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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传说三

钦定四库全书左氏传说》卷二宋吕祖谦撰庄公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0–15 段

仲、舅犯规模之深与浅。以是知晋文不如管仲。

译比较子犯与舅犯谋划的深远与浅近,由此可知晋文公不如管仲。

齐桓霸中国【十五年】

  侵蔡伐楚【僖四年】

晋文退舍避子玉,喜【二十八年】

看桓公之所以霸,须看得管仲规模。当时桓公之霸,盖▯以尊内攘外为功也。楚之凭陵中国者,非一日矣。如伐郑、伐蔡,而桓公皆不之问。桓公以庄之十五年霸中国,而以僖之四年始伐楚,置楚于度外而不问,且二十年者,何故?仲之意,岂不以吾骤加兵于楚,万一不胜,则霸威屈矣?故遵养时晦,至于力彊威盛,而后一举以临之,则楚无不服矣。夫以堂堂之楚,而不敢以兵抗齐,不过使人如师,及使屈完来盟,则齐之盛彊,盖可知。至于晋文公,则不然。桓公以兵加楚,而楚不敢抗;文公退舍辟子玉,而子玉犯之。文公之规模,小于管仲也,明矣。文公盖数年便欲服楚,虽力战而仅胜之,然伤威损重已多。仲之相桓,则迟楚以二十年之久,则文岂足以及桓哉?其服晋也,规模犹大于服楚。晋献公之灭耿、灭霍、灭魏、伐东山,而齐皆不问者,何故?仲之意,岂不欲以晋之于齐犹家也,楚之于齐犹邻也?以至彊之晋,吾骤临之以兵,万一不胜,为晋所败,则吾家人犹不能胜之,何以服其邻?故一切置而不问。逮夫诸侯尽服,外域皆从,光焰既大,声势既盛,故葵邱之会,晋侯不召而自至。服楚以兵,服晋以不召而自来,则以声势光焰临之耳。其服晋过于服楚逺矣。盖其迟速之不同,故其力有厚薄,威有轻重。论至于此,非惟王道不可要近功,而霸者亦然。齐桓迟之以二十余年,而晋文求之于六七年间,须要做尽许多事故。晋文之霸,不及齐桓之盛。当时葵邱之会,晋侯欲往,而宰孔止之而不防,盖宰孔见得齐侯之骄,故如此。于此又须看得管仲之事桓公,专去事上做工夫,却不去君心上做工夫。惟其去事上做工夫,故铺排次叙,二三十年皆如其规模。惟其不去君心上做工夫,故訑訑之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管仲之事,盖积数十年而成。桓公之骄。止一日而坏,不能格君心之非,其祸盖如此也。

  荆伐郑【十六年二十八年】

  楚人伐郑【僖元年三年】

齐桓公霸中国,楚数侵郑。桓公惟务于郑,而不再加兵于楚者,何故?以此尽见得管仲之规模大,能养威处。盖仲之意,以谓能胜楚,则不过如前日;万一不胜,则霸权屈矣。此仲之所以善养威也。

