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家塾读诗记卷十
嫁而治其威仪,其修如此,而可以贱事使之?与然褊者以为为是无益,故为其益者而至于缝裳也。唯君子则不然,惧其不容降矣【郑氏曰:妇新至,慎于威仪如是使之,非礼】
译女子出嫁后,治理她的威仪,修养到了这样的程度,难道可以用卑贱的差使去役使她吗?然而心胸狭隘的人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所以为了追求所谓的益处,竟然让她去缝制衣裳。只有君子不是这样,他担心这样会使她无法保持应有的尊严而降低身份【郑玄说:妇人刚嫁到夫家,如果在她如此谨慎地修养威仪时就用这种方式役使她,是不符合礼制的】
葛屦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汾【扶云反】沮【子预反】洳【如预反】刺俭也,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也【孔氏曰:王肃、孙毓皆以为大夫采莱,崔灵恩集注叙云:君子俭以能勤。案今定本及诸本叙直云其君,义亦得通】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音慕】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毛氏曰:汾水也【说文曰:汾出大原晋阳山西南入河。蘓氏曰:汾水出于晋,其流及魏】沮洳其渐【接廉反】洳者【朱氏曰:汾水名沮洳,水浸处下湿之地也】莫菜也【孔氏曰:莫菜者,叶似栁,叶厚而长,有毛刺,今人缫以取茧绪,五方通之谓酸迷】郑氏曰:无度,言不可以尺寸【孔氏曰:不可以尺寸量也】是子之徳美信无度矣。虽然,其采莫之事,则非公路之礼也。公路主君之軞车,庶子为之。晋赵盾为軞车之族是也。朱氏曰:俭啬不似贵人也。董氏曰:韩诗三章皆作「彼己之子」,其义则同。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户郎反】
朱氏曰:「一方,彼一方也。」《史记》「扁鹊视见坦一方人。」范氏曰:「英者,艸木之华也。」郑氏曰:「公行者,主君公车之行列【孔氏曰:「公路,公行一官也。晋成公官卿之适以为公族,其庶子为公行。赵盾谓軞车之族。杜预云:公行之官是也。官音患,軞音毛】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音续】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朱氏曰:一曲,谓水曲流处。毛氏曰:藚,水蕮【音昔】也【孔氏曰:水蕮,如续断,寸寸有节,拔之可复。陆玑云:今泽蕮也,叶如车前】郑氏曰:公族主君同姓昭穆也【孔氏曰:左传曰:晋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是公族主君之同姓。黡音黯】
汾沮洳三章章六句
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国小而迫,而俭以啬,不能用其民,而无徳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诗也【范氏曰:魏君俭而不取,啬而不施,君不能发政施仁,而民亦无以趋事劝功,上下相离,君民相弃,君独行之于上,而臣民不以为非,此诗所以刺时也】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謡【音遥】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音基】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毛氏曰:兴也。园有桃,其实之食。国有民,得其力。