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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左传要义一

(卷首)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左传要义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左传要义》三十一卷,宋魏了翁撰,亦所辑《九经要义》之一也。其书节録注疏之文,每条之前各为标题,而系以先后次第,与诸经要义体例并同。考了翁序,李明复《春秋集义》云:「余尝览诸儒之传,至本朝先正,谓此为经世之大法,传心之要典,余惧益深,乃裒萃以附于经。尚虑观书未广,择理未精,故未敢轻出。李君乃先得我心,而为是书。」云云。是了翁亦尝裒辑众説以注《春秋》,其书未就,而其所取于注疏者,则尚见于是编。凡疏中日月名氏之曲説烦重琐屑者,多刋除不録,而名物度数之间,则削繁举要,本末灿然。葢左氏之书详于典制,三代之文章礼乐,犹可以考见其大凡,其逺胜公谷,实在于此。了翁所辑,亦可谓得其要领矣。原本六十卷,朱▯尊《经义考》注曰:「未见此本,仅存三十一卷。」末有万厯戊申中秋后三日,龙池山樵彭年手跋一篇,称当时镂帙不全,后世无原本可传。甘泉先生有此书三十一卷,藏之懐古阁中,出以相示,因识数言于后云。则亦难觏之本矣。然甘泉为湛若水之号,若水登▯治乙丑进士,至万歴戊申凡一百四年,不应尚在。彭年与文徴明为姻家,王世贞序其诗集称年死之后,家人鬻其遗稿,则年死在世贞前,万歴末亦不复存。且《九经要义》皆删节注疏,而跋称其订定精宻,为先儒所未论及,尤不相合,疑残本偶存,奸黠书贾伪为此跋,而未核其年月也。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左传要义卷首

  宋 魏了翁 撰

  序

【一】汉儒杂取公谷以释左氏,惟杜氏专门。

前汉传左氏者,有张苍、贾谊、尹咸、刘歆;后汉有郑众、贾逵、服防、许惠卿之等,各为诂训。然杂取公羊、谷梁以释左氏,此乃以冠苴屦,将丝综麻,方凿圆枘,其可入乎?晋世杜元凯又为左氏集解,专取丘明之传以释孔氏之经,所谓子应乎母,以胶投漆,虽欲勿合,其可离乎?今校先儒优劣,杜为甲矣。故晋、宋传授以至于今,其为义疏者,则有沈文何、苏寛、刘▯。然沈氏于义例粗可,于经传极疎;苏氏则全不体本文,唯旁攻贾服。

【二】刘▯翘楚,然规杜失未当。

刘▯于数君之内,实为翘楚。然聪明辩博,固亦罕俦。而探▯钩深,未能致逺。其经注易者,必具饰以文辞;其理致难者,乃不入其根节。又意在矜伐,性好非毁。规杜氏之失,凡一百五十余条。习杜义而攻杜氏,犹蠧生于木而还食其木,非其理也。虽规杜过,义人浅近,所谓捕鸣蝉于前,不知黄雀在其后。

【三】箕战称人与殽战不可同。

案僖公三十三年经云:「晋人败狄于箕。」杜注云:「郤缺称人者,未为卿。」刘▯规云:「晋侯称人,与殽战同。」案殽战在葬晋文公之前,可得云背丧用兵,以贱者告。箕战在葬晋文公之后,非是背丧用兵,何得云与殽战同?此则一年之经,数行而已,曾不勘省上下,妄规得失。

【四】襄公传。姑姊字杜刘异义。

又襄公二十一年传云: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以公姑姊妻之。杜注云:葢寡者二人。刘炫规云:是襄公之姑、成公之姊,只一人而已。案成公二年,成公之子公衡为质,及宋逃归。案《家语·本命》云:男子十六而化生。公衡已能逃归,则十六七矣。公衡之年如此,则于时成公三十三四矣。计至襄二十一年,成公七十余矣。何得有姊而妻庶其?此等皆其事厯然,犹尚妄说,况其余错乱,良可悲矣。

【五】孔頴达,贞观中上《正义》三十六卷。

今奉勅删定,据以为本,其有疎漏,以沈氏补焉。若两义俱违,则特申短见,虽课率庸鄙,仍不敢自专。谨与朝请大夫、国子博士臣谷那律,故四门博士臣杨士勋,四门博士臣朱长才等对共参定。至十六年,又奉勑与前修疏人及朝散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左传要义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左传要义》三十一卷,宋代魏了翁撰写,也是他所辑录的《九经要义》之一。该书节录《注疏》的文字,每条之前各自设立标题,并依先后次序编排,与诸经《要义》的体例相同。考察魏了翁的序言,李明复《春秋集义》说:“我曾阅览诸儒的传注,直到本朝先正,认为这是经世的大法,传心的要典,我更加深惧,于是搜集汇编以附于经。还担心读书不够广博,择理不够精当,所以不敢轻易刊行。李君先懂得我的心意,而写成此书。”等等。由此可见,魏了翁也曾搜集众说以注解《春秋》,他的书尚未完成,而他从《注疏》中选取的内容,则还可见于这一编。凡是《疏》中关于日月名氏那些曲折繁琐、琐碎细碎的解说,大多删削不录,而在名物度数方面,则删繁就简,本末清晰。大概《左氏》之书详于典章制度,三代的礼乐文章,还可以考证其大概,它远远胜过《公羊》《谷梁》,实在就在于此。魏了翁所辑录的,也可以说是抓住了要领。原本有六十卷,朱彝尊《经义考》注说:“未见此本,仅存三十一卷。”末尾有万历戊申年中秋后三日,龙池山樵彭年手书的一篇跋文,称当时刻版不全,后世没有原本可传。甘泉先生有此书三十一卷,藏在怀古阁中,拿出来给我看,因此我在后面记下几句话。那么这也是难以见到的版本了。然而甘泉是湛若水的号,湛若水登嘉靖乙丑科进士,到万历戊申年共一百零四年,不应还活着。彭年与文徵明是姻亲,王世贞为其诗集作序称彭年死后,家人卖掉了他的遗稿,那么彭年死在王世贞之前,万历末年也已不在人世。况且《九经要义》都是删节《注疏》,而跋文称其订定精密,是先儒所未论及的,尤其不相符合,怀疑是残本偶然留存,奸猾的书商伪造了这篇跋文,而没有核实其年月。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左传要义卷首

