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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吕氏家塾读诗记二十七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十七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98–429 段

怨之事而力行之也。李氏曰:乱世之君,是非颠倒,邪正错乱,无人以辅弼之,故也。故曰: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

译怨恨的事情却尽力去实行。李氏说:乱世的君主,是非颠倒,邪正错乱,没有人来辅佐匡正,所以如此。所以说:你的德行不显明,身边没有背离也没有亲近的人,你的德行不显明,是因为没有陪臣也没有卿士。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面善反】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

苏氏曰:湎,沈湎也【孔氏曰:酒诰注云:敛酒齐色曰湎,然则湎者,湎然齐一之辞】止,容止也。陈氏曰: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未尝使汝沈湎如此。朱氏曰:天不使尔沈湎于酒,而惟不义之从也。式,用也,法也。孔氏曰:既愆汝之容止,又无明无晦而饮酒不息,呌号讙呼,使昼日作夜,不尝视事。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音唐】如沸如羮。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皮器反】于中国,覃及鬼方。」

毛氏曰:蜩,蝉也。螗蝘【音偃】也【孔氏曰:释防云:蜩,蜩螗。舍人曰:皆蝉也,方语不同。三辅以西为蜩,梁、宋以东谓为蝘。然则螗蝘亦蝉之别名耳】奰,怒也。鬼方,逺方也【孔氏曰:易·既济:髙宗伐鬼方】郑氏曰:饮酒号呼之声,如蜩螗之鸣。其笑语沓沓,又如汤之沸,羮之方熟。殷纣之时,君臣失道,如此者丧亡矣。时人化之,甚尚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王氏曰:昏乱如此,故内自中国,外及鬼方,莫不怒也。孔氏曰:覃及,延及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曽是莫聴,大命以倾。」

朱氏曰:「非上帝为此不善之时,但以殷不用旧,致此祸尔。老成人、旧臣、典刑、旧法也。」王氏曰:「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循守也。曽是莫聴,此大命所以倾也。」东莱曰:「大命,国命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纪竭反】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蒲末反】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

毛氏曰:颠仆沛拔也。郑氏曰:揭蹶貌,拨犹絶也。言大木揭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其根本实先絶。欧阳氏曰: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者,谓纣时宗庙社稷犹在,天下诸侯未尽叛,但王自为恶盈满而祸败尔。盖穆公作诗而周室尚存,然知其必亡者,以王为无道,根本先坏尔。王者,国之本也。又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者」,言非独文王之鉴殷,殷之初兴以鉴夏之亡也。谓今既然,则后之兴者当又鉴厉王也。此言伤之尤深者。

  荡八章章八句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李氏曰:説此诗者,分别以为如何是刺厉王,如何是自警,非也。且如此诗首章言威仪,以刺王之不能慎其威仪也,然则已亦当慎威仪矣,不必分别也】抑抑威仪,维徳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毛氏曰:抑抑,密也【孔氏曰:舍人曰:抑抑,威仪静密也】隅,防也【孔氏曰:隅者,角也;防者,棱也。角必有棱,故云隅防】王氏曰:徳,譬则宫城也;仪,譬则隅也。视其隅,则宫城之中可知矣。有诸巾,必形于外,故也。郑氏曰: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今王暴虐,贤者皆为愚,不为容貌如不肖然。王氏曰:庶人之愚,亦职维疾者,则天性之疾也。孔子曰:古者民有三疾。郑氏曰:众人无知,愚是其常也;贤者而为愚,畏惧于罪也。东莱曰:此诗以威仪为主,乃自古论修身者之所同。盖至切至近,莫过于此也。厉王非特自燕丧威仪,至使贤者皆不敢修饰愚以求免,其时盖可知矣。人亦有言者,时人之语也。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徳行,四国顺之。訏【况于反】谟定命,逺犹辰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郑氏曰:竞,强也。人君为政,无强于得贤人。得贤人,则天下化。李氏曰:苟能得人,则四方皆训效之矣。欧阳氏曰:觉,警动也。言徳行修着,可以动人,则四国服从矣。毛氏曰:訏,大也。谟,谋也。辰,时也。郑氏曰:犹,图也。则,法也。苏氏曰:人君必先任贤臣,内秉徳以服天下,然后先事而大谋以定政命,逺图而时告之。政事既修,又能敬其威仪以为民则,则所以为国者略备矣。东莱曰:动民以行,不以言。徳行者,不言而信。觉民之

译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的人啊!上天并不用酒来使你们沉湎,也不以不义为法度。你们既已败坏了仪容举止,不分白天黑夜,大声号哭呼喊,把白天当作黑夜(荒废政事)。”

苏氏说:湎,是沉湎的意思【孔氏说:《酒诰》注解说:收敛酒色使之齐一称为湎,那么湎就是湎然齐一的言辞】。止,是仪容举止。陈氏说: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从未让你们如此沉湎。朱氏说:上天不使你们沉湎于酒,而只是顺从不义。式,是用、法的意思。孔氏说:既败坏了你们的仪容举止,又没有白天黑夜地饮酒不停,叫喊喧哗,使白天变成黑夜,不再处理政务。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的人!像蝉鸣一样,像蝘鸣一样,像水沸腾一样,像羹汤将熟一样。无论大小官员都接近灭亡,人们还争相效法,在中原地区内心愤怒,延及到远方的鬼方。”

毛氏说:蜩,是蝉。螗,是蝘【孔氏说:《释诂》说:蜩,就是蜩螗。舍人说:都是蝉,只是方言不同。三辅以西称为蜩,梁、宋以东称为蝘。那么螗蝘也是蝉的别名】。奰,是愤怒。鬼方,是远方【孔氏说:《易经·既济》:高宗讨伐鬼方】。郑氏说:饮酒号呼的声音,像蝉和蝘的鸣叫。他们谈笑嘈杂,又像水沸腾、羹汤将熟的样子。殷纣之时,君臣失道,这样就要灭亡了。当时的人受其影响,甚至还想跟随这样做,不知道这是不对的。王氏说:昏乱到这种地步,所以从中原内部,到外部的鬼方,没有不愤怒的。孔氏说:覃及,是延及的意思。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的人!不是上帝不按时节,而是殷商不遵循旧法。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旧的法度。竟然对这些都不听从,所以大命因此倾覆。”

朱氏说:“不是上帝造成这种不好的时局,只是因为殷商不遵循旧法,才招致这种祸患。老成人,是旧臣;典刑,是旧法。”王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来谋划先王的旧政,但法度还在,可以遵循。竟然对这些都不听从,这就是大命倾覆的原因。”东莱说:“大命,是国运。”

文王说:“咨!咨!你们殷商的人!有句话说:‘大树将要倾倒,枝叶还没有受到损害,根本却先断绝。殷商的借鉴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

毛氏说:颠仆沛拔,是倾倒的意思。郑氏说:揭,是蹶倒的样子;拨,是断绝。意思是说大树将要倾倒,枝叶还没有折断损伤,它的根本却先断绝。欧阳氏说: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是说纣王时宗庙社稷还在,天下诸侯没有全部背叛,只是君王自己作恶盈满而招致祸败罢了。大概穆公作诗时周室尚存,但知道它必然灭亡,是因为君王无道,根本先坏了。君王,是国家的根本。又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是说不仅文王以殷为鉴,殷初兴起时也以夏的灭亡为鉴。意思是现在既然这样,那么后来兴起的人应当又以厉王为鉴。这话伤害之深尤其厉害。

