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传说十九

左氏传説卷十五   宋 吕祖谦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82–85 段

叔孙,使以请冠为名,叔孙与之两冠而不与货。到得申丰以货如晋,而叔孙又禁之,使他不得行货。惟其如此,所以卒免于难,而鲁亦免大国之讨。及其归,所馆者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如始至。观叔孙处艰难险阻之际,措置经画纎悉曲折,件件皆当,故能不辱君命。叔孙之能,固可取也。学者于叔孙之事,但知叔孙处死生艰危之际如此,以身衞社稷,其所以能此者,则有所自,当防其源流。盖古之大臣有世职者,必有家学。当时鲁三家,叔出季处,盖鲁之季世,季氏掌国中之事,叔孙氏则世掌四方之事。凡鲁之出使,无非叔孙。观昭元年,叔孙豹曰:「叔出季处,有自来矣。」此便见叔孙氏世世专掌此职。平日父诏其子,兄诏其弟,无不专讲论此一事,则当时纎悉曲折无不知之。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二十三年】

译叔孙,派申丰以请求加冠为名前往晋国,叔孙给了申丰两顶帽子,却没有给他财物。等到申丰带着财物到达晋国,叔孙又派人禁止他,让他不能行贿。正因为这样,所以最终免于祸难,鲁国也免遭大国的讨伐。等到申丰回国,所住的馆舍哪怕只住一天,也一定要修缮墙壁房屋,离开时就像刚来时一样整洁。看叔孙在艰难险阻的处境中,安排谋划细致曲折,每件事都处理得当,所以能不辱没君王的使命。叔孙的能力,固然值得称取。学者对于叔孙的事迹,只知道叔孙在生死艰危的关头如此行事,以自身保卫国家,但他之所以能做到这样,是有其根源的,应当防范其源流。大概古代的大臣中有世袭官职的,必定有家学传承。当时鲁国的三大家族,叔孙氏出使,季孙氏留守,这大概是鲁国衰微时期,季氏掌管国内事务,叔孙氏则世代掌管四方外交事务。凡是鲁国的出使任务,没有不是叔孙氏承担的。看昭公元年,叔孙豹说:“叔孙氏出使,季孙氏留守,由来已久了。”这就可见叔孙氏世代专门掌管这一职务。平日里父亲教导儿子,兄长教导弟弟,无不专门讲论这一件事,那么当时那些细致曲折的情况就没有不知道的。楚国令尹囊瓦修筑郢都城墙,沈尹戌说:“子常必定会让郢都灭亡。”

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言曰:「子常必亡郢。谓苟不能衞城,无益也。」囊瓦子,囊之孙也。当时子囊为令尹,襄十五年卒,遗言令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以城郢。论之,子囊既有遗言,今囊瓦果城之,可谓能承乃祖之志而终其业。何故当时深识逺虑之士,便指以为危亡之证?盖当时子囊建城郢之议,时正是楚国之势尊安闲暇时,能为预备之计,此正是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到得囊瓦为令尹时,内有弱势,外逼强吴,则其城郢,盖不能与人校,要得畏避退守,为自固之地。自郢之外,有不暇及,故城郢虽同事,势大异。天下之事,固有事迹同而心甚异者,不可不察也。当尊安之时,城郢乃所以见其有备;当畏缩之时,城郢岂非危亡之证?正如仁宗朝西夏内陵,范文正公建筑都城之议,当时断国论者以不可示弱诤之,亦沈尹戌城郢之意也。

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二十四年】

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将礼而归之。叔孙疑其来杀已,乃使梁其踁待于门内,曰:「余左顾而欬,乃杀之;右顾而笑,乃止。」前日奋然而前,虽死不屈。到得此,恐士弥牟来杀已,反与家臣谋欲杀之。前日直前不可,少屈之气至此尽消。索不见了,以此知血气把持终是有衰时,虽能勉强于前,终不保其移易于后。惟是集义而生,至于浩然之气,则终不可得变。

