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
之徳,非指人而言,或谓太姒失之矣】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孔氏曰:乡饮酒礼云「乃合乐周南关雎」,是用之乡人也;燕礼云「遂歌乡乐周南关雎」,是用之邦国也】风,风也;教也【朱氏曰:风兼二义,以象言则曰风,以事言则曰教】风以动之,教以化之。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孔氏曰:郑氏《乐记》注云「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广汉张氏曰:「音起于声,而声出于情,知此则知先王作乐之本矣」;朱氏曰:「声不止于言,凡嗟叹、永歌皆是声,成文谓其清浊高下、疾徐疏数之节相应而和也】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息吏反】其民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虚应反】五曰雅,六曰颂【说见六义条下】上以风化下,下以风【福凤反】刺上【季氏曰:盖言二南之诗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至于变风则人臣讽刺其上】主文而谲【古穴反】谏【郑氏曰:谲諌,咏歌依违不直谏也;朱氏曰:主于文词而托之以諌,虽优游不迫而感人实深】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孔氏曰:国之史官;程氏曰:国史得诗于采诗之官,故知其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福凤反】其上,达于事变而懐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王氏曰:风之本出于人君,一人之躬行,而其末见于一国之事】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孔氏曰:言天下之政事,发见四方之风俗,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古毒反】于神明者也【并见风雅颂条下】是谓四始,诗之至也【史记孔子世家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李氏曰:自四始以下皆诗之至也】然则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徳,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孔氏曰:诸侯之风,先王大王、王季之所以教化民也】故系之召公【说见周南条下程氏曰:系之周南,系之召南,今本皆误作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氏曰:王者正始于家,终于天下】王化之基,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吕氏曰:哀至诚恻怛之意,礼记所谓无服之丧,内恕孔悲,盖求贤之情,其恻隠有如此者】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程氏曰:关雎之义,乐得淑女以为后妃配君子也,其所忧思在于进贤淑,非说于色也。哀窈窕,思之切也,切于思贤才而不在于淫色,无伤善之心也。思之甚切,以常人言之,直入于邪始得然,关雎却止乎礼义,哀不至于伤,则其思也亦异乎常人之思矣。俊人以为后妃,乐得淑女以配君子,配惟后妃可称,后妃自是配,更何别求淑女以为配,淫其色乃男子之事,自是关雎之义如此,非谓后妃也】
译这种德行,并非特指某人而言,或许是指太姒有所缺失】《国风》是《诗经》的开端,用来教化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所以它在乡间使用,也在邦国中使用【孔颖达说:《乡饮酒礼》记载“于是合奏《周南·关雎》”,这就是在乡间使用;《燕礼》记载“于是歌唱乡乐《周南·关雎》”,这就是在邦国中使用】“风”,就是讽喻;也是教化【朱熹说:“风”兼有两种含义,从形象上说叫“风”,从事理上说叫“教”】用讽喻来感动人,用教化来感化人。诗歌,是心志所趋向的地方,在心为志,表达出来就是诗。情感在心中激动而表现于言语,言语不足以表达,就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就长声歌唱;长声歌唱不足以表达,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情感发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就叫做音乐【孔颖达说:郑玄《乐记》注说“杂乱并列叫做音,单独发出叫做声”;广汉张氏说:“音起源于声,而声出于情,懂得这个就懂得先王制作音乐的根本了”;朱熹说:“声不限于言语,凡是叹息、长歌都是声,‘成文’是指清浊高下、疾徐疏密等节奏相应和谐”】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而快乐,其政治和谐;乱世的音乐怨恨而愤怒,其政治背离正道;亡国的音乐悲哀而思念【“思”读作“息吏反”】,其百姓困苦。所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没有比诗歌更近便的了。先王凭借诗歌来端正夫妇关系,成就孝敬之道,敦厚人伦关系,美化教化,移风易俗,所以诗歌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兴”读作“虚应反”】,五是雅,六是颂【解释见“六义”条下】上面用风化下面,下面用风【“风”读作“福凤反”】刺上面【季氏说:大概说的是《二南》的诗歌用来讽喻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至于变风则是人臣讽刺其君主】注重文辞而委婉劝谏【郑玄说:“谲谏”,即咏歌依违而不直接劝谏;朱熹说:“主于文词而寄托劝谏,虽然优游不迫而感人实深”】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警戒,所以叫做“风”。至于王道衰微,礼义废弃,政教失当,各国政治不同,各家风俗各异,于是变风变雅就产生了。国史明白得失的踪迹【孔颖达说:国家的史官;程氏说:国史从采诗官那里得到诗歌,所以知道得失的踪迹】,痛心于人伦的废弃,哀叹刑政的苛刻,吟咏性情以讽喻【“风”读作“福凤反”】其君主,通达于事变而怀念其旧俗。所以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是百姓的本性;止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因此,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叫做“风”【王氏说:“风”的根本出于人君,一人自身的践行,而其末节表现于一国的事情】,言说天下的事情,表现四方的风俗,叫做“雅”【孔颖达说:言说天下的政事,表现四方的风俗,叫做“雅”】“雅”,就是正,言说王政之所以废兴。政事有小有大,所以有小雅,有大雅。“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容貌,以其成功告【“告”读作“古毒反”】于神明【均见“风雅颂”条下】。这叫做四始,是诗歌的极致【《史记·孔子世家》说:《关雎》的乱辞作为风的开始,《鹿鸣》作为小雅的开始,《文王》作为大雅的开始,《清庙》作为颂的开始。李氏说:从四始以下都是诗歌的极致】。然而《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南”字疑误,应为“公”】,说教化自北而南。《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是先王用来教化的【孔颖达说:诸侯的风范,是先王大王、王季用来教化百姓的】,所以归属于召公【解释见“周南”条下。程氏说:归属于周南,归属于召南,今本都误作“公”】。周南、召南,是正始之道【王氏说:王者正始于家,终于天下】,是王化之基,所以《关雎》乐于得到淑女以配君子,忧虑在于进用贤才,不沉溺于美色,哀叹窈窕【吕氏说:哀叹至诚恻怛之意,《礼记》所谓无服之丧,内恕孔悲,大概是求贤之情,其恻隐有如此者】,思念贤才而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这是《关雎》的意义【程氏说:《关雎》的意义,是乐于得到淑女以为后妃配君子,其所忧思在于进用贤淑,并非悦于美色。哀叹窈窕,是思之深切,深切于思贤才而不在于淫色,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思之甚切,以常人而言,直入于邪始得然,而《关雎》却止乎礼义,哀不至于伤,那么其思也异乎常人之思了。俊人以为后妃,乐于得到淑女以配君子,配惟后妃可称,后妃自然是配,更何别求淑女以为配,沉溺于美色乃是男子之事,自然是《关雎》之义如此,并非指后妃】