荡八章,每章八句

抑,是卫武公讽刺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李氏说:解说这首诗的人,分别说哪些是讽刺厉王,哪些是自我警戒,是不对的。况且像这首诗首章说威仪,用来讽刺君王不能谨慎他的威仪,那么他自己也应当谨慎威仪,不必分别】。严肃谨慎的威仪,是德行的准则。人们也有话说:没有智者不犯愚。普通人的愚,也是由于疾病。智者的愚,也是由于违背常理。

毛氏说:抑抑,是严密的意思【孔氏说:舍人说:抑抑,是威仪静密】。隅,是棱角【孔氏说:隅,是角;防,是棱。角必有棱,所以说隅防】。王氏说:德,好比宫城;仪,好比角落。看它的角落,就知道宫城里面的情况了。内在有德,必然表现在外面,所以说。郑氏说:古代的贤者,道行心平,可以从外表观察而知晓内心。现在君王暴虐,贤者都变得愚笨,不做出容貌,好像不贤的样子。王氏说:庶人之愚,亦职维疾,是说天性中的毛病。孔子说:古代百姓有三种毛病。郑氏说:众人无知,愚笨是他们的常态;贤者变得愚笨,是畏惧罪过。东莱说:这首诗以威仪为主,这是自古论修身的人所共同认可的。大概最切近最重要的,没有超过这个的。厉王不仅自己在宴乐中丧失威仪,甚至使贤者都不敢修饰自己,装愚以求免祸,当时的情况可以想见了。人亦有言,是当时人的话。

没有比得人更强的,四方都会效法他。有显著的德行,四国都会顺从他。大谋定命,远图时告。敬慎威仪,是百姓的法则。

郑氏说:竞,是强。人君为政,没有比得到贤人更强的。得到贤人,天下就会教化。李氏说:如果能得到贤人,那么四方都会效法他。欧阳氏说:觉,是警动。意思是德行修著,可以动人,那么四国就会服从。毛氏说:訏,是大。谟,是谋。辰,是时。郑氏说:犹,是图。则,是法。苏氏说:人君必须先任用贤臣,内持德行以服天下,然后事先大谋以定政命,远图而时告之。政事既修,又能敬畏威仪以为民则,那么治国的大略就完备了。东莱说:动民以行,不以言。德行,是不言而信。觉民之

大者也。故曰:「有觉徳行,四国顺之。」所谋不止于一身,而计天下之安危;所谋不止于一时,而监百世之损益。所谓大其谋也。既大而谋以定其命矣,犹未敢轻出,复详虑却顾,思其所终,稽其所▯,然后以时而播告焉。故曰:「訏谟定命,逺犹辰告。」用人也,修徳也,出命也,治道之大端既备,又终之以威仪者,葢本其切近者言之,以承前章之意也。

译这是宏大的谋划。所以说:“有觉悟的德行,四方诸侯都会顺从。”所谋划的不局限于自身,而是考量天下的安危;所谋划的不局限于一时,而是鉴察百代的利弊。这就是所谓扩大其谋划。既然已经宏大谋划并以此定下天命,仍然不敢轻易行动,又详细思虑、回顾,思考其最终结果,考察其根本,然后顺应时机发布宣告。所以说:“宏大的谋划定下天命,长远的思虑按时宣告。”任用人才,修养德行,颁布政令,治理大道的主要方面已经具备,最后又以威仪来收尾,大概是从切近的角度来说,以承接上一章的意思。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徳,荒湛【都南反,下同】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防敷求先王,克恭明刑。

欧阳氏曰:一章、二章皆泛论,此章乃专以刺王。王氏曰: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者,今厉王兴而迷乱于政也,颠覆厥徳,以荒湛于酒。郑氏曰:荒,废;湛,乐也。王氏曰:汝虽湛乐之,从弗念为人子孙,当绍祖考。

言当念之也。王氏曰:弗念厥绍,故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也。克共者,不敢慢之谓也【李氏曰:曽不知先王之成法,以敬其明刑】郑氏曰:敷,广也。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音伦】胥以亡。夙兴夜寐,洒埽廷内,维民之章。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他厯反】蛮方。

王氏曰:「肆皇天弗尚者,厉王所为,如上所刺,故今皇天弗尚也【李氏曰:天弗崇尚者】毛氏曰:「沦,率也。」郑氏曰:「胥,皆也。」朱氏曰:「弗尚,厌弃之也。天所不尚,则沦胥以亡,如泉流之易矣。言无者,戒之欲其不至是也。」欧阳氏曰:「沦胥以亡者,君臣皆将灭亡也。」毛氏曰:「洒,图章表也;逷,逺也。」陈氏曰:「王若不慎,则君臣相陷溺而俱亡矣。正宜早夜自为洁除,以为民之章修戎器,以防内外,庶几免陷溺也。」李氏曰:「洒埽廷内,只是修洁其朝廷尔。当时沉荒于酒,贪目前之乐,而忘意外之变,故戒之以修武备也。」郑氏曰:「用戒戎作用,此备兵事之起,蛮方九州之外不服者。」王氏曰:「用攘蛮夷而逖之也。」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丁簟反】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毛氏曰:质,成也【欧阳氏曰:质,定也】苏氏曰:侯度,天子所以御诸侯之度也。天子苟内失其人民,外慢其诸侯,则将有不虞之祸起。朱氏曰:话,言也。郑氏曰:嘉,善也。毛氏曰:玷,缺也。郑氏曰:玉之缺,尚可磨鑢而平。朱氏曰:玉玷尚可磨,言语一失,莫能救之,其戒深切矣。东莱曰:柔者,逊顺之辞也。

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音门】朕舌,言不可逝矣。无言不讐,无徳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孔氏曰:王无得轻易于言语,无得言苟且如是。假有不善人,无执持我舌而不聴我言者。言徃则不可复改,故须慎之。毛氏曰:莫无扪持也。孔氏曰:释诂云:朕,我也。自周以前,朕为通言。郑氏曰:逝,徃也。朱氏曰:讐,荅也。李氏曰: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言行,君子之枢机,其施报必然,不可掩也。王苟能惠于朋友,以及庶民小子,则子孙绳绳然,万民亦莫不承顺之矣。惠之所及,子孙且受其福;则怨之所积,虽子孙亦受其祸矣。孔氏曰:朋友谓诸侯及卿大夫等,下及庶民之子弟小子。苏氏曰:子孙绳绳而不絶也。东莱曰:由言,言之所由发也。

视尔友君子,辑【音集】柔尔顔,不遐有愆,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音亦】思。

欧阳氏曰:「戒王起居左右,当友君子,和柔其顺以接之,以习为善道,则庶几逺罪也。」不遐,遐也。诗人语常如此。毛氏曰:「辑,和也。西北隅谓之屋漏。觏,见也。格,至也。」郑氏曰:「遐,逺也。矧,况。射,厌也。」朱氏曰:「视尔独居于室中之时,当庶几不愧于屋漏,然后可无曰:『此非显明之处,而莫予见也。』当知神之至也,不可得而测度,又岂可厌倦而不敬乎?此言当戒惧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而慎其独也。是则修之至也。」东莱曰:「思,语辞也。此章戒厉王以内外交修也。」

辟尔为徳,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鲜【息浅反】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户公反】小子。