程氏曰:观此诗,可见其忧深思逺矣。所刺者,不能用其民耳。不能用其民,则不能治,岂复有徳教?其致侵削可知也。国无政事则亡,故诗人忧思之深也。桃果之贱者,园有桃,亦用其实以为殽。兴,国有民,虽寡能用则治。今不能用其民,故心忧之至,歌且謡诵咏之为謡【毛氏曰: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謡。孔氏曰:释乐云:徒歌谓之謡。謡既徒歌,则歌不徒矣,故曰曲合乐曰歌。乐则琴瑟行,苇传曰:歌者合于琴瑟也。歌謡对文如此,散则歌未必合乐也】重言人不知者,不思耳。其情至深切也。王氏曰:俭而非之,则疑于骄。郑氏曰:彼不知我心之所忧者,反以我为骄慢,而曰:彼君之所为,已是矣,而子之言独何为哉?盖举国之人莫觉其非,而反以忧之者为骄也。故曰:心之忧矣,其谁知之?重言其谁知之,而曰:盖亦勿思。盖曰:此之可忧,较然易知。彼之非我,特未之思耳。诚思之,则将不暇非我而自忧矣。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毛氏曰:棘枣也。郑氏曰:聊且,略之辞也。聊,出行于国中以写忧【程氏曰:行国,犹驾言出游以写我忧】范氏曰:谓我士也,罔极,言责君无已也。
园有桃二章章十二句
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国迫而数【音朔】侵削,役乎大国,父母兄弟离散而作是诗也【郑氏曰:役乎大国者,为大国所征发】陟彼岵【音户】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毛氏曰
译《葛屦》共两章,第一章六句,第二章五句。
《汾沮洳》讽刺俭啬。国君虽然节俭勤勉,但讽刺其不合礼制。孔氏说:王肃、孙毓都认为这是大夫采集莱草所作,崔灵恩《集注序》说:君子节俭而能勤勉。考察现在的定本以及各本《序》文都只说“其君”,意思也讲得通。
在那汾水低湿之地,说要采摘那莫草。那位君子,美得没有尺度。美得没有尺度,与公路官大不相同。
毛氏说:汾是水名。《说文》说:汾水发源于太原晋阳山,向西南流入黄河。苏氏说:汾水发源于晋地,其水流及魏地。沮洳是湿润的样子。朱氏说:汾水名叫沮洳,是水浸没的低湿之地。莫是菜名。孔氏说:莫菜,叶子像柳树,叶厚而长,有毛刺,现在人们用它来缫丝取茧绪,各地通称为酸迷。郑氏说:无度,是说不能用尺寸来衡量。孔氏说:不能用尺寸来度量。这位君子的德行美好确实没有尺度。虽然如此,他采摘莫草这件事,却不符合公路官的礼制。公路官掌管国君的軞车,由庶子担任。晋国的赵盾担任軞车之族就是例子。朱氏说:俭啬不像贵人。董氏说:《韩诗》三章都作“彼己之子”,意思相同。
在那汾水的一边,说要采摘那桑叶。那位君子,美得像花英。美得像花英,与公行官大不相同。
朱氏说:“一方,是那一边。”《史记》“扁鹊看见坦一方人。”范氏说:“英,是草木的花。”郑氏说:公行官,掌管国君公车的行列。孔氏说:“公路、公行是一个官职。晋成公让卿的嫡子做公族,庶子做公行。赵盾被称为軞车之族。杜预说:公行这个官职就是。官音患,軞音毛。”
在那汾水的弯曲处,说要采摘那藚草。那位君子,美得像玉。美得像玉,与公族官大不相同。
朱氏说:一曲,指水流弯曲的地方。毛氏说:藚,是水蕮。孔氏说:水蕮,像续断,寸寸有节,拔起来可以复原。陆玑说:现在的泽蕮,叶子像车前草。郑氏说:公族官掌管国君同姓的昭穆次序。孔氏说:《左传》说:晋国的荀防、栾黡、韩无忌担任公族大夫,让他们训导卿的子弟,所以公族掌管国君的同姓。黡音黯。
《汾沮洳》共三章,每章六句。
《园有桃》讽刺时弊。大夫担忧他的国君,国家弱小且受逼迫,国君俭啬,不能役使百姓,也没有道德教化,日益被侵削,所以作了这首诗。范氏说:魏君俭啬而不取用,吝啬而不施舍,国君不能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百姓也就没有动力去做事劝勉功劳,上下离心,君民相弃,国君独自在上施行,而臣民不认为不对,这首诗所以讽刺时弊。