郑伯见虢叔曰:「盍纳王【二十年】

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此门入,杀王子頽【二十一年】

周惠王以王子頽之乱出奔郑,处于栎。是时虢公与郑伯同帅师纳王,杀王子頽。当时齐桓为霸主,却自不纳王,其纳者却出于虢郑。齐桓却不管他,何故?若是晋文,凡有一事便要占做,如纳襄王时辞秦师而下,必欲出于已,不要与秦分功。到桓公为霸,听虢郑纳王,亦是规模不同处。然所以虢郑纳王时,亦自有来历。自周室东迁,虢郑秉周政,虢公为王卿士,郑伯为王左卿士。两国入仕王朝,与周最亲者,所以凡有患难,二国首先任为已责,定王室之乱,正王室之义。所以当时齐桓公虽图霸业,必竟当时自有王室亲臣定其乱,桓公不得而预,所以诸侯皆未出,虢郑独先去。正缘世秉周政之故,这是霸者之初,王纲尚在处。当时以土地论之,虢郑之地甚小,齐之地甚彊。以堂堂大国,因虢郑世秉周政,故便退然让与虢郑。以此知当时尚不以甲兵强弱为事,诸侯尚秉王命。后来王室衰时,王室自为之。自此以后,诸侯无复事王朝,霸者所以兴,至于诸侯皆霸者,此周之所以衰。然虢郑之所以事王,亦周自为之。当时本是郑伯为王卿士,虢以谄媚夺郑政,自取周之麦、温之禾。时虢已有▯,郑已无宠。然而到得周有患难,虢视之常缓,郑视之常急。且如王出居栎,郑伯见虢叔曰:“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论来情意厚薄,虢当先,郑当后。今举兵时却是郑在先,虢在后。到得后来,王赐虢公酒泉,又与之爵,与郑伯止以鞶鉴。夫王室定后,王何故不察平定之功?又却与虢之爵,复厚虢而

译齐桓公称霸中原【十五年】

入侵蔡国,讨伐楚国【僖公四年】

晋文公退避三舍以避开子玉,内心欢喜【僖公二十八年】

要观察桓公之所以能称霸,必须看清管仲的格局。当时桓公的霸业,大概是以尊崇周王室、抵御外族入侵作为功绩。楚国欺凌中原各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比如楚国讨伐郑国、讨伐蔡国,桓公都不去追究。桓公在庄公十五年称霸中原,直到僖公四年才开始讨伐楚国,将楚国置之度外而不加过问,长达二十年之久,这是什么缘故呢?管仲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如果我们突然对楚国用兵,万一不能取胜,那么称霸的威势就受挫了吗?所以遵循“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的原则,直到国力强大、威势显赫之后,才一举兵临楚国,这样楚国就没有不服从的了。堂堂楚国,尚且不敢以武力对抗齐国,不过派遣使者前来问罪,以及派遣屈完前来结盟,由此可知齐国的强盛。至于晋文公,则不是这样。桓公对楚国用兵,而楚国不敢抵抗;文公退避三舍避开子玉,而子玉却进犯他。文公的格局小于管仲,这是显而易见的。文公大概几年就想制服楚国,虽然经过苦战仅仅获胜,但是损害威势、降低威望已经很多了。管仲辅佐桓公,对楚国延迟了二十年之久,那么文公哪里能比得上桓公呢?他制服晋国,格局比制服楚国还要大。晋献公灭耿、灭霍、灭魏、讨伐东山,而齐国都不去追究,这是什么缘故呢?管仲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晋国对于齐国就像家人,楚国对于齐国就像邻居吗?对于强大的晋国,如果我们突然用兵,万一不能取胜,被晋国打败,那么我们连家人都不能战胜,凭什么去制服邻居呢?所以一概置之不理。等到诸侯全都顺服,边远地区都来归附,光辉既已盛大,声势既已显赫,所以在葵丘会盟时,晋侯没有召唤就自己来了。制服楚国靠的是武力,制服晋国靠的是不召唤而自来,这是用声势和光辉来威慑他们。制服晋国比制服楚国高明得多。大概因为迟缓与迅速的不同,所以力量有厚薄,威势有轻重。论及此,不只是王道不可追求速效,霸业也是如此。齐桓公延迟了二十多年,而晋文公在六七年之间就追求成功,必须经历许多变故。晋文公的霸业,不及齐桓公的强盛。当时葵丘会盟,晋侯想要前往,而宰孔阻止他,并没有防备,大概是因为宰孔看出齐侯的骄横,所以如此。在这里又必须看清管仲侍奉桓公,只在处理事务上下功夫,却不在君主的心意上下功夫。正因为他在处理事务上下功夫,所以铺陈安排,二三十年都符合他的格局。正因为他在君主的心意上下功夫不足,所以傲慢的声音脸色,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管仲的事业,是积累数十年才成功的。桓公的骄横,只一天就败坏,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其祸患大概就是这样。