宋 魏了翁 撰

序

【一】汉代儒者杂取《公羊》《谷梁》来解释《左氏》,只有杜氏是专门研究。

前汉传授《左氏》的,有张苍、贾谊、尹咸、刘歆;后汉有郑众、贾逵、服虔、许惠卿等人,各自进行训诂。然而杂取《公羊》《谷梁》来解释《左氏》,这就像用草鞋配帽子,将丝线与麻线混织,方榫圆卯,怎么能契合呢?晋代杜元凯又为《左氏》作集解,专门选取丘明的传来解释孔子的经,所谓子应合母,如胶漆相投,即使想不结合,怎么能分离呢?如今比较先儒的优劣,杜氏列为第一。所以从晋、宋传授以至于今,作义疏的,则有沈文何、苏宽、刘炫。然而沈氏对于义例粗略可行,对于经传极其疏漏;苏氏则完全不体会本文,只是旁攻贾逵、服虔。

【二】刘炫出类拔萃,然而指摘杜氏的失误不当。

刘炫在数位学者之中,实在出类拔萃。然而聪明辩博,固然也很少有人能比。但探究幽深,未能致远。那些经注容易理解的,必定用文辞加以修饰;那些理致难以理解的,却不深入其根本。又意在夸耀,性好非毁。指摘杜氏的失误,共一百五十多条。学习杜氏的义理却攻击杜氏,就像蛀虫生于木头却反过来吃木头,不合情理。虽然指摘杜氏的过错,义理却浅近,所谓捕蝉于前,不知黄雀在后。

【三】箕战称人与殽战不可等同。

查考僖公三十三年经文说:“晋人败狄于箕。”杜注说:“郤缺称人,是因为还未成为卿。”刘炫指摘说:“晋侯称人,与殽战相同。”查考殽战在晋文公下葬之前,可以说违背丧礼用兵,以卑贱者告。箕战在晋文公下葬之后,不是违背丧礼用兵,怎么能说与殽战相同?这是一年之内的经文,不过几行而已,竟然不考察上下文,妄加指摘得失。

【四】襄公传。姑姊字杜刘异义。

又襄公二十一年传文说:邾庶其带着漆、闾丘来奔,用公姑的姐姐嫁给他。杜注说:大概寡居的有二人。刘炫指摘说:是襄公的姑、成公的姊,只有一个人而已。查考成公二年,成公的儿子公衡作为人质,逃归宋国。查考《家语·本命》说:男子十六岁而化生。公衡已经能逃归,那么十六七岁了。公衡的年龄如此,那么当时成公三十三四岁。计算到襄公二十一年,成公七十多岁了。怎么会有姐姐而嫁给庶其?这些事例历历在目,尚且妄说,何况其余错乱的,实在可悲。

【五】孔颖达,贞观中上《正义》三十六卷。

现在奉敕删定,据以为本,其有疏漏,用沈氏补充。如果两义都违背,则特别申述浅见,虽然粗率庸鄙,仍不敢自专。谨与朝请大夫、国子博士臣谷那律,故四门博士臣杨士勋,四门博士臣朱长才等共同参定。至十六年,又奉敕与前修疏人及朝散

大夫、行大学博士、上骑都尉臣马嘉运,朝散大夫、行大学博士、上骑都尉臣王德韶,给事郎、守四门博士、上骑都尉臣苏德融,登仕郎、守大学助教、云骑尉臣隋德素等对勅使赵▯智覆更详审,为之正义,凡三十六卷。

译大夫、代理大学博士、上骑都尉臣马嘉运,朝散大夫、代理大学博士、上骑都尉臣王德韶,给事郎、担任四门博士、上骑都尉臣苏德融,登仕郎、担任大学助教、云骑尉臣隋德素等人,面对敕使赵〇智重新详细审查,为此撰写正义,共计三十六卷。

【六】释日月甲子之义

春秋·感精符》曰:日者,阳之精,耀魄光明,所以察下也。《淮南子》曰: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刘熈释名》曰:日,实也,光明盛实,是说日之义也。日之在天,随天转运,出则为昼,入则为夜,故每一出谓之一日。日之先后,无所分别,故圣人作甲乙以纪之。《世本》云:容成造厯大桡作甲子。宋忠注云:皆黄帝史官也。《感精符》曰:月者,隂之精,地之理也。《淮南子》曰:积隂之寒气乆者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刘熈释名》曰:月,阙也,满而阙缺,是説月之义也。月之行天,其疾于日十三倍有余,积二十九日过半而行及日,与日相防。张衡《灵宪》曰:日譬火,月譬水,火外光,水含景,故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蔽,当日则光盈,就日则明尽。然则以明一尽,谓之一月,所以总纪诸月也。

【七】无事,书首月亦有书,仲月。

隐六年,空书秋七月。注云:「虽无事而书首月,具四时以成岁。」桓四年,不书秋冬。注云:「国史之记,必书年以集此公之事,书首时以成此年之岁。故《春秋》有空时而无事者,今不书秋冬,首月史阙文,是其说也。」然一时无事,则书首月。庄二十二年,书夏五月者,杜虽于彼无注释例,以为阙谬,《春秋》之名错举而已。

  【八】辨文王周公作易

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正义曰:“此昭二年传文也。宣子,晋卿,名起,食邑于韩,因以为氏。諡曰宣子者,有德之称。为昭公新立,身新为政,故来聘鲁,因观书于太史氏,见此书而发言。”杜注彼以为易象即今周易上下经之象辞也。鲁春秋谓鲁史记之防书也。春秋遵周公之典以序事,故曰“周礼尽在鲁矣”。易象、春秋是文王、周公之所制。郑▯案据此文以为易是文王所作。郑众、贾逵、虞飜、陆绩之徒,以易有“箕子之明夷”、“东邻杀牛”,皆以为易之爻辞,周公所作。杜虽无明解,似同郑说。

  【九】赴告可通称及违旧章

文十四年传曰:「崩薨不赴,祸福不告。」然则邻国相命,凶事谓之赴,他事谓之告。对文则别,散文则通。昭七年传:「卫齐恶告丧于周,则是凶亦称告也。」赴告之中,违旧章者,若隐三年,平王以壬戌崩,赴以庚戌;桓五年,陈侯鲍卒,再赴以甲戌、已丑;及不同盟者而赴以名,同盟而赴不以名之类,是也。