园中有桃树,它的果实当作菜肴。心中忧愁啊,我唱歌且吟谣。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士人骄傲。那个人是对的,你说:“为什么心中忧愁啊,谁能知道?谁能知道?还是不要想了。”
毛氏说:起兴。园中有桃树,它的果实用来吃。国家有百姓,得到他们的劳力。程氏说:看这首诗,可见其忧思深远。所讽刺的,是不能役使百姓罢了。不能役使百姓,就不能治理,哪里还有道德教化?其导致被侵削可想而知。国家没有政事就会灭亡,所以诗人忧思深切。桃是果实中低贱的,园中有桃,也用它的果实当作菜肴。起兴,国家有百姓,虽然少但能任用就能治理。现在不能役使百姓,所以心中极度忧愁,唱歌且吟诵,咏唱称为谣。毛氏说:配乐歌唱叫歌,不配乐歌唱叫谣。孔氏说:《释乐》说:不配乐歌唱叫谣。谣既然不配乐,那么歌就不一定不配乐了,所以说配乐歌唱叫歌。音乐则琴瑟伴奏,《苇传》说:歌者合于琴瑟。歌谣对文如此,散说则歌未必配乐。重复说别人不了解,是不思考罢了。其情至深切。王氏说:俭啬而被非议,就怀疑是骄傲。郑氏说:那些不了解我内心所忧的人,反而认为我骄慢,说:国君所做的,已经是对的,而你说的话独自做什么呢?大概举国之人没有觉察其错误,反而把担忧的人当作骄傲。所以说:心中忧愁啊,谁能知道?重复说谁能知道,说:还是不要想了。盖说:这值得忧愁,显然容易知道。他们非议我,只是没有思考罢了。如果思考了,就将来不及非议我而自己忧愁了。
园中有棘树,它的果实用来吃,心中忧愁啊。姑且行走于国中,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士人,没有准则。那个人是对的?你说:“为什么心中忧愁啊?谁能知道?谁能知道?”还是不要想了。
毛氏说:棘是枣树。郑氏说:聊且,是大略的辞令。聊,出行于国中以抒发忧愁。程氏说:行国,犹如驾言出游以抒发我的忧愁。范氏说:说我士人,罔极,是说责备国君没有止境。
《园有桃》共两章,每章十二句。
《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国家受逼迫且屡次被侵削,被大国征发服役,父母兄弟离散而作了这首诗。郑氏说:被大国征发服役,是被大国征召。登上那长有草木的山啊,远望父亲啊。父亲说:“唉我的儿子,行役早晚没有休止,你要谨慎啊,还是回来不要停留。”
毛氏说
:山无艸木曰岵【孔氏曰:释山云:多艸木,岵;无艸木,屺。与传正反。说文曰:屺,山有艸木也;岵,山无艸木也。陈氏曰:岵也,屺也,冈也,皆山之髙处而可以瞻望者,诗人各取其一以恊韵耳】郑氏曰:无已,无懈倦。蘓氏曰:上,犹尚也。毛氏曰:旃之也。蘓氏曰:孝子登髙以望其父而不见,则思其将行之戒以自慰【广汉张氏曰:直述所以念父之意,未若思父所以念我之心之为深切也】孔氏曰:我欲行之时,父致戒我曰:嗟我子,从军行役之时,当早起夜寐,无得已止。朱氏曰:尚庶几慎之哉,犹可以来归,无止于彼而不来也。盖生则必归,死则止而不来矣。
译山没有草木叫做岵。【孔氏说:《释山》说:草木多的山叫岵;没有草木的山叫屺。这与传注的说法正好相反。《说文解字》说:屺,是有草木的山;岵,是没有草木的山。陈氏说:岵、屺、冈,都是山的高处,可以登高远望的地方,诗人各自选取其中一个字来协韵罢了。】郑氏说:无已,就是不懈怠疲倦。蘓氏说:上,就是尚的意思。毛氏说:旃之,就是“之焉”的意思。蘓氏说:孝子登高远望父亲却看不见,就回想父亲临行前的告诫来自我安慰。【广汉张氏说:直接叙述思念父亲的心意,不如回想父亲思念我的心意来得深切。】孔氏说:我准备出发的时候,父亲告诫我说:唉,我的孩子,在从军服役的时候,应当早起晚睡,不要懈怠停止。朱氏说:尚且希望你要谨慎啊,这样还可以回来,不要停留在那里而不回来。因为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死了就停留在那里不再回来了。