楚国讨伐郑国【庄公十六年、僖公二十八年】

楚国人讨伐郑国【僖公元年、三年】

齐桓公称霸中原,楚国多次侵犯郑国。桓公只致力于援助郑国,而不再对楚国用兵,这是什么缘故呢?由此完全可以看出管仲的格局宏大,善于蓄养威势。大概管仲的意思,认为如果能战胜楚国,也不过像以前一样;万一不能取胜,那么霸权就受挫了。这就是管仲善于蓄养威势的原因。

郑伯对虢叔说:“为什么不迎接周王【庄公二十年】

郑伯将要带领周王从圉门进入,虢叔从这门进入,杀死了王子颓【庄公二十一年】

周惠王因为王子颓的叛乱出逃到郑国,居住在栎邑。这时虢公与郑伯一同率领军队迎接周王,杀死了王子颓。当时齐桓公是霸主,却自己不去迎接周王,去迎接的却是虢公和郑伯。齐桓公不管这件事,这是什么缘故呢?如果是晋文公,凡有一件事就要占为己有,比如迎接襄王时辞退秦国的军队,一定要出自自己,不要与秦国分享功劳。等到桓公称霸,听任虢公和郑伯迎接周王,这也是格局不同的地方。然而虢公和郑伯迎接周王时,也有其渊源。自从周王室东迁,虢国和郑国主持周朝政事,虢公担任周王的卿士,郑伯担任周王的左卿士。两国在周朝做官,与周王室最亲近,所以凡有患难,两国首先将其视为自己的责任,平定王室的动乱,端正王室的道义。所以当时齐桓公虽然图谋霸业,终究当时自有王室亲臣平定动乱,桓公不得参与,所以诸侯都没有出动,只有虢国和郑国先行。正是因为他们世代主持周朝政事的原因,这是霸业之初,王纲尚存的地方。当时以土地论,虢国和郑国的土地很小,齐国的土地很强。以堂堂大国,因为虢国和郑国世代主持周朝政事,所以便退让给虢国和郑国。由此可知当时尚不以军队强弱为事,诸侯尚奉行王命。后来王室衰微时,王室自己处理。自此以后,诸侯不再侍奉周朝,霸者因此兴起,直到诸侯都成为霸者,这就是周朝衰微的原因。然而虢国和郑国侍奉周王,也是周朝自己造成的。当时本是郑伯担任周王的卿士,虢国以谄媚夺取郑国的政事,擅自取走周朝的麦子和温地的禾稼。这时虢国已经得宠,郑国已经失宠。然而等到周朝有患难,虢国对待它常常迟缓,郑国对待它常常急切。比如周王出逃居住在栎邑,郑伯对虢叔说:“面临祸患却忘记忧患,忧患必定会波及,为什么不迎接周王呢?”论起来情意厚薄,虢国应当在前,郑国应当在后。现在举兵时却是郑国在前,虢国在后。等到后来,周王赐给虢公酒泉,又赐给他爵位,给郑伯只赐给鞶带和镜子。王室平定后,周王为什么不考察平定的功劳?却又赐给虢公爵位,再次厚待虢公而

薄郑。盖虢公于王室无事时,又却筑王宫于玤,又以阿媚周王,以此知阿媚顺防,大抵无事时此等人固可喜,才到患难时,看得意思终是缓了。

译轻视郑国。大概虢公在王室没有战事的时候,又在玤地修筑王宫,以此来阿谀奉承周王,由此可知阿谀奉承、顺从防范,大抵上在太平无事时,这类人固然令人喜欢,但一旦到了患难之时,看他们的态度终究是迟缓懈怠了。

齐侯使敬仲为卿【二十二年】

齐侯欲使敬仲为卿,辞以岂不欲往?畏我友朋。”此见得当时朋友之清议尚在,故管仲前来请齐侯救邢,亦援《诗》云:“岂不懐归?畏此简书。”如上文“畏此朋友”之义,此见得当时犹知简书、朋友之可畏,又见得古诗之意犹有存者。