李氏曰:辟君也。人君之为徳,必臧善,必嘉美。郑氏曰:止容止也。陈氏曰:慎其容止,不过愆于威

译如今,(厉王)在政事上兴起迷乱,败坏他的德行,沉溺于酒色,虽然沉溺于享乐,却不念及继承祖业,不广泛寻求先王的治国之道,不敢恭敬地奉行明确的法度。

欧阳氏说:第一章、第二章都是泛泛而论,这一章是专门用来讽刺周厉王的。王氏说:“‘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是说如今厉王兴起,在政事上迷乱;‘颠覆厥德’,是因为沉溺于酒色而败坏了德行。”郑氏说:“荒,是废弃;湛,是沉溺。”王氏说:“你虽然沉溺于享乐,却不念及作为子孙,应当继承祖先的事业。”这是说应当念及这一点。王氏说:“不念及继承祖业,所以不广泛寻求先王的治国之道,不敢恭敬地奉行法度。”“克共”,是不敢怠慢的意思【李氏说:竟然不知道先王的成法,用来恭敬地奉行明确的法度】郑氏说:“敷,是广泛。”

因此皇天不再崇尚他,就像泉水奔流一样,君臣相继灭亡。早起晚睡,打扫庭院内外,成为百姓的表率。整治你的车马、弓矢和兵器,用来防备军事行动,用来威慑远方的蛮族。

王氏说:“‘肆皇天弗尚’,是说厉王的所作所为,如上面所讽刺的那样,所以如今皇天不再崇尚他【李氏说:天不崇尚他】毛氏说:“沦,是率领。”郑氏说:“胥,是皆。”朱氏说:“弗尚,是厌弃。天所不崇尚的,就会相继灭亡,就像泉水流动那样容易。说‘无’,是警告他,希望他不致于此。”欧阳氏说:“沦胥以亡,是说君臣都将灭亡。”毛氏说:“洒,是图章表;逷,是远。”陈氏说:“君王如果不谨慎,那么君臣就会相互陷溺而一起灭亡。正应该早晚自我洁净,作为百姓的表率,修治兵器,以防备内外,或许可以避免陷溺。”李氏说:“洒扫庭院内外,只是修洁他的朝廷罢了。当时沉溺于酒色,贪图眼前的快乐,而忘记意外的变故,所以用修治武备来警告他。”郑氏说:“‘用戒戎作用’,这是防备兵事兴起,蛮方是九州之外不服从的人。”王氏说:“用来驱除蛮夷而使之远离。”

安定你的百姓,谨慎地对待诸侯的法度,用来防备意外之事,慎重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没有不温和美好的。白玉上的瑕疵还可以磨平;言语上的瑕疵,就无法挽回了。毛氏说:“质,是安定【欧阳氏说:质,是确定】苏氏说:“侯度,是天子用来驾驭诸侯的法度。天子如果对内失去百姓,对外怠慢诸侯,就会有意外之祸兴起。”朱氏说:“话,是言语。”郑氏说:“嘉,是善。”毛氏说:“玷,是缺损。”郑氏说:“玉的缺损,还可以磨削而平整。”朱氏说:“玉的瑕疵还可以磨平,言语一旦失误,就无法挽救,这警告非常深切。”东莱说:“柔,是谦逊顺从的意思。”

不要轻易发言,不要说只是随便说说。没有人能捂住我的舌头,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收回。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回报。对朋友施恩惠,对百姓和年轻人施恩惠,子孙就会谨慎连续,万民没有不顺从的。

孔氏说:“君王不要轻视言语,不要说只是随便说说。假使有不善之人,没有人能捂住我的舌头而不听我说话。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再改,所以必须谨慎。”毛氏说:“莫,是无;扪,是持。”孔氏说:“《释诂》说:朕,是我。自周以前,朕是通用的自称。”郑氏说:“逝,是往。”朱氏说:“讐,是应答。”李氏说:“言语出自自身,施加于百姓;行为发自近处,显见于远方。发出的言语善,那么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不善,那么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言行,是君子的关键,其施与报必然,无法掩盖。君王如果能对朋友施恩惠,以及百姓和年轻人,那么子孙就会谨慎连续,万民也没有不顺从的。恩惠所及,子孙且受其福;那么怨恨所积,即使子孙也受其祸。”孔氏说:“朋友指诸侯及卿大夫等,下及百姓的子弟小子。”苏氏说:“子孙谨慎连续而不绝。”东莱说:“由言,是言语发出的根源。”

看你对待君子朋友,和顺你的脸色,不远离过错,互相在室内,尚且不愧于屋漏。不要说不显明,没有人看见我。神的到来,不可测度,何况可以厌倦。

欧阳氏说:“警告君王起居左右,应当与君子为友,和顺地对待他们,以习以为善道,那么或许可以远离罪过。”不遐,是遐。诗人的语言常如此。毛氏说:“辑,是和。西北角称为屋漏。觏,是见。格,是至。”郑氏说:“遐,是远。矧,是况且。射,是厌。”朱氏说:“看你独居在室内的时候,应当或许不愧于屋漏,然后可以说:‘这不是显明的地方,没有人看见我。’应当知道神的到来,不可测度,又岂可厌倦而不敬呢?这是说应当在所看不见的地方戒惧,在所听不到的地方恐惧,而慎独。这是修养的极致。”东莱说:“思,是语助词。这一章警告厉王内外兼修。”

修治你的德行,使之美好,使之嘉善,谨慎你的仪容,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伤害,很少有不为的,那么投我以桃,报之以李,那些头上长角的孩童,真是虹小子。

李氏说:“辟,是君。人君的德行,必须美好,必须嘉善。”郑氏说:“止,是容止。”陈氏说:“谨慎他的容止,不违背威仪。”

仪,不僣差,不贼害,则未有不可以为法者。毛氏曰:僣差也。横渠张氏曰:不僣不贼,则人当效之,犹投桃报李之必然。毛氏曰:童无角者也。虹溃也。王氏曰:童无角,理譬我施恶无报我以善之理,谓童而角,实惑小子耳,非其理也。东莱曰:厉王不君,故戒以君尔为徳,俾臧俾嘉,欲其君尽徳之善也。淑慎尔止,不愆于仪,此诗以威仪为主,故屡言之。尔以善而民以善应之,犹投桃报李,葢必然之理。彼小人日导王为不善,而欲民应之不悖,是犹童羊童羊而求其角,天下宁有此理乎?溃乱王聴,使至倾覆者,实此曹耳。

译仪态,不僭越差错,不伤害祸害,那么就没有不可以作为法度的。毛氏说:僭就是差错。横渠张氏说:不僭越不伤害,那么人们就应当效法他,就像投桃报李那样必然。毛氏说:童是没有角的。虹是溃乱。王氏说:童没有角,用道理来比喻我施加恶行却希望别人用善行回报我的道理,说没有角的羊长出角,实在是迷惑小孩子罢了,这不符合常理。东莱说:周厉王不像君主,所以告诫他要以君主的德行来要求自己,使他变得美好,希望他尽到君主德行的善处。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仪态,这首诗以威仪为主,所以屡次提到它。你以善行而百姓以善行回应你,就像投桃报李,大概是必然的道理。那些小人每天引导君王做不善之事,却希望百姓回应他不违背,这就像没有角的羊却要求它有角,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呢?溃乱君王的听闻,使他达到倾覆地步的,实在是这些人啊。

荏【而甚反】染【而渐反】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僣民,各有心。

毛氏曰:缗,被也。柔忍之木,荏染然。人则被之,丝以为弓。欧阳氏曰:人必先观其质性之如何也。横渠张氏曰:柔和之木,乃弓之材;温恭之人,乃徳之质。毛氏曰:话,言古之善言也。郑氏曰:覆,犹反也;僭,不信也。语贤知之人以善言,则顺行之;告愚人,反谓我不信。民各有心,二者意不同也。东莱曰:此章言人之质有美有恶,故有可告语者,有不可告语者。若厉王,葢不可告语矣。武公犹拳拳不能自己焉,下章所言是也。

于【音乌】乎【音呼】小子未知臧否【音鄙】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音啼】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音暮】成?

