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吕氏家塾读诗记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吕氏家塾读诗记》三十二卷，宋代吕祖谦撰写。吕祖谦著有《书传》已著录，这是他的解说《诗经》的作品。朱熹与吕祖谦交情最为契合，起初讨论《诗经》也最为一致。本书中所谓“朱氏曰”的，就是所采纳的朱熹学说。后来朱熹改从郑樵的论点，自己改变了以前的说法，而吕祖谦仍然坚守毛亨、郑玄的学说。所以吕祖谦去世后，朱熹作这本书的序称：“年轻时浅陋的说法，伯恭父（吕祖谦字伯恭）错误地有所采纳。时间久了自己知道说法有不安妥之处，或许不免有所更改确定，那么伯恭父反而不能不在其中置疑。我私下感到困惑，正将与他反复讨论以求得真理的归宿，而伯恭父已经去世云云。”大概虽然应了他弟弟吕祖约的请求，但平素见解深有所不平。然而至今两种说法相持不下，喜爱吕氏书的人始终不断绝。陈振孙《书录解题》称：“从《笃公刘》以下编纂已经完备，但条例没有完成，学者为此惋惜。”这个版本是陆钘重刻的，陆钘序称：“从友人丰存叔那里得到宋本，吕氏凡二十二卷，《公刘》以后，是他的门人续存的，与陈氏所说略有不同，也没有说门人是谁。”然而《书录解题》及《宋史·艺文志》都著录三十二卷，那么当时的版本已经如此。陆钘所说的，或许因为戴溪有《续读诗记》三卷，就误把后十卷当作它了吗？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吕氏家塾读诗记原序

我曾经读吕氏的《读书记》《大事记》，没有看到《读诗记》。最近从友人丰存叔那里得到宋本，读了很喜爱它。这本书尊崇孔子来确立训诂，考察注疏来编纂言论，剪裁缀合诸家之说，如同出自一人之手。有司马迁贯穿古今的巧妙，钻研精微耗尽岁月，融会贯通涣然冰释；有杜预长期积累的领悟，依据事物归类，辨析名目端正义理；有郑樵考据的精审。这是我所非常喜爱的。于是柱史应台傅公在南昌郡刻印，刻成。有人问我：“如今诗学尊崇朱氏《集传》了，刻吕氏书是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您认为朱吕说法不同，担心学者多歧路吗？三百篇的隐微言辞深奥义理，遥远啊。齐、鲁、韩、毛四家，好比是小路刚开始分开，它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注疏是用来到达目的地的，好比是车辙。朱氏、吕氏，大概是点燃火把和树立旗帜来引导迷途的人。吕氏尊崇毛氏，朱氏采纳三家，固然各有指向。怎么能尊崇朱氏而完全抛弃吕氏呢？朱氏说法《集传》采纳了，吕氏说法《读诗记》也采纳了。两位大概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像那些树立异说以求胜的人。善于学习的人审察差异以达到相同，不善于学习的人因为相同而寻求差异。所以刻吕氏书来保存毛氏的羽翼，与朱氏求合于经义以达到相同罢了。虽然如此，我对此私下有疑问。三家的诗，唐代人已经失传，即使有保存的，也是讹误的。毛诗本来没有灭亡。后世经生寻找失传的三家之绪，不亚于抛弃珠玉，对没有灭亡的毛氏，却像丢弃帽鞋一样，为什么呢？毛氏流行而三家废弃，君子已经惋惜。《集传》出现而毛氏的学问逐渐衰微，又为什么没有人感慨呢？距离古代近的，言辞虽然简略但似乎真实；远离圣人的，说法虽然详细但容易混淆。所以说：‘尺虽断，可定钟律，毛氏大概不可轻易诋毁。’有人说：‘那么完全相信毛氏可以吗？’我说：‘我观察它解释《鸱鸮》符合《金縢》，解释《北山》《蒸民》符合《孟子》，《昊天有成命》符合《国语》，《硕人》《清人》《黄鳥》《皇矣》符合《左传》，《由庚》等篇符合《仪礼》，其可尊崇相信的比三家多得多。所以吕氏的话说：‘毛诗与经传符合，最得其真。’朱子也说：‘它的来源久远，有传据证验不可废弃的。’所以刻吕氏书来保存毛氏的羽翼，与毛氏求合于经义以达到相同罢了。吕氏凡二十二卷，于是《公刘》以后编纂没有完成，他的门人续成它。这又是斯文的遗憾啊。