  【十】左传传授源流

贾逵大史公十二诸侯年表序云:「鲁君子左丘明作传。」据刘向别録云:「左丘明授曽申,申授呉起,起授其子期,期授楚人铎椒。铎椒作抄撮八卷,授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荀卿授张苍。」此经既遭焚书而亦废灭,及鲁共王坏孔子旧宅,于壁中得古文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

【十一】武帝世,议立《左氏》学,公羊之徒诋之。

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书,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及《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余通,藏于秘府,伏而未发。汉武帝时,河间献《左氏》及古文《周官》。光武之世,议立《左氏》学,公羊之徒上书讼《公羊》,诋《左氏》,《左氏》之学不立。

【十二】自刘歆后,章句义理始备。

成帝时,刘歆校秘书,见府中古文《春秋左氏传》,歆大好之。时丞相尹咸以能治左氏,与歆共校传,歆略从咸及丞相翟方进受质问大义。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诂训而已。及歆治左氏,引传文以释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歆以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二弟子后,传闻之与亲见其详畧不同。歆数以问向,向不能非也。及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儒博士或不肯置对。歆因移书于太常博士,责让之。和帝元兴十一年,郑兴父子依歆创通大义,奏上《左氏》,始得立学,遂行

译【六】解释“日”“月”“甲子”的含义

《春秋·感精符》说:日,是阳气的精华,光辉照耀,用来观察下界。《淮南子》说:积聚阳气的热气产生火,火气的精华就是日。刘熙《释名》说:日,就是“实”,光明充实,这是解释“日”的含义。日在天上,随着天体运转,出来就是白天,隐没就是黑夜,所以每次出现称为一日。日的先后,没有分别,所以圣人制作甲乙等天干来纪日。《世本》说:容成制定历法,大桡制作甲子。宋忠注说:都是黄帝的史官。《感精符》说:月,是阴气的精华,大地的条理。《淮南子》说:积聚阴气的寒气长久成为水,水气的精华就是月。刘熙《释名》说:月,就是“阙”,圆满之后会有亏缺,这是解释“月”的含义。月在天上运行,速度比日快十三倍有余,积累二十九日过半运行追上日,与日相遇。张衡《灵宪》说:日好比火,月好比水,火向外发光,水内含影像,所以月光产生于日所照耀之处,月魄产生于日所遮蔽之处,正对日时光亮充盈,靠近日时明亮尽失。那么以明亮一次尽失,称为一月,用来总括纪年中的各月。

【七】无事,书首月亦有书,仲月。

隐公六年,只记载了秋七月。注说:“虽然无事而记载首月,具备四季以构成一年。”桓公四年,不记载秋冬。注说:“国史的记载,必定记载年份以汇集这位国君的事迹,记载首季以构成这一年的岁序。所以《春秋》有空有季节而无事的情况,现在不记载秋冬,首月史官缺漏文字,就是这个说法。”然而一季无事,就记载首月。庄公二十二年,记载夏五月,杜预在那里没有注释体例,认为是缺漏错误,《春秋》的名目错举而已。

【八】辨析文王、周公作《易》

韩宣子到鲁国,见到《易》象与《鲁春秋》,说:“周礼全在鲁国了,我如今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与周朝所以称王的原因。”正义说:“这是昭公二年的传文。宣子,是晋国卿大夫,名起,食邑在韩,因此以韩为氏。谥号叫宣子,是有德行的称谓。因为昭公新即位,自己新执政,所以来聘问鲁国,趁机在太史氏那里观书,见到这些书而发言。”杜预注那里认为《易》象就是现在《周易》上下经的象辞。《鲁春秋》指鲁国史官的编年史。《春秋》遵循周公的典章来叙述事迹,所以说“周礼全在鲁国了”。《易》象、《春秋》是文王、周公所制定。郑玄案语根据此文认为《易》是文王所作。郑众、贾逵、虞翻、陆绩等人,认为《易》中有“箕子之明夷”、“东邻杀牛”,都认为是《易》的爻辞,是周公所作。杜预虽然没有明确解释,似乎赞同郑玄的说法。

【九】赴告可以通称及违背旧章

文公十四年传曰:“国君死而不赴告,祸福不告知。”那么邻国相互通报,凶事称为赴,其他事称为告。对举则区别,散用则通用。昭公七年传:“卫齐恶向周王室告丧,那么凶事也称告。”赴告之中,违背旧章的,如隐公三年,平王在壬戌日死,赴告在庚戌日;桓公五年,陈侯鲍死,再次赴告在甲戌日、己丑日;以及不同盟者赴告用名,同盟者赴告不用名之类,就是这样。

【十】《左传》传授源流

贾逵《太史公十二诸侯年表序》说:“鲁君子左丘明作传。”根据刘向《别录》说:“左丘明传授曾申,曾申传授吴起,吴起传授其子吴期,吴期传授楚人铎椒。铎椒作抄撮八卷,传授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传授荀卿,荀卿传授张苍。”这部经书既遭遇焚书而也废灭,等到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在墙壁中得到古文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

【十一】武帝时,议立《左氏》学,公羊之徒诋之。

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书,遭遇巫蛊仓促之难,未能施行。等到《春秋》左氏丘明所修,都是古文旧书,多的有二十余通,藏在秘府,潜伏而未发。汉武帝时,河间献《左氏》及古文《周官》。光武帝时,议立《左氏》学,公羊之徒上书讼《公羊》,诋毁《左氏》,《左氏》之学未立。

【十二】自刘歆后,章句义理始备。

成帝时,刘歆校秘书,见府中古文《春秋左氏传》,刘歆很喜爱。当时丞相尹咸以能治《左氏》,与刘歆共校传,刘歆略从尹咸及丞相翟方进受质问大义。起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诂训而已。等到刘歆治《左氏》,引传文以释经,转相发明,由此章句义理完备。刘歆认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二弟子后,传闻之与亲见其详略不同。刘歆数次问刘向,刘向不能非议。等到刘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哀帝令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儒博士或不肯置对。刘歆因移书于太常博士,责让之。和帝元兴十一年,郑兴父子依刘歆创通大义,奏上《左氏》,始得立学,遂行。

于世。至章帝时,贾逵上《春秋大义》四十条,以诋公羊、谷梁,帝赐布五百匹,又与《左氏》作长义。至郑康成箴《左氏》膏肓,发公羊墨守,起谷梁废疾,自此以后,二传遂防,左氏学显矣【十三】旧有《春秋》之名,仲尼修鲁史为《春秋》。

