨和指责呢?如果是出于公众利益,即使有怨恨指责也不必顾虑,哪里还有分担一说呢?子罕尽小忠而不知大义,不能安于平和舒缓,以至于宣扬自己、博取名声,这不符合忠臣的体统。

楚子言师徒不出,人其以不谷为自逸【十八年】

郑子孔将叛晋,出楚师,使告子庚,子庚弗许。楚子闻之,使告子庚曰:“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死不从礼。不谷即位于今五年,师徒不出,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看楚子数句,见得楚自武王以来,养成尚武风俗。处惟其风俗尚武,此楚所以常能抗衡上国。虽其闲君有贤有不贤,有能有不能,政事或脩或不脩,而尚武之风俗常自若。且以周论之,周之君自文、武、成、康,皆以敦本务农、孝悌忠厚涵养天下,是以能维持周室。此周之所以王。以周论楚,王霸粹驳虽不同,要之皆不可不养其根本,各随其所尚,养成风俗,则一也。自古皆以养风俗为根本。看子庚处此事,又须见得他尽忠体国处。当时楚子既坚意于起师,庚若骤谏楚子,必不能遏。若使楚子自行,未必不倾国而往。再有鄢陵之败,若使诸大夫行,又恐或不能看量事情,轻犯大敌。故不若自以身往上,不至于沮君,下不至于大败楚国之师。故虽无功而还,亦足以见子庚尽忠体国处。

  左氏传説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八宋吕祖谦撰襄公

诸侯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隂【十八年】

  鞌之战大败齐师【成二年】

晋之伐齐,其大战有二。当齐顷公之时,鞌之战,郤克为帅,大败齐师。齐灵公之时,平隂之战,荀偃将中军,亦败齐师。此两战有难易不同。当郤克与顷公对敌,以顷公之所为,克之胜甚难。荀偃与灵公为对敌,以灵公之所为,偃之胜甚易。考其事大槩可见郤克之战,当时顷公气吞晋师,如余姑翦灭此而后朝食,如求逄丑父,三出三入于晋军之闲。到得败北之后,犹且如此,其君之强勇可知。其臣如髙固,桀石以投人,系桑本以徇曰:“欲勇者,贾余余勇。”其臣又可知,故郤克之胜为甚难。若荀偃之遇灵公,而灵公则昬懦之君。观范宣子告析文子:“自其乡入。”文子告公,公恐,遂登巫山以望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伪以斾而疏陈之,使乗车者左实右伪,以斾先舆曳柴而从之,且以山上空张许多旌旗,又曳柴以扬尘,皆以虚声恐吓,如入无人之境。丙寅晦,齐师夜遁。到得入平隂,围卢,伐雍门,洋洋然如入无人之境。举此以见得偃之胜甚易。以两战观之,郤克成功之难,而既胜之后,羣帅相让,不敢居其功。如范文子至,不敢先入。郤伯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爕何力之有焉?”栾伯曰:“爕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退然不居其功如此,此其所甚难。然而未几,犹且满盈,君臣骄纵。如郤克则辱于齐侯,如晋侯则不敬鲁君。夫成大功而能警戒相让,其后尚不免有满盈之心,况荀偃克兹孱敌,如入无人境,其功初不足道,而且以功自居,宜其一胜之后,霸业遂衰。合两战论之,犹有可言者。鞌之战虽止于败齐师,然于顷公之强而賔媚人,致赂求和,亲朝晋,则是一战之后能服齐也。平隂之战,晋师直至其城下,灵公虽却走邮棠,太子光叩马止之,能料其晋师将退,而齐侯终不下晋。及庄公即位,大隧之盟,方及晋平,以此见晋之君臣皆不足,此霸业所以衰也。

齐侯遂东,太子光后,光即位,杀太子牙【十九年】

齐侯娶于鲁,无子。其侄生光,以为太子。仲子生牙。戎子请以为太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太子光。到得灵公疾甚,崔杼逆太子光而立之,杀戎子,执公子牙。杀二人而太子光即位。庄公得国,皆是崔杼之力。其终何故见杀于崔杼之手?当时立得不正,了所谓以此始,亦必以此终。得之始初不正,国柄自然归崔杼。灵公既废庄公,庄公乃乘君父危笃之时,却私与强臣深结,杀戎子而即位。得之不以其道,惟其得之非正,故杼恃援立之功而不可制。方庄公即位未几,杼遂杀髙厚而兼其室。便是崔杼弑君,履霜坚氷之渐在此。使庄公虽不贪淫,亦被杀。縁庄公