吕氏家塾读诗记序

诗自从齐、鲁、韩氏的说法不传，天下的学者都尊崇毛氏。毛氏的学问传承的人也多，而王肃之类现在都不存在。那么推衍毛氏说法的，又只有郑氏的笺而已。唐初诸儒为之作疏义，因袭错误沿袭陋习，百千万言，而不能超出这两家的范围。到了本朝，刘侍读、欧阳公、王丞相、苏黄门、河南程氏、横渠张氏，开始用自己的意思有所发明。虽然他们的深浅得失不能相同，然而从此以后，三百五篇的隐微言辞深奥义理，才可以寻绎。大概不需要讲齐鲁韩氏的传，而学者已经知道诗不专于毛郑了。等到时间久了，寻求的人越多，说法越多，同异纷纭，争立门户，不再有推让祖述的意思。那么学者无所适从，反而认为是弊病。现在看吕氏家塾的书，兼总众说，巨细不遗，挈领持纲，首该贯，既足以平息同异之争，而其述作的体裁，虽然融会透彻，浑然

译如果出于一家之言，那么即使是一个字的训释、一件事的含义，也未曾不谨慎地考究其说法的来源。等到他用己意作出判断时，虽然有时能超然出于前人思虑之外，但他谦让推托，未曾敢有轻率议论前人的念头。唉，像伯恭父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有意于温柔敦厚的教化了。学者因此来阅读这本书，那么对于《诗经》中“可以群居、可以怨刺”的宗旨，大概就能有所领悟了吧？虽然如此，这本书里所谓的朱氏之说，实际上是熹年轻时浅陋的观点，而伯恭父误以为可取而采纳了。后来经过的时间既久，他自己知道那些说法有些不安妥，比如关于雅乐与郑声、邪与正的论述，或许不免有所更改和确定。那么伯恭父反而不能不在其中提出疑问。熹私下感到困惑，正打算与他反复探讨这些说法，以求得真理的归宿，而伯恭父已经去世了。唉，伯恭父已经不在了！至于熹衰老颓废、沉沦埋没，他的形势又怎么能再有所进步，独自决断这个论题的是非呢？伯恭父的弟子约，已经把这本书交给他的兄长的好友邱侯宗卿，而宗卿将要刊刻版本以流传永久，并且写信嘱托熹为它作序。熹不能推辞，于是大致写了一篇解说，顺便附上我所怀疑的地方，以便与天下志同道合的人士共同研讨，同时也借此记录我的悲愤之情罢了。淳熙壬寅年九月己卯日，新安朱熹作序。