昭子如宋逆女,公若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九月戊戌,伐季氏【二十五年】

天下之事,固有未为之前,而成败可以先卜者。鲁昭公欲去季氏,当时季氏专秉鲁权,已百余年,鲁之失政,已四五世,大抵欲去百余年之强家巨室,非其谋之审重周密,终不能成事。观昭子为季平子逆女于宋,季公若从,是时昭公已有逐季氏之谋,虽其谋未发,然已可逆知其无成。观宋欲以女妻季平子,平子使昭子逆女,公若于聘女之际,已知其必逐季氏,使宋勿与女,曰:“鲁将逐之。”是昭公逐季氏之谋,虽未发,而季氏之徒已泄于外国。凡出师邻国,与夫除权臣之谋,不可三人共。昭公欲逐震主之权臣,与百余年之强家巨族,其谋未发,先使异国闻之,其不审不密可知。夫谋既闻于外国,平子岂不知其深谋固虑,为备必久?看公若此一段,凡与昭公谋者,其病有二:其一曰踈,其二曰易。欲逐季氏,谋未发而泄于外国,其踈可知。逆料平子无能为,而其谋不密,则其易可知。有此二病,安能成事?观昭公逐季氏本末,考论其故,不惟君之谋不密,当时之臣亦皆轻浅而无谋。大抵欲去百年之强室,非其君刚明果断,沉几先物,终不能成大事。观昭公逐季氏本末,其谋却不出于昭公,都是羣臣凑合成此事盖始者,季氏与公若有怨,又与郈氏有怨,又与臧昭伯有怨。季氏与下面臣有怨,故皆欲逐季氏。昭公始虽不信,而终从之,此是逐季氏发源处。举如此大事,本不出于人君之心,却出于下面嬖幸之人与左右二三大夫。当时羣小挟私怨而醖酿其谋,昭公既自无谋如此,安能成事?观其当时聘女于宋,邻国已知了。看他相与议论之际,初昭公惮季氏之强,不从僚柤之言,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大凡惟口起羞,出好兴戎,惟甲胄起戎,投机之防,间不容髪。当时欲逐季氏,言一出于口,却停待数月,则其谋如何不深?其备如何不素?季氏之为谋既深为备,既素,何故公遂入季氏之门?季氏犹未觉,此见季氏机谋之深,欲归咎于昭公,先引昭公入来见,得有杀他之迹,他却阳为不敢拒君之状,所以为后日文过之地,做一重篱障。观公之能入其门而不能登其台,足见季氏之为备虽不见于外,而备于内者有素矣。后来叔孙果来救他,当时从昭公与谋之臣皆轻浅寡谋,独子家羁深谋逺虑,有臣如子家羁者,乃不能用,此昭公之所以亡国,季氏之势所以不失。学者须看子家羁忠爱恳切,似非春秋时人。初,公如晋,女叔齐言有子家羁不能用其言,遂至闻于诸侯。子家不以昭公之不用而拳拳之忠常不已,使昭公早从他言,不至逐于季氏。

译楚国的囊瓦担任令尹,修筑郢都的城墙。沈尹戌进言说:“子常必定会让郢都灭亡。如果说他不能保卫郢都,那么修筑城墙也没有益处。”囊瓦是子囊的孙子。当时子囊担任令尹,在鲁襄公十五年去世,留下遗言说一定要修筑郢都的城墙。君子认为子囊忠诚,因为他主张修筑郢都。评论这件事,子囊既然有遗言,如今囊瓦果然修筑了郢都,可以说能够继承祖辈的志向并完成其事业。为什么当时那些见识深远、思虑长远的人,却直接指出这是危亡的征兆呢?大概是因为当时子囊提出修筑郢都的建议时,正值楚国势力强盛、安宁闲暇的时候,能够制定预备之策,这正是“在动乱未发生前确立治理,在危险未出现前保卫国家”。等到囊瓦担任令尹时,内部国力衰弱,外部受到强大的吴国逼迫,那么他修筑郢都,大概是因为无力与人争胜,想要畏惧退避、固守防守,作为自我巩固的据点。对于郢都以外的地方,已无暇顾及,所以虽然修筑郢都这件事相同,但形势却大不相同。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有事迹相同而用心截然不同的情况,不可不仔细考察。在强盛安宁的时候,修筑郢都正可以显示他们有备无患;在畏缩退避的时候,修筑郢都难道不是危亡的征兆吗?就像宋仁宗时期西夏侵犯边境,范仲淹提出修筑都城的建议,当时决断国论的人以“不可示弱”为由争辩反对,这也是沈尹戌看待修筑郢都的意思。

晋国的士弥牟在箕地迎接叔孙,打算以礼相待并送他回国。叔孙怀疑他是来杀自己的,于是派梁其踁在门内等候,说:“我向左看并咳嗽,你就杀他;我向右看并微笑,你就停止。”先前奋然向前,即使死也不屈服。到了这里,害怕士弥牟来杀自己,反而与家臣谋划想要杀他。先前直前不可阻挡,稍微屈服的气势到这里完全消失。寻找不见了,由此可知血气之勇终究是有衰退的时候,虽然先前能勉强坚持,终究不能保证后来不发生变故。只有依靠积累道义而生长,达到浩然之气,才终究不可改变。