陟彼屺【音起】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毛氏曰:山有艸木曰屺,季少子【王氏曰:尤怜爱少子者,妇人之情也】无寐无耆【常志反】寐也。母尚恩,故曰无弃言,无弃母而不归也。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冈解见《卷耳》。「蘓氏曰:必偕,必与同役者偕,无独行也。」
陟岵三章章六句
十亩之间,刺时也。言其国削小,民无所居焉【孔氏曰:谓土田陿隘,非谓无居宅也】
王氏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使小事大,大比小,有相侵者,方伯连帅治而正之,是以诸侯不失其分地,而庶民保其常生。周道衰,彊陵弱,众蹙寡,天子、方伯、连率无以制之,有国者亦多不知所以守其封疆,此《诗》所为作也。」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张氏曰:十亩之间,场圃之地【又曰:周制,国郛之外有听为场圃之地者,疑家授十亩以毓艸木。】孔氏曰:孟子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则野田不树桑。”《汉书·食货》云云:“田中不得有树,用妨五谷】毛氏曰:闲闲然,男女无别往来之貌,或行来者,或来还者【孔氏曰:还兮,相呼而共归;下云“逝兮,相呼而共往”,传总解之】孔氏曰:魏虽地狭民稠,未必即然,举十亩地以喻其陿隘耳。释文:闲闲作闲闲,曰:“本亦作闲。”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以世反】兮,行与子逝兮。
毛氏曰泄泄多人之貌
横渠指桑地为场圃,合于古制。但又谓魏地侵削于无井受之田,徒有近郭园防而已,则似不然。果如是,民将何所食乎?政使周制果家赋园防十亩,魏既削小,岂容尚守古灋?容或数家井之也。况《诗》所谓十亩者,特甚言之尔,未可以为定数也。《十亩之间》二章,章三句。
伐檀【待丹反】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
坎坎【若感反】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力纒反】猗【于宜反】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防【直连反】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音▯】貆【音暄】兮?彼君子兮,不素餐【七丹反】兮。
毛氏曰:坎坎伐檀声。朱氏曰:檀木可以为车者,君子伐之以自给也。毛氏曰:寘,置也;干,厓也。董氏曰:河浊而在岸之干之侧之漘者,清也。毛氏曰:风行水成文曰涟【孔氏曰:释文云:河水清且澜猗,大波为澜,小波为沦,直波为径,连澜虽异而义同】朱氏曰:猗,与兮同,语辞也。按:书「断断猗」,无他技;《大学》作「兮」。毛氏曰:种之曰稼,敛之曰穑,一夫之居曰防【孔氏曰:防,谓一夫之田百亩也】郑氏曰:是谓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冬猎曰狩,宵田曰猎。胡何也?貉子曰貆【孔氏曰:视汝之庭,则所悬者是貆兽也】彼君子者,伐檀之人。毛氏曰:素,空也。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悠然于河之干,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闵者也。国人见君子在下者如此,小人在位者如彼,乃责之曰:“汝未尝稼穑,禾何为而积?汝未尝狩猎,貆何为而来?汝独不见夫彼河干之君子,义不素餐,亲伐檀以自食者乎?”此特旁观者之辞。若所谓伐檀之君子,方且陶陶不改其乐,岂较短量长者哉?