译楚灵王说军队不出动,人们大概会认为我贪图安逸。

郑国子孔打算背叛晋国,出兵楚国,派使者告知子庚,子庚不允许。楚灵王听说后,派使者告诉子庚说:“国人认为我主持国家大事却不出兵,死后不合礼制。我即位到现在五年了,军队不出动,人们大概会认为我贪图安逸而忘记了先君的功业。”看楚灵王的这几句话,可以看出楚国自楚武王以来,养成了崇尚武力的风俗。正因为风俗崇尚武力,所以楚国才能常常与大国抗衡。虽然其间君主有的贤明有的不贤明,有的有能力有的没有能力,政事有的修明有的不修明,但崇尚武力的风俗始终如一。再以周朝来看,周朝的君主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开始,都通过敦厚根本、致力于农业、用孝悌忠厚来涵养天下,因此能够维持周王室。这是周朝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用周朝来对比楚国,称王与称霸的纯粹与驳杂虽然不同,但总之都不能不培养其根本,各自随着所崇尚的,养成风俗,这一点是一样的。自古以来都把培养风俗作为根本。看子庚处理这件事,又必须看出他尽忠体恤国家的地方。当时楚灵王已经坚决要出兵,子庚如果贸然劝谏楚灵王,一定不能阻止。如果让楚灵王亲自出征,未必不会倾尽国力前往。如果再发生鄢陵那样的失败,如果让各位大夫出征,又恐怕他们不能估量形势,轻率地冒犯强大的敌人。所以不如亲自前往,对上不至于阻碍君主,对下不至于导致楚国军队的大败。所以虽然没有战功而返回,也足以看出子庚尽忠体恤国家的地方。

左氏传説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八 宋吕祖谦撰 襄公

诸侯一同讨伐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他们。

鞌之战大败齐军。

晋国讨伐齐国,其大战有两次。在齐顷公时期,鞌之战,郤克为统帅,大败齐军。在齐灵公时期,平阴之战,荀偃统领中军,也击败了齐军。这两次战役有难易的不同。当郤克与齐顷公对敌时,鉴于齐顷公的所作所为,郤克的胜利非常艰难。荀偃与齐灵公对敌,鉴于齐灵公的所作所为,荀偃的胜利非常容易。考察其事大体可以看出,郤克的战役,当时齐顷公气势吞没晋军,比如他说“姑且剪灭这些晋军然后再吃早饭”,比如寻求逢丑父,三次出入于晋军之间。等到战败之后,还像这样,可见其君主的强勇。其臣子如高固,举起石头投掷人,系着桑树根巡行说:“想要勇敢的人,买我多余的勇气。”其臣子也可知,所以郤克的胜利非常艰难。如果荀偃遭遇齐灵公,而齐灵公则是昏庸懦弱的君主。看范宣子告诉析文子:“从他的乡里进入。”文子告诉齐侯,齐侯害怕,于是登上巫山眺望晋军。晋人让司马斥候山泽的险要,假装用旗帜稀疏地布阵,让乘车的人左边真实右边虚假,用旗帜在车前拖着柴草跟随,而且在山上空张许多旌旗,又拖着柴草扬起尘土,都用虚张声势恐吓,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丙寅晦日,齐军连夜逃跑。等到进入平阴,包围卢地,攻打雍门,洋洋得意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举此可以看出荀偃的胜利非常容易。以两次战役来看,郤克成功之难,而既胜之后,众将互相谦让,不敢居功。如范文子到达,不敢先进入。郤伯说:“这是君主的训令,是二三子的力量,臣有什么功劳呢?”范叔说:“这是庚的命令,是克的制度,爕有什么功劳呢?”栾伯说:“这是爕的诏令,是士的用命,书有什么功劳呢?”退让不居功如此,这是非常难得的。然而不久,还是满盈,君臣骄纵。如郤克则在齐侯处受辱,如晋侯则不敬鲁君。成就大功而能警戒谦让,其后尚不免有满盈之心,何况荀偃攻克这孱弱的敌人,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其功初不足道,而且以功自居,适宜其一次胜利之后,霸业就衰落了。合两次战役来看,还有可说的。鞌之战虽然只限于击败齐军,然而对于齐顷公的强横而卑顺待人,致送贿赂求和,亲自朝见晋国,则是一战之后能服齐国。平阴之战,晋军直至其城下,齐灵公虽然退走到邮棠,太子光叩马止之,能预料晋军将退,而齐侯终究不向晋国屈服。等到齐庄公即位,大隧之盟,才与晋国讲和,以此看出晋国的君臣都不足,这是霸业衰落的原因。

齐侯于是向东,太子光在后面,光即位,杀太子牙。

齐侯在鲁国娶妻,没有儿子。他的侄子生了光,立为太子。仲子生了牙。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齐侯答应了。仲子说:“不可以。”齐侯说:“由我决定罢了。”于是放逐太子光向东。等到齐灵公病重,崔杼迎接太子光而立他为君,杀了戎子,逮捕公子牙。杀了两人而太子光即位。庄公得到国家,都是崔杼的力量。他最终为什么被崔杼所杀?当时立得不正,所谓以此开始,也必以此结束。得位之初不正,国柄自然归于崔杼。灵公既废黜庄公,庄公于是乘君父危重之时,却私下与强臣深结,杀了戎子而即位。得位不以其道,正因为得位不正,所以崔杼倚仗援立之功而不可制。当庄公即位不久,崔杼就杀了高厚而兼并其家室。这就是崔杼弑君,履霜坚冰的渐变在此。假使庄公虽不贪淫,也被杀。因为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