昭子到宋国迎娶女子,公若对曹氏说不要给女子,鲁国将要驱逐季氏。九月戊戌日,攻打季氏。

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有在行动之前,成败就可以预先推测的。鲁昭公想要除掉季氏,当时季氏独揽鲁国大权,已经一百多年,鲁国丧失政令,已经四五代了,大抵想要除掉一百多年的强大家族,如果不是谋划审慎周密,终究不能成功。看昭公为季平子到宋国迎娶女子,季公若跟随,这时昭公已经有驱逐季氏的谋划,虽然谋划尚未发动,但已经可以预料它不会成功。看宋国想要把女子嫁给季平子,平子派昭公去迎娶,公若在聘娶女子的时候,已经知道昭公必定要驱逐季氏,让宋国不要给女子,说:“鲁国将要驱逐他。”这是昭公驱逐季氏的谋划,虽然尚未发动,但季氏的人已经泄露给外国。凡是出兵邻国,以及除掉权臣的谋划,不可以三个人共同知晓。昭公想要驱逐震慑君主的大权臣,以及一百多年的强大家族,他的谋划尚未发动,先让外国听闻,其不审慎不周密可想而知。既然谋划已经让外国知晓,平子难道不知道他深思熟虑,防备必定长久吗?看公若这一段,凡是与昭公谋划的人,他们的毛病有二:一是疏漏,二是轻率。想要驱逐季氏,谋划尚未发动就泄露给外国,其疏漏可想而知。预料平子无能为力,而他的谋划不周密,其轻率可想而知。有这两种毛病,怎么能成功呢?看昭公驱逐季氏的始末,考察论述其原因,不仅是君主的谋划不周密,当时的臣子也都轻浅而无谋略。大抵想要除掉百年的强大家族,如果不是君主刚毅明断,洞察先机,终究不能成就大事。看昭公驱逐季氏的始末,他的谋划却不出自昭公本人,都是群臣凑合促成这件事。起初,季氏与公若有怨,又与郈氏有怨,又与臧昭伯有怨。季氏与下面的臣子有怨,所以都想要驱逐季氏。昭公起初虽然不信,但最终听从了他们,这是驱逐季氏的源头。举如此大事,本不出自君主之心,却出自下面宠幸的人与左右两三个大夫。当时群小挟持私怨而酝酿谋划,昭公既然自己如此没有谋略,怎么能成功呢?看他们当时到宋国聘娶女子,邻国已经知道了。看他们相互议论的时候,起初昭公畏惧季氏的强大,不听从僚柤的话,害怕而不出。数月不见,大凡祸患起于口舌,兴起战争,只有甲胄兴起战争,投机的防备,间不容发。当时想要驱逐季氏,话一出口,却停待数月,那么他的谋划如何不深入?他的防备如何不预先做好?季氏的谋划既深入,防备既预先做好,为什么昭公竟然进入季氏的门?季氏还没有察觉,这可见季氏机谋之深,想要归咎于昭公,先引昭公进来见面,得有杀他的痕迹,他却假装不敢抗拒君主的样子,所以为后来文过饰非之地,做一层篱障。看昭公能进入他的门而不能登上他的台,足见季氏的防备虽然不见于外,而在内的防备早已做好了。后来叔孙果然来救他,当时与昭公谋划的臣子都轻浅寡谋,只有子家羁深谋远虑,有像子家羁这样的臣子,却不能任用,这是昭公亡国的原因,季氏的势力之所以不失。学者必须看子家羁忠爱恳切,似乎不像春秋时的人。起初,昭公到晋国,女叔齐说有子家羁不能任用他的话,于是传到诸侯耳中。子家不因为昭公不任用他的话而停止拳拳之忠,如果昭公早点听从他的话,不至于被季氏驱逐。

