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一
始可与言诗已矣。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孟子咸丘蒙问曰:「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叟之非臣如何?」曰:「是诗也,非是之谓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浊贤劳也。』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程氏曰:不以文害辞,文,文字之文,举一字则是文,成句是辞,诗为解,一字不行,却迁就他说。如有「周不显」自是文,当如此。张氏曰:知诗莫如孟子,以意逆志,读诗之法也。又曰:凡观书不可以类而泥文,不尔则字字相梗,当观其文势上下意】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徳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徳公孙丑问曰:「高子曰:『小弁【蒲官反】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有人于此,越人关【音弯】弓而射之,则已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高叟之为诗也!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译这才可以和他谈论《诗经》了。南容反复吟诵《白圭》这首诗,孔子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孟子时,咸丘蒙问道:“《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既然舜已经做了天子,请问他的父亲瞽叟不是臣民,这该怎么解释呢?”孟子说:“这首诗,不是这个意思。它是说为君王的事务操劳,却不能奉养父母。意思是说:‘这些没有不是君王的事务,我多么贤良辛劳啊。’所以解说《诗经》的人,不能拘泥于文字而误解词句,不能拘泥于词句而误解诗人的本意,要根据自己的体会去推求诗人的本意,这才算是正确。如果只拘泥于词句,那就错了。《云汉》这首诗说:‘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遗留下来。’如果相信这话,那周朝就没有遗民了。《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万物都有法则。民众秉承常道,喜好美德。’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所以有万物就一定有法则,这是民众秉承的常道,所以喜好美德。’”
公孙丑问道:“高子说:‘《小弁》是小人的诗。’”孟子说:“为什么这么说?”公孙丑说:“因为它充满了怨恨。”孟子说:“高叟对《诗经》的理解太固执了!假设有个人在这里,越国人拉弓射他,他就谈笑风生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关系疏远;如果是他的哥哥拉弓射他,他就哭着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关系亲密。《小弁》中的怨恨,是因为亲近亲人。亲近亲人,就是仁。高叟对《诗经》的理解太固执了!”公孙丑问:“《凯风》为什么不怨恨?”孟子说:“《凯风》中父母的过错较小;《小弁》中父母的过错较大。父母过错大却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父母过错小却怨恨,这是不可原谅的。更加疏远是不孝,不可原谅也是不孝。”孔子说:“舜是最孝顺的了,到了五十岁还思念父母。”
文中子子谓薛收曰:「昔圣人述史三焉,其述书也,帝王之制备矣,故索焉而皆获;其述诗也,兴废之由显,故究焉而皆得;其述春秋也,邪正之迹明,故考焉而皆当。」
程氏曰:「诗者,言之述也。言之不足,而长言之,咏歌之所由兴也。其发于诚感之深,至于不知手之舞,足之蹈。故其入于人也,亦深至,可以动天地,感鬼神。虞之君臣,迭相赓和,始见于书。夏殷之世,虽有作者,其传鲜矣。至周而世益文,人之怨乐必形于言,政之善恶必见刺美。至夫子之时,所传者多矣。夫子删之,得三百篇,皆止于礼义,可以垂世立教。古之人,幼而闻歌诵之声,长而识刺美之意,故人之学田诗而兴。后世老师宿儒,尚不知诗义,后学岂能兴起也?」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作诗者未必皆圣贤,当时所取者,取其意思,止于礼义而已。其言未必尽善,如比其君以硕防、狡童之类【又曰:诗若以乐天知命处之,则一时都无事,其中亦有君子情意不到处。】张氏曰:「诗之讥刺,其间直有浅近者,以其于礼义至粹美,此圣人之所取】学者不可以不看诗,看诗便使人长一格。
张氏曰:「求诗者贵平易,不要崎岖,求合诗人之情。温厚平易,老成今以崎岖求之,其心先狭隘,无由可见诗人之情。本乐易,只为时事拂其乐易之性,故以诗道其志【又曰:「求诗贵平易,不要崎岖,求合。又患泥文,如烝然来思,湛湛露斯,思斯何必泥字,遐不作人,徳音不瑕之类,不可以辞害君子。至止乐只,君子只止,何必拘。」又曰:「诗全是人之情性,须先得诗人之心,然后观玩易入。凡书皆然,大抵圣人语言尽由徳性中出,故须先得其心,则咏其言易以入也。」又曰:「诗人之志至平易,故无艰险之言。以平易求之,则思逺以广,愈艰险则愈浅近矣。大率所言皆目前事,而义理存乎其中矣】后千余年,乐府皆浅近,只是流连光景,闺门夫妇之意,无有及民忧思大体者。
谢氏曰:诗须讽味以得之。古诗即今之歌曲。今之歌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学诗却无感动兴起处,只为泥章句故也。明道先生善言诗,未尝章解句释,但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使人有得处。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思之切矣。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之豉反】不求何用?不臧归乎正也【又曰:明道尝谈诗,并不曾下一字训诂,只转却一两字点掇地念过,便教人省悟。点平声】
诗乐
尚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吕大钧和叔曰:古人因诗而歌,使叶声律,歌有高下清浊,合于宫商,则为声;声叶律吕,则为律】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注云:工,乐官,掌诵诗以纳谏】
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灋,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以乐徳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音权】大咸、大防【上昭反】大夏、大濩、大武。乐师,凡射王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及彻,帅学士而歌彻【注云:彻者,在《周颂》《臣工》之什】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徳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瞽蒙掌九徳、六诗之教,以役大师【前汉《礼乐志》:《周礼》既备,而其器用张陈,《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皆选有道徳之人,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皆学歌九徳,诵六诗,习六舞、五声、八音之和。然自雅颂之兴,而所承衰乱之音犹在,是谓淫过凶嫚之声,为设禁焉】
仪礼乡饮酒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孔氏曰: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苹,盖采苹旧在草虫之前,孔氏以后简札始倒】工告于乐
译文中子对薛收说:“从前圣人记述历史有三类,记述《尚书》时,帝王的制度完备,所以寻求都能获得;记述《诗经》时,兴衰的原因显著,所以探究都能得到;记述《春秋》时,邪正的事迹明白,所以考察都能恰当。”
程氏说:“《诗》是言语的记述。言语不足以表达,就拉长声调吟咏,歌唱由此兴起。它发自内心真诚的感动,深至不知手舞足蹈。所以它深入人心,可以感动天地,感召鬼神。虞朝君臣互相唱和,开始见于《尚书》。夏商时代,虽然有创作,但流传下来的很少。到了周代,世道更加文明,人的怨恨欢乐必定表现在言语中,政治的善恶必定见于讽刺赞美。到了孔子时代,流传的已经很多。孔子删减它们,得到三百篇,都合乎礼义,可以垂范后世,确立教化。古人年幼时听到歌诵的声音,长大后懂得讽刺赞美的意义,所以人们学习从《诗》中兴起。后世的老师宿儒,尚且不懂《诗》义,后学怎能兴起呢?”凡是看书,各有门径,《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作诗的人未必都是圣贤,当时所选取的,取其意思合乎礼义而已。其言语未必尽善,比如把君主比作硕鼠、狡童之类【又说:《诗》如果用乐天知命的态度对待,那么一时都无事,其中也有君子情意未到的地方。】张氏说:“《诗》的讥刺,其中有浅近的,因为它在礼义上至粹至美,这是圣人所选取的。”学者不可以不看《诗》,看《诗》便使人长进一格。