译在世。到了汉章帝时期,贾逵呈上《春秋大义》四十条,用来驳斥《公羊传》和《谷梁传》,章帝赏赐他布匹五百匹,又让他为《左氏传》撰写长篇义理。等到郑康成著文针砭《左氏传》的膏肓之疾,揭露《公羊传》的墨守成规,唤起《谷梁传》的沉疴顽疾,从此以后,另外两传便受到防范排斥,《左氏传》的学问于是显赫了【十三】。原本就有《春秋》这个名称,孔子修订鲁国史书而成《春秋》。

春秋之名,经无所见,惟传记有之。昭二年,韩起聘鲁,称见鲁春秋。外传《晋语》司马侯对晋悼公云:“羊舌▯习于春秋。”《楚语》申叔时论傅大子之法云:“教之以春秋。”《礼坊记》云:“鲁春秋记晋丧曰‘杀其君之子奚齐’。”又《经解》曰:“属辞比事,春秋教也。”凡此诸文所说,皆在孔子之前,则知未修之时,旧有春秋之目,其名起逺,亦难得而详。《礼记·内则》称:“五帝有史官”,既有史官,必应记事,但未必名为春秋耳。据周世法则,每国有史记,当同名春秋,独言鲁史记者,仲尼修鲁史所记,以为春秋。

  【十四】春秋亦有无时无月

四时必具乃得成年,桓十七年五月无夏,昭十年十二月无冬,二者皆有月而无时,既得其月时,则可知,仲尼不应故阙其时,独书其月,当是仲尼之后写者脱漏其日,不系于月,或是史先阙文,若僖二十八年冬下无月而有壬申、丁丑,计一时之间再有此日,虽欲改正,何以可知?

【十五】以日月为义例,惟卿卒日食。

攷春秋诸事,皆不以日月为例。其以日月为义例者,唯▯卒、日食二事而已。故隐元年冬十有二月,公子益师卒,传曰:“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桓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传曰:“不书日,官失之也。”丘明发传,唯此二条。明二条以外,皆无义例。既不以日为例,独于此二条见义者,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病则亲问,敛则亲与。卿佐之丧,公不与小敛,则知君之恩薄。但是事之小失,不足以贬人君。君自不临臣丧,亦非死者之罪。意欲垂戒于后,无辞可以寄文,而人臣轻贱,死日可畧,故特假日以见义也。日食者,天之变;甲乙者,厯之纪。朔,是日月之防。其食必在朔。日是故史书日食,必记月朔。朔有甲乙,乃可推求。故“日有食之”,须书朔日。日与不日,唯此而已。月与不月,传本无义。

  【十六】经有重书日非义例

案经未有重书月者,日则有之。桓十二年冬,十有一月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丙戌,卫侯晋卒。一日再书者,史本异文,仲尼从而不改。故杜云:「重书丙戌,非义例,因史成文也。」

  【十七】载岁祀年之别

尔雅·释天》云:「载,岁也。」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李廵曰:「夏岁,商祀,周年,唐虞载,各自纪事,尧舜三代示不相袭也。」孙炎曰:「载,始也,取物终更始也;岁,取岁星行一次也;祀,取四时祭祀一讫也;年,取年谷一熟也。是其名别而实同也。此四者虽代有所尚,而名兴自逺,非夏代始有岁名,周时始有年称。」

【十八】贾贺释《春秋》二字未当。

贾逵云:「取法隂阳之中,春为阳中,万物以生;秋为隂中,万物以成。欲使人君动作不失中也。」贺道养云:「春贵阳之始,秋取隂之初。计春秋之名理,包三统。据周以建子为正,言之则春非阳中,秋非隂中。据夏以建寅为正,言之则春非阳始,秋非隂初。」

【十九】诸侯无内史,多是太史。

周礼诸史虽皆掌书,仍不知所记。春秋定是何史?葢天子则内史主之,外史佐之。诸侯葢亦不异,但春秋之时不能依礼,诸侯史官多有废阙,或不置内史。其防命之事多是大史,则大火主之,小史佐之。刘▯以为《尚书》周公封康叔,戒之《酒诰》,其经曰:“大史友,内史友。”如彼言之,似诸侯有大史、内史矣。但徧检记传,诸侯无内史之文。何则?《周礼》内史职曰:“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防命之。”僖二十八年传说襄王使内史叔兴父防命晋侯为侯伯。”是天子命臣,内史掌之。襄三十年传称:“郑使大史命伯石为卿。”是诸侯命臣,大史掌之。诸侯大史当天子内史之职,以诸侯兼官无内史故也。郑公孙黑强与薫隧之盟,使大史书其名。齐大史书崔杼弑其君,晋大史书赵盾弑其君。是知诸侯大史主记事也。

【二十】左氏《南史》外史,非官名。

南史》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明南史是佐大史者

译《春秋》这个名称,在《春秋》经文中没有见到,只有在传和记中才有。鲁昭公二年,韩起出使鲁国,称看到了鲁国的《春秋》。《左传》中《晋语》记载司马侯对晋悼公说:“羊舌肸熟悉《春秋》。”《楚语》中申叔时论述教导太子的方法时说:“用《春秋》来教导他。”《礼记·坊记》说:“鲁《春秋》记载晋国的丧事说‘杀死了他们的国君的儿子奚齐’。”又《礼记·经解》说:“连缀文辞、比次史事,是《春秋》的教育作用。”凡是这些文献所说的,都在孔子之前,由此可知在孔子修订之前,原本就有《春秋》这个名称,它的名称起源久远,也难以详细考证。《礼记·内则》称:“五帝时期有史官”,既然有史官,必然应当记录事情,但未必叫做《春秋》罢了。根据周代的法则,每个国家都有史书,当时应当都叫做《春秋》,之所以单独说鲁国的史书,是因为孔子修订了鲁国的史书,把它叫做《春秋》。

【十四】《春秋》也有不写季节、不写月份的情况

四季齐全才能算作一年,桓公十七年五月没有写夏季,昭公十年十二月没有写冬季,这两处都有月份而没有季节,既然知道了月份,季节也就可知,孔子不应该故意省略季节,只写月份,这应当是孔子之后抄写的人脱漏了日期,没有附在月份之下,或者是史官原本就缺漏文字,就像僖公二十八年冬季下面没有月份而有壬申、丁丑,计算一个季节之内再出现这些日期,即使想要改正,怎么能够知道呢?