论语》“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大戴礼》《保傅》篇曰:“春秋之元,诗之《关雎》,礼之冠昏,易之乾坤,皆慎始敬终云尔。”《前汉书》匡衡曰:“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
鲁、齐、韩、毛师读既异,义亦不同。以鲁、齐、韩之义,尚可见者较之,独《毛诗》率与经传合。《关雎》正风之首,三家者乃以为刺【欧阳氏曰:《关雎》齐、鲁韩三家皆以为康王政衰之诗。前汉杜钦传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瓒曰:「此鲁诗也。」后汉明帝诏曰:「昔应门失守,关雎刺世。」注薛君《韩诗》章句曰:「人君退朝,后妃御见有度,应门撃柝,鼓人上堂。今内倾于色,故咏关雎,说淑女以刺时】余可知矣。是则《毛诗》之义,最为得其真也。间有反覆烦重,时失经旨,如《葛覃》《卷耳》之类,苏氏以为非一人之辞,盖近之。至于止存其首一言而尽,去其余则失之易矣。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乌了反】窕【徒了反】淑女,君子好逑【音求】毛氏曰:兴也。关关,和声也。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孔氏曰:郭璞云雕类也,今江东人呼之为鹗。扬雄、许慎皆曰白鷢,似鹰尾上白欧阳氏曰:雎鸠不取其挚,取其别也】水中可居曰洲。后妃说乐,君子之徳无不和谐,慎固幽深,若雎鸠之有别焉,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窈窕,幽闲也。淑,善。逑,匹也。言后妃有关雎之徳,是幽闲贞静之善女,宜为君子之好匹杨氏曰:诗全要体防。何谓体防?且如关雎之诗,诗人以兴后妃之徳,盖如此也。须当想像雎鸠为何物,知雎鸠为挚而有别之禽,则又想像关关为何声,知关关之声为和,则又想像在河之洲是何所在,知河之洲为幽闲逺人之地,则知如是之禽其鸣声如是,而又居幽闲逺人之地,则后妃之徳可以意晓矣,是之谓体防释文曰:逑本亦作仇。
关雎具风比兴三义,一篇皆言后妃之徳,以风动天下。首章以雎鸠发兴,后二章皆以荇菜发兴。至于雎鸠之和鸣,荇菜之柔顺,则又取以为比也。风之义易见,惟兴与比相近而难辨。兴多兼比,比不兼兴。意有余者兴也,直比之者比也。兴之兼比者,徒以为比,则失其意味矣。兴之不兼比者,误以为比,则失之穿凿矣【如殷其雷,偶闻雷而有感,行者之未归,非可以此类求也】孔氏曰:「毛诗特言兴也,为其理静故也。」今从毛氏例,特书兴以别之,余皆不书。
参【初金反】差【初宜反】荇【衡猛反】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哲善反】转反侧。程氏曰:「荇菜以兴后妃之柔顺。」孔氏曰:「参差然不齐。」毛氏曰:「荇接余也,以事宗庙【陆玑疏曰:「接余,白茎,叶紫赤色,正圆,径寸余,浮在水上,根在水底。」孔氏曰:「案天官醢人陈四豆之实,无荇菜,或殷礼也】流,求也。程氏曰:「左右皆随水之貌【朱氏曰:「左右流之,求之无方也】毛氏曰:「寤,觉;寐,寝也。服,思之也【朱氏曰:「服犹懐也】王氏曰:「悠者,思之长也。」郑氏曰:「卧而不周曰辗【孔氏曰:「辗,转身回动而不周】释文曰:「辗,亦作展。」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毛报反】之。窈窕淑女,钟鼓乐【音洛】之。
毛氏曰:「芼,择也【董氏曰:「芼,则以熟而荐也。」传曰:「芼,以姜桂】苏氏曰:「求得而采,采得而芼,先后之叙也。凡诗之叙,类此。」朱氏曰:「求而得之,则当以琴瑟钟鼓乐之也。」
后妃之徳,坤徳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拟诸形容者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咏叹其真王者之良匹也。唯天下之至静,为能配天下之至健也。万化之原,一本诸此。未得之也,如之何其勿忧?既得之也,如之何其勿乐也?悠哉悠
译《论语》说:“《关雎》快乐而不放荡,哀伤而不痛苦。”《大戴礼记·保傅》篇说:“《春秋》的开端,《诗经》的《关雎》,《礼记》的冠礼和婚礼,《易经》的乾坤卦,都是强调慎重开始、敬慎终了罢了。”《前汉书》中匡衡说:“孔子论述《诗经》,以《关雎》为开端,说的是最高尚的人,是百姓的父母;如果后妃的品行,不能与天地相配,就无法侍奉神灵的系统,而治理万物的适宜。”
鲁、齐、韩、毛四家师承的诵读不同,释义也不同。用鲁、齐、韩三家的释义,尚且可见的来比较,唯独《毛诗》大多与经传相合。《关雎》是正风的首篇,三家却认为它是讽刺诗【欧阳氏说:《关雎》齐、鲁、韩三家都认为它是周康王政治衰败时的诗。前汉杜钦传说:‘佩玉迟缓鸣响,《关雎》叹息它。’应劭说:‘这是鲁诗的观点。’后汉明帝诏书说:‘过去应门失守,《关雎》讽刺世道。’薛君注《韩诗》章句说:‘君主退朝,后妃侍见有法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现在内心倾慕美色,所以咏唱《关雎》,称说淑女以讽刺时弊’】其余的可以推知了。这样看来,《毛诗》的释义,最得其真义。其间有反复烦重,有时失去经旨的,如《葛覃》《卷耳》之类,苏轼认为不是一个人的言辞,大概接近事实。至于只保留首句一言而尽,去掉其余部分,那就失之过于简略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窕【乌了反】窕【徒了反】淑女,君子好逑【音求】。毛氏说:这是兴的手法。关关,是和鸣之声。雎鸠,是王雎。这种鸟情意专一而有分别【孔氏说:郭璞说它是雕类,现在江东人叫它鹗。扬雄、许慎都说它是白鷢,像鹰,尾巴上部是白色的。欧阳氏说:雎鸠不取它的专一,而取它的分别】。水中可居的地方叫洲。后妃喜悦快乐,君子的德行无不和谐,谨慎坚固幽深,像雎鸠那样有分别,然后可以教化天下。夫妇有分别,则父子亲近;父子亲近,则君臣敬重;君臣敬重,则朝廷端正;朝廷端正,则王道教化成就。窈窕,是幽闲的意思。淑,是善。逑,是匹偶。说后妃有关雎的德行,是幽闲贞静的善女,适宜做君子的好匹偶。杨氏说:诗全要体会防范。什么叫体会防范?且如《关雎》这首诗,诗人用兴的手法来兴起后妃的德行,大概就是这样。必须想象雎鸠是什么东西,知道雎鸠是专一而有分别的禽鸟,然后又想象关关是什么声音,知道关关的声音是和谐的,然后又想象在河之洲是什么地方,知道河之洲是幽闲远离人群的地方,那么就知道这样的禽鸟,它的鸣声如此,而又居住在幽闲远离人群的地方,那么后妃的德行就可以意会了,这就叫体会防范。《释文》说:逑本也作仇。
《关雎》具备风、比、兴三种含义,全篇都在说后妃的德行,用以风化天下。首章用雎鸠发兴,后两章都用荇菜发兴。至于雎鸠的和鸣,荇菜的柔顺,又取来作为比喻。风的含义容易看见,只有兴与比相近而难以辨别。兴多兼有比,比不兼有兴。意有余味的是兴,直接比喻的是比。兴兼有比的,如果只当作比,就失去它的意味了。兴不兼有比的,如果误当作比,就失之穿凿了【如《殷其雷》,偶然听到雷声而有感,行者未归,不可以这类来求索】。孔氏说:“《毛诗》特别说兴,是因为它的理静故。”现在遵循毛氏的体例,特别书写兴以区别之,其余都不书写。
参【初金反】差【初宜反】荻【衡猛反】菜,左右流之。窕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寣寐思服。悠哉悠哉,辗【哲善返】转反侧。程氏说:“荇菜兴起后妃的柔顺。”孔氏说:“参差然不齐。”毛氏说:“荇是接余,用来侍奉宗庙【陆玑疏说:‘接余,白茎,叶紫红色,正圆,直径一寸多,浮在水上,根在水底。’孔氏说:‘查考天官醢人陈列四种豆的实物,没有荇菜,或许是殷礼’】。流,是求。程氏说:“左右都是随水流动的样子【朱氏说:‘左右流之,求之无方’】。毛氏说:“寤,是醒;寐,是睡。服,是思之【朱氏说:‘服犹怀也’】。王氏说:“悠,是思之长。”郑氏说:“卧而不周曰辗【孔氏说:‘辗,转身回动而不周’】。《释文》说:“辗,也作展。”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窕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择【毛报反】之。窕窕淑女,钟鼓乐【音洛】之。
毛氏说:“择,是选择【董氏说:‘择,则用熟而进献。’传曰:‘择,用姜桂’】。苏轼说:“求得而采,采得而择,是先后次序。凡是诗的叙述,都像这样。”朱氏说:“求而得之,就应当用琴瑟钟鼓来取乐。”
后妃的德行,是坤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比拟形容的。窕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咏叹她是真正的王者良匹。只有天下至静,才能配天下至健。万化的本源,都以此为一本。未得到时,怎么能不忧虑?既得到时,怎么能不快乐?悠哉悠