子家初言防臣以君侥幸不可为,盖当时与公共谋之臣何尝以禄去公室、政在大夫为念,但以私怨相报耳。昭公既无定志,下面又无诚心,如何做得事?成公是时,不独不从子家之谏,而反退之,其拒之深矣。自常人处之,使子家忠诚不笃,则以为我已曽谏君,君不听,我去之可也。然子家方且曰:「臣与闻命,言若泄,臣不获死。」到后来犹入身荆棘之中,周旋其间,昭公虽不从,亦要分数救他,此尤见其应变精密,尚冀公之听其言而消其祸患也。此事第一着不能听子家之言,及季氏登台请命,傲然以为得志,而弗许,请囚不许,请亡不许,请待罪不许。昭公与羣臣之心,自以为唾手可取。季氏,子家羁又言于公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乆矣。」公又不听,此又见公与羣臣皆轻浅寡谋,不知季氏登台之请,岂其诚心,犹设槛穽以待公,使过在公而不在已。当时之臣不知季氏自有深谋,独子家识其奸,使公当时能从子家之言,则君臣之间其患犹未深。此第二着不能听子家之言,及叔孙氏之臣司马鬷戾救季氏伐公徒,果败。子家又曰:「诸臣伪劫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又不听。盖子家虑事精当,能料季氏终不敢成篡弑之事。公上二着,既已不能听其言,于此苟能听其言,季氏虽专权,不到轻去其国。次于阳州,取笑于诸侯,此是第三着,不能听子家之言。三谏不从,犹未已及公孙于齐。齐侯请致千社,公一闻之而喜,便有安齐之意,其轻浅可知。子家又言,天禄不再,不如早之晋。昭公全不能处事,晋虽衰微,犹为盟主,尚可号令诸侯而纳公。公不知齐侯无信,而安于齐,终不能求援于晋,而晋亦得以为辞,此是第四着,不从子家之言。夫以子家之于昭公,言屡不听,而拳拳之忠愈不自己,事无不谏,虑无不尽。学者须子细看他本末,便见子家之用心处。

译子家起初进言,认为依靠臣子来让国君侥幸成功是不可行的。大概当时与昭公共同谋划的臣子,哪里曾把俸禄从公室流失、政令由大夫掌控放在心上,只是出于私怨互相报复罢了。昭公既然没有坚定的意志,下面又没有诚心,怎么能做成事情呢?成公那时,不仅不听从子家的劝谏,反而疏远他,拒绝得很深。从常人的角度来看,如果子家忠诚不笃,就会认为我已经劝谏过国君,国君不听,我离开就可以了。然而子家却说:“我参与了谋划,如果言语泄露,我就不能免于死罪。”到了后来,他仍然置身于荆棘丛中,周旋其间,昭公虽然不听从,他也多次设法救助他,这尤其显示出他应对变化精密周到,还希望国君能听从他的话而消除祸患。这件事第一处没能听从子家的话,等到季氏登台请命,傲慢地以为得志,却不答应,请求囚禁他不答应,请求让他逃亡不答应,请求让他待罪不答应。昭公与群臣的心,自以为唾手可得。季氏,子家羁又对昭公说:“您还是答应他吧,政令出自他那里已经很久了。”昭公又不听,这又显示出昭公与群臣都轻浮浅薄、缺乏谋略,不知道季氏登台的请求,难道是诚心,而是设置陷阱等待昭公,使过错在昭公而不在自己。当时的臣子不知道季氏自有深谋,只有子家识破他的奸诈,如果昭公当时能听从子家的话,那么君臣之间的祸患还不会这么深。这是第二处没能听从子家的话,等到叔孙氏的臣子司马鬷戾救季氏攻打昭公的军队,果然失败。子家又说:“各位臣子假装劫持国君,而背负罪责让国君停止对付意如的事情,国君也不敢不改变。”昭公又不听。因为子家考虑事情精当,能预料到季氏终究不敢完成篡弑之事。昭公前两处,既然已经不能听从他的话,在这里如果能听从他的话,季氏虽然专权,也不会轻易离开他的国家。驻扎在阳州,被诸侯取笑,这是第三处,没能听从子家的话。三次劝谏不听从,还没有停止,等到昭公出逃到齐国。齐侯请求赐予千社之地,昭公一听到就高兴,便有安于齐国的意思,他的轻浮浅薄可想而知。子家又说,天禄不再,不如早点去晋国。昭公完全不能处理事务,晋国虽然衰微,还是盟主,还可以号令诸侯而接纳昭公。昭公不知道齐侯没有信用,而安于齐国,最终不能向晋国求援,而晋国也得以以此为借口,这是第四处,不听从子家的话。以子家对于昭公而言,言语屡次不被听从,而恳切的忠诚却更加不止息,事情没有不劝谏的,考虑没有不尽心的。学习者必须仔细看他事情的始末,就能看出子家用心的地方。