张氏说:“求索《诗》义贵在平易,不要崎岖,以求符合诗人的情志。温厚平易,老成持重,现在用崎岖的方式去求索,心先狭隘,无法见到诗人的情志。本性乐于平易,只是因为时事违背了其乐于平易的本性,所以用《诗》来道出其志向【又说:“求索《诗》义贵在平易,不要崎岖以求符合。又担心拘泥文字,如‘烝然来思’‘湛湛露斯’,‘思’‘斯’何必拘泥于字义,‘遐不作人’‘徳音不瑕’之类,不可以辞害意。‘至止乐只’‘君子只止’,何必拘泥。”又说:“《诗》全是人的情性,须先得诗人的心,然后观玩容易进入。凡是书都如此,大抵圣人的语言都由德性中发出,所以须先得其心,则吟咏其言语容易进入。”又说:“诗人的志向至为平易,所以没有艰险的言语。用平易的方式去求索,则思虑深远而广博,愈是艰险则愈是浅近了。大率所说的都是眼前的事,而义理存在于其中。”】后千余年,乐府都浅近,只是流连光景,闺门夫妇的情意,没有涉及民生忧思大体的。
谢氏说:《诗》须讽咏玩味以得其意。古诗即现在的歌曲。现在的歌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于学《诗》却没有感动兴起的地方,只是因为拘泥章句的缘故。明道先生善于谈论《诗》,未曾章解句释,只是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使人有所得。瞻望那日月,悠悠我的思绪。大道如此遥远,怎能到来?思念之深切啊。百位君子,不知德行,不嫉妒不追求何用?不善归于正道啊【又说:明道曾谈论《诗》,并不曾下一字训诂,只转换一两字点拨地念过,便教人省悟。“点”读平声】
诗乐
《尚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合声。”【吕大钧和叔说:古人因诗而歌,使合声律,歌有高下清浊,合于宫商则为声;声合律吕则为律】“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在治理与昏乱中出纳五言,你听。乐官以纳言,适时宣扬它。”【注云:工,乐官,掌管诵诗以纳谏】
《周礼》:“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以治理建国的学政,而集合国家的子弟。用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用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用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乐师:凡射礼,王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貍首》为节拍,大夫以《采苹》为节拍,士以《采蘩》为节拍。及撤席时,率领学士而歌《彻》。”【注云:彻,在《周颂》《臣工》之什中】“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德为本,以六律为音。瞽蒙掌管九德、六诗的教化,以役使大师。”【前汉《礼乐志》:《周礼既备,而其器用张陈,《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都选有道德之人,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是卿大夫的子弟,都学歌九德,诵六诗,习六舞、五声八音之和。然而自雅颂兴起,而所承衰乱之音犹在,是为淫过凶嫚之声,为此设禁焉】
《仪礼·乡饮酒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孔氏说:《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苹》,盖《采苹》旧在《草虫》之前,孔氏以后简札始倒】“工告于乐。”
正曰:正歌备。乡射礼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告于乐正曰:正歌备。燕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大师告于乐正曰:正歌备。大射礼乃歌鹿鸣三终,乃管新宫三终【其篇亡】奏貍首以射【射义: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诗云:曽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注云:驺虞、采苹、采蘩今诗篇名貍首逸,曽孙侯氏是也。国语:叔孙穆子聘于晋,晋悼公享之,乐及鹿鸣之三而后拜。乐三,晋侯使行人问焉,封曰:夫先乐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飨元侯也。夫歌文王、大明、緜则两君相见之乐也,皆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今伶箫咏歌鹿鸣之三,君之所以况使臣也,敢不拜。况夫鹿鸣,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懐靡及诹谋度询必谘于周,敢不拜教】
译正说:正歌已经完备。乡射礼中,于是合奏《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和《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向乐正报告说:“正歌已经完备。”燕礼中,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于是交替歌唱《鱼丽》与笙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与笙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与笙奏《由仪》,接着歌唱乡乐《周南》的《关雎》《葛檀》《卷耳》和《召南》的《鹊雀》《采蘩》《采苹》,大师向乐正报告说:“正歌已经完备。”大射礼中,于是歌唱《鹿鸣》三遍,于是吹管演奏《新宫》三遍【此篇已失传】,演奏《貍首》以配合射箭【《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奏,诸侯以《貍首》为节奏,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奏,士以《采蘩》为节奏。《诗》说:‘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燕以射则燕,则誉。’注说:《驺虞》《采苹》《采蘩》如今是诗篇名,《貍首》已失传,就是‘曾孙侯氏’那篇。《国语》记载:叔孙穆子出使晋国,晋悼公设宴款待他,音乐奏到《鹿鸣》的第三遍后,他才拜谢。音乐奏了三遍,晋侯派使者询问原因,封回答说:‘那先奏的金奏《肆夏》《繁》《遏》《渠》,是天子用来宴请大国诸侯的。那歌唱《文王》《大明》《緜》,是两国君主相见时的音乐,都不是使臣所敢听的。如今伶人吹箫歌唱《鹿鸣》的三遍,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怎敢不拜谢。况且《鹿鸣》,是君主用来嘉奖先君友好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君主用来表彰使臣辛劳的,怎敢不拜谢表彰。《皇皇者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每有思虑,恐怕不及,询问谋划,务必咨询周礼’,怎敢不拜谢教导’】
论语》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注云:乐其善,使重歌而自和之程氏曰:歌必全章也】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注云:师挚,鲁太师之名。始,首也。师挚首识《关雎》之声,以理其乱者】