坎坎伐辐【音福】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毛氏曰:辐,檀辐也【孔氏曰:伐檀为车之辐】侧,犹厓也。蘓氏曰:水平则流直。郑氏曰:十万曰亿,三百禾秉之数【孔氏曰:田方百里,于今数为九百万亩,而《王制》云方百里为田九十亿亩,是亿为十万也。三百亿与三百防、三百囷相类,若为釡斛之数,则大多不类,故为禾秉之数,谓刈禾之把数】毛氏曰:兽三歳曰特。
坎坎伐轮兮,寘之河之漘【顺伦反】兮,河水清且沦【音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丘伦反】兮?不狩不猎,胡
译登上那长满草木的高山啊,遥望我的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幼子,服役从早到晚不得安睡。你要格外谨慎啊!还要回来,不要抛弃我。”
毛氏说:山上长有草木叫屺,季指最小的儿子【王氏说:格外怜爱小儿子,是妇人的常情】无耆即无寐,没有睡意。母亲尚存恩情,所以说无弃,意思是不要抛弃母亲而不回家。
登上那山冈啊,遥望我的兄长啊。兄长说:“唉,我的弟弟!服役从早到晚,一定要和同伴一起。你要格外谨慎啊!还要回来,不要死在那里。”
冈的解释见《卷耳》篇。「蘓氏说:必偕,是一定要和同役的人一起,不要独自行动。」
陟岵三章,每章六句
十亩之间,是讽刺时政的诗。说国家疆域狭小,百姓没有地方居住【孔氏说:是指土地狭小,不是说没有住宅】
王氏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使小国侍奉大国,大国安抚小国,有互相侵犯的,由方伯、连帅治理并纠正,因此诸侯不失去他们的封地,百姓保住他们的正常生活。周朝王道衰微,强凌弱,众欺寡,天子、方伯、连帅无法制约,有国家的人大多不知道如何守卫自己的疆界,这就是《诗》所作的原因。”
十亩之间啊,采桑的人悠闲自在啊,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张氏说:十亩之间,是场圃之地【又说:周代制度,国都外郭之外有听任作为场圃之地的,怀疑是每家授予十亩以培育草木。】孔氏说:孟子说:“五亩的宅地,种上桑树,那么田野就不种桑树。”《汉书·食货志》说:“田中不得有树,因为妨碍五谷。”毛氏说:闲闲的样子,是男女没有分别往来的样子,有的走来,有的回去【孔氏说:还兮,是互相呼唤一起回家;下文说“逝兮,是互相呼唤一起前往”,传文总括解释】孔氏说:魏国虽然地狭民稠,未必就是这样,举十亩地来比喻其狭小罢了。释文:闲闲作闲闲,说:“原本也作闲。”
十亩之外啊,采桑的人从容自得啊,我和你一起去吧。
毛氏说泄泄是多人聚集的样子
横渠指桑地为场圃,符合古制。但又说魏地侵削于无井田受授之地,只有近郭的园防而已,这似乎不对。果真如此,百姓吃什么呢?即使周制确实每家赋园防十亩,魏国既已狭小,岂能还遵守古法?或许是几家用井田制吧。况且《诗》所说的十亩,只是极言其小罢了,不能当作定数。《十亩之间》二章,每章三句。
伐檀,是讽刺贪婪的诗。在位者贪婪鄙陋,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君子不能进身做官罢了。
坎坎砍伐檀木啊,放在河岸上啊,河水清澈且泛起涟漪啊不种不收,为什么取走三百束禾稼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庭院悬挂着貆兽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
毛氏说:坎坎是伐檀的声音。朱氏说:檀木可以做车轮,君子砍伐它来自给。毛氏说:寘,放置;干,河岸。董氏说:河水浑浊而在岸边的漘处,是清澈的。毛氏说:风吹水面形成波纹叫涟【孔氏说:释文说:河水清且澜猗,大波叫澜,小波叫沦,直波叫径,连澜虽异而义同】朱氏说:猗,与兮同,是语助词。按:书「断断猗」,无其他技艺;《大学》作「兮」。毛氏说:播种叫稼,收割叫穑,一夫所居之地叫防【孔氏说:防,指一夫的田地百亩】郑氏说:这是在位贪婪鄙陋,无功受禄;冬猎叫狩,夜猎叫猎。胡是何意?貉子叫貆【孔氏说:看你的庭院,所悬挂的是貆兽】那君子,是伐檀的人。毛氏说:素,空。
坎坎砍伐檀木啊,放在河岸上啊,清澈且泛起涟漪啊。悠然在河岸上,被遗弃而不怨恨,困厄穷困而不忧愁的人。国人看见在下位的君子如此,在位的小人那样,于是责备他们说:“你未曾耕种收割,禾稼为何堆积?你未曾狩猎,貆兽为何而来?你难道没看见那河岸上的君子,义不白吃饭,亲自砍伐檀木来养活自己吗?”这只是旁观者的话。如果那伐檀的君子,正陶陶然不改其乐,哪里会去计较长短得失呢?