郑氏曰:臧善也。于乎!伤王不知善否。我非但以手携持之亲,示以其事之是非。我非但对面语之亲,提撕其耳。此言以敎道之,孰不可啓觉?假令人云:「王尚幼少,未有所知。」亦以抱子长大矣,不幼少也。欧阳氏曰:靡盈不自满。朱氏曰:人若不自盈满,能受敎戒,则岂有早知而反晚成者乎?毛氏曰:莫晚也。东莱曰:武公之于厉王厚矣,故不忍遽断,以为不可告语,犹疑其未知臧否也。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莫空反】我心惨惨【七盛反】诲尔谆谆【之纯反】聴我藐藐【美角反】匪用为敎,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莫报反】

毛氏曰:梦梦,乱也;惨惨,忧不乐也。郑氏曰:孔,甚;昭明也。昊天乎,乃甚明察。我生无可乐也。视王之意,梦梦然。我心之忧闷,惨惨然。愬其自恣,不用忠臣。毛氏曰:聴我藐藐,藐藐然不入也。郑氏曰:我告敎王,口语谆谆然。王聴聆之,藐藐然忽略。欧阳氏曰:君暗于上,臣忧于下。臣言甚至,而君聴甚忽。不以为徳,而反以为罪也。王氏曰:匪以我谆谆为敎之也,覆以我为虐之也。东莱曰:既耄,非谓其老也。犹今人责未更事者曰:既老大矣,甚言之也。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聴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逺,昊天不忒【他得反】回遹【于橘反】其徳,俾民大棘。

郑氏曰:止辞也。不忒,不差忒也。大棘,大困急也。欧阳氏曰:我所告尔者,非我妄言,皆据旧事之已然者,庶几聴我,犹可不至于大悔也。苏氏曰:天方艰难,周室曰:吾将丧其国,譬如夏商,其类不逺。天岂复有差忒?不然者哉?然王曽不悟,益为邪僻之行使,民至于困急而无告也。东莱曰:史记载武公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国语》亦称武公年九十五,作歌以自儆。韦昭谓歌即《抑》也,説者遂以为此诗乃追刺厉王。今考其文,如曰:「在于今兴,迷乱于政。」曰:「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曰:「聴用我谋,庶无大悔。」夫岂追刺之语乎?《史记》《国语》殆未可据,一以诗为正可也。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郑氏曰:芮伯,畿内诸侯,王卿士也,字良夫孔氏曰:书序注云,芮伯,周同姓国,在畿内,则芮伯,姬姓也,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左传引大风有隧,以为芮良夫之诗】菀【音郁】彼桑柔,其下侯旬,捋【力活反】采其刘,瘼【音莫】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初亮反】兄【音况】填【音尘】兮,倬彼昊天,宁莫我矜?毛氏曰:兴也,菀,茂盛貌,旬,言隂均,瘼,病也孔氏曰:菀然而茂盛者,彼桑也,其叶稚而柔濡,故菀然茂盛于此之时,人息其下,维均得防王氏曰:及采其刘,则其下民为日所暴,不见芘防,而瘼矣,王失徳剥丧,无以芘防其民之譬也,刘,杀也,杀言尽之也欧阳氏曰:他木皆有枝叶,而诗人独以桑为譬者,惟桑以叶用于人,常见捋采为空枝,而人不得防其下,故以为喻也郑氏曰:殄,絶也毛氏曰:仓,丧,兄,滋,填,久也【孔

译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僭,民各有心。

毛氏说:缗,是覆盖的意思。柔韧的树木,荏染的样子。人则覆盖它,用丝做成弓。欧阳氏说:人必须先观察其本性的如何。横渠张氏说:柔和的树木,是弓的材料;温恭的人,是德的本质。毛氏说:话,是说古时的善言。郑氏说:覆,是反的意思;僭,是不信。对贤明的人说善言,就顺从德行去实行;对愚蠢的人说,反而说我不信。百姓各有心思,这两种人的心意不同。东莱说:这一章说人的本性有美有恶,所以有可以告诉的,有不可以告诉的。像厉王,大概是不可以告诉的了。武公还恳切地不能自己停止,下一章所说的就是。

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

郑氏说:臧,是善。于乎!哀伤王不知道善与不善。我不是只用手搀扶着亲近,指示他事情的是非。我不是只面对面地命令他亲近,提着他的耳朵。这是说用教导他,谁不可以启发觉悟?假使有人说:“王还年幼,没有所知。”也已经抱过孩子长大了,不是年幼了。欧阳氏说:靡盈,是不自满。朱氏说:人如果不自满,能接受教导,那么哪有早知而晚成的呢?毛氏说:莫,是晚。东莱说:武公对厉王恩厚,所以不忍心立刻断绝,认为不可以告诉,还怀疑他不知道善与不善。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已耄。

毛氏说:梦梦,是乱;惨惨,是忧愁不快乐。郑氏说:孔,是甚;昭,是明。昊天啊,非常明察。我生无可乐。看王的意思,梦梦然。我心忧愁,惨惨然。诉说他的放纵,不用忠臣。毛氏说:听我藐藐,藐藐然不进入。郑氏说:我告诫王,口语谆谆然。王听受,藐藐然忽略。欧阳氏说:君在上昏暗,臣在下忧愁。臣言极至,而君听极忽。不认为是恩德,反而认为是罪过。王氏说:不是把我的谆谆当作教导,反而把我的谆谆当作虐待。东莱说:已耄,不是说老。就像现在人责备未经事的人说:已经老大了,是极言。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郑氏说:止,是语助词。不忒,是不差错。大棘,是大困急。欧阳氏说:我所告诉你的,不是我妄言,都是根据旧事已经发生的,希望你听我的,还可以不至于大悔。苏氏说:天正艰难,周室说:我将丧失我的国家,譬如夏商,这类不远。天岂再差错?不然呢?然而王曾不悟,更加为邪僻之行,使民至于困急而无告。东莱说:史记载武公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国语也称武公年九十五,作歌以自警。韦昭说歌即《抑》,说者遂以为此诗乃追刺厉王。现在考其文,如说:“在于今兴,迷乱于政。”说:“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说:“听用我谋,庶无大悔。”这难道是追刺的话吗?《史记》《国语》大概不可据,一以诗为正可也。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郑氏说:芮伯,是畿内诸侯,王卿士,字良夫。孔氏说:书序注云,芮伯,是周同姓国,在畿内,那么芮伯,是姬姓。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那么在西都的畿内。左传引大风有隧,以为芮良夫的诗】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莫我矜?