礼记》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清庙之瑟,朱▯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子赣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也,如赐者宜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徳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故歌者,上【时掌反】如抗,下如队【音坠】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矩,句中钩【古侯反】累累【力追反】乎端,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说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左传》呉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蒲对反】鄘》《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衞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衞风》乎【聴声以为别,故有疑言】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于良反】乎,大风也哉【泱泱,▯大之声】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秦本在西戎汧陇之西,秦仲始有车马礼乐,去西戎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谓之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扶弓反】乎【沨沨,中庸之声】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徳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淫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自郐【古外反】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熙熙,和乐之声】曲而有直体【论其声】其文王之徳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于艶反】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矢反】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颂有殷鲁,故曰盛徳之所同】
荀子诗者中声之所止也
史记》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毛氏曰:「古者教以诗乐,诵之、歌之、▯之、舞之。」
张氏曰:古之乐章,只数句诗,不能成曲调,此所以有弄有引。善歌者知如何为弄,如何为引。善歌者使人继其声,言使其声常从容有余【吕和叔寄刘凡伯夀书:某近与乡人讲习乡饮乡射之礼,惟恐乡乐音节不明,虽传得胡安定所定雅音谱,有《周南》《召南》《小雅》十数篇,而犹阙《由庚》《由仪》《崇丘》《南陔》《白华》《华黍》《驺虞》七篇】
删次
论语》吾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前汉礼乐志:王官失业,雅颂相错,孔子论而定之,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孟
译《论语》孔子与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应和。【注说:因为喜爱他唱得好,让他重新唱,自己跟着应和。程氏说:唱歌一定是整章地唱。】师挚开始演奏,以《关雎》的尾声结束,那丰富而和谐的音乐充满耳朵啊!【注说:师挚,是鲁国太师的名字。始,是开始。师挚首先识别《关雎》的声调,来整理那混乱的乐章。】
《礼记》天子每五年巡视一次诸侯国,命令太师陈列诗歌来观察民风。清庙的瑟,朱红色的弦轴和稀疏的孔窍,一人领唱而三人感叹,有着余音绕梁的效果。子贡见到师乙并问他,说:“我听说声音和歌唱各有适宜的对象,像我这样的人适宜唱什么歌呢?”师乙说:“我是低贱的乐工,哪里值得询问适宜唱什么,请让我陈述我所听到的,而您自己选择吧。”宽厚而沉静,柔和而正直的人,适宜唱《颂》;心胸广大而沉静,通达而诚信的人,适宜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喜好礼仪的人,适宜唱《小雅》;正直而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唱《风》;坦率正直而慈爱的人,适宜唱《商》;温和善良而能决断的人,适宜唱《齐》。歌唱,是抒发自我而陈述德行,感动自我而天地回应,四季调和,星辰有序,万物养育。所以《商》是五帝遗留的声音,商人识别它,所以称为《商》;《齐》是三代遗留的声音,齐人识别它,所以称为《齐》。明白《商》之音的人,遇事能屡次决断;明白《齐》之音的人,见到利益能谦让。遇事能屡次决断,是勇敢;见到利益能谦让,是道义。有勇有义,不是通过歌唱谁能保持这些呢?所以歌唱,向上如高举,向下如坠落,曲折如折断,停止如枯木,仰角合乎矩尺,俯角合乎钩绳,累累然端正,如贯穿的珍珠。所以歌唱所说的,是拉长声音而言说。喜悦所以言说,言说不尽,所以拉长声音;拉长声音不尽,所以感叹;感叹不尽,所以不知不觉手舞足蹈。
《左传》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请求观赏周朝的乐舞,让乐工为他演唱《周南》《召南》,说:“美好啊!开始奠定基业了,但还不够。然而勤勉而不怨恨。”为他演唱《邶》《鄘》《卫》,说:“美好啊!深沉啊,忧愁而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是《卫风》吧?”【通过听声音来辨别,所以有怀疑的语气】为他演唱《王》,说:“美好啊!思念而不恐惧,大概是周朝东迁的时候吧?”为他演唱《郑》,说:“美好啊!但细碎得太过分了,百姓不能忍受。这是最先灭亡的国家吧?”为他演唱《齐》,说:“美好啊!泱泱乎,是大国的风范啊!【泱泱,宏大的声音】作为东海的表率,大概是太公吧?国家不可限量。”为他演唱《豳》,说:“美好啊!荡乎,快乐而不放纵,大概是周公东征的时候吧?”为他演唱《秦》,说:“这就是所谓的夏声。【秦国原本在西戎汧陇以西,秦仲开始有车马礼乐,去除西戎的声音而有诸夏的声音,所以称为夏声】能够采用夏声就伟大,伟大的极致,大概是周朝的旧地吧?”为他演唱《魏》,说:“美好啊!沨沨乎!【沨沨,中庸的声音】宏大而委婉,险峻而易行,用德行辅助这些,就是明君。”为他演唱《唐》,说:“思虑深远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遗民吧?不然,为什么忧虑得那么深远呢?不是美德的后代,谁能这样?”为他演唱《陈》,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长久呢?”【淫声放荡,无所畏惧忌讳,所以说国家没有君主】从郐以下没有可讥讽的。为他演唱《小雅》,说:“美好啊!思念而不二心,怨恨而不直言,大概是周德衰微吧?还有先王的遗民。”为他演唱《大雅》,说:“广大啊!熙熙乎!【熙熙,和乐的声音】曲折而有正直的体统。【论述其声音】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为他演唱《颂》,说:“达到极致了!正直而不傲慢,曲折而不屈服,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背离,变迁而不放纵,反复而不厌倦。悲哀而不忧愁,快乐而不荒淫,使用而不匮乏,广大而不张扬,施予而不浪费,索取而不贪婪,静止而不沉滞,行动而不随波逐流。五声和谐,八风平稳,节奏有法度,守序有次序,这是盛德所共同具备的。”【颂有殷、鲁,所以说盛德所共同具备】
荀子:诗歌是中声的归宿。
《史记》三百零五篇,孔子都歌唱它们,以求符合韶、武、雅、颂的音律。毛氏说:“古代用诗歌音乐教育,诵读它、歌唱它、演奏它、舞蹈它。”
张氏说:古代的乐章,只有几句诗,不能构成曲调,所以有弄有引。善于歌唱的人知道如何为弄,如何为引。善于歌唱的人使人跟随他的声音,意思是使他的声音常常从容有余。【吕和叔寄刘凡伯寿书:我最近与乡人讲习乡饮乡射的礼仪,只怕乡乐音节不明,虽然传得胡安定所定的雅音谱,有《周南》《召南》小雅十数篇,但还缺少《由庚》《由仪》《崇丘》南陔》《白华》《华黍》驺虞》七篇】
删次
《论语》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音乐才得到校正,雅颂各得其所。【前汉书礼乐志:王官失业,雅颂相混,孔子论述并确定它们,所以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音乐才得到校正,雅、颂各得其所。”】
孟子
子「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苏氏曰:诗止于陈灵,非天下无诗也,有而不可以训焉耳,仲尼有所不取也】
译孔子说:“王者的教化衰微而《诗经》消亡,《诗经》消亡之后《春秋》才出现。【苏氏说:《诗经》止于陈灵公,并非天下没有诗歌,而是有诗歌却不足以作为教化典范,孔子有所不选取罢了。】
孔氏曰:史记《孔子世家》云:「古者诗本三千余篇,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案书传所引之诗,见在多,亡逸者少,则孔子所录不容十分去九。马迁言古诗三千余篇,未可信也。据存者及亡诗六篇,凡三百一十一篇,而《史记》《汉书》云三百五篇,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也【欧阳修曰:司马迁谓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删之,存者三百。郑学之徒皆以迁之谬言,古诗虽多,不容十分去九。以予考之,迁说然也。何以知之?今书传所载逸诗,何可数也?以郑康成《诗谱》图推之,有更十君而取其一篇者,又有二十余君而取其一篇者。由是言之,何啻乎三千】周、召、风之正经,固当为首。自衞而下十有余国,编比先后,旧无明说。