坎坎砍伐檀木的车辐啊,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且水流笔直啊!不种不收,为什么取走三百亿禾稼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看见你庭院挂着特兽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食物的!
毛氏说:辐,是檀木做的车辐【孔氏说:伐檀做车轮的辐条】侧,也是岸的意思。蘓氏说:水平则流直。郑氏说:十万叫亿,三百禾秉的数量【孔氏说:田地方圆百里,按今数九百万亩,而《王制》说方圆百里为田九十亿亩,所以亿是十万。三百亿与三百防、三百囷类似,如果是釜斛的数量,则大多不类,所以是禾秉的数量,指割禾的把数】毛氏说:兽三岁叫特。
坎坎砍伐檀木的车轮啊,放在河岸的漘处啊,河水清澈且泛起细纹啊。不种不收,为什么取走三百囷禾稼啊?不打猎不狩猎,为什么
毛氏曰:檀可以为轮,漘厓也。沦,小风水成文,转如轮也【释文曰:韩诗曰:顺流而风曰沦,沦文貌】圆者为囷【孔氏曰:方者为仓】鹑鸟也【尔雅郭璞注曰:鹑,鸙之属也。防乌含反】孰食曰飱【说文曰:飱,水浇饭也】
伐檀三章章九句
硕鼠刺重敛【吕验反】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孔氏曰:蚕食者,蚕之食桑,渐渐以食,使桑尽也。犹君重敛,渐渐以税,使民困也】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歳贯【古乱反】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音洛】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郑氏曰:硕,大也。大鼠【孔氏曰:陆玑云,今河东有大鼠,能人立,交前两足于颐上,跳舞,善鸣,食人禾苗,人逐则走入树空中。魏国,今河东郡河北县是也。言其方物宜有此鼠】毛氏曰:贯,事也。郑氏曰:逝,往也。朱氏曰:爰,语辞也。郑氏曰:我事女三歳矣,曽无恩徳,来顾眷,我往矣,将去女,与之诀别之辞。朱氏曰:今将去女,以适彼乐土,而得我之所也。
三歳贯女,盖言魏君掊克,民当去之久矣。姑事之,至于三歳,而莫我肯顾也。犹书所谓“天惟五年须暇”之之意也。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歳贯女,莫我肯徳。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范氏曰:「莫我肯徳者,不以我为徳也。民出力以事上,不以为徳,而反蚕食之,此所以去也。爰得我直者,欲适彼有道之国而赴遡之,得其直亦乐矣。」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歳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户毛反】
毛氏曰:「苗,嘉谷也。」范氏曰:「莫我肯劳者,不以我为劳也。」郑氏曰:「郭外曰郊,之往也。」毛氏曰:「号呼也。」广汉张氏曰:「硕鼠之诗,圣人所为取者,以君失道。」
如此国人疾之甚,而欲去之,犹有所未忍絶也。故着其情于诗,乃其所未忍絶者也。末章「谁之永号?谓我将去尔,而适乐郊。当谁复永号于尔之土者乎?」此则无可见其情也。释文:永作咏。曰本亦作永【郑氏曰:永,歌也】
硕鼠三章章八句
魏国七篇十八章百二十八句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十一
宋 吕祖谦 撰
唐