毛氏说:兴也,菀,是茂盛貌,旬,是说阴均,瘼,是病。孔氏说:菀然而茂盛者,是桑。其叶稚而柔濡,所以菀然茂盛于此之时,人息其下,唯均得防。王氏说:及采其刘,则其下民为日所暴晒,不见庇护,而病了。王失德剥丧,无以庇护其民的比喻。刘,是杀。杀言尽之。欧阳氏说:他木皆有枝叶,而诗人独以桑为比喻者,唯桑以叶用于人,常见捋采为空枝。而人不得防其下,所以以为喻。郑氏说:殄,是绝。毛氏说:仓,是丧;兄,是滋;填,是久。

氏曰:仓之为丧,其义未闻,况训赐也,赐人之物则益滋多,故况为滋也,释言云:烝,尘也,孙炎曰:烝物久之尘,则尘为久义,古者尘填字同,故填得为久】释文曰:兄本作况苏氏曰:君子忧之不絶于心,悲之益久而不已【王氏曰:怆则滋久也】号天而诉之也郑氏曰:倬,明大貌

译氏说:仓作为丧事的含义未曾听闻,何况解释为赐予呢,赐给人的东西就会更加增多,所以况意为滋长,《释言》说:烝,就是尘,孙炎说:烝物放置久了就会积尘,那么尘就有长久的含义,古代尘和填字相同,所以填可以表示长久。《释文》说:兄字原本作况,苏氏说:君子担忧它不停息于心,悲伤它更加长久而不止。王氏说:怆就是更加长久。向天呼号而申诉它。郑氏说:倬,是明亮广大的样子。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面忍反】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步,斯频。

毛氏曰:「骙骙,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翩翩在路,不息也。」夷,平泯灭也。苏氏曰:「厉王之乱,天下征伐不息,故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之。」郑氏曰:「乱日生,不平,无国不见残灭也。」王氏曰:「黎,墨也。周曰黎民,秦曰黔首。黎则黔首之谓也。民靡有黎,则是黔首靡有孑遗也。」郑氏曰:「具,犹俱也。俱遇此祸以为烬【欧阳氏曰:「皆为灰烬】毛氏曰:「频,急也。」陈氏曰:「呜呼,可哀乎!国运如此之频促也。」

国步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徃?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古杏反】

郑氏曰:将犹养也。陈氏曰:国运困穷,天不我养。王氏曰:欲避祸乱,疑于所徃。天下皆是也,则靡所止。疑云徂何徃也【朱氏曰:徂亦徃也。云徃耳,而果何所徃也】毛氏曰:厉恶梗病也。欧阳氏曰: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者,民归咎于上之辞也。言君子本无强争之心,而何人生此祸乱之阶?为今人之病。意若祸有根原,其来也逺,而今人适遭之耳。其实刺祸由王致也。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都但反】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痻【武巾反】孔棘我圉。

毛氏曰:宇居僤厚也,圉垂也。郑氏曰:辰时也,痻病也。孔氏曰:念已之乡土,居宅也。我生不得时,正逢天之厚怒,使我从西而徃于东,无所安定而居处,是逢天怒时,故遭此劳役也。又曰:叹伤多矣,我之所遇之病也,甚急矣,我之在邉垂,甚劳也。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毛氏曰:毖,慎也。郑氏曰:恤,亦忧也。逝,犹去也。序爵,次序贤能之爵【朱氏曰:序爵,辨别贤否之道也】执热,手持热物;淑善,胥相及与也。苏氏曰:王岂不为谋且慎哉?然而不得其道,适所以长乱而自削耳。故告之以其所当忧,诲之以叙爵。且曰:谁能执热而不濯者?贤者之能已乱,犹濯之能解热耳。今王之所任者,其何能善哉?则相与入于陷溺而已。

如彼遡风,亦孔之僾【音爱】民有肃心,荓【昔耕反】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寳,代食维好。

毛氏曰:遡,向也。僾,唈荓使也。郑氏曰:使人唈然如向疾风不能息也【孔氏曰:唈者,风唈人气,故云使人不能息息,谓喘息】苏氏曰:君子视厉王之乱,闷然如遡风之唈而不息。李氏曰:民有肃然之心,本无怠慢,而王乃使之至于不逮,民无得以趋事于畎畆之间,则其不逮者非民之罪也,王使之也。故芮伯告王曰:「好是稼穑,言不敢轻于民力也。」其有功于民者,则使之代食。欧阳氏曰:稼穑维寳,代食维好者,稼穑可寳,当以禄养贤才而刺王不然也。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音羊】哀恫【音通】中国,具赘【之芮反】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欧阳氏曰:天降丧乱,将灭亡我王室【朱氏曰:灭我所立之王】而嵗又蝗螟为灾,稼穑尽病。郑氏曰:虫食苗根曰蟊,食节曰贼,耕种曰稼,收敛曰穑,卒尽也。痒,病也。恫,痛也。具皆哀痛乎中国之人,皆空虚。毛氏曰:赘,属也【朱氏曰:言危也。春秋传曰:君若赘旒然,与此赘同】荒,虚也。朱氏曰:旅与膂同,言困之极,无力以念天祸也。王氏曰:穹,苍天也。穹,言形;苍,言色也。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郑氏曰:「惠顺宣徧,犹谋也。考其辅相之行,然后用之,言择贤之审。」李氏曰:「古者顺道之君,为百姓瞻仰者,以其内能秉持其心,外则宣谋猷于众,考察慎择其相。」郑氏曰:「臧,善也。」朱氏曰:「自独俾臧,自以为善也。自有肺肠,自有意见也,狂惑也。」东莱曰:「善恶出于天下之同然者,葢晓然易见也

译四匹公马奔驰不停,旟旗旐旗随风飘舞。祸乱滋生不平定,没有国家不遭毁灭。百姓中没有黑发的壮年,全都遭遇灾祸化为灰烬。唉!可哀叹啊,国运如此急促。

毛氏说:“骙骙,是不停息的样子。画有鸟隼的旗帜叫旟,画有龟蛇的旗帜叫旐。旗帜在路上翩翩飞舞,是不停息的样子。”夷,是平定;泯,是灭。苏氏说:“周厉王的祸乱,天下征伐不停息,所以看到车马旌旗就感到厌苦。”郑氏说:“祸乱每天滋生,不平定,没有国家不遭受残灭。”王氏说:“黎,是黑色。周朝称黎民,秦朝称黔首。黎就是黔首的意思。民靡有黎,就是黔首没有遗留。”郑氏说:“具,就是俱。都遭遇这灾祸成为灰烬。”欧阳氏说:“都成为灰烬。”毛氏说:“频,是急迫。”陈氏说:“呜呼,可哀啊!国运如此急促。”

国运困顿缺乏资财,上天不养育我,无处停息犹豫,要去往何处?君子本来秉持内心不争,是谁生出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祸害。

郑氏说:将,是养育。陈氏说:国运困穷,上天不养育我。王氏说:想要躲避祸乱,对前往的地方犹豫。天下都是这样,就无处停息。犹豫说要去往,但究竟能去往哪里呢?朱氏说:徂,也是往。说是要往,但果真是往哪里呢?毛氏说:厉,是恶;梗,是病。欧阳氏说:君子本来秉持内心不争,是谁生出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祸害的,是百姓归咎于上层的言辞。说君子本无强争之心,而何人生出这祸乱的阶梯?成为今人的病痛。意思是祸乱有根源,由来已久,而今人恰好遭遇罢了。其实是讽刺祸乱由君王造成。

忧心忡忡,思念我的乡土。我生不逢时,遭遇上天厚重的愤怒。从西走到东,没有安定的居所。我遭遇的疾病很多,我的边防非常危急。

毛氏说:宇,是居处;僤,是厚重;圉,是边垂。郑氏说:辰,是时;痻,是病。孔氏说:思念自己的乡土,居处。我生不得时,正逢上天厚重的愤怒,使我从西走到东,无处安定居处,是逢上天愤怒的时候,所以遭受这劳役。又说:叹伤很多,我遭遇的疾病,非常急迫,我在边垂,非常劳苦。

谋划并且谨慎,祸乱或许能消除,告诉你忧患,教导你排列爵位。谁能手持热物,却不用水冲洗?他们怎能行善,只会互相牵连沉溺。

毛氏说:毖,是谨慎。郑氏说:恤,也是忧。逝,是去。序爵,是次序贤能的爵位。朱氏说:序爵,是辨别贤否的方法。执热,是手持热物;淑,是善;胥,是相与。苏氏说:君王难道不谋划且谨慎吗?然而不得其道,正好助长祸乱而自我削弱。所以告诉他应当忧虑的,教导他排列爵位。并且说:谁能手持热物而不冲洗呢?贤者能平定祸乱,就像冲洗能解除热一样。现在君王所任用的,怎能行善呢?只会互相牵连陷入沉溺罢了。