哉,辗转反侧。忧之不过其则也。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乐之不过其则也。所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者也。友亦乐也。钟鼓有时而奏,琴瑟无时而不在侧,若朋友然,故曰友。关雎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郑氏作五章章四句,今从毛氏】
译唉,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忧却不超出应有的限度。用琴瑟来亲近她,用钟鼓来使她快乐。使她快乐却不超出应有的限度。这就是所说的快乐而不放纵,悲哀而不伤害身心。亲近也是一种快乐。钟鼓有时才演奏,琴瑟却无时不在身边,就像朋友一样,所以说“友”。《关雎》共三章,第一章四句,第二、三章每章八句【郑玄认为有五章,每章四句,现在采用毛亨的说法】
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
张氏诗曰:「葛蔓生,春谷鸟迁,女功兴。念欲归安,不将贵盛骄门族,容使亲心得尽欢。」
关雎》后妃之徳也。而所以成徳者,必有本也。曷谓本?《葛覃》所陈是也。后之讲师徒见序称后妃之本,而不知所谓,乃为在父母家,志在女功之说,以附益之。殊不知是诗皆述既为后妃之事,贵而勤俭乃为可称。若在室而服女功,固其常耳,不必咏歌也。
葛之覃兮,施【以豉反】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毛氏曰:兴也。葛所以为絺绤,女功之事烦辱者,覃延也,施移也【孔氏曰:施言引蔓,移去其根也】中谷,谷中也【孔氏曰:中谷谷中,倒其言者,古之人语皆然,诗文多此类】萋萋,茂盛貌。黄鸟,抟黍也【陆玑疏曰:黄鸟,幽州人谓之黄莺,一名仓庚,齐今谓之抟黍】灌木,丛木也【尔雅曰:木簇生为灌】喈喈,和声之逺闻也。欧阳氏曰:后妃见葛生鸟鸣,因时感事,乐女功之将作,故其次章遂言葛已成就,刈濩而为絺绤也。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鱼废反】是濩【胡郭反】为絺【耻知反】为绤【去逆反】服之无斁【音亦】
毛氏曰:莫,莫,成就之貌。濩煑之也。精曰絺,麤曰绤。斁,厌也。古者王后织▯紞【徒感反】公侯夫人纮綖,卿之内子大带,大夫命妇成祭服,士妻朝服,庶人以下各衣其夫。张氏曰:秋时也。陈氏曰:以为衣服而服之,无厌斁之心,女功之勤,非苟知之,身亲尝之所以能俭。释文:刈作艾,曰艾亦作刈。韩诗云:刈取也。孔氏曰:尔雅斁作射,音义同。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澣【户管反】我衣。害【户葛反】澣,害否?归宁父母。
苏氏曰:言,辞也。《春秋》传曰:言归于好【张氏曰:言,告;言归,犹曰告曰归也。毛氏曰:言,我也】毛氏曰:师,女师也。古者女师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孔氏曰:教女之师,以妇人为之。昏礼曰姆,纚笄绡衣在其右。注云:姆,妇人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妇道教人者。姆,亡侯反。纚,山买反。笄,音鸡。绡,音消】污,烦也【郑氏曰:烦,烦撋之用功深。撋,而专反。释文曰:犹挼莎也。王氏曰:去污曰污】私燕服也。妇人有副袆,盛饰以朝,事舅姑,接见于宗庙,进见于君子,其余则私也。芣苢传曰:薄辞也。郑氏曰:澣,谓濯之耳。毛氏曰:害,何也?朱氏曰:何者当澣,而何者可以未澣乎?我将归宁于父母矣。归宁者,归而问安之义。
葛覃三章章六句
卷【眷勉反】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欧阳氏曰:妇人无外事,求贤审官,非后妃之职。盖后妃讽其君子,爱养臣下,慰其劳苦,而接以恩意,其宫中相语者如是而已,非私谒之言也【刘氏曰:后妃本不与外事,假令思念进贤,为社稷计,亦何至朝夕忧勤乎】张氏诗曰:闺阃诚难与国防,黙嗟徒御困高冈,觥罍欲解痡瘏恨,采耳元因备酒浆。
夫妇一体也。位虽不同,而志不可不同。求师取友,妇人固无与乎此,而好善之志则不可不同也。崇徳报功,后妃固无与乎此,而体羣臣之志则不可不同也。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妇人之志如是,其夫斯能好善矣。「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后妃之志如是,王者斯能体羣臣矣。室有轑釜之声,则门无嘉客。况后妃心志之所形见者乎?
采采卷耳,不盈顷【音倾】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户康反】毛氏曰:忧者之兴也。朱氏曰:采采,非一采也。毛氏曰:卷耳,苓耳也【孔氏曰:郭璞曰:广雅云:枲耳,亦云胡枲。或曰苓耳,形似鼠耳,丛生似盘。陆玑曰:叶青白色,似胡荽,白华,细茎蔓生
译《葛覃》是后妃的根本。后妃在父母家中,就立志于女红之事,亲身节俭,节省用度,穿着洗过的衣服,尊敬师傅,这样就能回归娘家使父母安心,用妇道教化天下。
张氏的诗说:“葛藤蔓延生长,春天谷中的鸟儿迁徙,女红之事兴起。思念想要回归使父母安心,不因富贵显赫而骄纵门族,容让亲心得尽欢心。”
《关雎》是后妃的德行。而成就德行的原因,必定有根本。什么是根本?《葛覃》所陈述的就是。后来的讲师弟子看到序言称后妃的根本,却不知其含义,于是编造在父母家立志于女红的说法,来附会增益。殊不知这首诗都是叙述已经成为后妃之后的事情,富贵而勤俭才值得称道。如果在室之女从事女红,本是常事,不必吟咏歌唱。
葛藤蔓延生长,延伸到山谷之中,枝叶茂盛。黄鸟飞翔,聚集在灌木丛中,鸣叫声和谐悦耳。
毛氏说:这是起兴。葛是用来制作细葛布和粗葛布的,女红之事烦劳辛苦,覃是蔓延,施是延伸【孔氏说:施是说藤蔓延伸,移去其根】中谷,是山谷之中【孔氏说:中谷即谷中,颠倒其言,古人说话都这样,诗文中多此类】萋萋,是茂盛的样子。黄鸟,是抟黍【陆玑疏说:黄鸟,幽州人叫它黄莺,又名仓庚,齐地现在叫它抟黍】灌木,是丛生的树木【《尔雅》说:树木丛生叫灌】喈喈,是和谐的声音传得远。欧阳氏说:后妃看到葛藤生长、鸟儿鸣叫,因时节感发事物,乐于女红即将开始,所以下一章就说葛藤已经长成,收割煮烂做成细葛布和粗葛布。
葛藤蔓延生长,延伸到山谷之中。枝叶茂密,收割煮烂做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穿着它不知厌倦。
毛氏说:莫莫,是成就的样子。濩是煮。精细的叫絺,粗糙的叫绤。斁,是厌倦。古代王后织造帽带,公侯夫人织造冠饰,卿的内子织造大带,大夫的命妇织造祭服,士的妻子织造朝服,庶人以下各自织造丈夫的衣服。张氏说:这是秋天。陈氏说:做成衣服穿着,没有厌倦之心,女红的勤勉,不是随便知道,而是亲身尝试所以能节俭。《释文》说:刈作艾,说艾也作刈。《韩诗》说:刈是收割。孔氏说:《尔雅》斁作射,音义相同。
告诉女师,告诉我要回家。清洗我的私服,清洗我的常服。哪些该洗,哪些不该洗?回家问安父母。
苏氏说:言,是语气词。《春秋》传说:言归于好【张氏说:言,是告诉;言归,是说告诉我要回家。毛氏说:言,是我】毛氏说:师,是女师。古代女师教导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孔氏说:教导女子的师傅,由妇人担任。婚礼中说姆,戴纚笄穿绡衣在右边。注说:姆,是五十岁无子,出嫁后不再改嫁,能用妇道教导人的妇人。姆,音亡侯。纚,音山买。笄,音鸡。绡,音消】烦,是用力深【郑氏说:烦,是用力深。撋,音而专。《释文》说:如同揉搓。王氏说:去污叫烦】私,是便服。妇人有副笄和袆衣,盛装以朝见,侍奉公婆,在宗庙接见,进见君子,其余就是私服。《芣苢》传说:薄是语气词。郑氏说:澣,是说洗涤。毛氏说:害,是何?朱氏说:哪些该洗,哪些可以暂不洗?我要回家问安父母了。归宁,是回家问安的意思。
《葛覃》三章,每章六句。
《卷耳》是后妃的志向。又应当辅佐君子,选拔贤才,审慎任官,知道臣下的勤劳。内有进贤的志向,而没有险恶偏私之心。朝夕思念,以至于忧劳勤勉。
欧阳氏说:妇人没有外事,选拔贤才审慎任官,不是后妃的职责。大概是后妃讽喻她的君子,爱护臣下,慰劳他们的辛苦,用恩意接待,宫中互相谈论如此而已,不是私谒之言【刘氏说:后妃本来不参与外事,假使思念进贤,为社稷考虑,又何至于朝夕忧勤呢】张氏的诗说:闺阁确实难以参与国防,默默叹息徒御困在高冈,酒杯想要解除疲劳怨恨,采耳原本因为准备酒浆。
夫妇是一体的。地位虽然不同,但志向不可不同。求师取友,妇人固然不参与,但好善的志向不可不同。推崇德行报答功劳,后妃固然不参与,但体恤群臣的志向不可不同。知道你来了,用杂佩赠送你;知道你喜欢,用杂佩报答你。妇人的志向如此,她的丈夫就能好善了。“我姑且斟那金罍,以此不再长久怀念。”“我姑且斟那兕觥,以此不再长久悲伤。”后妃的志向如此,王者就能体恤群臣了。室内有锅釜的声音,门外就没有佳客。何况后妃心志所表现的呢?