  懿氏卜妻敬仲【二十二年】

  毕万筮仕于晋【闵元年】

懿氏卜妻敬仲一叚,后人云符命防纬之说起于王莽簒汉,假此以愚人耳目,不知已见于春秋之际。看左氏所载敬仲、毕万之言,盖左氏之生,适当战国之初,田魏始兴,故夸诬其祖以神下民。当时民无有知者,故皆信之。左氏亦惑于流俗之所见,不能于流俗外着一只眼,故于敬仲、毕万之事亦从而书之。后来栁子厚作《贞符》,以为符命俱不足信,逐以▯鸟生商、伏羲负图之事皆可疑,此又堕于一偏之见也。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耆欲▯至,有开必先。大抵帝王之兴,和气充塞,岂无祥瑞?但当观象之正邪,岂可谓之无也。

有妫之后,▯育于姜【二十二年】

  毕万之后必大【闵元年】

符命防纬之说,王莽以此簒汉。后世论符命防纬之说起于哀平之间,比附王莽,以此为祯祥,移人耳目,簒夺天下。然推其源流,符命固是起于哀平之间,而符命防纬之实已自始于战国之初。考之左氏,可见战国之初,如所谓如秦、如楚、如燕,都是世袭旧国;如晋、如齐,皆是暴戾之国。当时未尝不假符命之说为簒夺之事。看左氏所载,毕万、敬仲见当时以此移人,所以载懿氏之卜,敬仲说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及生敬仲,周史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谓此其代陈有国。至于毕万,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啓之矣。以此知战国时已自有符命惑人了。虽左氏好说符怪,然战国之时已自相传如此。便到得陈渉以狐鸣鱼腹惑乱一世,遂盛于王莽。然此所谓符命皆是造作凑合得来。如栁子厚作贞符之説,谓无符命,此又见得一偏。大抵符命之说亦不可谓之无。如所谓“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耆欲将至,有开必先”,所谓帝王之兴,见乎蓍▯,动乎四体,当深察其邪正。若以不正之说例论之,且如▯鸟生商,伏羲受图,也不足信。是因噎而废食也。大抵帝王之兴自有自然之兆,人之正心感天地之正气,所谓符命者自可信,却不是附会凑合得来。岂可谓之不于其祥于其仁?若以此察之,正邪之说昭然如日星之明。

楚公子元帅师伐郑,而处王宫。鬭射师谏,则执而梏之。秋,申公鬬班杀子元。鬭谷于莵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三十年】

楚之兴,自武王兼并,自此便彊。继以文王,亦能守其基业而不失,传于成王。成王初即位,尚幼,是时公子元为令尹,以贪冒淫纵,为申公鬭班所杀。当时君尚防,大臣见杀,论来楚到此合衰,所以不衰,时盖缘楚能用子文。子元初死时,正是楚之盛衰存亡交关枢纽处。是时复有子元,时楚自便亡,幸而得一子文为令尹,以清忠表倡于一国,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自此楚再安。大抵楚之所以立国本,皆以勤俭。所谓“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如告戒之辞。所谓“训众而好,镇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徳”,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皆以勤俭。勤俭是楚之家法。到子元出来,淫纵不道,以破楚之家法,如筑馆于夫人宫侧,振万舞,贪淫不厌。臣下不平,卒至相戕,以杀令尹。楚之勤俭家法或几乎息矣。子文出来,独以清忠勤俭再复楚之规模。当时子文继子元之后,平常也做不得,须是自毁其家,自贬损方可。何故到奢侈骄淫之后,能以清忠勤俭表倡于一国?如易之小过,所谓“行过乎恭,用过乎俭”,当时是却恁地平常做不得。所以自毁其家,却不是矫枉过直,正是合做底事。故不如是,则何以救已离之人心,续将絶之国命。