欧阳氏曰:周南、召南、邶、鄘、衞、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曹,此孔子未删之前周太师乐歌之次第也【季札观乐于鲁,次序如此】周、召、邶、鄘、衞、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此今诗次第也。周、召、邶、鄘、衞、桧、郑、齐、魏、唐、秦、陈、曹、豳、王,此郑氏诗谱次第也【孔氏曰:郑谱以郑因虢鄫之地而国之,先谱郐事,然后谱郑。王在豳后者退就雅颂,并言王世故耳】
张氏曰:「诗固有次序,然不可一例。惟二南之后次衞,衞后王,此有意。若非以衞分之,则王无异于正风也。其他不必次一国之诗,其首尾固有先后,其中未必然。当删定之时,只取得者置于其间。」
程氏曰:诗有四始,而风居首。风,风也。其风动于人,犹风之吹物入物,故曰风。本乎一人而成乎国俗,谓之风。发于正理而形于天下,谓之雅。称美盛徳与告其成功,谓之颂。先之家,及于政,以底成功,其叙然也。诸国之风,先后各有义。周南、召南,陈正家之道,以风天下,人伦之端,王道之本,风之正也,故为首。二南之风行,则人伦正,朝廷治;二南之风变,则礼义废,风俗壊。天下治乱,在风而已。及乎周道衰,政义失,风遂变矣。于是诸侯擅相侵伐,衞首并邶鄘之地,故为变风之首。推其本,则王道失,上下乱,风遂变矣。言其迹,则相吞灭,而后王道絶,衞首恶也。故一国之诗而三其名,得于衞地者为衞,得于邶鄘者为邶鄘,所以见其首乱也【董氏曰:商俗靡靡,周虽化革其俗,然其风不得尽变。书之命戒告令,毎惧其不得一日正也。故其俗易感而风易变者,亡国之余音也。风首衞,且先邶鄘以着灭也】刑政不能治天下,诸侯放恣,擅相并灭,王迹熄矣,故雅亡而为一国之风【董氏曰:诸侯至于灭国,王政不行矣,谓天下无王可也。故以王风叙衞下】先王之制,苟能守之,足以统临天下;废法失道,则王畿之内亦不能保。郑本畿内之封,因周之衰,遂自为列国,故次以郑。君臣上下之分失,则人伦乱;人伦废,则入于禽兽。人君身为禽兽之行,其风可知,故次以齐。天下之风至于如此,则无不乱之国,无不变之俗。魏舜禹之都,唐帝尧之国,久被圣人之化,渐成美厚之俗,歴二叔之世而遗风尚存,今亦变矣。故因其旧名而谓之唐,所以见意,唐魏之风且变,则先代之风化,中国之礼义消亡极矣。是以秦日强大,天下亦相胥而秦矣,故次以秦。秦之始封秦谷,西戎之地,国乱乃东侵而始大,其俗尚侈,故美其始有车马礼乐,而刺其未能用周礼也。礼义之俗亡,夸。诈之风行,先圣王之流风遗俗尽矣,故次以陈。陈舜之后也,圣人之都,风化所厚也,圣人之国,典法所存也。王泽竭而风化熄矣,夸诈行而典礼亡矣。天下之所以安且治者,圣人之道行也。圣人之道絶,则危亡至矣。人情迫于危亡,则思治安,故思治者,乱之极也。桧、曹惧于危亡而思周道,故为乱之终【孔氏曰:桧、曹国小而君奢,民劳而政僻,季札之所不讥,国风次之于末,宜哉】乱既极,必有治之之道;危既甚,必有安之之理。自昔天下,何尝不拯乱而兴治,革危而为安?周家之先,由是道也。其居豳也
译孔氏说:《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古代《诗经》原本有三千多篇,去掉重复的,选取可以施行于礼义的三百零五篇。”考察书传中所引用的诗句,现存的很多,散佚的很少,那么孔子所收录的诗篇不可能删去十分之九。司马迁说古诗有三千多篇,是不可信的。根据现存诗篇以及散佚的六篇,总共三百一十一篇,而《史记》《汉书》说三百零五篇,是扣除散佚的,以现存的篇数来计算。【欧阳修说:司马迁说古诗有三千多篇,孔子删减后,存留三百篇。郑玄学派的人都认为司马迁的说法错误,古诗虽然很多,但不可能删去十分之九。根据我的考证,司马迁的说法是对的。怎么知道的呢?现在书传中记载的逸诗,哪里数得清呢?根据郑康成的《诗谱》图推演,有历经十位君主才选取一篇的,也有历经二十多位君主才选取一篇的。由此说来,何止三千篇】周南、召南、邶、鄘等风诗,本来应当排在首位。从卫国以下十多个国家,编排的先后顺序,旧时没有明确的说法。
欧阳氏说: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桧、唐、陈、曹,这是孔子删诗之前周太师乐歌的次序。【季札在鲁国观乐,次序就是这样】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桧、唐、秦、陈、桧、曹、王,这是现在《诗经》的次序。周南、召南、邶、鄘、桧、卫、郑、齐、桧、唐、秦、桧、曹、豳、王,这是郑氏《诗谱》的次序。【孔氏说:郑氏谱因为郑国凭借虢、鄫的土地而建国,先谱系桧国的事,然后谱系郑国。王风排在豳风之后,是退居雅颂之后,一并叙述王世罢了】
张氏说:“《诗经》固然有次序,但不能一概而论。只有二南之后接着卫风,卫风之后接着王风,这是有深意的。如果不以卫风作为分界,那么王风就和正风没有区别了。其他不必依次排列一国的诗篇,其首尾固然有先后,其中未必如此。在删定之时,只是把取得的诗篇放在其间。”
程氏说:《诗经》有四始,而风排在首位。风,就是教化。它教化人,就像风吹物一样进入物中,所以叫风。发于一人而形成国家风俗,称为风。发于正理而显现于天下,称为雅。称颂盛德与宣告成功,称为颂。先治家,再及于政,以达到成功,其次序就是这样。各国的风,先后各有其义。周南、召南,陈述端正家庭之道,以教化天下,人伦的开端,王道的根本,是风中的正风,所以排在首位。二南的风行,则人伦端正,朝廷治理;二南的风变,则礼义废弃,风俗败坏。天下的治乱,在于风而已。等到周道衰微,政义丧失,风就变了。于是诸侯擅自相互侵伐,卫国首先吞并了邶、鄘的土地,所以成为变风的首位。推究其根本,则是王道丧失,上下混乱,风就变了。言其表现,则是相互吞灭,而后王道断绝,卫国是首恶。所以一国的诗而有三个名称,在卫地得到的称为卫,在邶、鄘得到的称为邶、鄘,以此来显示其首乱。【董氏说:商朝风俗靡靡,周朝虽然革除了其俗,但其风不能完全改变。书中的命戒告令,常常担心不能一天端正。所以其俗容易感动而风容易变化的,是亡国的余音。风以卫为首,且先邶、鄘以显示灭亡】刑政不能治理天下,诸侯放纵,擅自相互吞灭,王迹熄灭了,所以雅亡而成为一国的风。【董氏说:诸侯到了灭国的地步,王政不行了,可以说天下无王。所以以王风排在卫风之下】先王的制度,如果能够坚守,足以统临天下;废法失道,那么王畿之内也不能保全。郑国本是王畿内的封国,因为周朝的衰微,遂自成为列国,所以接着排列郑风。君臣上下的名分丧失,则人伦混乱;人伦废弃,则陷入禽兽。人君自身做出禽兽的行为,其风可知,所以接着排列齐风。天下的风到了如此地步,则没有不乱的国家,没有不变的风俗。桧是舜禹的都城,唐是帝尧的国家,长久受到圣人的教化,逐渐形成美厚的风俗,历经二叔的时代而遗风尚存,现在也变了。所以因其旧名而称为唐,以此来显示意旨,唐、桧的风尚且变了,那么先代的教化,中国的礼义消亡到了极点。因此秦国日益强大,天下也相继而秦化了,所以接着排列秦风。秦国开始封于秦谷,是西戎之地,国家混乱才向东侵伐而开始强大,其风俗崇尚奢侈,所以赞美其开始有车马礼乐,而讽刺其未能使用周礼。礼义的风俗消亡,夸诈的风气盛行,先圣王的流风遗俗尽失了,所以接着排列陈风。陈是舜的后代,圣人的都城,教化所厚的地方,圣人的国家,典法所存的地方。王泽枯竭而教化熄灭了,夸诈盛行而典礼消亡了。天下之所以安定且治理,是因为圣人之道施行。圣人之道断绝,则危亡到来。人情迫于危亡,则思念治安,所以思念治的,是乱的极点。桧、曹畏惧危亡而思念周道,所以成为乱的终结。【孔氏说:桧、曹国小而君主奢侈,民劳而政僻,季札所不讥讽,国风排列在末尾,适宜啊】乱既到了极点,必有治理的方法;危既到了甚处,必有安定的道理。自古以来天下,何尝不拯救乱而兴起治,变革危而为安?周家的祖先,由此道也。其居住在豳地时
,趋时务农,以厚民生,善政美化,由兹而始,王业之所以兴也。故次以豳【孔氏曰:豳者,周公之事,欲尊周公,故次于众国之后,小雅之前,非诸国之例也】王业成而为政于天下,故次以雅。雅,王者之政也。小之先大,固其叙也【孔氏曰:雅见积渐之义,故小雅先于大雅】政之衰,则至于亡;诗之亡,王道之亡也。天下之治,始于以正风,风天下其终也,盛徳之着,而成功可以告于神明,始终之义也。故次以颂。颂之有鲁,盖生于不足,王道之隆也。所歌颂者如是,及其衰也,如鲁之事已足矣【孔氏曰:鲁以其得用天子之礼,故借天子美诗之名,改称为颂,非周颂之流也。置之商颂前者,以鲁是周同姓,故先前代也】商则颂前代之美,不可废也,故附其后焉。
译顺应时势,致力于农业,以丰厚百姓的生活,良好的政治和美好的教化,由此开始,这是王业兴起的原因。所以接着排列《豳》【孔氏说:《豳》是周公的事迹,想要尊崇周公,所以把它放在各国之后、《小雅》之前,不符合各国的常规】王业成就并在天下施行政治,所以接着排列《雅》。《雅》,是王者的政治。《小雅》在《大雅》之前,本来符合它的次序【孔氏说:《雅》体现积累渐进的意义,所以《小雅》在《大雅》之前】政治衰败,就会达到灭亡;诗歌的消亡,就是王道的消亡。天下的治理,开始于用正道教化风俗,风俗教化天下是其终结,盛德的显著,而成功可以告慰神明,这是始终的道理。所以接着排列《颂》。《颂》中有《鲁颂》,大概是因为王道不够兴盛,王道的隆盛。所歌颂的是这样,等到衰败时,像鲁国的事迹已经足够了【孔氏说:鲁国因为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仪,所以借用天子赞美诗歌的名称,改称为《颂》,不是周颂的流派。把它放在《商颂》之前,因为鲁国是周的同姓,所以排在先代之前】商则歌颂前代的美好,不可废弃,所以附在后面。