采摘卷耳,不满一浅筐。叹息我怀念的人,把它放在大路旁。毛氏说:这是忧愁者的起兴。朱氏说:采采,不是一次采摘。毛氏说:卷耳,是苓耳【孔氏说:郭璞说:《广雅》说:枲耳,也叫胡枲。或说苓耳,形状像鼠耳,丛生像盘。陆玑说:叶子青白色,像胡荽,白花,细茎蔓生
,可煑为茹。张氏曰:枲耳,酿酒所须也。朱氏曰:据本草,即苍耳】顷筐,畚属,易盈之器也【释文:韩诗曰:欹筐也】郑氏曰:器之易盈而不盈者,忧思深也。毛氏曰:懐思,寘置也。吕氏曰:酒醴,妇人之职,臣下之勤劳,君必有以劳之。因采卷耳而有所感念,及酒醴之用,以劳人。贤者不当使之逺行从役,此首章所以言:嗟我懐人,寘彼周行。周行,周道也。《大东》诗曰:佻佻公子,行彼周行。行,亦道也【朱氏曰:诗有三周行,此及《大东》者皆道路之道,《鹿鸣》乃道义之道】
译(卷耳)可以煮成菜羹。张氏说:枲耳,是酿酒所需要的。朱氏说:根据《本草》记载,就是苍耳。顷筐,是畚类的器具,容易装满的容器。《释文》说:《韩诗》说:是倾斜的筐。郑氏说:容易装满却未装满的器具,象征忧思深重。毛氏说:怀念思念,放置。吕氏说:酒醴,是妇人的职责,臣下的辛劳,君主必定要慰劳他们。因为采集卷耳而有所感念,以及酒醴的用途,用来慰劳人。贤者不应当让他们远行服役,所以首章说:嗟叹我怀念的人,把它放在大路旁。周行,就是周道。《大东》诗说:轻佻的公子,行走在那周道上。行,也是道路的意思。朱氏说:诗中有三个“周行”,这里和《大东》的都是道路的道,《鹿鸣》则是道义的道。
毛氏以周行为周之列位,自左氏以来,其传旧矣。然以经解经,则不若吕氏之说也。
陟彼崔【徂回反】嵬【五回反】我马虺【呼回反】隤【徒回反】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
毛氏曰:陟,升也。崖嵬,土山之戴石也【尔雅:石山戴土为之崔嵬】虺隤,病也。姑且也【释文云:姑,说文作夃,音义同。云秦以市买多得为夃】人君黄金罍【孔氏曰:韩诗说罍,天子以玉,诸侯大夫皆以金,士以梓。毛说金罍,酒器也。诸臣之所酢,人君以黄金饰尊,大一石,金饰龟目,盖刻为云雷之象,名罍取于云雷,故也。言刻画则用木矣,则士以上同用梓而加饰耳。韩诗天子以玉,经无明文】永,长也。
行役之懐,伤未易解也。我姑且酌酒以劳之,维以少寛其思,使不永懐,不永伤而已。
陟彼高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徐履反】觥【古横反】维以不永伤。
毛氏曰:山脊曰冈。▯马病则黄兕觥角爵也【孔氏曰:兕一角青色,重千斤,以兕角为觥。韩诗说觥五升,毛诗说觥大七升。朱氏曰:周礼有觥罚之事,又云觥其不敬者,但谓以觥罚之耳,非必觥専为罚爵也】郑氏曰:此章为意不尽,申殷勤也。释文:兕作□,曰字又作兕。觥作觵,曰字又作觥。
陟彼砠【七于反】矣,我马瘏【音涂】矣,我仆痡【音铺】矣,云何吁矣?毛氏曰:石山戴土曰砠【尔雅曰:土戴石曰砠】瘏,病也;痡,亦病也。郑氏曰:仆马皆病,而今云何乎?其亦忧矣,深闵之。
辞。朱氏曰:极道勤劳嗟叹之状,讽其君子当厚其惠,意无穷已之辞也。释文:砠作□,曰本亦作砠。
卷耳四章章四句
樛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焉【永嘉郑氏曰:妇人之徳,莫大于不妬忌。盖功容可勉,而根于情者难自克也】
南有樛【居虬反】木,葛藟【力轨反】累【力追反】之,乐只【之氏反】君子福履绥之。
毛氏曰:兴也。南,南土也。木下曲曰樛。南土之葛藟茂盛。孔氏曰:藟与葛异,亦葛之类也。陆玑云:一名巨▯,亦延蔓生,叶艾白色,其子赤酢而不美。毛氏曰:履,禄绥安也。郑氏曰:木枝以下垂之故,故葛藟得累而蔓之,喻后妃能以惠下逮众妾,则众妾上附事之。张氏曰:室家既和,故其君子无所忧患。荥阳公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但取其下曲,则葛藟得累之,而不取其木,亦得以自蔽也。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但取其食,则相呼;非取其羣居,则环其角外向也【两说皆王氏义】
后妃如此,乐哉!君子可谓福履绥之矣。汉之二赵,隋之独孤,唐之武后,其祸至于亡国。则樛木之后妃,诗人安得不深嘉而屡叹之乎?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毛氏曰:荒,奄也【吕氏曰:荒,庇覆也】郑氏曰:将,犹扶助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乌营反】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毛氏曰:「萦旋也,成就也。」《释文》:「萦作□,曰本又作萦。」
樛木三章章四句
螽【音终】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也【朱氏曰:螽斯聚处和一,而卵育蕃多,故以为不妬忌而子孙众多之比。非必知其不妬忌也,或曰古人精察物理,固有以知其不妬忌也】
螽斯羽诜【所中反】诜兮,宜尔子孙振振【音真】兮。
毛氏曰:螽斯,蚣蝑也【孔氏曰:螽斯,陆玑疏曰:蝗类也。七月云:斯螽,文虽颠倒,其实一也。苏氏曰:螽斯,一生八十一子】陈氏曰:言羽者,螽斯羽,虫也。无羊之诗,羊言角,牛言耳,状物多如此。毛氏曰:诜诜,众多也。王氏曰:诜诜,言其生之众。陈氏曰:宜尔者,归其所自,于后妃也。杜氏《左传》注曰:振振,盛也。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毛氏曰:「薨薨,众多也。」王氏曰:「薨薨,言其飞之众。」朱氏曰:「绳绳,不絶貌。」
螽斯羽,揖揖【侧立反】兮,宜尔子孙,蛰蛰【直立反】兮。
毛氏曰:揖揖,防聚也;蛰蛰,和集也。王氏曰:揖揖,言其聚之众【吕氏曰
译毛亨认为“周行”是周王朝的列位,自从左丘明以来,这种传注已经很久了。然而用经文来解释经文,就不如吕氏的说法了。
登上那崔嵬的高山,我的马匹疲惫不堪,我暂且斟满那金罍中的酒,只为让我不再长久地思念。
毛亨说:陟,就是登。崔嵬,是土山上顶着石头【《尔雅》说:石山上顶着土叫做崔嵬】。虺隤,是病态。姑,是暂且【《释文》说:姑,《说文》写作夃,音义相同。说秦地以市集买卖多得为夃】。人君用的黄金罍【孔颖达说:《韩诗》说罍,天子用玉,诸侯大夫都用金,士用梓木。毛亨说金罍是酒器。众臣用来酬酢,人君用黄金装饰酒尊,容量大一石,用金装饰龟目,盖子刻成云雷的纹样,名叫罍是取义于云雷,所以这样说。说刻画则用木了,那么士以上都同用梓木而加上装饰罢了。《韩诗》说天子用玉,经文中没有明文】。永,是长。
行役的思念,伤痛不容易消除。我暂且斟酒来慰劳他们,只为稍微宽慰他们的思虑,使他们不再长久地思念,不再长久地伤痛罢了。
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匹病得发黄。我暂且斟满那兕觥中的酒,只为让我不再长久地伤痛。
毛亨说:山脊叫做冈。〇马病了就会发黄。兕觥是角制的酒爵【孔颖达说:兕有一角青色,重千斤,用兕角做觥。《韩诗》说觥容量五升,毛亨说觥容量大七升。朱熹说:《周礼》有觥罚的事,又说用觥惩罚不敬的人,只是说用觥来惩罚罢了,并非一定说觥专门是罚爵】。郑玄说:这一章是因为情意未尽,重申殷勤之意。《释文》:兕写作□,说字又写作兕。觥写作觵,说字又写作觥。
登上那砠山了,我的马匹病了,我的仆人也病了,为何如此叹息呢?毛亨说:石山上顶着土叫做砠【《尔雅》说:土上顶着石叫做砠】。瘏,是病;痡,也是病。郑玄说:仆人和马都病了,现在为何如此呢?这也是忧虑啊,深深地怜悯他们。
辞。朱熹说:极力描述勤劳嗟叹的情状,讽谏君子应当厚施恩惠,是意无穷尽的言辞。《释文》:砠写作□,说本也写作砠。
卷耳四章,每章四句。
樛木,歌颂后妃恩泽下及。说后妃能恩泽下及而没有嫉妒之心【永嘉郑氏说:妇人的品德,没有比不嫉妒更大的了。大概功业容貌可以勉强做到,而根植于情性的难以自我克制】。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着它,快乐啊君子,福禄安宁地伴随着他。