  闵公

  狄人伐邢【元年】

  狄人伐衞【二年】

齐桓公始

译齐侯想让敬仲担任卿,敬仲推辞说:“难道我不想前往吗?只是畏惧我的朋友们的清议。”这可以看出当时朋友之间的清议尚存。所以管仲前来请齐侯救援邢国,也引用《诗经》说:“难道不想回归吗?只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如同上文“畏惧朋友”的意思一样,这可以看出当时人们还知道简册命令和朋友清议是值得畏惧的,又可以看出古诗的意旨当时还有留存。

懿氏占卜为敬仲娶妻,毕万在晋国占卜仕途。关于懿氏占卜为敬仲娶妻这一段,后人认为符命谶纬之说起源于王莽篡汉,借此来愚弄人们的耳目,却不知这在春秋时期就已经出现了。看《左传》所记载的敬仲、毕万的话,大概是因为《左传》作者的生平正当战国初期,田氏、魏氏刚刚兴起,所以夸饰诬妄他们的祖先以神化来震慑百姓。当时百姓没有知晓真相的,所以都相信了。《左传》作者也被流俗的看法所迷惑,不能在流俗之外独具慧眼,所以对于敬仲、毕万的事情也就跟着记载下来了。后来柳宗元写《贞符》,认为符命都不足信,于是连玄鸟生商、伏羲背负河图这些事都加以怀疑,这又陷入了片面的见解。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升腾出云气,圣人的欲望将要达到,有所开创必定有先兆。大抵帝王的兴起,和气充满天地,难道没有祥瑞吗?但应当观察征兆的正邪,难道可以说没有吗。

有妫的后代,将在姜姓之地繁衍。毕万的后代必定显赫。符命谶纬之说,王莽借此篡汉。后世议论符命谶纬之说起源于哀帝、平帝年间,附会王莽,以此作为吉兆,转移人们的视听,篡夺天下。然而推究其源流,符命固然起源于哀帝、平帝年间,但符命谶纬的实质却自战国初期就开始了。考察《左传》,可以看出战国初期,像秦、楚、燕,都是世袭的旧国;像晋、齐,都是暴戾的国家。当时未曾不借助符命之说来进行篡夺之事。看《左传》所载,毕万、敬仲当时借此转移人心,所以记载了懿氏的占卜,敬仲说有妫的后代将在姜姓之地繁衍,五代后昌盛,位列正卿,八代后无人能比。等到敬仲出生,周史官用《周易》给陈侯占卜,陈侯让他占卜,得到观卦变为否卦,说这将取代陈国拥有国家。至于毕万,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定显赫,‘万’是盈满的数,‘魏’是大名。”以此开始赏赐天启的征兆了。由此可知战国时已经有符命来迷惑人了。虽然《左传》喜欢谈论符命怪异,但战国时已经如此相传。等到陈涉用狐狸鸣叫、鱼腹藏书的办法迷惑扰乱一世,于是盛行于王莽之时。然而这些所谓的符命都是造作凑合得来的。像柳宗元写《贞符》之说,认为没有符命,这又显得片面。大抵符命之说也不能说没有。像所谓“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圣人的欲望将要达到,有所开创必定有先兆”,所谓帝王的兴起,显现在蓍草龟甲上,感动于四肢,应当深察其邪正。如果用不正的说法一概而论,比如玄鸟生商,伏羲接受河图,也不足信。这是因噎废食。大抵帝王的兴起自有自然的征兆,人的正心感应天地的正气,所谓的符命自然可信,却不是附会凑合得来的。难道可以说不是在于其祥瑞而在于其仁德吗?如果以此考察,正邪的说法就昭然若日星般明亮。