【十五】以日期和月份作为义例的,只有卿大夫去世和日食。

考察《春秋》中的各种事情,都不以日期和月份作为义例。那些以日期和月份作为义例的,只有卿大夫去世、日食这两件事而已。所以隐公元年冬季十二月,公子益师去世,传文说:“国君没有参加小敛,所以不记载日期。”桓公十七年冬季十月朔日,发生日食,传文说:“不记载日期,是因为史官弄错了。”左丘明作传,只有这两条。明确这两条以外,都没有义例。既然不以日期作为义例,唯独在这两条中体现义例,是因为国君的卿佐,被称为股肱。股肱如果受损,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心的呢?生病就亲自问候,下葬就亲自参加。卿佐的丧事,国君不参加小敛,就知道国君的恩惠淡薄。但这只是小事上的过失,不足以贬低国君。国君自己不去临视臣下的丧事,也不是死者的罪过。想要垂示警戒给后人,没有言辞可以寄托在文字中,而人臣地位轻贱,去世的日期可以省略,所以特意借日期来体现义例。日食,是天象的变化;甲乙,是历法的纪日。朔日,是日月相会的时候。日食必定发生在朔日。所以史官记载日食,必定记录月朔。朔日有甲乙,才可以推求。所以“日有食之”,必须记载朔日的日期。记载日期与不记载日期,只有这一种情况。记载月份与不记载月份,传文中本来没有义例。

【十六】经文中有重复书写日期,这不是义例

考察经文没有重复书写月份的情况,日期却有。桓公十二年冬季,十一月丙戌,鲁桓公在武父与郑伯结盟。丙戌,卫侯晋去世。一天之内再次书写丙戌,是因为史官原本的记载不同,孔子沿袭而没有更改。所以杜预说:“重复书写丙戌,不是义例,是因为沿袭史官的成文。”

【十七】载、岁、祀、年的区别

《尔雅·释天》说:“载,就是岁。”夏代叫岁,商代叫祀,周代叫年,唐虞时代叫载。李巡说:“夏代叫岁,商代叫祀,周代叫年,唐虞时代叫载,各自记录事情,尧舜和三代表示不相沿袭。”孙炎说:“载,是开始的意思,取事物终结重新开始之意;岁,取岁星运行一次之意;祀,取四季祭祀完毕之意;年,取谷物一年成熟之意。这是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这四个名称虽然各代有所崇尚,但名称兴起自远古,并不是夏代才开始有岁的名称,周代才开始有年的称呼。”

【十八】贾逵、贺道养解释《春秋》二字不恰当。

贾逵说:“取法阴阳的中正,春是阳的中正,万物因此生长;秋是阴的中正,万物因此成熟。想要使国君行动不失中正。”贺道养说:“春崇尚阳的开始,秋取阴的初始。计算《春秋》名称的道理,包含三统。根据周代以建子为正的说法,那么春不是阳的中正,秋不是阴的中正。根据夏代以建寅为正的说法,那么春不是阳的开始,秋不是阴的初始。”

【十九】诸侯没有内史,大多是太史。

《周礼》中的各种史官虽然都掌管书写,但仍然不知道他们记录什么。《春秋》究竟是由什么史官记载的呢?大概天子由内史主管,外史辅助。诸侯大概也不相同,但春秋时期不能依照礼制,诸侯的史官多有废缺,或者不设置内史。那些册命的事情大多由太史负责,则由大史主管,小史辅助。刘歆认为《尚书》中周公封康叔,告诫他《酒诰》,其中经文说:“大史友,内史友。”按照他所说的,似乎诸侯有大史、内史了。但遍查记载和传文,没有诸侯有内史的文字。为什么呢?《周礼》内史的职掌说:“凡是册命诸侯以及孤卿大夫,就册命他们。”僖公二十八年传文说襄王派内史叔兴父册命晋侯为侯伯。”这是天子册命臣下,由内史掌管。襄公三十年传文说:“郑国派太史册命伯石为卿。”这是诸侯册命臣下,由太史掌管。诸侯的太史相当于天子的内史,是因为诸侯兼官而没有内史的缘故。郑国的公孙黑强行参与薰隧之盟,派太史书写他的名字。齐国的太史书写崔杼弑杀他的国君,晋国的太史书写赵盾弑杀他的国君。由此可知诸侯的太史主管记录事情。

【二十】左氏《南史》的外史,不是官名。

《南史》听说太史全部死去,拿着竹简前往,说明南史是辅助太史的人。

,当是小史也。若然,襄二十三年传称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言,外史则似有内史矣。必言诸侯无内史者,闵二年传称史华龙滑与礼孔曰:“我大史也。”文十八年传称鲁有大史克,哀十四年传称齐有大史子余,诸国皆言大史,安得有内史也?季孙召外史者,葢史官身居在外,季孙从内召之,故曰外史。犹史居在南,谓之南史耳。南史、外史,非官名也。

译这应当是负责记录琐事的小史官。如果真是这样,《左传》襄公二十三年的记载中提到季孙氏召见外史,掌管记录恶臣的言论,既然有外史,似乎就应有内史了。但之所以说诸侯国没有内史,是因为《左传》闵公二年记载史官华龙滑和礼孔说:“我是大史。”文公十八年记载鲁国有大史克,哀公十四年记载齐国有大史子余,各国都称大史,哪里会有内史呢?季孙氏召见外史,大概是因为史官身体居于宫外,季孙氏从宫内召见他,所以称为外史。这就好比史官住在南边,就称他为南史一样。南史、外史,并不是正式的官职名称。

【二十一】左右非史官之名,左记动,右记言。

艺文志》云: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举必书,所以慎言行,昭法戒。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帝王靡不同之。《礼记·玉藻》云: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虽左右所记二文相反,要此二者皆言左史右史。《周礼》无左右之名,得称左右者,直是时君之意,处之左右,则史掌之事,因为立名。故传有左史倚相,掌记左事,谓之左史。左右非史官之名也。左是阳道,阳气施生,故令之记动;右是隂道,隂气安静,故使之记言。《艺文志》称左史记言,右史记动,误耳。