毛亨说:这是起兴。南,是南方土地。树木向下弯曲叫做樛。南方的葛藟茂盛。孔颖达说:藟与葛不同,也是葛一类。陆玑说:一名巨〇,也是蔓延生长,叶子像艾草白色,它的果实红色酸涩而不美味。毛亨说:履,是禄。绥,是安。郑玄说:因为树枝向下垂的缘故,所以葛藟得以缠绕蔓延,比喻后妃能以恩惠下及众妾,那么众妾就向上依附侍奉她。张氏说:家庭和睦,所以她的君子没有忧患。荥阳公说: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它,只是取它向下弯曲,那么葛藟得以缠绕它,而不取树木,也得以自我遮蔽。呦呦鹿鸣,吃野外的苹草,只是取它进食,那么互相呼唤;不取它群居,那么环绕它的角向外【两种说法都是王氏的意思】。
后妃像这样,多么快乐啊!君子可以说福禄安宁地伴随着他了。汉代的两个赵氏,隋代的独孤氏,唐代的武后,她们的祸患以至于亡国。那么像樛木一样的后妃,诗人怎能不深深赞美而屡次感叹呢?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覆盖着它。快乐啊君子,福禄扶助着他。
毛亨说:荒,是覆盖【吕氏说:荒,是庇护覆盖】。郑玄说:将,是扶助。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萦绕着它。快乐啊君子,福禄成就着他。
毛亨说:“萦,是盘旋。成,是成就。”《释文》:“萦写作□,说本也写作萦。”
樛木三章,每章四句。
螽斯,歌颂后妃子孙众多。说如果像螽斯一样不嫉妒,那么子孙就众多【朱熹说:螽斯聚居和谐,而卵育繁多,所以把它比作不嫉妒而子孙众多。并非一定知道它不嫉妒,有人说古人精细观察物理,本来就知道它不嫉妒】。
螽斯的翅膀,众多啊,你的子孙应当兴旺啊。
毛亨说:螽斯,是蚣蝑【孔颖达说:螽斯,陆玑疏说:是蝗类。《七月》说:斯螽,文字虽然颠倒,其实是一样的。苏氏说:螽斯,一生八十一子】。陈氏说:说翅膀,是因为螽斯有翅膀,是虫。《无羊》的诗,羊说角,牛说耳,描述事物大多如此。毛亨说:诜诜,是众多。王氏说:诜诜,是说它们生得众多。陈氏说:宜尔,是归因于后妃。杜预《左传》注说:振振,是兴盛。
螽斯的翅膀,喧闹啊!你的子孙,应当绵延不绝啊!
毛亨说:“薨薨,是众多。”王氏说:“薨薨,是说它们飞得众多。”朱熹说:“绳绳,是不绝的样子。”
螽斯的翅膀,聚集啊,你的子孙,应当和睦啊。
毛亨说:揖揖,是聚集;蛰蛰,是和睦。王氏说:揖揖,是说它们聚得众多【吕氏说
:螽斯始化,其羽诜诜然比次而起;已化则齐飞薨薨然有声;既飞复敛,则羽揖揖然而聚。歴言众多之状,其变如此也】
译螽斯开始蜕变时,它的翅膀层层叠叠地依次长出;蜕变完成后,便一齐飞翔,发出嗡嗡的声响;飞完再次收敛翅膀时,翅膀便密密地聚集在一起。这是描述其数量众多的情状,其变化过程就是这样的。
螽斯三章章四句
桃夭【于骄反】后妃之所致也。不妬忌,则男女以正,昏姻以时,国无鳏民也【王氏曰:后妃处乎重闱深密之地,而四方之广,家人妇子服化者,正其本而已。故察于治乱之形,而不见其本者,未可与论圣人之道也。广汉张氏曰:乖争之风始于闰门,至于使万物不得其所,而况昏姻之能以时乎?此意盖深逺矣】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毛氏曰兴也【广汉张氏曰此诗兴也然兴之中有比焉唯比义轻于兴则谓之兴而已诗中若此盖多也】桃有华之盛者夭夭其少壮也灼灼华之盛也【王氏曰桃华于仲春以记昏姻之时】之子嫁子也【尔雅曰之子者是子也孔氏曰之为语助桃夭为嫁者之子汉广则贞洁者之子东山言其妻白华斥幽王各随事而名之】于往也李氏曰妇人谓嫁曰归宜其室家则室家皆得其
宜也【孔氏曰:左传曰:女有家,男有室,室家谓夫妇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因时物以发兴,且以比其华色也。既咏其华,又咏其实,又咏其叶。非有他意,盖余兴未巳,而反覆歌咏之尔。
桃之夭夭,有蕡【扶云反】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毛氏曰蕡实貌家室犹室家也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侧巾反】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毛氏曰:「蓁蓁,至盛貌。宜其家人,一家之人尽以为宜。」
桃夭三章章四句
兔罝【子斜反】后妃之化也。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呼报反】徳,贤人众多也【广汉张氏曰:桃夭言后妃之所致而已,至于兔罝则曰后妃之化,盖和平之风至于使▯罝之人亦兴其好徳之彞性,则固有不言而信,不疾而速者,其要特在于修身以齐家而已。李氏曰:欧阳氏谓如序文,则周南之人举国皆贤,无复君子小人之别,此以辞害意也】
肃肃▯罝,椓之丁丁【陟耕反】赴赴,武夫,公侯干城。
欧阳氏曰:肃肃,严整貌。毛氏曰:▯罝,▯罟也【孔氏曰:兔自作径路,张罝捕之也】丁丁,椓杙声也【孔氏曰:杙谓橜也,此丁丁连椓之,故知椓杙声】赴赴,武貌,干扞也。孔氏曰:公侯以武夫自固,为扞蔽,如盾为防守,如城然。朱氏曰:言闻此椓杙之声,而视其人,则甚武而可以为国扞城者也。田野之人,皆有可用之才,足以见贤人之众多矣。此文王时周人之诗,极其尊称,不过曰公侯而已,亦文王未尝称王之一验也。凡雅颂称王者,皆追王后所作尔。释文:▯作菟,曰菟,又作兔。
肃肃▯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毛氏曰:「逵九达之道。」朱氏曰:「好仇善匹也,非特扞城而已。」
肃肃▯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毛氏曰:中林,林中。朱氏曰:腹心,同心同徳之谓也,非特好仇而乙。
曰:「干城」,曰:「好仇」,曰:「腹心」,其辞浸重,亦叹美无已之意尔。
▯罝三章章四句
芣【音浮】苢【音以】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释氏曰:螽斯唯言不妬忌,若芣苢则更和平,妇人乐有子,谓妾御皆无所恐惧而乐有子矣】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毛氏曰:采采非一辞也。芣苢,马舄。马舄,车前也。宜懐任焉【孔氏曰:今车前草,大叶长穂,好生道傍,江东人呼为虾蟆衣。陆玑云:其子治妇人难产】薄辞也,采取也有藏之也。杨氏曰:后妃无嫉妬之心,则和平矣。惟其和平,故天下化而和平,则妇人以有子为乐矣。芣苢,和平之诗也。天下和平,非文辞形容所能及,故每章言采采而已,无他辞也。
采采芣苢,薄言掇【都夺反】之。采采芣苢,薄言捋【力活反】之。毛氏曰:掇,拾也;捋,取也【朱氏曰:捋,取其子也】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音结】采采芣苢,薄言襭【户结反】之。毛氏曰:袺,执衽也;扱衽曰襭【说文曰:襭,以衣衽扱物谓之襭。扱,初洽反。朱氏曰:袺,以衣贮之而执其衽也;襭,以衣贮之而扱其衽于带间也】
芣苢三章章四句
汉,广徳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
译《螽斯》三章,每章四句。
《桃夭》(“夭”音骄),是后妃教化所达到的结果。后妃不嫉妒猜忌,那么男女关系就端正,婚姻就合乎时宜,国家就没有鳏夫了。王氏说:后妃身处深宫重门之中,而四方广阔之地,家人妇孺都能顺从教化,这正是端正了根本。所以,观察治乱的表象,却看不到根本的人,是不能和他讨论圣人道理的。广汉张氏说:乖戾争斗的风气始于后宫,以至于使万物都不得其所,何况婚姻还能合乎时宜呢?这层意思确实深远啊。
桃花茂盛,花朵鲜艳。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家庭和睦。