宋乐大心言:「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二十五年】

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防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此一段当时晋顷公防诸侯输粟于周,宋乐大心独拒晋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如之何使客?」晋士伯责之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防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引他许多从来旧例以责乐大心,大心不敢对,受牒而退。以此晋士伯能举许多旧例故典以折宋人,可谓有专对之才。大纲看《左传》是如此,然此一事为晋人惜,惜乎晋人用得小了。何故用得小了?他引旧事以责乐大心,止能服大心而已,所用小。晋人如能因此自反,其益非细。説:「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今于此不出粟,必是我德泽不及先公,信义不如先公,羣臣辑睦不如先公,士卒训整不如先公。宋所以敢如此前此恭命,今为跋扈。」晋人反思:「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今忽然如此,我岂可不自反?使其能如此,则文公之霸业可复。惜乎!」士伯引将来责大心,使得小了,此晋所以终于不霸也。

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濵,遂赋晋一鼓铁以铸刑鼎【二十九年】

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濵,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着范宣子所为刑书。左氏载仲尼之言:“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以左氏所载仲尼之言考之,当是时春秋之末,所谓周室法度尚在,何故看晋文公之时,唐叔所受法度本末都在,有志王者之事,用此法度尚可去维持,与孟子时不同。到孟子时,班爵禄之制,诸侯恶其害已,而皆去其籍。时虽不同,而萌芽端兆,皆起于春秋时。使诸侯常守周室之法度,必可长乆。缘春秋诸侯国自为政,不用先王之法,如鲁之作丘甲、用田赋,如郑之铸刑书、作邱赋,如晋之铸刑鼎,举三事论之,当时诸国已自不用先王之法。所谓先王之法,不过藏之书府而已。所以其渐到战国之时,敢去其籍。大抵先王法度本末具在,不可得而变。然而立法之时,所谓诸侯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当时文武成康分付诸侯,虽数百年尚未尝变,无缘一次剪灭,得非特先王之意在,而唐叔之法度亦在。看仲尼言文公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文公虽求近功要速效,亦未能全变,到这里方始敢变。当其郑铸刑书之时,晋叔向诒书以责之。叔向,晋国之望,想叔向既以为不然,必举晋国之人亦以为不然。到十数年之后,晋铸刑鼎,蹈郑之覆辙,正缘老成先进都尽,所以做乱法度事。使叔向在,见他国铸刑书尚且诒书以责之,则晋有所畏心,不敢铸刑鼎。以此知为国家者,须有老成先进,必不到做坏法度事。晋所以衰,由老成先进皆亡,使叔向在,何缘至此。

  左氏传説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十六   宋 吕祖谦 撰

  昭公

齐侯欲纳昭公,命无受鲁货【二十六年】

齐侯欲纳昭公,命无受鲁货。此命固是,然后来季氏之家臣申丰以货如齐,终能转移伐鲁之谋。以此知国家不可存小人之根。小人之根正如人之有病,根外邪客气乗他病处入来。当齐君下令于国,非不信,然而病根却在梁丘据上。鲁之家臣虽在千里之外,亦能逆知齐侯病根所在而投之,毫髪不差。唐时栁子厚论梁丘据,言能尊信晏子,至与之作賛。他当时固有所激,然亦不识他大奸所在,亦不知晏子所以就他处。晏子国之正人,虽梁丘据欲效区区之小忠,晏子何尝肯附他?所以每事指他情状,浅而论之固如此,深而论之则不然。以晏子之介,亦自被他移换了。虽其正色立朝,介然自守,梁丘据虽献小忠,施小惠,晏子固不肯受他