【二十二】简防牍牒毕札方版等制。

释器》云:简谓之毕。郭璞云:今简札也。许慎《説文》曰:简,牒也;牍,书版也。蔡邕《独断》曰:防者,简也。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其次一长一短,两编下附。郑▯注《中庸》亦云:防,简也。由此言之,则简、札、牒、毕同物而异名。单执一札,谓之为简;连编诸简,乃名为防。故于文,防或作册,象其编简之形。以其编简为防,故言防者,简也。郑▯注《论语序》以《钩命决》云:春秋二尺四寸书之,孝经一尺二寸书之。故知六经之防,皆称长二尺四寸。蔡邕言二尺者,谓汉世天子防书所用,故与六经异也。简之所容,一行字耳;牍乃方版,版广于简,可以并容数行。凡为书字,有多有少,一行可尽者,书之于简;数行乃尽者,书之于方;方所不容者,乃书于防。《聘礼记》曰:若有故,则加书。将命百名以上,书于防;不及百名,书于方。郑▯云:名,书文也。今谓之字,防简也,方版也。是其字少则书简,字多则书防。此言大事小事,乃谓事有大小,非言字有多少也。

【二十三】大事虽在防其初,亦记于简。

大事后,虽在防,其初亦记于简。何则?弑君大事,南史欲书。崔杼执简而往,董狐既书,赵盾以示于朝。是执简而示之,非举防以示之。明大事皆先书于简,后乃定之于防也。

【二十四】经据防书,传冯简牍。

仲尼修经,皆约防书成文;丘明作传,皆博采简牍众记。故隐十一年注云:「承其告辞,史乃书之于防。若所传闻行言,非将君命,则记在简牍而已,不得记于典防。」此葢周礼之旧制也。又庄二十六年经皆无传,传不解经。注云:「此年经传各自言其事者,或防书虽存,而简牍散落,不究其本末,故传不复申解。」是言经据防书,传冯简牍。经之所言其事大,传之所言其事小。故知小事在简,大事在防也。

【二十五】鲁君子左丘明传《春秋》。

大史公《十二诸侯年表序》云:「自孔子论《史记》次《春秋》,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各有妄意,失其真,故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沈氏云:「《严氏春秋》引《观周篇》云:『孔子将修《春秋》,与左丘明乗如周,观书于周史,归而修《春秋》之经,丘明为之传,共为表里。』」《艺文志》云:「左丘明,鲁史也。」是言丘明为传,以其姓左,故号为《左氏传》也。

【二十六】书不书?先书故书,不言不称,之等。

称书者,若文二年书士縠,堪其事;襄二十七年书先晋,晋有信,如此之类是也。不书者,若隐元年春正月不书即位,摄也;邾子克未王命,故不书爵,如此之类是也。先书者,若桓二年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故先书弑其君;僖二年虞师、晋师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如此之类是也。故书者,若隐三年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书之;成八年杞叔姬卒来归自杞,故书,如此之类是也。不言者,若隐元年郑伯克叚于鄢,不言出奔,难之也;庄十八年公追戎于济西,不言其来,讳之也,如此之类是也。不称者,若僖元年不称即位,公出故也;庄元年不称姜氏,絶不为亲,如此之类是也。书曰者,若隐元年书曰郑伯克叚于鄢;隐四年书曰卫人立晋,众也,如此之类是也。案襄元年围宋彭城,非宋地,追书也;隐元年称郑伯,讥失教

译【二十一】“左史”和“右史”并不是史官的正式名称,左史记录行动,右史记录言语。《汉书·艺文志》说:古代的君王,世代设有史官,君主的举动必定被记载,这是为了谨慎言行,彰显法度与警戒。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录事件,记录事件的是《春秋》,记录言语的是《尚书》,帝王们没有不遵循这一惯例的。《礼记·玉藻》说:行动则由左史记载,言语则由右史记载。虽然左右史所记录的内容在两种说法中相反,但关键在于这两种说法都提到了左史和右史。《周礼》中没有左史、右史的名称,之所以被称为左史、右史,只是当时君主的意愿,将他们安排在左右两侧,就根据史官掌管的事务,因此确立了这样的名称。所以传文中提到左史倚相,掌管记录左侧的事务,称之为左史。“左史”和“右史”并不是史官的正式名称。左代表阳道,阳气施予生命,所以让左史记录行动;右代表阴道,阴气安静,所以让右史记录言语。《艺文志》说左史记言,右史记动,这是错误的。

【二十二】简、防、牍、牒、毕、札、方、版等书写载体的形制。《周礼·考工记·匠人》说:简叫做毕。郭璞说:就是现在的简札。许慎《说文解字》说:简,就是牒;牍,是书写的木板。蔡邕《独断》说:防,就是简。它的形制长二尺,短的是一半。其次是一长一短,两编在下部相连。郑玄注《中庸》也说:防,就是简。由此说来,简、札、牒、毕是同一种东西而名称不同。单独拿着一片竹片,称之为简;将多片竹片连编在一起,才称为防。所以在文字上,防有时写作册,象形其编连竹简的形状。因为将编连的竹简称为防,所以说防就是简。郑玄注《论语序》引用《钩命决》说:《春秋》用二尺四寸的简书写,《孝经》用一尺二寸的简书写。所以知道六经所用的防,都称为长二尺四寸。蔡邕说二尺,是指汉代天子防书所用的尺寸,所以与六经不同。简所能容纳的,只有一行字;牍是方形的木板,木板比简宽,可以同时容纳数行字。凡是书写文字,有多有少,一行就能写完的,写在简上;需要数行才能写完的,写在方版上;方版也容纳不下的,才写在防上。《仪礼·聘礼记》说:如果有变故,就增加书写。传达命令如果超过一百字,就写在防上;不到一百字,就写在方版上。郑玄说:名,就是文字。现在称为字,防是竹简,方是木板。这就是说字少就写在简上,字多就写在防上。这里说的大事小事,是指事情有大小之分,而不是说字的多少。

【二十三】大事虽然最终记录在防上,起初也是记在简上的。大事之后,虽然记录在防上,起初也是记在简上的。为什么呢?弑君是重大事件,南史想要记载。崔杼拿着简前往,董狐已经写好,赵盾把它展示给朝廷众人看。这是拿着简展示,而不是举着防展示。这说明大事都是先写在简上,后来才定稿在防上的。