就像迎着风,也非常憋闷。百姓有严肃的心,却使之达不到。喜好耕种,让百姓代替进食。耕种是珍宝,代替进食是好的。

毛氏说:遡,是向;僾,是唈;荓,是使。郑氏说:使人唈然像迎着疾风不能喘息。孔氏说:唈,是风唈人气,所以说使人不能喘息,指喘息。苏氏说:君子看厉王的祸乱,闷然像迎着风唈而不息。李氏说:百姓有严肃的心,本无怠慢,而君王却使之达不到,百姓无法在田间劳作,那达不到的不是百姓的罪过,是君王使之如此。所以芮伯告诉君王说:“喜好耕种,说是不敢轻用民力。”对百姓有功的,就让他代替进食。欧阳氏说:耕种是珍宝,代替进食是好的,意思是耕种可宝,应当用俸禄供养贤才而讽刺君王不这样。

上天降下丧乱,灭亡我所立的君王。降下这些害虫,庄稼全都生病。哀痛中国,全都空虚荒废。没有力气,来思念苍天。

欧阳氏说:上天降下丧乱,将要灭亡我王室。朱氏说:灭亡我所立的君王。而年成又有蝗螟为灾,庄稼尽病。郑氏说:虫吃苗根叫蟊,吃茎节叫贼,耕种叫稼,收获叫穑,卒,是尽;痒,是病;恫,是痛。具,是皆;哀痛乎中国之人,皆空虚。毛氏说:赘,是属。朱氏说:言危。《春秋传》说:君若赘旒然,与此赘同。荒,是虚。朱氏说:旅与膂同,言困之极,没有力气来思念天祸。王氏说:穹,是苍天。穹,言形;苍,言色。

这位仁爱的君王,是百姓所瞻仰的,秉持内心宣扬谋略,考察谨慎他的辅相。那些不顺从的,独自以为善,自有肺肠,使百姓最终疯狂。

郑氏说:“惠,是顺;宣,是遍;犹,是谋。考察辅相的行为,然后任用,说选择贤人很审慎。”李氏说:“古代顺道的君王,为百姓瞻仰,因为内心能秉持其心,外面则宣扬谋略于众人,考察慎择他的辅相。”郑氏说:“臧,是善。”朱氏说:“自独俾臧,是自以为善。自有肺肠,是自有意见,狂惑。”东莱说:“善恶出于天下同然的,大概显而易见。”

。不顺之君,其所施为,其所任用,皆非天下之所谓善,乃自独使之善耳。其肺肠不与人同,不可晓解,此民所以惑乱也。」

译不顺应民意的君主,他所推行的政令,他所任用的官员,都不是天下人认为好的,而是他自己独自认为好的罢了。他的内心想法与常人不同,无法让人理解明白,这就是百姓感到迷惑混乱的原因。」

瞻彼中林,甡甡【所巾反】其鹿,朋友以谮【子念反】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毛氏曰:「甡甡,众多也。谷,穷也【孔氏曰:谷,谓山谷;坠谷,是穷困之义】郑氏曰:「胥,相也。谷,善也。视彼林中,其鹿軰耦行,甡甡然,众多。」苏氏曰:「朋友相谮,不能相善,曽鹿之不如,是以进退无不陷焉者。」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思畏忌。

毛氏曰:「瞻言百里,逺虑也。」郑氏曰:「胡之言何也?」李氏曰:「圣人则逺知祸福于未萌,其所瞻视而言者至于百里,无逺不察也。若夫愚人则反狂以喜,所谓抱火厝之积薪之下,火未及然,犹谓之安者也。」朱氏曰:「我非不能言也,如此畏忌何哉?言王暴虐,人不敢谏也。」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毛氏曰:迪,进也。郑氏曰:良,善也。国有善人,王不求索,不进用之。有忍为恶之心者,王反顾念而重复之。言其忽贤者而爱小人,贪犹欲也。天下之民,苦王之故,欲其乱亡,故安为荼毒之行,相侵暴,愠恚使之然。孔氏曰:荼,苦菜;毒,乃毒虫,皆恶物,故比恶行。

大风有隧【音遂】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古口反】

毛氏曰:隧道也。郑氏曰:大风之行,有所从而来,必从大空谷之中作起,式用征行也。陈氏曰:大风其径隧,由于空谷而起,以兴人之为善为不善,皆有所从来也。苏氏曰:垢秽也。言善人之作也,以用其善;小人之行也,以播其秽。其垢发其中之所有于外也【毛氏曰:中垢,言秽防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聴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蒲对反】

毛氏曰:类,善也。苏氏曰:风之起也有道,类之败也有自。贪人在上,则类之所由败也。孔氏曰:聴言,道聴之言。王氏曰:诵言,先王之言也。李氏曰:王之性本善,但以贪人败之故耳。道聴之言则荅之,诵诗书之言以告之,则如醉。此所以见王之先入于贪人之言故也。厉王既已不用其良,反使我为悖逆之行,而从贪人之所为也。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隂女,反予来赫。

苏氏曰:朋友,其僚友也。郑氏曰:嗟尔朋友,起而切磋之也。飞鸟亦时为弋射者所得之徃也。横渠张氏曰: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千虑一得也【朱氏曰:言彼之所言,亦或有中也】既之隂女,反予来赫,予至诚密以天下之事忠告,反谓予来相恐也。朱氏曰:赫本亦作吓,庄子云:以梁国吓我是也。东莱曰:厉王之朝,举无信芮伯之言者,故告之曰:予岂不知而妄发哉?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岂无一二或中者乎?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

郑氏曰:职,主也【朱氏曰:职,専也】毛氏曰:凉薄也。朱氏曰:善背工为反覆也。郑氏曰:克胜也。朱氏曰:民之所以贪乱不知止者,由此善背之人为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而力为之也。民之所以邪僻者,由此軰竞用力而然也。回遹,邪僻也。反覆其言,所以深恶之也。

民之未戾,职盗为冦,凉曰不可,覆背善詈【力智反】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毛氏曰:戾,定也。苏氏曰:民之未定,职上有盗贼之臣为之寇也。郑氏曰:我薄告之以不可已,为尔反背而见詈矣。朱氏曰:虽汝能自文饰,言此乱非我所致,然我已作尔歌矣。言已得其情,其事已着明,不可掩覆也。东莱曰:此诗本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故于聴任之际,屡致意焉。一章至四章,皆极言其乱也。五章告之以聴任之道,而忧其不能改也。六章复告以息民务农,而居位食禄者不可不审择也。七章因首章息民务农之言,而深叹丧乱饥馑之可哀也。八章言治乱之分,葢其君向背用舍所由异路,思古而伤今也。九章言君暗于上,故谮毁之俗成于下,自伤处斯世之难也。十章言朝皆小人,安其危而利其菑,欲谏而不敢

译看那树林之中,鹿群众多,朋友却互相谗害,不能互相善待。人们也有话说,进退都陷入困境。

毛氏说:“甡甡,众多的样子。谷,困窘。”孔氏说:“谷,指山谷;坠入山谷,是困窘的意思。”郑氏说:“胥,互相。谷,善。看那林中,鹿群成双成对地行走,甡甡的样子,很多。”苏氏说:“朋友互相谗害,不能互相善待,竟然不如鹿,所以进退无不陷入困境。”

只有这圣人,能预见百里之外。只有那愚人,反而狂妄欢喜。不是不能说话,为何如此畏惧顾忌?