大小序
程氏曰:学诗而不求序,犹欲入室而不由户也。或问:“诗如何学?”曰:“只于大序中求。”又曰:“国史得诗,必载其事,然后其义可知。今小序之首是也,其下则说诗者之词也。”又曰:“诗小序,要之皆得大意。只后之观诗者亦添入【张氏曰:“诗序亦有后人添入者,则极浅近,自可辨。”苏氏曰:“诗序诚出于孔氏也,则不若是详矣。孔子删诗而取三百五篇,今其亡者六焉。亡诗之序未尝详也。诗之亡者,经师不得见之矣,虽欲详之而无由。其存者将以解之,故从而附益之以自信其说,是以其言时有反覆烦重,类非一人之辞。”释文旧说云:“关雎后妃之徳也,至用之邦国焉。”名《关雎》序,谓之小序。自《风》“风也”讫末,各为大序。又曰:“沈重云:案《郑诗谱》,意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未尽,毛更足成之。”后汉书】
【卫宏从谢曼卿受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防。《隋经籍志》曰:“先儒相承,谓《毛诗序》子夏所创,毛公及卫敬仲更加润色。”董氏曰:“古之为教者,师授而传之,训传不立,而能自见于世。况夫诗之存,不独着之竹帛,凡声于乐者,工师亦得以传其言也。”汉史谓宏作《诗序》,宏固不能及此,或以师授之言论著于书耳】
王氏曰:「世传以为言其义者子夏也。诗上及于文王、高宗、成汤,如《江有汜》之为美媵,《那》之为祀成汤,《殷武》之为祀高宗。方其作时,无义以示后世,则虽孔子亦不可得而知,况子夏乎哉!」
欧阳氏曰:「孟子去诗世近,而最善言诗。推其所说诗义,与今序意多同。故后儒异说为诗害者,当頼序文为证。」
六义
大序: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周礼》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籥章掌土鼓豳籥中【音仲】春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音俊】国祭蜡【上嫁反】则龡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孔氏曰:郑氏笺《七月》二章云是谓豳风,六章云是谓豳雅,卒章云是谓豳颂,自始至成,别为三体】
程氏曰:「国风、大小雅、三颂,诗之名也。六义,诗之义也。一篇之中,有备六义者,有数义者。」又曰:「学诗而不分六义,岂能知诗之体也【张氏曰:「今一诗之中,盖有兼见风、雅、颂之意,赋、比、兴亦然。」吕氏曰:「诗举有此六义,得风之体多者为国风,得雅之体多者为大小雅,得颂之体多者为颂。风非无】
【雅雅非无颂也,董氏曰:崧高既列于大雅矣,然其诗曰:「其风肆好」,又言「吉甫作颂」。孔氏曰:四始以风为首,风之所用,以赋比兴为辞,故于风之下即次赋比兴,然后次以雅颂。雅颂亦以赋比兴为之,既见赋比兴于风之下,明雅颂亦同赋比兴。如此次者,言事之道,直陈为正,故赋居比兴之先。比之与兴,虽同是托物,比显而兴隠,当先显而后隠,故比居兴先也】
风》大序曰:「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程氏曰:「风者,风以动之上之化下,下之风上。凡所刺美,皆是也【张氏曰:「风有风刺,不直言之意】
赋郑氏《周礼注》曰:赋之言铺,直铺陈善恶。程氏曰:赋者,谓铺陈其事,如齐侯之子,衞侯之妻是也【又曰:赋者,咏述其事,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是也。吕氏曰:赋者,叙事之由,以尽其情状】
比郑司农《周礼》注曰:“比者,比方于物。”程氏曰:“以物相比,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是也【又曰:“比者,直比之蛾眉,瓠犀,温其如玉之类是也。”朱氏曰:“比者,以物为比,而不正言其事,甫田硕防,衡门之类是也。”又曰:“比方有两例,有继所比而言某事者,有不言其事者】
兴,孔氏曰:兴者,起也。程氏曰:因物而起兴,关关雎鸠,瞻彼淇奥之类是也【又曰:兴者,兴起其
译大小序
程氏说:学习《诗经》却不寻求序言,就像想要进入房间却不从门走一样。有人问:“《诗经》应当如何学习?”回答说:“只在大序中寻求即可。”又说:“国史获得诗歌,必定记载相关事迹,然后其意义才能知晓。现在小序的开头就是如此,其下的内容则是解说诗歌者的言辞。”又说:“《诗经》的小序,总之都把握了大意。只是后来的读诗者又添入了【张氏说:“《诗经》序言也有后人添入的,那就极其浅近,自然可以辨别。”苏氏说:“《诗经》序言如果确实出自孔子,就不会如此详细。孔子删定《诗经》选取三百零五篇,如今其中缺失了六篇。缺失的诗歌的序言未曾详细记载。缺失的诗歌,经师已经看不到了,即使想要详细记载也没有途径。对于保存下来的诗歌,将要解释它们,所以随之附加增益以自信自己的学说,因此其言辞有时反复烦冗,不像是一人所写。”《经典释文》旧说云:“‘关雎是后妃的德行’,到‘在邦国中使用’。”名为《关雎》序,称之为小序。从《风》篇的‘风也’直到末尾,各自为大序。又说:‘沈重说:查考《郑诗谱》,大意是认为大序是子夏所作,小序是子夏和毛公合作而成。卜商(子夏)的意思有未尽之处,毛公又加以补充完成。’《后汉书》】
【卫宏跟随谢曼卿学习,于是作了《毛诗序》,善于把握风雅的界限。《隋书·经籍志》说:“先代儒者相承,认为《毛诗序》是子夏所创,毛公和卫敬仲又加以润色。”董氏说:“古代施行教化的人,由老师传授并流传,训传没有确立,却能自然显见于世。何况《诗经》的保存,不仅著录于竹帛,凡是配乐歌唱的,乐工也能得以传述其言辞。”汉史说卫宏作了《诗序》,卫宏固然达不到这个水平,或许是将其师传授的言论著录于书罢了】
王氏说:“世人传说认为阐述其义的是子夏。《诗经》上及文王、高宗、成汤,如《江有氾》是赞美媵妾,《那》是祭祀成汤,《殷武》是祭祀高宗。在它们创作之时,没有意义展示给后世,那么即使是孔子也无法得知,何况子夏呢!”
欧阳氏说:“孟子距离《诗经》的时代较近,而且最善于谈论《诗经》。推究他所阐述的《诗经》义理,与现在的序言意思大多相同。所以后世儒者异说成为《诗经》祸害的,应当依赖序言文字作为证据。”
六义
大序说:《诗经》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
《周礼》中大师教导六诗,称为风,称为赋,称为比,称为兴,称为雅,称为颂。籥章掌管土鼓和豳籥,仲春白天击打土鼓,吹奏豳诗以迎接暑气;中秋夜晚迎接寒气,也这样做。凡是国家向田祖祈求丰收,吹奏豳雅,击打土鼓以娱乐田畯;国家祭祀蜡神,则吹奏豳颂,击打土鼓以安息老物【孔氏说:郑氏笺注《七月》第二章说这是豳风,第六章说这是豳雅,最后一章说这是豳颂,从开始到完成,分别成为三种体裁】
程氏说:“国风、大雅小雅、三颂,是《诗经》的名称。六义,是《诗经》的意义。一篇之中,有具备六义的,有具备几种义的。”又说:“学习《诗经》却不区分六义,怎么能知晓《诗经》的体制呢【张氏说:“现在一首诗之中,大概有同时体现风、雅、颂意思的,赋、比、兴也是如此。”吕氏说:“《诗经》举凡有这六义,多得风之体的为国风,多得雅之体的为大雅小雅,多得颂之体的为颂。风并非没有”
【雅,雅并非没有颂。董氏说:《崧高》已经列于大雅,然而其诗说:‘其风肆好’,又说‘吉甫作颂’。孔氏说:四始以风为首,风之所用,以赋、比、兴为辞,所以在风之下紧接着赋、比、兴,然后接着雅、颂。雅、颂也以赋、比、兴为之,既然在风之下看到了赋、比、兴,说明雅、颂也同用赋、比、兴。这样排列,是言事的道理,直陈为正,所以赋居于比、兴之前。比与兴,虽然都是托物,比明显而兴隐晦,应当先明显后隐晦,所以比居于兴之前】
《风》大序说:“风,就是讽;也是教。风以感动,教以化育。”程氏说:“风,是风以感动——上之化下,下之风上。凡是所讽刺或赞美,都是如此【张氏说:“风有讽刺,有不直接言说的意思】
赋,郑氏《周礼注》说:赋的意思是铺,直接铺陈善恶。程氏说:赋,是说铺陈其事,如‘齐侯之子,卫侯之妻’就是如此【又说:“赋,是咏述其事,‘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公所茇’就是如此。吕氏说:赋,是叙事的缘由,以尽其情状】
比,郑司农《周礼》注说:“比,是比方于物。”程氏说:“以物相比,‘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就是如此【又说:“比,是直接相比,如‘蛾眉’、‘瓠犀’、‘温其如玉’之类就是如此。”朱氏说:“比,是以物为比,而不正言其事,‘甫田硕防’、‘衡门’之类就是如此。”又说:“比方有两类,有接着所比之物而言某事的,有不直言其事的】
兴,孔氏说:兴,是起。程氏说:因物而起兴,‘关关雎鸠’、‘瞻彼淇奥’之类就是如此【又说:兴,是兴起其
义,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是也。释文曰:兴是譬喻之名,意冇不尽,故题曰兴。孔氏曰:取譬引类,起发已心,诸举草木鸟兽以见意者,皆兴辞也。王氏曰:以其所感发而况之之谓兴,兴兼比与赋者也。朱氏曰:因所见闻,或托物起兴,而以事继其声,关雎、樛木之类是也。然有两例,兴有取所兴为义者,则以上句形容下句之情思,下句指言上句之事实,有全不取其义者,则但取一二字而已。要之上句常虚,下句常实,则同也】