楚公子元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却住在王宫里。斗射师劝谏,却被抓起来戴上刑具。秋天,申公斗班杀死了子元。斗谷于菟自毁其家,以缓解楚国的危难。楚国的兴起,自武王兼并诸侯,从此就强大起来。继之以文王,也能守住基业而不失,传给成王。成王刚即位,尚且年幼,这时公子元担任令尹,因为贪婪冒进、淫乱放纵,被申公斗班所杀。当时君主尚且年幼,大臣被杀,按理楚国到此应该衰败,之所以不衰败,是因为楚国能任用子文。子元刚死时,正是楚国盛衰存亡的关键枢纽处。这时如果再有子元这样的人,楚国自然就灭亡了,幸好得到子文担任令尹,以清廉忠诚表率一国,自毁其家以缓解楚国的危难。从此楚国再次安定。大抵楚国立国的根本,都在于勤俭。所谓“百姓的生活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如同告诫的话。所谓“训练民众并喜好他们,镇抚他们,召集众官并用美德劝勉他们”,见到莫敖而告诫他上天不会轻易改变,都是以勤俭。勤俭是楚国的家法。到了子元出来,淫乱放纵不道,破坏了楚国的家法,比如在夫人宫旁修建馆舍,跳万舞,贪淫不知足。臣下不平,最终互相残杀,杀死了令尹。楚国的勤俭家法几乎要断绝了。子文出来,独自以清廉忠诚勤俭再次恢复楚国的规模。当时子文继子元之后,平常做法是做不到的,必须自毁其家,自我贬损才可以。为什么在奢侈骄淫之后,能以清廉忠诚勤俭表率一国?就像《易经》小过卦所说“行为过于恭敬,用度过于节俭”,当时却是这样平常做法做不到。所以自毁其家,并不是矫枉过正,正是该做的事。所以不这样做,怎么能挽救已经离散的人心,延续即将断绝的国家命运。

闵公。狄人攻打邢国。狄人攻打卫国。齐桓公开始

霸之初,狄灭衞,又伐邢。见得当时外域凭陵中国,如此之甚。向非齐桓之霸,封衞迁邢,则中国几何而不沦胥为所灭?此孔子所以有“微管仲,吾其之叹”盖桓公之覇盛矣。

译齐桓公称霸之初,狄人灭掉了卫国,又攻打邢国。由此可以看出当时外族侵凌中原各国,竟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如果不是齐桓公称霸,保全卫国、迁移邢国,那么中原各国几乎就要相继被灭掉了。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发出“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也要披散头发、左衽而居”感叹的原因。由此可见,齐桓公的霸业真是兴盛啊。

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二年】

晋献公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里克则入谏,献公出则告太子以孝,固是善处父子之间。然其后骊姬欲杀申生,未敢下手,使问于克,克对以中立之言。夫骊姬之欲杀申生久矣,所惮者惟克耳。今克既告之以中立之言,则骊姬固无所畏,何为而不下手?左氏书曰:“既与中大夫成谋。”此句有笔法,中大夫即里克也。克虽不助骊姬,既不拒之,是亦助之也。使克能拒骊姬,彼必有所畏而不敢下手。其后里克杀奚齐、卓【勑角反】子,克虽有区区之心,终不免弑逆之恶者,由其守初心之不坚,而为骊姬之所动摇也。学者最怕守初心不坚。申生伐东山一叚,论者自先友而下,凡数人,或是或非,而皆有意味,亦见当时随所在有人,又见晋国人才之盛。

  僖公

晋假道于虞以伐虢【二十五年】

晋荀息假道于虞以伐虢。此一叚知宫之竒谏,必不听;知虞之必可假,知虢之必可亡。料敌如见。自是观之,晋国智谋之士如息者,亦自有数。至于傅奚齐,此叚全不能知,却不能先为保护之计。何料敌如是之审,谋国如是之踈盖息本非就自身上做工夫,专以臆度揣摩为事,故有着不着处。