毛氏说:“瞻言百里,是深远的思虑。”郑氏说:“胡,何的意思。”李氏说:“圣人则能在祸福未萌发时就远知,他所瞻视并言说的达到百里,没有远的不明察的。至于愚人则反而狂妄欢喜,所谓抱着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火还没有烧着,还说是安全的。”朱氏说:“我不是不能说话,为何如此畏惧顾忌?说君王暴虐,人们不敢劝谏。”

只有这好人,不被寻求,不被进用;只有那狠心的人,被顾念,被重用。百姓贪图混乱,宁愿遭受荼毒。

毛氏说:“迪,进用。”郑氏说:“良,善。国有善人,君王不寻求,不进用。有狠心作恶的人,君王反而顾念并重复任用。说君王忽视贤者而喜爱小人,贪欲就是欲望。天下的百姓,苦于君王的原因,希望他混乱灭亡,所以安然做出荼毒的行为,互相侵暴,怨恨愤怒使他们这样。”孔氏说:“荼,苦菜;毒,是毒虫,都是恶物,所以比喻恶行。”

大风有路径,有空旷的大山谷。只有这好人,作为善的榜样。只有那不顺从的人,征引其中的污秽。

毛氏说:“隧,道路。”郑氏说:“大风的运行,有所从来的地方,必定从空旷的大山谷中兴起,式用,征行。”陈氏说:“大风的路径,由于空谷而起,用来兴起人做善做不善,都有所从来的。”苏氏说:“垢,污秽。说好人的作为,是用他的善;小人的行为,是播撒他的污秽。他的污秽从内部所有显露于外。”毛氏说:“中垢,说内部的污秽。”

大风有路径,贪人败坏善类。听道听途说的话就回答,诵读先王的话如醉如痴。不任用好人,反而使我悖逆。

毛氏说:“类,善。”苏氏说:“风的兴起有道理,善类的败坏有原因。贪人在上位,就是善类败坏的原因。”孔氏说:“听言,道听途说的话。”王氏说:“诵言,先王的话。”李氏说:“君王的本性本善,只是因为贪人败坏他罢了。道听途说的话就回答,诵读诗书的话来告诉他,却像醉了一样。这可以看出君王先入于贪人的话。厉王已经不用好人,反而使我做悖逆的事,而跟随贪人的所作所为。”

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吗?却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中。既然我诚心密告天下之事,反而说我恐吓。

苏氏说:“朋友,他的同僚。”郑氏说:“嗟尔朋友,起来切磋。”飞鸟有时也被射猎者射中。横渠张氏说:“我难道不知道而这样做?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中,千虑一得。”朱氏说:“说他们的话,也有中肯的。”既然我诚心密告天下之事,反而说我恐吓,朱氏说:“赫本也作吓,庄子说:用梁国吓我。”东莱说:“厉王的朝廷,没有相信芮伯的话的,所以告诉他:我难道不知道而妄发吗?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中,难道没有一二中肯的吗?”

百姓没有准则,主要在于凉薄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能胜任,百姓邪僻,主要在于竞相用力。

郑氏说:“职,主。”朱氏说:“职,专。”毛氏说:“凉,薄。”朱氏说:“善背,工于反复。”郑氏说:“克,胜。”朱氏说:“百姓之所以贪图混乱不知止,是因为这些善背的人为民不利的事,如恐不胜而尽力去做。百姓之所以邪僻,是因为这些人竞相用力而这样。回遹,邪僻。反复其言,所以深恶之。”

百姓未安定,主要在于盗贼为寇,薄说不可,反而背弃善骂。虽然说不因我,已作你的歌。

毛氏说:“戾,定。”苏氏说:“百姓未安定,主要在于上有盗贼之臣为寇。”郑氏说:“我薄告以不可,为尔反背而见骂。”朱氏说:“虽然你能自文饰,说这乱非我所致,然我已作你的歌。说已得其情,其事已着明,不可掩盖。”东莱说:“此诗本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所以于听任之际,屡致意焉。一章至四章,都极言其乱。五章告之以听任之道,而忧其不能改。六章复告以息民务农,而居位受禄者不可不审择。七章因首章息民务农之言,而深感丧乱饥馑之可哀。八章言治乱之分,大概其君向背用舍所由异路,思古伤今。九章言君暗于上,所以谮毁之俗成于下,自伤处此世之难。十章言朝皆小人,安其危而利于灾,欲谏而不敢。”

也。十一章言王逺君子而厚小人,民不堪命而王不知也。十二章言治乱皆有所自来,治由君子而乱由小人也。十三章言王之所以疎弃君子者,由小人之言先入也。十四章至十六章,皆托与公卿侪軰言,以反覆讽切之也。

译也。第十一章说君王疏远君子而亲近小人,百姓无法忍受政令而君王却不知情。第十二章说治世与乱世都有其由来,治世源于君子,乱世源于小人。第十三章说君王之所以疏远抛弃君子,是因为小人的谗言先入为主。第十四章到第十六章,都是假托与公卿同辈交谈,来反复讽喻劝诫。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修行【下孟反】欲销去【起吕反】之。天下喜于王化,复【扶又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郑氏曰:仍叔,周大夫也朱氏曰:烈,暴虐也】

东莱曰:「宣王之小雅,始于《六月》,言其功也;其大雅,始于《云汉》,言其心也。无是心,安得有是功哉!」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在见反】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聴。

孔氏曰:倬然明大,彼天之云汉。郑氏曰:云汉,谓天河也,昭光也。毛氏曰:回转也。郑氏曰:宣王时旱渴雨,故宣王夜仰视天河,望其候焉。朱氏曰:夜晴则天河明。毛氏曰:瞻仰昊天,不见雨候,于是叹伤人之无辜而遇此丧乱饥馑也。毛氏曰:荐重臻至也。郑氏曰:靡莫皆无也,言王为旱之故,求于羣神,无不祭也【王氏曰:羣祀之废,则无不举矣。苏氏曰:礼,国之凶荒则索鬼神祭之】无所爱于三牲,礼神之圭璧又已尽矣。王氏曰:神晏然莫我聴。

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丁故反】下土,宁丁我躬?王氏曰:旱既大甚矣,则其气蕴积隆盛,虫虫而热也【李氏曰:説文曰:虫虫,旱气也。毛氏曰:蕴,蕴而暑;隆,隆而雷;虫虫,而热。郑氏曰:隆隆而雷,非雨雷也】郑氏曰:为旱故絜祀不絶,从郊而至宗庙。毛氏

曰: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瘗其物【孔氏曰:奠谓置之于地,瘗谓埋之于土,礼与物皆谓为礼事神之物,酒食牲玉之属也。天言奠其礼,见燔其物;地言瘗其物,亦奠其礼也,互以相通】宗,尊也;丁,当也。王氏曰:自郊徂宫,上下奠瘗,则天地神示、人鬼内外、上下无不禋祀矣。在宫之神,莫尊于后稷,既无以胜旱灾;在郊之神,莫尊于帝,又不顾我也。苏氏曰:穷而无告,故曰:与其耗败下士,宁使我躬,当之无使人人被其患也。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在雷反】王氏曰:旱既大甚,则不推者,不可推知其故也。毛氏曰:兢兢,恐也;业业,危也。郑氏曰:心动意惧,兢兢然,业业然,如有雷霆近发于上。朱氏曰:孑然,尽貌。言大乱之后,周之余民,仅有遗者,而上天又降旱灾,使孑然而无复有遗【孔氏曰:孑然,孤独之貌】苏氏曰:天将不复使我有遗余,胡为尚不相畏哉?先祖之业将于是摧落矣。

旱既大甚,则不可沮【在吕反】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寜忍予?