毛氏说:这是起兴。广汉张氏说:这首诗是起兴,然而兴中有比,只是比的意义轻于兴,所以只称为兴。诗中像这样的很多。桃花有盛开的花朵,“夭夭”是形容它年轻茂盛,“灼灼”是形容花朵繁盛。王氏说:桃花在仲春开放,用来记载婚姻的时节。“之子”是出嫁的女子。《尔雅》说:“之子”就是“是子”。孔氏说:“之”是语助词。“桃夭”中的“之子”指出嫁的女子;《汉广》中的“之子”指贞洁的女子;《东山》中的“之子”指他的妻子;《白华》中的“之子”指被幽禁的王后,都是随事情不同而命名的。“于”是往的意思。李氏说:女子称出嫁为“归”。“宜其室家”就是使家庭和顺。孔氏说:《左传》说:女子有家,男子有室,“室家”指夫妇。
桃花茂盛,花朵鲜艳。借当时的景物来起兴,并且用来比喻她的美貌。既咏叹它的花,又咏叹它的果实,又咏叹它的叶子。没有别的用意,大概是余兴未尽,所以反复歌咏罢了。
桃花茂盛,果实累累。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家庭和睦。
毛氏说:“蕡”是果实繁盛的样子。“家室”和“室家”意思相同。
桃花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一家和睦。
毛氏说:“蓁蓁”,是极其茂盛的样子。“宜其家人”,是一家人都感到和顺。
《桃夭》三章,每章四句。
《兔罝》(“罝”音斜),是后妃教化的结果。《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没有人不好德,贤人就很多了。广汉张氏说:《桃夭》只说后妃教化所达到的结果,至于《兔罝》则说后妃的教化,大概是和平的风气以至于使设网捕兔的人也兴起好德的常性,那么本来就有不言而信、不疾而速的,其关键特别在于修身以齐家罢了。李氏说:欧阳氏说如果按照序文的意思,那么周南的人举国都是贤人,不再有君子小人的区别,这是拘泥于文辞而损害了原意。
设网严密,敲击木桩的声音丁丁。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
欧阳氏说:“肃肃”,是严整的样子。毛氏说:“兔罝”,是捕兔的网。孔氏说:兔子自己走出的路径,张网捕捉它。“丁丁”,是敲击木桩的声音。孔氏说:木桩就是橜,这里连续敲击,所以知道是敲击木桩的声音。“赴赴”,是威武的样子。“干”是扞卫的意思。孔氏说:公侯依靠武士来巩固自己,作为扞蔽,像盾牌一样防守,像城墙一样。朱氏说:说听到这敲击木桩的声音,而看那些人,就非常威武,可以成为国家的扞城。田野的人,都有可用的才能,足以看出贤人很多。这是文王时周人的诗,极其尊称,也不过说是公侯罢了,这也是文王未曾称王的一个验证。凡是《雅》《颂》中称王的,都是追尊为王之后所作的。《释文》:“兔”写作“菟”,说“菟”,又写作“兔”。
设网严密,设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好帮手。
毛氏说:“逵”,是九条路相通的大道。朱氏说:“好仇”,是好的匹配,不只是扞城而已。
设网严密,设在树林中。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
毛氏说:“中林”,是树林中。朱氏说:“腹心”,是同心同德的意思,不只是好帮手而已。
说“干城”,说“好仇”,说“腹心”,言辞逐渐加重,也是赞叹赞美没有止境的意思罢了。
《兔罝》三章,每章四句。
《芣苢》(“芣”音浮,“苢”音以),是赞美后妃的。和平则妇女乐于有子嗣。释氏说:《螽斯》只说不嫉妒猜忌,如果《芣苢》则更加和平,妇女乐于有子嗣,是说妾侍侍奉都没有恐惧而乐于有子嗣了。
采采芣苢,赶紧去采摘它。采采芣苢,赶紧去获取它。
毛氏说:“采采”不是一个词。“芣苢”,是马舄。马舄,就是车前草。适宜怀孕的人服用。孔氏说:现在的车前草,大叶长穗,喜欢生长在路边,江东人叫它虾蟆衣。陆玑说:它的种子治疗妇女难产。“薄”是语助词,“采”是采取,“有”是收藏。杨氏说:后妃没有嫉妒之心,就和平了。因为和平,所以天下感化而和平,那么妇女就以有子嗣为乐了。《芣苢》是和平的诗。天下和平,不是文辞形容所能达到的,所以每章只说“采采”罢了,没有其他辞藻。
采采芣苢,赶紧去拾取它。采采芣苢,赶紧去捋取它。毛氏说:“掇”,是拾取;“捋”,是采取。朱氏说:“捋”,是采取它的种子。
采采芣苢,赶紧提起衣襟装它。采采芣苢,赶紧把衣襟掖在腰带间装它。毛氏说:“袺”,是提起衣襟;“襭”,是把衣襟掖在腰带间。《说文》说:“襭”,用衣襟兜住东西叫做襭。“扱”,音初洽。朱氏说:“袺”,用衣服装东西而提起衣襟;“襭”,用衣服装东西而把衣襟掖在腰带间。
《芣苢》三章,每章四句。
《汉广》,是德行广大所及的地方。文王的道,施及南国,美好的教化行于江汉地区。
,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译没有心思去违背礼制,是因为追求却得不到啊。
南边有高大的树木,却无法在树下歇息。汉水边有游女,却无法追求得到。汉水太宽广了,无法游过去。江水太漫长了,无法乘筏渡过去。
毛氏曰:兴也。南方之木,美乔上竦也。思辞也【孔氏曰:传先言思辞,然后始言汉上游女。疑经休息之字作休思也。诗之大体,韵在辞上。疑休求为韵,二字但作思,但未见如此之本,不敢轻改尔】潜行为泳,永长方泭也【郭璞曰:小筏曰泭,筏音伐】杜氏释例:汉出武都沮县,经襄阳至江夏阳安县入江。江水出汶山升迁县岷山,经南郡江夏至广陵入海。程氏曰:人之休于木下,必攀枝跛【波我反】倚乔木,不可攀也。兴女有高洁之行,女之游者,谓旷僻独行可动之地,异乎闺门之内,姆傅之侧也。朱氏曰:其幽闲贞静之女,见者自无狎昵之心,决知其不可求也。欧阳氏曰:末乃陈其不可得之辞,如汉广而不可泳,江永而不可方尔。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毛氏曰:「翘翘,薪貌,错杂也。秣,养也。六尺以上曰马。」孔氏曰:「学记注以楚为荆。」张氏曰:「刈楚,刈蒌,刈之以秣之,子之马也。」欧阳氏曰:「既知不可得,乃云之子。既出游而归,我则愿秣其马。此恱慕之辞,犹古人言虽为执鞭,犹忻慕焉者是也。」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力俱反】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毛氏曰:「蒌草中之翘翘然,五尺以上曰驹。」孔氏曰:「蒌,蒌蒿也。江东用羮鱼也。其叶似艾,白色,长数寸。」
汉广三章章八句
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范氏曰:汝坟之国,妇人闵其君子,勉之以正,此岂家至日见而能使之然哉?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故曰道化行也】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乃歴反】如调【张留反】饥。毛氏曰:遵循也。汝,水名也【杜氏释例:汝出汝阳县大孟山,至汝阴褒信县入睢】坟,大防也【孔氏曰:坟,谓崖岸状如坟墓名大防也】枝曰条,榦曰枚。惄,饥意也。调,朝也。程氏曰:君子从役于外,妇人为樵薪之事。尔雅曰:汝为濆,又曰汝有濆【董氏曰:谓大水溢出别为小水,故知坟当作濆。郭璞引“遵彼汝濆”以证《尔雅》,晋世诗本犹为“濆”也】释文:惄作惄。曰本又作惄。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以自反】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毛氏曰:「肄,余也。斩而复生曰肄。既已也,遐逺也。」程氏曰:「自勉之意。伐肄,见逾年矣。言将见君子,不逺弃我也。」
鲂【符方反】鱼赪【勅贞反】尾,王室如燬【音毁】虽则如燬,父母孔迩。鲂解见敝笱。毛氏曰:赪,赤也。鱼劳则尾赤【吕氏曰:鲤尾赤,鲂尾白,今亦赤,则劳甚矣】燬,火也。长乐王氏曰:父母指文王也。毛氏曰:孔,甚;迩,近也。郑氏曰:王室如燬,畏王室。
之酷烈,是时纣存。汉广张氏曰:「劳苦之极,从而寛之。曰:王室虽如燬,而文王在迩,有以恤我也。」玩此诗,则民心虽怨乎纣,而尚以周之故,未至于泮散也。是文王以盛徳为商之方伯,与商室系民心而维宗社者也。其徳可不谓至乎?