郑氏《诗谱》曰:「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今曰太原晋阳。是尧始居,此后乃迁河东平阳。成王封母弟叔虞于尧之故墟,曰唐侯。南有晋水,至子燮改为晋侯。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大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至曾孙成侯,南徙居曲沃,近平阳焉。昔尧之末,洪水九年,下民其咨,万国不粒。于时杀礼以救艰厄,其流乃被于今。当周公、召公共和之时,成侯曾孙僖侯,甚啬爱物,俭不中礼,国人闵之。唐之变风始作。其孙穆侯又徙于绛。」【云【孔氏曰:「昭公之时,分曲沃以封桓叔,则昭公以前已徙绛矣。穆侯以后,晋桓都绛,昭侯以下又徙于冀,在平阳绛邑县东。及武公又都绛邑】前汉·地理志》云:「河东本唐尧所居,《诗》风唐国也。其民有先王遗教,君子深思,小人俭啬,故《唐诗》《蟋蟀》《山有枢》《葛生》之篇曰:『今我不乐,日月其迈,宛其死矣,他人是愉。百歳之后,归于其居』,皆思奢俭之中,念死生之虑。」
蟋【音悉】蟀【所律反】刺晋僖公也【孔氏曰:僖侯司徒靖侯子,当共和时】俭不中【丁仲反】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虞乐【音洛】也。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息嗣反】逺,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张氏曰:晋以土地薄民贫,故其俗本来俭,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指诗人而言也。唯晋诗此意为多,可以意求范氏曰:人之忧乐如昼之有夜,隂之有阳,君子以礼节之,不过乎中而已,所以顺天地而理情性也。僖公有国而不能自乐,惨戚以穷年,此犹有夜而无昼,有隂而无阳也,故君子闵之】杨氏曰:晋之为晋久矣,风俗之成,非一日之
译毛氏说:檀木可以用来制作车轮,漘是车轮的边缘。沦,是小风在水面形成的波纹,旋转起来像车轮一样【《释文》说:《韩诗》说:顺着水流吹的风叫沦,沦是波纹的样子】圆形的粮仓叫囷【孔氏说:方形的粮仓叫仓】鹑是鸟名【《尔雅》郭璞注说:鹑,是鸙这一类的鸟。防乌含反】熟食叫飱【《说文》说:飱,是用水浇饭】
《伐檀》三章,每章九句
《硕鼠》讽刺的是横征暴敛【吕验反】。国都的人讽刺他们的君主横征暴敛,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渐吞噬百姓,不修明政治,贪婪却害怕别人,就像大老鼠一样【孔氏说:蚕食,是指蚕吃桑叶,逐渐吃光,使桑叶耗尽。好比君主横征暴敛,逐渐加税,使百姓困苦】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米。我侍奉你三年了,你却不肯眷顾我。我将要离开你,去往那快乐的土地。快乐的土地啊快乐的土地,那里才是我安身之所。
郑氏说:硕,是大。大老鼠【孔氏说:陆玑说,现在河东有大老鼠,能像人一样站立,把前两只脚交叉放在下巴上,跳舞,善于鸣叫,吃人的禾苗,人追赶它就跑进树洞里。魏国,就是现在的河东郡河北县。说那里的地方特产应该有这种老鼠】毛氏说:贯,是侍奉。郑氏说:逝,是往。朱氏说:爰,是语助词。郑氏说:我侍奉你三年了,你却没有恩德来眷顾我,我要走了,将要离开你,这是诀别的话。朱氏说:现在将要离开你,去往那快乐的土地,从而得到我的安身之所。