译义,就是“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这样的例子。《释文》说:兴是譬喻的名称,因为意蕴未尽,所以题名为兴。孔氏说:选取譬喻、援引同类,以激发自己的心意,凡是列举草木鸟兽来显现意旨的,都是兴辞。王氏说:凭借所感发的对象来类比说明,叫做兴,兴兼具比和赋的功能。朱氏说:凭借所见所闻,或者依托事物起兴,然后用事情承接其声调,《关雎》《樛木》之类就是这样。然而有两种情况:兴有取所兴之物为义的,那么上句用来形容下句的情思,下句用来指言上句的事实;也有完全不取所兴之物的义的,那么只是取其中的一两个字罢了。总之,上句常虚,下句常实,这是相同的。
雅》大序曰:「雅者正也。」程氏曰:「雅者正,言其事。」又曰:「雅者,陈其正理,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徳,是也【张氏曰:「雅之体,直言之,比兴差少,无隠讽谲谏之巧,故曰雅者正也。」又曰:「雅者直言之,虽是大恶,亦直言,此是雅之本体。」吕氏曰:「雅者正言也,无所抑扬】
颂大序曰:「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郑氏诗谱曰:「颂之言容【李氏曰:「颂之为字,训容。《汉书》志曰:『徐生善容』,容字作此颂字。顔师古注云:『颂字与形容字,古人通用】程子曰:「颂者,称美之言也。如『于嗟乎驺虞』『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之类是也【又曰:「颂者,称美其事。假乐君子,显显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是也。」吕氏曰:「颂者,称美之词也,无所讽议】
风雅颂
大序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懐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
郑氏《诗谱》序:文武时诗,有《周南》《召南》,《雅》有《鹿鸣》《文王》之属。及成王周公致太平,制礼作乐,而有颂声兴焉,盛之至也。本之由此风、雅而来,故皆录之,谓之诗之正经。孔子录懿王、夷王时诗,讫于陈灵公淫乱之事,谓之变风、变雅【孔氏曰:变风之作,齐、卫为先,陈最在后,变雅则处其间。齐哀公当懿王,卫顷公当夷王,陈灵公,鲁宣公十年为其臣夏征舒所弑。变雅始于厉王。变雅亦称雅者,王政仍被邦国,所以亦名为雅。及平王东迁,其政才行境内,是以变为风焉】
孔氏曰:「王道衰,诸侯有变风;王道成,诸侯无正风;王道明盛,政出一人,诸侯不得有风。王道既衰,政出诸侯,故各从其国,有美刺之别也。正经述大政为《大雅》,述小政为《小雅》。有《大雅》《小雅》之声,王政既衰,变雅兼作。取《大雅》之音,歌其政事之变者,谓之变《大雅》;取《小雅》之音,歌其政事之变者,谓之变《小雅》。故变雅之美刺,皆由音体有小大,不复由政事之小大也。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惟《周颂》尔。商颂虽是祭祀之歌,祭其先王之庙,述其功徳,非以成功告神。鲁颂颂僖公功徳,才如变风之美者尔,又与商颂异也。」
王道之盛,陈列国之诗,以观民风,其可采者,大师播之音律,以风天下,如《汝坟》、《江有汜》之在二南,是也。礼乐出于一,故不得国别为风,尔。
苏氏曰:「卫武、卫文、郑武、秦襄之风,宣王之雅,皆美之,然犹不免为变诗,何也?」曰:「昔周之兴也,积仁行义,凡数百年,至于文、武,风俗纯备,是以其诗发而为正诗。自成、康以来,周室不竞,至幽、厉而大壊其败亦数百年,其蓄之也亦厚矣,是以其诗不复其旧,而谓之变。夫自其正而至乎变,其败之也甚难,其间必有幽、厉大乱之君为之,而后能;自其变而复于正,其反之也亦难,必有后稷、公刘、文、武积累之勤而后能。今夫五人者,其善之积未若其变之厚矣,是以不免于变也。」
李氏曰:小雅则主一事而言,大雅则泛言天下之事。如《鹿鸣》之燕嘉宾,《四牡》之劳使臣,《皇皇者华》之遣使臣,是主一事而言之也。至于大雅,则泛言天下之事,如《文王》之诗,言文王受命作周;《大明》之诗,言文王有明徳之类【朱氏曰:正小雅二十二篇,皆王政之一事;正大雅十八篇,言王政之大体。以其防模气象考之意,其音节亦有不同者。
译《雅》的大序说:“雅的意思是正。”程氏说:“雅的意思是正,说的是它的内容。”又说:“雅的意思是,陈述正确的道理,上天生育众民,万物都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爱美好的德行,就是这个意思。”【张氏说:“雅的体裁,是直接陈述,比喻和起兴较少,没有隐晦讽刺、委婉劝谏的技巧,所以说雅的意思是正。”又说:“雅是直接陈述,即使是极大的恶行,也直接陈述,这是雅的本体。”吕氏说:“雅是正直的言论,没有压抑或褒扬。”】
《颂》的大序说:“颂的意思是,赞美盛大德行的表现,用它来把成功的业绩报告给神明。”郑氏《诗谱》说:“颂的意思是容。”【李氏说:“颂这个字,解释为容。《汉书》志中说:‘徐生善于容’,这里的容字用作颂字。颜师古注说:‘颂字与形容字,古人通用。’”】程子说:“颂是称颂赞美之言。像‘于嗟乎驺虞’、‘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这类就是。”【又说:“颂是称颂赞美其事。‘假乐君子,显显令徳,宜民宜人,受到上天的福禄’就是这样。”吕氏说:“颂是称颂赞美的辞藻,没有讽刺议论。”】
风雅颂
大序说,上面用风化来教化下面,下面用风来讽刺上面。依托文辞而委婉劝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警戒。所以叫风。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弃,政教失当,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各异,于是变风变雅就产生了。国史明白得失的轨迹,哀伤人伦的废弛,痛惜刑罚政令的苛刻,吟咏性情,用来讽喻上级,通达事变的道理,而怀念旧日的习俗。所以变风发于情感,止于礼义。发于情感,是民众的本性;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因此,一国的事情,联系一个人的根本,叫做风;讲述天下的事情,表现四方风俗,叫做雅。雅的意思是正,说的是王政废兴的原因。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有大雅。颂的意思是,赞美盛大德行的表现,用它来把成功报告给神明。
郑氏《诗谱》序说:文武时期的诗,有《周南》《召南》,《雅诗》中有《鹿鸣》《文王》之类。等到成王、周公达到太平,制礼作乐,于是颂声兴起,这是盛极的表现。根本由此风、雅而来,所以都收录它们,称为诗的正经。孔子收录懿王、夷王时期的诗,直到陈灵公淫乱的事情,称为变风、变雅。【孔氏说:变风的产生,齐、卫在先,陈在最后,变雅则处在中间。齐哀公对应懿王,卫顷公对应夷王,陈灵公,在鲁宣公十年被其臣夏征舒所杀。变雅始于厉王。变雅也称雅的原因,是因为王政仍然影响邦国,所以也名为雅。等到平王东迁,他的政令只施行于境内,所以变为风了。】
孔氏说:“王道衰微,诸侯有变风;王道成就,诸侯没有正风;王道明盛,政令出于一人,诸侯不得有风。王道既已衰微,政令出于诸侯,所以各自跟随其国,有美刺的区别。正经叙述大政为《大雅》,叙述小政为《小雅》。有《大雅》、《小雅》的声调,王政既已衰微,变雅兼作。取《大雅》的音调,歌唱其政事的变迁,称为变《大雅》;取《小雅》的音调,歌唱其政事的变迁,称为变‘小雅’。所以变雅的美刺,都是由音体有小大决定的,不再由政事的小大决定了。颂的意思是,赞美盛大德行的表现,用它来将成功报告给神明。只有《周颂》如此。商颂虽然是祭祀之歌,祭祀其先王的庙,叙述其功德,但不是用来将成功报告给神明。鲁颂颂扬僖公的功德,才像变风中的美诗那样,又与商颂不同。”
王道兴盛时,陈列各国的诗,来观察民风,其中可采纳的,大师将其播于音律,用来教化天下,像《汝坟》、《江有汜》在二南中,就是这样。礼乐出于一体,所以不能按国别分为风,就是这样。
苏氏说:“卫武公、卫文公、郑武公、秦襄公的风,宣王的雅,都是美诗,然而终究不免为变诗,为什么呢?”回答说:“从前周朝兴起,积累仁义,凡数百年,到了文王、武王,风俗纯正完备,所以他们的诗发而为正诗。自成王、康王以来,周室不再强盛,到幽王、厉王时大坏,其败坏也经历数百年,其积蓄也很深厚,所以他们的诗不再恢复旧貌,而称为变。从正到变,其败坏很难,其间必有幽王、厉王这样大乱的君主为之,然后才能;从变恢复到正,其反转也很难,必有后稷、公刘、文王、武王积累的勤勉然后才能。现在这五个人,他们善行的积累不如变风的深厚,所以不免于变。”
李氏说:小雅则主要就一件事而言,大雅则泛言天下之事。像《鹿鸣》宴请嘉宾,《四牡》慰劳使臣,《皇皇者华》派遣使臣,是就一件事而言的。至于大雅,则泛言天下之事,像《文王》的诗,说文王受命建立周朝;《大明》的诗,说文王有明德之类。【朱氏说:正小雅二十二篇,都是王政的一件事;正大雅十八篇,讲王政的大体。从其规模气象考察,其音节也有不同的。】
章句音韵
国语》闵马父曰:“昔正考父挍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大师,以《那》为首,其辑之乱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韦昭注曰:辑,成也。凡作篇章义既成,撮其大要以为乱辞。诗者,歌也,所以节舞者也。如今三节舞矣,曲终乃更变章乱节,故谓之乱】