汝坟三章章四句
麟之趾,关雎之应【应对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
程氏曰:「自衰世公子以下叙之,误也。麟趾之时,麟趾不成辞,言之时谬矣【郑氏曰:「衰世谓当文王与纣之时,公子皆信厚古太平致麟之时,不能过也。」郑志:郑▯门人所集】
麟之趾,振振【音真】公子,于嗟麟兮。
孔氏曰:麟,麕身牛尾,一角,不践生草。毛氏曰:趾,足也。振振,信厚也。于嗟,叹辞。程氏曰:关雎始于衽席,及于子孙,至于宗族,以被天下,故自近而言之,麟取其厚趾,定角,皆于麟取之,有仁厚之象也。既言之,又叹美之曰:「于嗟麟兮【朱氏曰:麟之趾,仁厚公子亦仁厚】释文:趾作止,本亦作趾。
麟之定【都佞反】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毛氏曰:定题也【说文曰:题,额也】公姓,公同姓【王氏曰:
译毛亨说:这是起兴。南方的树木,美好高大挺拔。思辞,是思念的言辞【孔颖达说:传文先说思辞,然后才说汉水上游的女子。怀疑经文中的“休”字当作“思”字。《诗经》的大体结构,韵脚在辞上。怀疑“休”与“求”押韵,但这两个字只作“思”,只是没见过这样的版本,不敢轻易改动罢了】潜行水中叫泳,永远漫长,筏子叫泭【郭璞说:小筏叫泭,筏音伐】杜预《释例》:汉水发源于武都沮县,经过襄阳到江夏阳安县流入长江。长江发源于汶山升迁县的岷山,经过南郡江夏到广陵入海。程颐说:人在树下休息,必定攀着树枝跛脚倚靠在高大的树上,这是不可攀附的。兴起女子有高洁的品行,女子出游,是指在空旷偏僻独自行动可以感动的地方,不同于闺门之内,保姆傅姆之侧。朱熹说:那幽闲贞静的女子,见到的人自然没有狎昵之心,决然知道她是不可追求的。欧阳修说:最后陈述不可得到的言辞,就像汉水宽广不可泳渡,长江漫长不可横渡一样。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斯。江之永矣,不可方斯。
毛亨说:“翘翘,柴草的样子,错杂。秣,喂养。六尺以上叫马。”孔颖达说:“《学记》注把楚当作荆。”张氏说:“刈楚,刈蒌,刈取它们来喂养,是喂你的马。”欧阳修说:“既然知道不可得到,却说这位女子。既然出游归来,我就愿意喂她的马。这是喜悦羡慕的言辞,就像古人说即使执鞭,仍然欣喜羡慕那样。”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斯,不可泳斯。江之永斯,不可方斯。
毛亨说:“蒌草中翘翘的样子,五尺以上叫驹。”孔颖达说:“蒌,是蒌蒿。江东用来煮鱼。它的叶子像艾,白色,长几寸。”
汉广三章,每章八句。
汝坟,歌颂教化施行。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坟之国。妇人能怜悯她的丈夫,仍然勉励他以正道【范氏说:汝坟之国,妇人怜悯她的丈夫,勉励他以正道,这难道是挨家挨户日日相见而能使之如此吗?百姓日日向善而不知道是谁做的,所以说教化施行】
沿着那汝水堤岸,砍伐那枝条树干。未见君子,心中饥渴如朝饥。毛亨说:遵循,沿着。汝,水名【杜预《释例》:汝水发源于汝阳县大孟山,到汝阴褒信县流入睢水】坟,大堤【孔颖达说:坟,指崖岸形状像坟墓,名叫大堤】枝叫条,干叫枚。惄,饥饿的意思。调,通“朝”。程颐说:君子在外服役,妇人做砍柴的事。《尔雅》说:汝为濆,又说汝有濆【董氏说:谓大水溢出另成小水,所以知道坟应当作濆。郭璞引“遵彼汝濆以证《尔雅》,晋代诗本还是“濆”】释文:惄作惄。有的版本又作惄。
沿着那汝水堤岸,砍伐那新枝。既见君子,不把我远远抛弃。
毛亨说:“肄,余。砍了又长出来叫肄。既,已经。遐,远。”程颐说:“自我勉励的意思。砍伐新枝,看见已经过了一年。说将见到君子,不会远远抛弃我。”
鲂鱼赪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鲂鱼解释见《敝笱》。毛亨说:赪,赤。鱼劳累则尾赤【吕氏说:鲤鱼尾赤,鲂鱼尾白,现在也赤,则劳累得很了】燬,火。长乐王氏说:父母指文王。毛亨说:孔,甚;迩,近。郑玄说:王室如燬,畏惧王室。
之酷烈,这时纣还在。汉广张氏说:“劳苦到了极点,从而宽慰他。说:王室虽然像火一样,而文王在近处,有办法体恤我。”玩味这首诗,则民心虽然怨恨纣,但还因为周的缘故,没有到离散的地步。这是文王以盛德作为商的方伯,与商室维系民心而维护宗社。他的德行难道不说是至高吗?