“侍奉你三年”,大概是说魏国君主搜刮民财,百姓早就应该离开了。暂且侍奉他,到了三年,他却不肯眷顾我。这就像《尚书》所说的“天惟五年须暇”的意思一样。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麦子。我侍奉你三年了,你却不肯感激我。我将要离开你,去往那快乐的国家。快乐的国家啊快乐的国家,那里才能得到我的正直。
范氏说:“‘莫我肯德’,是不把我当作有德行的人。百姓出力侍奉君主,君主不认为这是恩德,反而像蚕食一样剥削他们,这就是百姓要离开的原因。‘爰得我直’,是想要去往那有道的国家去追随它,得到我的正直也是快乐的。”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吃我的禾苗。我侍奉你三年了,你却不肯慰劳我。我将要离开你,去往那快乐的郊野。快乐的郊野啊快乐的郊野,谁还会在那里长久地哀号【户毛反】
毛氏说:“苗,是优良的谷物。”范氏说:“‘莫我肯劳’,是不把我当作有功劳的人。”郑氏说:“城外叫郊,之是往。”毛氏说:“号是呼喊。”广汉张氏说:“《硕鼠》这首诗,圣人之所以选取它,是因为君主失去了正道。”
像这样国都的人痛恨君主到了极点,想要离开他, yet 还是有所不忍心断绝。所以在诗中表达他们的感情,正是那不忍心断绝的地方。最后一章“谁之永号?”是说我将要离开你,去往快乐的郊野。谁还会在你的土地上长久地哀号呢?这就看不出那种不忍断绝的感情了。《释文》:永作咏。曰本亦作永【郑氏说:永,是歌】
《硕鼠》三章,每章八句
魏国七篇十八章一百二十八句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十一
宋 吕祖谦 撰
唐
郑氏《诗谱》说:“唐,是帝尧旧都的地方,现在叫太原晋阳。这是尧开始居住的地方,后来才迁到河东平阳。成王封同母弟叔虞在尧的旧墟,称为唐侯。南面有晋水,到儿子燮时改为晋侯。它的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山、恒山的西面,太原、太岳的原野。到曾孙成侯时,南迁居住在曲沃,靠近平阳。从前尧的末年,洪水九年,下民叹息,万国没有粮食。当时杀礼来救急难,这种风气流传到现在。当周公、召公共和的时候,成侯的曾孙僖侯,非常吝啬爱惜财物,节俭不合乎礼,国人哀怜他。唐国的变风开始产生。他的孙子穆侯又迁到绛。”【云【孔氏说:“昭公的时候,分曲沃来封桓叔,那么昭公以前已经迁到绛了。穆侯以后,晋桓都绛,昭候以下又迁到冀,在平阳绛邑县东。等到武公又都绛邑】《前汉·地理志》说:“河东本来是唐尧居住的地方,《诗经》国风中的唐国。那里的百姓有先王的遗教,君子深思,小人节俭吝啬,所以《唐诗》《蟋蟀》《山有枢》《菽生》这些篇章说:‘现在我不快乐,日月流逝,安然死去,别人却高兴。百年之后,归于他的居所’,都是思考奢侈与节俭的适中,考虑生死的忧虑。”
蟋【音悉】蟀【所律反》讽刺晋僖公【孔氏说:僖侯是司徒靖侯的儿子,在共和时期】节俭不合乎礼【丁仲反】,所以作这首诗来哀怜他,希望他及时用礼来自我安乐【音洛】。这是晋国却称为唐,是追溯那里的风俗忧深思【息嗣反】远,节俭而用礼,还有尧的遗风【张氏说:晋国因为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所以那里的风俗本来节俭,节俭而用礼,还有尧的遗风,是指诗人而言的。只有晋国的诗这种意思多,可以意会范氏说:人的忧乐就像白天有黑夜,阴有阳,君子用礼来节制,不过分而已,所以顺应天地而调理情性。僖公有国家却不能自我安乐,悲惨忧伤度过一年,这就像有黑夜而没有白天,有阴而没有阳,所以君子哀怜他】杨氏说:晋成为晋很久了,风俗的形成,不是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