  骊姬欲杀申生【四年】

骊姬之杀申生,《国语》所载甚详。看《左氏》与《国语》相为表里,而《晋语》中所载本末具备。中大夫里克也,《左氏》则载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而《晋语》中则载当时骊姬欲杀申生而立奚齐,所难者尚有里克。使优施以酒饮里克,欲以优言説之。观优施以言动克,言人皆集于苑,已独集于枯。是言申生之势已自摧死,不可倚恃。里克却言:「吾秉君以杀太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优施曰:「免,则骊姬之计行矣。」故优施得里克之语以告骊姬。姬闻优施之言,遂肆行而无忌。以《国语》所载论之,所谓里克不同谋杀申生,但对优施言然。《左氏》直书中大夫成谋,当时姬难里克,里克若能守正不夺,则杀申生之谋必不成。克既有中立之言,故姬得以肆其谋而无惮。虽不预骊姬谋,谓之成谋亦可也。大抵奸人作乱,不必要人依附,则且持两端中立,以为无所与于其间,则奸人便可以成谋。《左氏》断所以归中大夫之罪,到后面一叚使之归胙于献公。当时骊姬杀申生之谋,献公已许他了,今特造此一叚事为罪名而已。然则杀申生不是献公不知,当骊姬谮君之际,论来太子合当便行。当时太子谓:「我辞姬必有罪,或使之行,谓君实不察其罪,皆是不知献公之心。」然此时太子既是不出亡,甘心待死而已,办一死了以正理论,固是成父之过。然而犯逆死罪了,已自不是太子合即便就死。又却奔归于所封之邑,须当看这一节,这个不是变生仓卒时无措如此。申生既不畏死,尚自当仓卒之变,奔归于邑,又不是要恃城郭以作乱,以此见处死却易,从容就死则难。此无他,元无工夫,且则是小心不忍,便至仓卒无措,其不近道理亦自可见。

  左氏传说卷二

<经部,春秋类,左氏传说》>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三宋吕祖谦撰僖公

  士蒍筑蒲与屈【五年】

晋侯伐屈,夷吾不守盟而行,乃之梁【六年】

自僖元年至卷终,试举数叚论之。士蒍筑蒲与屈一叚,可以见重耳、夷吾识度广狭逺近。一人终于霸诸侯,一人终于失国。当初士蒍筑二邑,皆不谨寘薪于其间。重耳不防,至夷吾则诉之。盖重耳惟知共君父之命,初不暇校城之美恶。至于夷吾则惟知己之利便,而至于诉,则夷吾之识度已不如重耳矣。非特如此,晋侯之伐蒲,重耳以君父之命不校,则知臣子之义,遂出奔蒲。至于伐屈,夷吾力不能守,卒盟而行,迫于不得已而奔梁,则夷吾又不如重耳矣。至若其从游賔客,重耳则有狐赵之徒,夷吾则有吕郤之徒耳。以筑蒲、屈论之,则二人之用心不同可知。以一则知臣子之义而出奔,一则迫于不得已而出奔,论之则二人之临事变不同可知。以游从賔客论之,则二

译太子申生征伐东山皋落氏【僖公二年】

晋献公派太子申生征伐东山皋落氏,里克便进谏,献公出来后就把孝道告知太子,这确实是善于处理父子关系。然而后来骊姬想杀申生,却不敢动手,便去问里克,里克用中立的话回答。骊姬想杀申生已经很久了,所忌惮的只有里克。如今里克既用中立的话回答,那么骊姬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为什么还不动手?《左传》记载说:“已经和中大夫达成了密谋。”这句话有笔法,中大夫就是里克。里克虽然不帮助骊姬,但也不拒绝她,这也算是帮助了她。假如里克能拒绝骊姬,她必定有所畏惧而不敢动手。后来里克杀了奚齐、卓子,里克虽然有一点忠君之心,终究难免弑君逆道的恶名,这是因为坚守初心不够坚定,而被骊姬所动摇。做学问的人最怕坚守初心不坚定。申生征伐东山这一段,评论者从先友以下,共有好几个人,有的赞同有的反对,但都意味深长,也可见当时随处都有人才,又可见晋国人才之兴盛。

僖公

晋国向虞国借道以征伐虢国【僖公二十五年】

晋国荀息向虞国借道以征伐虢国。这一段知道宫之奇进谏,虞君一定不听;知道虞国一定可以借道,知道虢国一定可以灭亡。预料敌情如同亲眼所见。由此看来,晋国像荀息这样的智谋之士,也有好几位。至于辅佐奚齐,这一段完全不能预料,却不能预先制定保护的计划。为什么预料敌情如此准确,谋划国事却如此疏漏?大概荀息本来不在自身修养上下功夫,专门以主观推测揣摩为事,所以有失误之处。