孔氏曰:自古而有篇章之名,故那序曰:「得商颂十二篇」,东山序曰:「一章言其完」,是也。句则古者谓之为言,「论语」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则以「思无邪」一句为一言。赵简子称「子大叔遗我以九言」,皆以一句为一言也。秦汉以来,众儒各为训诂,乃有句称风雅之篇无一章者,颂者述成功以告神,故一章而已【后汉祭祀志:东平王苍议「诗传」曰:「颂者,成也,一章成篇,宜列徳,故登歌清庙一章】鲁颂不一章者,鲁颂美僖公之事,非告神之歌也。商颂「长发」「殷武」重章者,或诗人之意所作不同。诗之大体,必须依韵,其有乖者,古人之韵不协尔。「之兮矣也」之类,本取以为辞,虽在句不以为义,故处末者皆字上为韵。「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其实「七兮」「迨其吉兮」之类是也。亦有即将助句之字以当声韵者,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其虚其邪,既亟只且之类是也。
卷帙
孔氏曰:汉初为传训者,皆与经别行。三传之文不与经连,故石经书《公羊传》皆无经文。《艺文志》云:「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诂训传三十卷。」是毛为诂训,亦与经别也。又马融为《周礼》之注,乃云:「欲省学者两读,故具载本文。」然则后汉以来,始就经为注。未审此诗引经附传,是谁为之?其《毛诗》二十九卷,不知并何卷也?训诂传授。
前汉艺文志诗凡三百五篇,遭秦而全者,以其讽诵不独在竹帛也。汉兴,鲁申公【儒林传: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为诗训诂,而齐辕固【儒林传:辕固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燕韩生【儒林传:韩婴燕人也,孝文时为博士,景帝时至常山太傅,推诗人之意而作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归一也】皆为之传。三家皆列于学官,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而河间献王好之,未得立【河间献王徳修学好古实事求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辨,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释文曰:平帝世毛诗始立】刘歆移太常博士书曰:「文帝时诗始萌芽,至武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皆起于建元之间。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
孔氏曰:郑氏《诗谱》曰:鲁人大毛公为诂训传于其家,河间献王得而献之,以小毛公为博士。前汉《儒林传》毛公赵人,为河间献王博士,不言其名。后汉《儒林传》赵人毛苌传《诗》,然则小毛公名为苌也【呉陆玑《草木疏》云:子夏传鲁人申公,申公传魏人李尅,李尅传鲁人孟仲子,孟仲子传赵人孙卿,孙卿传鲁人大毛公,大毛公传小毛公。释文曰:呉太常卿徐整曰:子夏授高行子,高行子授薛仓子,薛仓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间人大毛】
【公大毛公为诗诂训传于家以授赵人小毛公】前汉儒林传:毛公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为阿武令,授徐敖,敖授九江陈侠【陆玑草木疏云:陈侠传谢曼卿】后汉儒林传:衞宏字敬仲,东海人。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宏从曼卿受学。中兴后,郑众、贾逵传毛诗。后马融作毛诗传,郑▯作毛诗笺【释文曰:郑▯作毛诗笺,申明毛义,难三家,于是三家遂废矣。魏太常王肃更述毛非郑,荆州刺史王基駮王肃,申郑义。晋豫州刺史孙毓为诗评,毛郑王肃三家同异。朋于王,徐州从事陈统难孙,申郑】
隋书·志》齐诗,魏代已亡;鲁诗,亡于西晋;韩诗虽存,无传之者;惟毛诗、郑笺至今独立。
程氏曰:「西汉儒者有风度,惟董仲舒、大毛公解经,虽未必皆当然,味其言,大槩
译章句音韵
《国语》中闵马父说:“从前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校正商朝的十二篇名颂,以《那》为首篇,其成篇的乱辞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良恭敬从早到晚,执掌事务恭敬谨慎。’韦昭注说:辑,是成的意思。凡是作篇章,意义已经完成,就撮取它的大要作为乱辞。诗,就是歌,是用来节制舞蹈的。如今三节舞已经跳完了,曲终时又改变章节和乱节,所以称为乱。”
孔氏说:自古就有篇章的名称,所以《那》的序说:“得到商颂十二篇”,《东山》的序说:“一章说它完整”,就是这样。句,古时候称为言,《论语》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无邪”,那么就把“思无邪”这一句称为一言。赵简子说“子大叔送给我九句话”,都是以一句为一言。秦汉以来,众儒各自进行训诂,于是有句称风雅之篇没有一章的,颂是叙述成功来告慰神灵,所以只有一章。《后汉书·祭祀志》:东平王苍议论《诗传》说:“颂,是成的意思,一章成就一篇,适宜陈列德行,所以登歌《清庙》只有一章。”鲁颂不止一章,是因为鲁颂赞美僖公的事迹,不是告慰神灵的歌。商颂《长发》《殷武》有多章,或许是诗人的意思所作不同。诗的大体,必须依循韵脚,那些不协调的,是古人的韵脚不协调罢了。“之兮矣也”之类,本来取来作为辞藻,虽然在句中但不作为意义,所以处在末尾的都在字上为韵。“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其实“七兮”“迨其吉兮”之类就是这样。也有直接将助句的字当作声韵的,是究是图,亶其然乎?那虚那邪,既亟只且之类就是这样。
卷帙
孔氏说:汉初作传训的人,都与经文分开流行。三传的文字不与经文相连,所以石经书写《公羊传》都没有经文。《艺文志》说:“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诂训传三十卷。”这是毛作诂训,也与经文分开。又马融作《周礼》的注,却说:“想要节省学者两次阅读,所以完整记载本文。”那么后汉以来,才开始就经文作注。不知道这首诗引用经文附在传后,是谁做的?那《毛诗》二十九卷,不知道合并的是哪一卷?训诂传授。
前汉《艺文志》诗共有三百五篇,遭遇秦朝而保全下来,是因为讽诵不只在竹帛上。汉朝兴起,鲁申公【《儒林传》:申公是鲁人,年轻时与楚元王交好,一起侍奉齐人浮丘伯,学习诗】作诗训诂,而齐辕固【《儒林传》:辕固是齐人,因为治诗,孝景帝时担任博士】燕韩生【《儒林传》:韩婴是燕人,孝文帝时担任博士,景帝时到常山担任太傅,推究诗人的意思而作内外传数万言,他的话与齐鲁间有所不同,但归旨一致】都作传。三家都列于学官,又有毛公的学问,自称是子夏所传,而河间献王喜好它,未能设立【河间献王德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当时淮南王安也喜好书籍,所招致的大多浮夸善辩,献王所得的书都是古文先秦旧书,他的学问举六艺,设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释文》说:平帝时毛诗才设立】刘歆移太常博士书说:“文帝时诗才开始萌芽,到武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都兴起于建元之间。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不能独自穷尽他的经,有的作雅,有的作颂,相合而成。”
孔氏说:郑氏《诗谱》说:鲁人大毛公在家作诂训传,河间献王得到后献上,以小毛公为博士。前汉《儒林传毛公赵人,担任河间献王博士,不说他的名字。后汉《儒林传》赵人毛苌传授《诗》,那么小毛公名字为苌【吴陆玑《草木疏》说:子夏传授鲁人申公,申公传授魏人李尅,李尅传授鲁人孟仲子,孟仲子传授赵人孙卿,孙卿传授鲁人大毛公,大毛公传授小毛公。《释文》说:吴太常卿徐整说:子夏授予高行子,高行子授予薛仓子,薛仓子授予帛妙子,帛妙子授予河间人大毛】
【公大毛公在家作诗诂训传以传授赵人小毛公】前汉《儒林传》:毛公传授同国贯长卿,长卿传授解延年,延年担任阿武令,传授徐敖,敖传授九江陈侠【陆玑《草木疏》说:陈侠传授谢曼卿】后汉《儒林传》:衞宏字敬仲,东海人。起初,九江谢曼卿擅长毛诗,宏从曼卿受学。中兴后,鄭众、贾逵传授毛诗。后来马融作毛诗传,郑玄作毛诗笺【《释文》说:郑玄作毛诗笺,申明毛义,驳难三家,于是三家就废除了。魏太常王肃更述毛非郑,荆州刺吏王基驳难王肃,申明郑义。晋豫州刺史孙毓作诗评,毛郑王肃三家同异。孙毓附和王肃,徐州从事陈统驳难孙毓,申明郑义】
《隋书·志》齐诗,魏代已经灭亡;鲁诗,亡于西晋;韩诗虽然存在,没有传授的人;只有毛诗、郑笺至今独立。
程氏说:“西汉儒者有风度,只有董仲舒、大毛公解经,虽然未必都应当这样,品味他们的话,大概
然尔【又曰:「汉儒如大毛公、董仲舒,最得圣贤之意,然见道不甚分明,下此即至扬雄】
译然而你又说:“汉代儒者如大毛公、董仲舒,最能领会圣贤的心意,然而对大道的体认不够明晰,在他们之下就轮到扬雄了。”
欧阳氏曰:六经焚于秦,自汉以来,收拾亡逸,正其譌谬,得以粗备者,岂止一人之力哉?后之学者,徒抱焚余残脱之经,伥伥【丑良反】于去圣人千百年后,不见先儒中间之说,而欲特立一家之学者,吾未之信也。先儒之论,苟非详其终始,而抵牾质诸圣人而悖,有不得已而后改易者,何以徒为异论以相訾也?