译吕氏家塾读诗记所引用的姓氏

毛氏【苌】

郑氏【康成】

孔氏【安国】

陆氏【玑】

何氏【休】

杜氏【预】

郭氏【璞】

韦氏【昭】

韩氏【愈】

明道程氏

伊川程氏

横渠张氏

成都范氏

荣阳吕氏

蓝田吕氏

上蔡谢氏

〇山杨氏

庐陵欧阳氏

眉山苏氏

眉山苏氏

后山陈氏

临川王氏

永嘉陈氏

延平罗氏

武夷胡氏

建安游氏

河东侯氏

河南尹氏

南丰曾氏

元城刘氏

三山李氏

长乐刘氏

莆田郑氏

永嘉郑氏

长乐王氏

山隂陆氏

渤海胡氏

什方张氏

导江鲜于氏

董氏

徐氏

丘氏

南轩张氏

晦庵朱氏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一

宋 吕祖谦 撰

纲领

《论语》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程氏说：“思无邪，就是真诚。”谢氏说：“君子对于《诗经》，不只是诵读它的言辞，还要借此考察人的情性；不只是考察情性，还要借此考察先王的恩泽。虽然法度礼乐已经在这里消亡，但还能连同其深微的意旨一起传承下来，所以其中的言辞大多快乐而不放纵，忧愁而不困顿，怨恨而不愤怒，悲哀而不愁苦。比如《绿衣》是伤己的诗，它的言辞不过说‘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啊’；《击鼓》是怨恨上级的诗，它的言辞不过说‘在土国和漕地筑城，唯独我向南行军’。至于军旅多次兴起，大夫长期服役，只说‘自找麻烦’；行役没有归期，揣度思念其危难，以此讽喻，不过说‘只要不饥不渴罢了’。至于谈论天下大事，赞美盛德的形象，本来不用多说就可以知道了。那些忧愁思虑的作品，谁能从容不迫呢？孔子之所以取用这些诗。作诗的人如此，读诗的人难道可以用邪心去读吗？”】孔子平时说话，诵读《诗》《书》，执行礼仪，都用雅言。【程氏说：“都是孔子平时经常说的话。”】人的修养从《诗》开始兴起，在礼中确立，在乐中完成。【《礼记》说：“十三岁，诵读《诗》，跳勺舞；成童后，跳象舞，学习射箭驾车；二十岁行冠礼，开始学习礼。”程氏说：“言辞浅近容易理解，所以人的学习从《诗》开始兴起。”又说：“夫子说‘兴于诗’，看他的言辞是兴起人的意思，汪洋浩大，都是这个意思。”又说：“‘兴于诗’，是在吟咏情性中，涵泳畅达道德而受到感动，有‘吾与点也’的气象。”又说：“古代的学者必须先学《诗》，学《诗》就诵读它的言辞，善恶是非，劝诫有以启发其心意，所以说‘兴’。”】诵读《诗》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他不能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他不能独立应对，即使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程氏说：“现在人不解读书，比如诵读《诗》三百篇，授之以政，不能通达；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即使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必须是没读《诗》时，授之以政，不能通达；出使四方，不能专对；读了《诗》后，便能通达政事，能专对四方，这才算是读《诗》的人。如果不读《周南》《召南》，就像面向墙壁站立一样。必须是没读《周南》《召南》时，好像面墙；读了之后，便不面墙，这才是有验证。大抵读书，这就是方法。”】年轻人为什么不学《诗》呢？《诗》可以激发志意，可以观察社会风俗，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愤；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还可以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谢氏说：“《诗》吟咏情性，善于感发人，使人的易直子谅之心容易产生，所以可以激发志意；得到情性的正，没有滞碍，那么阅览道理自然明白，所以可以观察。心平气和，对事物没有竞争，所以可以合群。从容不迫，虽然怨恨但不愤怒，没有鄙倍之心，所以可以抒发怨愤。”张氏说：“诗中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没有不都有界限的，说侍奉父亲侍奉君主，是举出最重的来说。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也可以博闻多见。”程氏说：“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是用来明理的。”】陈亢【音刚】问伯鱼说：“你在父亲那里听到过特别的教诲吗？”回答说：“没有。曾有一次，父亲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他说：‘学《诗》了吗？’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我回去就学《诗》。有一天，父亲又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他说：‘学礼了吗？’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我回去就学礼。听到这两件事，陈亢回去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个收获，听到了《诗》，听到了礼，又听到君子远离他的儿子。’”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好礼的人。”子贡说：“《诗》说：‘像切骨器一样切磋，像琢玉器一样琢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了，告诉你过去的，就知道未来的。”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后素。”子夏说：“礼是在后吗？”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