【二十四】经文依据防上的记录,传文凭借简牍上的记载。孔子修订经文,都是依据防上的记录写成文章;左丘明作传,都是广泛采录简牍上的各种记载。所以《隐公元年》的注说:“承接告辞,史官才把它写在防上。如果是所传闻的言行,不是传达君命,就只记录在简牍上,不会记录在典防中。”这大概是《周礼》的旧制度。又《庄公二十六年》经文都没有传文,传文不解释经文。注说:“这一年经文和传文各自陈述事情,可能是防上的记录虽然存在,但简牍散失,无法探究事情的始末,所以传文不再申述解释。”这就是说经文依据防上的记录,传文凭借简牍上的记载。经文所说的事情重大,传文所说的事情较小。所以知道小事记录在简上,大事记录在防上。

【二十五】鲁国的君子左丘明为《春秋》作传。太史公《十二诸侯年表序》说:“自从孔子论述《史记》编次《春秋》,七十子之徒口耳相传其义。鲁国的君子左丘明担心弟子们各有妄意,失去真相,所以详细论述其言语,写成《左氏春秋》。”沈氏说:“《严氏春秋》引用《观周篇》说:‘孔子将要修订《春秋》,与左丘明乘车前往周地,在周史官那里观看典籍,回来后修订《春秋》的经文,左丘明为之作传,二者互为表里。’”《汉书·艺文志》说:“左丘明是鲁国的史官。”这是说左丘明作传,因为他的姓氏是左,所以称为《左氏传》。

【二十六】关于“书”与“不书”、“先书”与“故书”、“不言”与“不称”等等的区别。所谓“书”,比如文公二年记载士縠,是因为他能胜任其事;襄公二十七年记载先晋,是因为晋国有信用,这类情况就是“书”。所谓“不书”,比如隐公元年春正月不记载即位,是因为摄政;邾子克没有接受王命,所以不记载爵位,这类情况就是“不书”。所谓“先书”,比如桓公二年君子认为华督有无君之心,所以先记载弑其君;僖公二年虞师、晋师灭下阳,先记载虞国贿赂的原因,这类情况就是“先书”。所谓“故书”,比如隐公三年壬戌日平王崩,报丧说是庚戌日,所以特别记载;成公八年杞叔姬卒,从杞国回来,所以特别记载,这类情况就是“故书”。所谓“不言”,比如隐公元年郑伯在鄢地击败段,不说出奔,是因为难以启齿;庄公十八年公在济西追击戎人,不说戎人前来,是因为避讳,这类情况就是“不言”。所谓“不称”,比如僖公元年不称即位,是因为公出奔的缘故;庄公元年不称姜氏,是因为断绝亲缘关系,这类情况就是“不称”。所谓“书曰”,比如隐公元年书曰郑伯在鄢地击败段;隐公四年书曰卫人立晋,是因为众望所归,这类情况就是“书曰”。考察襄公元年围宋彭城,彭城不是宋国的土地,是追记;隐公元年称郑伯,是讥讽失教。

也;昭三十一年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也。先书故书,既是新意,则追书亦是新意;书与不书俱是新意,则称与不称、言与不言亦俱是新意。

译也;昭公三十一年,鲁昭公在干侯,这是说鲁昭公不能兼顾内外。先记载原因而后记载事件,既然这是新意,那么追记也是新意;记载与不记载都是新意,那么称呼与不称呼、言明与不言明也都是新意。

【二十七】释郑鲁朝宿汤沐之邑。《

诸侯有大功者,于京师受邑,为将朝而宿焉,谓之朝宿之邑。方岳之下,亦受田邑,为从巡守,备汤水以共沐浴焉,谓之汤沐之邑。鲁以周公故,受朝宿之邑于京师,许田是也。郑以武公之勲,受汤沐之邑于泰山,祊田是也。

【二十八】晋乗楚梼杌,亦名《春秋》。

案外传,申叔时司马侯,乃晋楚之人,皆言《春秋》不言乗与梼杌,《春秋》是其本名,晋楚别立私号。

【二十九】杜氏所见言左氏者十数家。

古今言《左氏春秋》至十数家。前汉《书·儒林传》云:汉兴,北平侯张苍及梁大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大中大夫刘公子,皆修《左氏传》。谊为《左氏传》训诂,授赵人贯公,公传子长卿,长卿传清河张禹,禹授尹更始,更始传子咸及丞相翟方进,方进授清河胡常,常授黎阳贾防,防授苍梧陈钦,而刘歆从尹咸及翟方进受,由是言《左氏》者本之贾防,刘歆是前汉言《左氏》者也。汉武帝置五经博士,《左氏》不得立于学官,至平帝时,王莽辅政,方始立。之后汉复废,虽然学者浸多矣。中兴以后,陈元、郑众、贾逵、马融、延笃、彭仲博、许惠▯、服防、颍容之徒,皆传《左氏春秋》。魏世则王肃、董遇为之注。此等比至杜旹,或在或灭,不知杜之所见十数家,定是何人也。

【三十】杜不取公谷简二传去异端。

庄十九年,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杜注云:「公羊、谷梁皆以为鲁女媵陈侯之妇。」僖九年,伯姬卒。杜注云:「公羊、谷梁曰:『未适人,故不称国。』如此之类,是简二传也。」先儒取二传多矣,杜不取者,是去异端也。

【三十一】刘贾许颍及服防优劣。

汉书·楚元王传》称刘歆字子骏,刘德孙,刘向少子也。哀帝时,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大好之。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诂而已。及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经传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是其创通大义也。后汉贾逵字景伯,扶风人也。父徽字元伯,授业于歆,作《春秋条例》。逵传父业,作《左氏传诂》。训许惠▯名淑,魏郡人也。颍子严名容,陈郡人也。比于刘、贾之徒,学识虽复浅近,然亦注述《春秋》,名为一家之学。杜以为先儒之内,四家差长,故特举其违,以见异同。自余服防之徒,殊劣于此辈,故弃而不论也。

【三十二】丘明作传,与经别行。

丘明作传,不敢与圣言相乱,故与经别行。何止丘明,公羊、谷梁及毛公、韩婴之为《诗》作传,莫不皆尔。经传异处,于省览为烦,故杜分年相附,别其经传聚集而解【三十三】贾逵、郑▯、卢钦等谓孔子立素王。

贾逵《春秋序》云:「孔子览史记,就是非之说,立素王之法。」郑▯《六艺论》云:「孔子既西狩▯麟,自号素王,为后世受命之君,制明王之法。」卢钦《公羊序》云:「孔子自因鲁史记而修《春秋》,制素王之道。」是先儒皆言孔子立素王也。《孔子家语》称齐大史子余叹美孔子言云:「天其素王之乎?」素空也,言无位而空王之也。彼子余美孔子之深,原上天之意,故为此言耳,非是孔子自号为素王。

【三十四】吾其为东周郑杜异义?