汝坟三章,每章四句。
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应对的应】。《关雎》的教化施行,则天下没有犯非礼的。即使是衰世的公子,都诚信宽厚像麟趾之时一样。
程颐说:“从衰世公子以下叙述,是错误的。麟趾之时,麟趾不成话,说之时谬误【郑玄说:“衰世谓当文王与纣之时,公子都诚信宽厚,古太平致麟之时,不能超过。”郑志:郑玄门人所集】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孔颖达说:麟,麕身牛尾,一角,不践踏活草。毛亨说:趾,足。振振,诚信宽厚。于嗟,叹辞。程颐说:《关雎》始于床席,及于子孙,至于宗族,遍及天下,所以从近处说,麟取其厚趾,定角,都在麟身上取,有仁厚的象征。既说了,又叹美说:“于嗟麟兮【朱熹说:麟之趾,仁厚的公子也仁厚】释文:趾作止,有的版本也作趾。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毛亨说:定,额【《说文》说:题,额】公姓,公同姓【王氏说:
郑氏曰:麟角之末有肉。毛氏曰:公族,公同祖也【朱氏曰:公族,公同高祖,祖庙未毁,有服之亲】
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三
宋 吕祖谦 撰
召南
说已见周南
鹊巢,夫人之徳也。国君积行【下孟反】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徳如鸤鸠,乃可以配焉【郑氏曰:夫人有均一之徳如鸤鸠,然而后可配国君焉】
杨氏曰:「鹊巢,言夫人之徳,犹关雎之言后妃也。盖自天子至于诸侯大夫,刑于家邦,无二道也。以关雎为文王之妃,则鹊巢夫人亦必有主名者。若谓皆文王之诗,则文王继世之君,非积行累功以致爵位者。文王一人之身,而有圣贤之异,无是道也。然则二南之诗,周公之以风天下,无可疑者。」
三百篇之义,首句当时所作,或国史得诗之时,载其事以示后人。其下则说诗者之辞也。说诗者非一人,其时先后亦不同。以毛传攷之,有毛氏已见其说者,时在先也;有毛氏不见其说者,时在后也。关雎之义,其末曰「不淫其色」,毛传亦曰「后妃说乐君子之徳,无不和谐,又不淫其色」。然则关雎之义,皆毛公所已见也。鹊巢之义,其末曰「徳如鸤鸠,乃可以配焉」,毛传止曰「鸤鸠不自为巢,居鹊之成巢,未尝言鸤鸠之徳」。然则鹊巢之义,有毛公所不见者也。意者后之为毛学者,如卫、宋之徒,附益之耳。毛传尚简,义之已明者固不重出,义之未明者亦必申言。如鸤鸠之义,虽刺不一,而其旨未明,故传必言鸤鸠之养其子,平均如一,以训释之。今鹊巢之义,止云「徳如鸤鸠」,而未知鸠之徳若何,使毛公果见此语,传岂应略不及之乎?诗人本取鸠居鹊巢,以比夫人坐享成业,盖非有妇徳者,殆无以堪之也。若又攷鸤鸠之情性,以比其徳,诗中固亦包此意,但是说出于毛公之后,决无可疑也。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五嫁反】之。
毛氏曰:鸠鸤鸠秸□也。鸤鸠不自为巢,居鹊之成巢【孔氏曰:鸤鸠秸□。郭璞曰:今布谷也。】欧阳氏曰:今所谓布谷、戴胜者,与鸠絶异。惟今人直谓之鸠者,拙鸟也,不能作巢,多在屋瓦间,或于树上架构树枝,初不成窠,便以生子,往往坠雏。今鹊作巢甚坚,既生雏散飞则弃而去,容有鸠来处彼空巢。【张氏曰:鹊巢鸠居,不必有此理,止取二物为喻,犹桃虫及鸟亦二物】百两百乘也【孔氏曰:车有两轮,故称两】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皆百乘。郑氏曰:御,迎也。荥阳公曰:「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但取鸠之不自为巢,而居鹊之成巢,非取鹊之强而不淫,知歳之所在,亦非取鸠有均养之德也【广汉张氏曰:唯其专静均一,能端然享之,是乃夫人之徳也。有所作为,则非妇道矣】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毛氏曰:方有之也,将送也【郑氏曰:家人送之,良人迎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毛氏曰:盈满也【郑氏曰:满者,言众媵、侄娣之多】
郑氏曰成成其礼也
鹊巢三章章四句
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杨氏曰:夫人为宗庙社稷主,以供祭祀为职】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毛氏曰:于,于也;蘩,皤蒿也【孔氏曰:白蒿也。然则非水菜,谓于其傍采之也】沼池沚渚也【说文曰:小渚曰沚,小洲曰渚】公侯夫人执蘩菜以助祭。长乐刘氏曰:尊祭祀,故直谓之事。春秋有事于太
庙大事于太庙是也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毛氏曰山夹水曰涧宫庙也
被【皮寄反】之僮僮【音同】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毛氏曰:被,首饰也【孔氏曰:被者,少牢云主妇被裼,此周礼所谓次也,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发髢也】僮僮,竦敬也【长乐刘氏曰:僮僮,步虽移而被不动之貌】夙,早也。朱氏曰:公,公所也,谓宗庙之中,非私室也
译郑氏说:麒麟角的末端有肉。毛氏说:公族,是指与国君同祖的人【朱氏说:公族,是指与国君同高祖,祖庙尚未毁弃,有丧服关系的亲属】。
《麟之趾》共三章,每章三句。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三
宋 吕祖谦 撰
《召南》
解说已见于《周南》。
《鹊巢》,是赞美夫人的德行。国君积累德行、累积功业从而获得爵位;夫人出身于家族而居住其中,德行如同鸤鸠,才可以与之匹配【郑氏说:夫人有均一专静的德行如同鸤鸠,这样之后才可以匹配国君】。
杨氏说:“《鹊巢》言说夫人的德行,就像《关雎》言说后妃一样。大概从天子到诸侯大夫,为家国树立典范,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如果把《关雎》当作文王的妃子,那么《鹊巢》中的夫人也必定有具体所指的人。如果说都是文王的诗,那么文王是继位的君主,并非通过积累德行功业来获得爵位的人。文王一个人身上,既有圣又有贤的差异,这是没有的道理。那么,《二南》中的诗歌,是周公用来教化天下,这是毫无疑问的。”
三百篇的含义,首句是当时所作,或者是国史获得诗歌之时,记载其事以昭示后人。其下的内容则是解说诗歌的人的言辞。解说诗歌的人不止一个,他们所处的时代先后也不同。用《毛传》来考证,有毛氏已经见到其说法的,那是时代在先;有毛氏没有见到其说法的,那是时代在后。《关雎》的含义,其末尾说“不淫其色”,《毛传》也说“后妃喜悦于君子的德行,无不和谐,又不淫其色”。那么《关雎》的含义,都是毛公所已经见到的。《鹊巢》的含义,其末尾说“德行如同鸤鸠,才可以与之匹配”,《毛传》只说“鸤鸠不自己筑巢,居住在鹊的成巢中”,未曾言说鸤鸠的德行。那么《鹊巢》的含义,有毛公所没有见到的。大概是后来研究毛学的人,如卫宏、宋均之流,附加增益罢了。《毛传》崇尚简略,含义已经明确的固然不再重复,含义不明确的也必定申说。比如鸤鸠的含义,虽然说法不一,但其主旨不明确,所以传文必定言说鸤鸠养育其子,平均如一,以此来训释。现在《鹊巢》的含义,只说“德行如同鸤鸠”,而不知道鸠的德行如何,假如毛公果真见到此语,传文难道应该略而不提吗?诗人原本取鸠居住在鹊巢,来比喻夫人坐享成业,大概没有妇德的人,几乎无法胜任。如果再考证鸤鸠的情性,来比喻其德行,诗中固然也包含此意,但是解说出于毛公之后,决无可疑。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毛氏说:鸠即鸤鸠,也叫秸□。鸤鸠不自己筑巢,居住在鹊的成巢【孔氏说:鸤鸠即秸□。郭璞说:就是现在的布谷鸟。】欧阳氏说:现在所谓的布谷、戴胜,与鸠截然不同。只有现在人直接称为鸠的,是笨拙的鸟,不能筑巢,多在屋瓦间,或者在树上架构树枝,起初不成窠,便生下了孩子,往往雏鸟坠落。现在鹊筑巢很坚固,既已生出雏鸟散飞就抛弃而去,容或有鸠来居住那空巢。【张氏说:鹊巢鸠居,不必有此理,只是取二物为喻,就像桃虫及鸟也是二物】百两即百乘【孔氏说:车有两轮,故称两】诸侯的女儿嫁于诸侯,送迎的车辆都是一百乘。郑氏说:御,迎接。荥阳公说:“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只是取鸠不自己筑巢,而居住在鹊的成巢,并非取鹊的强而不淫,知道岁星所在,也并非取鸠有均养之德【广汉张氏说:唯其专静均一,能端然享用,这才是夫人的德行。有所作为,就不是妇道了】。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毛氏说:方即占有,将即送【郑氏说:家人送她,良人迎她】。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毛氏说:盈即满【郑氏说:满,是说众媵、侄娣很多】。
郑氏说:成即完成其礼。
《鹊巢》共三章,每章四句。
《采蘩》是赞美夫人不失职。夫人可以奉祀祭祀,就是不失职【杨氏说:夫人是宗庙社稷的主持者,以供祭祀为职责】。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用之?公侯之事。
毛氏说:于,在;蘩,白蒿【孔氏说:白蒿。那么不是水菜,是说在其旁边采摘】沼即池,沚即渚【《说文》说:小渚曰沚,小洲曰渚。】公侯夫人执持蘩菜以助祭。长乐刘氏说:尊重祭祀,所以直接称为事。《春秋》中有“有事于太庙”、“大事于太庙”即是此意。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用之?公侯之宫。
毛氏说:山夹水曰涧,宫即庙。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毛氏说:被,首饰【孔氏说:被,少牢云主妇被裼,这是《周礼》所说的次,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发髢】僮僮,竦敬【长乐刘氏说:僮僮,步虽移而被不动的样子】夙,早。朱氏说:公,公所,指宗庙之中,非私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