译宋国的乐大心说:“我不向周王室缴纳粮食。我在周王室是客卿身份,怎么能驱使客卿呢?”晋国的士伯说:“自从践土会盟以来,宋国哪次军事行动没有参与,哪次盟约没有共同遵守?盟约说:共同体恤王室,你怎能逃避责任?你奉君命参与重大事务,现在宋国却违背盟约,这恐怕不行吧?”右师乐大心不敢回答,接受了文书后退下。这一段记载当时晋顷公防备诸侯向周王室缴纳粮食,宋国的乐大心独自拒绝晋国,说:“我不缴纳粮食。我在周王室是客卿,怎么能驱使客卿?”晋国的士伯责备他说:“自从践土会盟以来,宋国哪次军事行动没有参与,哪次盟约没有共同遵守?盟约说:共同体恤王室,你怎能逃避责任?你奉君命参与重大事务,现在宋国却违背盟约,这恐怕不行吧?”士伯列举许多以往的旧例来责备乐大心,乐大心不敢回答,接受文书后退下。因此晋国的士伯能列举许多旧例故典来驳斥宋国人,可以说是有专门应对之才。大体上看《左传》是这样的,但这件事为晋国人感到可惜,可惜晋国人用得小了。为什么用得小了?他引用旧事来责备乐大心,只能使乐大心信服而已,作用太小。晋国人如果能因此自我反省,益处就不小了。说:“自从践土会盟以来,宋国哪次军事行动没有参与,哪次盟约没有共同遵守?现在在这里不缴纳粮食,一定是我的恩德不及先公,信义不如先公,群臣和睦不如先公,士卒训练整肃不如先公。宋国之所以敢这样,以前恭敬服从命令,现在却跋扈。”晋国人反思:“自从践土会盟以来,宋国哪次军事行动没有参与,哪次盟约没有共同遵守?现在忽然这样,我怎能不自我反省?如果他们能这样,那么文公的霸业可以恢复。可惜啊!”士伯引用旧例来责备乐大心,使得作用小了,这就是晋国最终不能称霸的原因。

晋国的赵鞅、荀寅率领军队在汝水边筑城,于是征收晋国一鼓铁来铸造刑鼎【二十九年】

晋国的赵鞅、荀寅率领军队在汝水边筑城,于是征收晋国一鼓铁来铸造刑鼎,刻上范宣子所制定的刑书。《左传》记载孔子的话:“晋国将坚守唐叔所接受的法度来治理百姓,卿大夫按次序遵守它,百姓因此能尊重他们的尊贵,尊贵者因此能守住他们的基业,贵贱不逾越,这就是所谓的法度。”根据《左传》所载孔子的话考察,当时春秋末期,所谓的周王室法度还在,为什么看晋文公的时候,唐叔所接受的法度本末都在,有志于王者之事,用这些法度还可以维持,与孟子时不同。到孟子时,分封爵禄的制度,诸侯厌恶它危害自己,都去除了它的典籍。时代虽然不同,但萌芽端兆,都起于春秋时。如果诸侯常守周王室的法度,必定可以长久。因为春秋诸侯国各自为政,不用先王的法度,如鲁国制作丘甲、使用田赋,如郑国铸造刑书、制作邱赋,如晋国铸造刑鼎,举这三件事来说,当时各国已经不用先王的法度。所谓的先王之法,不过藏在官府罢了。所以逐渐到战国之时,敢去除它的典籍。大体上先王法度本末具在,不可改变。然而立法之时,所谓的诸侯各守你们的典章以承受天的福佑,当时文武成康分付诸侯,虽然数百年尚未尝改变,无缘一次剪灭,难道不是先王的意思在,而唐叔的法度也在。看孔子说文公作执秩之官,制定被庐之法,文公虽然求近功要速效,也不能完全改变,到这里方始敢改变。当郑国铸造刑书之时,晋国叔向写信责备他。叔向是晋国的望族,想叔向既然认为不对,必定举晋国之人也认为不对。到十数年之后,晋国铸造刑鼎,蹈郑国的覆辙,正缘老成先进都尽,所以做乱法度事。如果叔向在,见他国铸造刑书尚且写信责备他,那么晋国有畏惧之心,不敢铸造刑鼎。由此知道为国家者,须有老成先进,必定不到做坏法度事。晋国所以衰败,由老成先进皆亡,如果叔向在,何缘至此。

《左氏传説》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十六 宋 吕祖谦 撰

昭公

齐侯想要迎立昭公,命令不接受鲁国的贿赂【二十六年】

齐侯想要迎立昭公,命令不接受鲁国的贿赂。这个命令固然正确,但后来季氏的家臣申丰带着贿赂到齐国,最终能转移伐鲁的谋划。由此知道国家不可存小人之根。小人之根正如人之有病,根外邪客气乘他病处入来。当齐君下令于国,非不信,然而病根却在梁丘据上。鲁国的家臣虽在千里之外,也能逆知齐侯病根所在而投之,毫发不差。唐代柳子厚论梁丘据,说能尊信晏子,至与之作赞。他当时固有所激,然亦不识他大奸所在,亦不知晏子所以就他处。晏子国之正人,虽梁丘据欲效区区之小忠,晏子何尝肯附他?所以每事指他情状,浅而论之固如此,深而论之则不然。以晏子之介,亦自被他移换了。虽其正色立朝,介然自守,梁丘据虽献小忠,施小惠,晏子固不肯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