如其能用我言者,吾其为东方之周乎?言将欲兴周道于东方也。原其此意,知非黜周,故云此其兴周之义也。注《论语》者,其意多然,惟郑▯独异,以东周为成周,则非杜所用也。

  【三十五】汤文周孔困戹

成汤系于夏台,文王囚于羑里,周公留滞于东都,孔子絶粮于陈、蔡。自古圣人幽囚困厄,则尝有之,未闻有被杀害者也。

【三十六】西都,东都,西周,东周。

周自武王伐纣定天下,恒居镐地,是为西都。周公摄政,营洛邑于土中,谓之东都。成王虽暂至洛邑,还归镐京,为西周。平王始居东周,故云东周之始王也。

  春秋左传要义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左传要义卷一

  宋 魏了翁 撰

  隐公元年

【一】服题《隐公》左氏传解谊,

译【二十七】解释郑国和鲁国朝宿之邑与汤沐之邑。《

诸侯中有建立大功的人,在京师接受封邑,以便在朝见天子时住宿,这叫做朝宿之邑。在四方岳山之下,也接受田地封邑,以便跟随天子巡守时,准备热水以供沐浴,这叫做汤沐之邑。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在京师接受朝宿之邑,许田就是。郑国因为郑武公的功勋,在泰山脚下接受汤沐之邑,祊田就是。

【二十八】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也叫《春秋》。

查考外传,申叔时、司马侯,都是晋国和楚国的人,都说《春秋》而不说《乘》与《梼杌》,《春秋》是它的本名,晋国和楚国另外设立了私称。

【二十九】杜预所见的解说《左氏》的有十几家。

从古至今解说《左氏春秋》的达到十几家。前汉《汉书·儒林传》说:汉朝兴起,北平侯张苍以及梁国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大中大夫刘公子,都修习《左氏传》。贾谊为《左氏传》作训诂,传授给赵人贯公,贯公传给儿子贯长卿,贯长卿传给清河张禹,张禹传授给尹更始,尹更始传给儿子尹咸和丞相翟方进,翟方进传授给清河胡常,胡常传授给黎阳贾逵,贾逵传授给苍梧陈钦,而刘歆从尹咸和翟方进那里受学,因此解说《左氏》的人以贾逵为根本,刘歆是前汉解说《左氏》的人。汉武帝设置五经博士,《左氏》不能在学官设立,直到平帝时,王莽辅政,才刚开始设立。后来东汉又废除,虽然如此,学者却逐渐增多了。中兴以后,陈元、郑众、贾逵、马融、延笃、彭仲博、许惠卿、服虔、颍容这些人,都传授《左氏春秋》。魏代则有王肃、董遇为之作注。这些人相比到杜预,有的还在有的已灭,不知道杜预所见的十几家,究竟是哪几个人。

【三十】杜预不采纳《公羊》《谷梁》简略两传去除异端。

庄公十九年,公子结送陈国人的妇女到鄄地。杜注说:“《公羊》《谷梁》都认为鲁国女子陪嫁陈侯的妇女。”僖公九年,伯姬去世。杜注说:“《公羊》《谷梁》说:‘没有出嫁,所以不称国名。’像这类情况,是简略两传。”先前儒者采纳两传的情况很多,杜预不采纳,是去除异端。

【三十一】刘歆、贾逵、许惠卿、颍容以及服虔的优劣。

《汉书·楚元王传》称刘歆字子骏,是刘德的孙子,刘向的小儿子。哀帝时,刘歆校勘秘书,见到古文《春秋左氏传》,非常喜爱它。起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授训诂而已。等到刘歆治左氏,引用传文来解释经文,经文和传文互相阐明,由此章句义理完备,这是他创通大义。后汉贾逵字景伯,是扶风人。父亲贾徽字元伯,从刘歆受业,作《春秋条例》。贾逵继承父业,作《左氏传诂》。许惠卿名淑,是魏郡人。颍子严名容,是陈郡人。相比刘、贾这些人,学识虽然又浅又近,但也注解述说《春秋》,称为一家之学。杜预认为先儒之中,这四家稍强,所以特别举出他们的违背之处,以显示异同。其余服虔这些人,特别劣于这几位,所以抛弃不论。

【三十二】左丘明作传,与经文分别流传。

左丘明作传,不敢与圣人的言语相混淆,所以与经文分别流传。何止左丘明,公羊、谷梁以及毛公、韩婴为《诗》作传,没有不是这样的。经文和传文分开,对于省视阅览来说很烦琐,所以杜预按年相附,分别经文和传文聚集而解释。【三十三】贾逵、郑玄、卢钦等认为孔子立素王。

贾逵《春秋序》说:“孔子阅览史记,就是非之说,立素王之法。”郑玄《六艺论》说:“孔子既然西狩获麟,自号素王,为后世受命的君主,制定明王之法。”卢钦《公羊序》说:“孔子自己依据鲁国史记而修《春秋》,制定素王之道。”这是先前儒者都说孔子立素王。《孔子家语》称齐国大史子余赞叹赞美孔子言语说:“上天大概让他做素王吧?”素是空,说没有位而空做王。那子余赞美孔子很深,推原上天的意思,所以这样说,不是孔子自号为素王。

【三十四】“吾其为东周”郑玄和杜预意义不同?

如果谁能用我的话,我大概会成为东方之周吧?说将要兴周道于东方。推原这个意思,知道不是黜周,所以说这是兴周的意义。注解《论语》的人,他们的意思大多如此,只有郑玄独自不同,以东周为成周,那就不是杜预所用的了。

【三十五】汤、文、周、孔困厄

成汤被囚于夏台,文王被囚于羑里,周公滞留于东都,孔子绝粮于陈、蔡。自古圣人幽囚困厄,曾经有过,没听说有被杀害的。

【三十六】西都,东都,西周,东周。

周自武王伐纣定天下,常居镐地,这是西都。周公摄政,在土中营造洛邑,称为东都。成王虽然暂至洛邑,还归镐京,为西周。平王开始居东周,所以说东周之始王。

春秋左传要义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左传要义卷一

宋 魏了翁 撰

隐公元年

【一】服虔题《隐公》左氏传解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