骊姬想杀申生【僖公四年】

骊姬杀申生的事,《国语》记载得很详细。看《左传》与《国语》互为表里,而《晋语》中所记载的本末具备。中大夫里克,《左传》记载将要立奚齐时,已经和中大夫达成了密谋,而《晋语》中则记载当时骊姬想杀申生而立奚齐,所难办的还有里克。让优施用酒宴请里克,想用诙谐的话说服他。看优施用言语打动里克,说别人都聚集在苑囿,只有我独自聚集在枯木上。这是说申生的形势已经自行败坏,不可倚仗。里克却说:“我秉承君命杀太子,我不忍心断绝旧交情,我不敢中立,这样能免祸吗?”优施说:“能免祸,那么骊姬的计谋就实行了。”所以优施得到里克的话去告诉骊姬。骊姬听到优施的话,于是肆意行动而没有顾忌。以《国语》所载来论,所谓里克不参与谋杀申生,只是对优施说了那些话。《左传》直接记载中大夫达成密谋,当时骊姬忌惮里克,里克如果能坚守正道不动摇,那么杀申生的计谋一定不成。里克既有中立的话,所以骊姬得以肆意行谋而没有忌惮。虽然没有参与骊姬的阴谋,称之为达成密谋也可以。大体上奸人作乱,不一定需要人依附,只要持两端中立,以为不参与其中,那么奸人就可以达成阴谋。《左传》断定所以归罪于中大夫,到后面一段让他把胙肉献给献公。当时骊姬杀申生的阴谋,献公已经答应她了,现在特意制造这一件事作为罪名而已。那么杀申生不是献公不知道,当骊姬谗害君主的时候,按理太子应当立即行动。当时太子说:“我推辞骊姬必定有罪,或者让他行动,说君主实在没有查明他的罪过,这都是不了解献公的心意。”然而此时太子既然不出逃,甘心等死罢了,办成一死以正理论,固然是成全父亲的过错。然而犯了逆死之罪,已经不再是太子应当立即就死的情况。却又逃回被封的城邑,须要看这一节,这不是仓促间变故发生时无措如此。申生既然不畏死,尚且能应对仓促的变故,逃回城邑,又不是要凭借城郭作乱,由此看出处死容易,从容就死则难。这没有别的原因,原本没有功夫修养,而且只是小心不忍,便导致仓促无措,其不合道理也自然可见。

《左氏传说》卷二

<经部,春秋类,左氏传说》>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三 宋 吕祖谦 撰 僖公

士蒍筑蒲与屈【僖公五年】

晋侯征伐屈地,夷吾不守盟约而行动,于是去了梁地【僖公六年】

从僖公元年到卷末,试举几段来论述。士蒍筑蒲与屈这一段,可以看出重耳、夷吾见识气度的广狭远近。一个人最终称霸诸侯,一个人最终失国。当初士蒍筑两座城邑,都不谨慎地在其中放置柴草。重耳不防备,到了夷吾则去申诉。大概重耳只知道共同服从君父的命令,起初顾不上计较城墙的好坏。至于夷吾则只知道自己利益方便,而至于申诉,那么夷吾的见识气度已经不如重耳了。不仅如此,晋侯征伐蒲地,重耳因为君父的命令不计较,那么知道臣子的道义,于是出逃到蒲地。至于征伐屈地,夷吾力量不能守住,最终违背盟约而行动,迫于不得已而逃往梁地,那么夷吾又不如重耳了。至于跟随他们的宾客,重耳则有狐偃、赵衰等人,夷吾则有吕甥、郤芮等人罢了。以筑蒲、屈来论,那么两人的用心不同可知。以一人知道臣子道义而出逃,一人迫于不得已而出逃来论,那么两人面对事变的不同可知。以跟随的宾客来论,那么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