条例
诸家解定,从一说,辨析名物,敷绎文义,可以足成前说者,注其下;说虽不同,当兼存者,亦附注焉。
诸家解文句,小未安者,用啖赵集传例,颇为删削。陆淳曰:啖赵所取三传之文,皆委曲翦裁,去其妨碍,故行有刋句,句有刋字,实惧曾学三传之人,不达斯意,以为文句脱漏,随即注之。此则集传之蠧也。阅此记者亦然。
诸家先后,以经文为序,或一章首用甲说,次用乙说,末复用甲说,则再出甲姓氏。
经、子、史、传引诗文句与毛氏不同者,各见章末。
诸家或未备,颇以已说足之,录于每条之后,比诸家解低一字冩。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
宋 吕祖谦 撰
正风
释文曰:「从关雎至驺虞二十五篇,谓之正风。」
周南【召南说附】
论语》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仪礼》燕礼有房中之乐,郑氏注:「▯歌周南召南之诗,而不用钟磬之节也。谓之房中者,后夫人之所讽诵,以事其君子。」《大序》:「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徳,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郑氏曰:「自从也,从北而南,谓其化从岐周被江汉之域也。」张氏曰:「言南者,以河东则时为纣所属,自豳以北则皆为獯鬻所取,所及者向南之国,江汉汝坟是也。」程氏曰:「召伯为诸侯长,故诸侯之风主之于召南。」苏氏曰:「文王之风谓之周南召南,何也?文王之治国也,所以为其国昔属之周公,所交于诸侯者属之召公。诗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言其治外也。召南有召公之诗,而周南无周公之诗。周公在内,近于文王,虽有徳而不见,则其诗不作。召公在外,逺于文王,功业明着,则诗作于下,此理之最明者也。」朱氏曰:「周公制礼作乐,于是取文王时诗分为二篇,其言文王之化者繋之周公,以周公主内治故也;其言诸侯之国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者繋之召公,以召公长诸侯故也】郑氏《诗谱》曰:「周召者,禹贡雍州岐山之阳,地名,今属右扶风美阳县【孔氏曰:「緜言太王迁于周原,閟宫言太王居岐之阳,是周地在岐山之阳。召是周内之别名也。《汉书·地里志》云:岐山在美阳县西北。」释文曰:「召在岐山之阳,扶风雍县南有召亭】周之先公曰大王者,辟狄难,自豳始迁焉【朱氏曰:「帝喾之子弃为唐虞后稷,封于邰,其后公刘迁于豳,至古公亶父又迁于岐山之下】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为西伯,至纣,又命文王典治南国江汉汝旁之诸侯,于时天下三分有其二以服事殷,文王作邑于丰,乃命岐邦周召之地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二南之诗,以后妃夫人之徳为首,终以麟趾、驺虞,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焉。周公封鲁,死諡曰文公;召公封燕,死諡曰康公。元子世之,其次子亦世守采地,在王官,春秋时周公、召公是也【孔氏曰:春秋时周公、召公别于东都受采,存本周召之名也】程氏曰:天下之治,正家为先;天下之家正,则天下治矣。二南正家之道也。陈后妃夫人、大夫妻之徳,推之士庶人之家一也,故使邦国至于乡党皆用之,自朝廷至于委巷,莫不讴吟讽诵,所以风天下。为此诗者,其周公乎?古之人由是道者,文王也,故以当时之诗系其后,其化之行、俗之成,至如麟趾、驺虞,乃其应也。明道程氏曰:周南、召南如乾坤。
关雎【七胥反】后妃之徳也【程氏曰:诗言后妃
译欧阳氏说:六经在秦朝被焚毁,自汉代以来,搜集散失的篇章,校正其中的错误,得以大致完备,这难道只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吗?后来的学者,仅仅抱着焚毁后残存的经文,在距离圣人千百年后茫然无措,看不到先儒中间的解说,却想要独自创立一家学说,我不相信他们会成功。先儒的论述,如果不详细考察其始末,而其中互相矛盾之处与圣人的道理相违背,有不得已才更改的情况,为什么要凭空提出不同的议论来互相诋毁呢?
条例
各家解说确定,采用一种说法,辨析名物,阐述文义,能够补充完善前面说法的,在其下加注;说法虽然不同,应当同时保留的,也附注在旁边。
各家解说文句,稍微不太妥当的,采用啖助、赵匡《集传》的体例,颇为删削。陆淳说:啖助、赵匡所选取的《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文字,都经过曲折剪裁,去除妨碍理解的部分,所以有删去句子,有删去字,实在担心曾经学习过三传的人,不理解这个意思,认为文句脱漏,随即加以注释。这是《集传》的弊端。阅读这本《读诗记》的人也是如此。
各家的先后顺序,以经文为序,如果一章开头采用甲说,其次采用乙说,最后又采用甲说,就再次列出甲的姓氏。
经、子、史、传引用的诗文句与毛亨不同的,各自列在章末。
各家解说或许不完备,颇以我的说法来补充,记录在每条之后,比各家解说低一字书写。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
宋代 吕祖谦 撰
正风
《释文》说:“从《关雎》到《驺虞》二十五篇,称为正风。”
周南【附召南说】
《论语》中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吗?”《仪礼·燕礼》中有房中之乐,郑玄注:“歌唱《周南》《召南》的诗,而不使用钟磬的节奏。称为房中之乐,是后妃夫人所讽诵,用来侍奉她们的丈夫。”《大序》说:“《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从北向南传播。《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归属于召公。”周南、召南,是端正开始之道,王化之基础【郑玄说:“从,顺从的意思,从北向南,是说教化从岐周扩展到江汉地区。”张氏说:“说南,是因为河东当时属于纣王管辖,自豳以北都被獯鬻占领,所及的是向南的国家,江汉、汝坟就是。”程氏说:“召伯是诸侯之长,所以诸侯的风范主要归于召南。”苏氏说:“文王的风范称为周南、召南,为什么呢?文王治理国家,所以他的国家过去归属于周公,他与诸侯交往的归属于召公。《诗经》说:‘从前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说的是他治理外部。召南有召公的诗,而周南没有周公的诗。周公在内,靠近文王,虽然有德但不显著,所以诗不创作。召公在外,远离文王,功业明显,所以诗创作于下,这是最明白的道理。”朱氏说:“周公制礼作乐,于是取文王时的诗分为两篇,那些讲文王教化的归属于周公,因为周公主管内政;那些讲诸侯之国受到文王教化而成德的归属于召公,因为召公是诸侯之长。”】郑玄《诗谱》说:“周、召,是《禹贡》雍州岐山之南的地名,现在属于右扶风美阳县【孔氏说:“《绵》篇说太王迁到周原,《閟宫》篇说太王居住在岐山之南,所以周地在岐山之南。召是周内的别名。《汉书·地理志》说:岐山在美阳县西北。”《释文》说:“召在岐山之南,扶风雍县南有召亭。”】周朝的先公叫太王的,躲避狄人的灾难,从豳开始迁徙【朱氏说:“帝喾的儿子弃是唐虞时的后稷,封在邰,他的后代公刘迁到豳,到古公亶父又迁到岐山之下。”】商王帝乙初年,任命他的儿子王季为西伯,到纣王时,又任命文王治理南国江汉汝水旁边的诸侯,当时天下三分有其二来服侍殷朝,文王在丰建立都城,于是任命岐邦周、召之地为周公旦、召公奭的采邑。二南的诗,以后妃夫人的德行为首,以《麟趾》《驺虞》结尾,用来教化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周公封在鲁,死后谥号文公;召公封在燕,死后谥号康公。嫡长子继承爵位,其次子也世代守护采邑,在王官任职,春秋时的周公、召公就是如此【孔氏说:“春秋时的周公、召公在东都接受采邑,保留周、召的名称。”】程氏说:天下的治理,以端正家庭为先;天下的家庭端正,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二南是端正家庭之道。陈述后妃夫人、大夫妻的德行,推广到士庶人的家庭是一样的,所以让邦国直到乡党都使用它,从朝廷直到街巷,没有不讴吟讽诵的,用来教化天下。创作这些诗的人,大概是周公吧?古代遵循这条道路的人,是文王,所以把当时的诗归属于他,教化的施行、风俗的形成,直到像《麟趾》《驺虞》那样,就是其应验。明道程氏说:周南、召南如同乾坤。
关雎【七胥反】后妃的德行【程氏说:诗言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