毛氏曰:沮,止也。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郑氏曰:旱既大甚,人皆不堪,言我无芘防而处【陈氏曰:未知死所也】众民之近将死亡,曽无视顾而哀闵之。毛氏曰:先正,百辟卿士也【郑氏曰:百辟卿士,雩祀所及者。孔氏曰:正者,长也。先世为官之长,月令仲夏乃命百官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注云:百辟卿士,古之上公以下勾龙、后稷之须】欧阳氏曰:父母、先祖,胡宁忍予?诗人述宣王诉于父母及先祖尔。

旱既大甚,涤涤【徒厯反】山川,旱魃【蒲末反】为虐,如惔【音谈】如焚。我心惮【徒旦反】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

毛氏曰:涤涤,旱气也。山无木,川无水【王氏曰:山枯川竭,如涤濯然也】魃,旱神也。惔,燎之也。熏灼也。郑氏曰:旱气主魃,而虐益甚,草木燋枯,如见焚燎然。惮,犹畏也。李氏曰:羣公先正,则不我闻,亦上文意。苏氏曰:宣王所以祈旱者至矣,而莫之荅,故曰:苟吾之不善,不当天心,则宁使我遯去,以避贤者,无以我苦此庶民也。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都田反】我以旱?憯【七感反】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

译《桑柔》共十六章,其中八章每章八句,另外八章每章六句。

《云汉》是仍叔所作,赞美周宣王。宣王继承厉王的暴虐统治,内心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遭遇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想要消除灾祸。天下人喜悦于王道的教化,重新施行。百姓看到王室的忧虑,所以创作了这首诗。郑氏说:仍叔,是周朝的大夫。朱氏说:烈,指暴虐。

东莱先生说:“宣王的小雅,从《六月》开始,讲述他的功绩;他的大雅,从《云汉》开始,讲述他的心意。没有这样的心意,怎么会有这样的功绩呢!”

那明亮的银河,光辉回转于天空。宣王说:“唉,为什么当今的人如此无辜?”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不断。没有哪个神灵不祭祀,不吝惜这些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上天不听取我的祈求吗?

孔氏说:倬然,形容明亮广大,指天上的银河。郑氏说:云汉,就是天河。昭,是光辉。毛氏说:回,是回转。郑氏说:宣王时大旱,渴望降雨,所以宣王夜晚仰望天河,观察降雨的征兆。朱氏说:夜晚晴朗,天河就明亮。毛氏说:瞻仰苍天,不见降雨的征兆,于是感叹人们无辜却遭遇这丧乱饥荒。毛氏说:荐,是重复;臻,是到来。郑氏说:靡、莫,都是无的意思,说王因为大旱的缘故,向群神祈求,没有不祭祀的。王氏说:群祀被废弃,那么就没有不举行的了。苏氏说:礼制规定,国家遭遇凶荒,就要搜索鬼神来祭祀。无所吝惜于三牲,礼神的圭璧也已经用尽了。王氏说:神灵安然不动,不听取我的祈求。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热气蕴积隆盛,燥热难耐,祭祀不断,从郊外到宗庙,上下奠祭埋藏,没有哪个神灵不尊崇。后稷不能克制旱灾,上帝不降临,败坏了下土,难道要由我来承担吗?王氏说:旱灾已经非常严重,那么热气蕴积隆盛,虫虫地燥热。李氏说:《说文》说:虫虫,是旱气。毛氏说:蕴,是蕴积而暑热;隆,是隆盛而打雷;虫虫,是燥热。郑氏说:隆隆地打雷,不是降雨的雷。郑氏说:因为旱灾,洁净的祭祀不断,从郊外到宗庙。毛氏说:向上祭天,向下祭地,放置祭礼,埋藏祭物。孔氏说:奠,是指放置在地上;瘗,是指埋入土中,礼与物都指用于祭祀神灵的物品,如酒食、牺牲、玉器等。祭天说放置祭礼,可见焚烧祭物;祭地说埋藏祭物,也是放置祭礼,互相贯通。宗,是尊崇;丁,是当。王氏说:从郊外到宗庙,上下奠祭埋藏,那么天地神灵、人鬼内外、上下无不洁净祭祀了。在宗庙的神灵,没有比后稷更尊贵的,既然无法战胜旱灾;在郊外的神灵,没有比上帝更尊贵的,又不顾念我。苏氏说:穷困而无告,所以说:与其败坏下土,宁可让我自己承担,不要让百姓都遭受祸患。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推究原因。小心谨慎,恐惧不安,如同雷霆震响。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遗留。昊天上帝,却不顾念我。为什么不畏惧?先祖的事业将要摧折。王氏说: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无法推究,是说无法推究其原因。毛氏说:兢兢,是恐惧;业业,是危险。郑氏说:内心恐惧,兢兢业业,如同雷霆在上方即将爆发。朱氏说:孑然,是尽绝的样子。说大乱之后,周朝剩下的百姓,仅有遗留,而上天又降下旱灾,使孑然无遗。孔氏说:孑然,是孤独的样子。苏氏说:上天将不再让我有遗留,为什么还不畏惧呢?先祖的事业将在此时摧折。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阻止。赫赫炎炎,无处躲藏。大命临近,无人瞻顾。群公先正,不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害我?

毛氏说:沮,是阻止。赫赫,是旱气。炎炎,是热气。郑氏说:旱灾已经非常严重,人们都难以忍受,说我没有遮蔽之处。陈氏说:不知道死在哪里。众民临近死亡,曾无视顾而哀怜。毛氏说:先正,是百辟卿士。郑氏说:百辟卿士,是雩祀所及的对象。孔氏说:正,是长。先世为官之长,《月令》仲夏命令百官雩祀百辟卿士,对百姓有益的人。注云:百辟卿士,是古之上公以下勾龙、后稷之类。欧阳氏说: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害我?诗人叙述宣王向父母及先祖诉说。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干枯,旱魃作虐,如同焚烧。我心畏惧暑热,忧心如灼。群公先正,不听取我的祈求。昊天上帝,难道让我逃避。

毛氏说:涤涤,是旱气。山无树木,川无水。王氏说:山枯川竭,如同洗涤一般。魃,是旱神。惔,是焚烧。熏,是灼热。郑氏说:旱气主使旱魃,而虐害更加严重,草木焦枯,如同被焚烧。惮,是畏惧。李氏说:群公先正,不听取我的祈求,也是上文的意思。苏氏说:宣王祈求止旱已经做到了极致,却没有回应,所以说:如果我的不善,不当天心,那么宁可让我逃避,以避开贤者,不要让我苦害这些百姓。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勉力畏惧离去。为何用旱灾折磨我?竟然不知道原因。祈求丰年很早,方社祭祀不晚。

【音暮】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译【音暮】昊天上帝,却不为我们考虑。恭敬地侍奉神明,应当没有悔恨和愤怒。

苏氏曰:始以旱故,欲遯去以避贤者;既又以为弃位以避忧患,非人主之义,故黾勉不去,以求济斯难,畏不敢也。朱氏曰:憯,曽也。郑氏曰:瘨,病也。天何曽病我以早?憯不知其故,则王之自反也。葢以至矣。郑氏曰:虞,度也。我祈丰年甚旱【孔氏曰:月令孟春祈谷上帝,孟冬祈来年于天宗,是也】祭四方与社,又不晚【孔氏曰:即以社以方是也】天曽不度知我心,肃事明神如是,明神宜不恨怒于我,我何由当遭此灾也?毛氏曰:悔恨也。

旱既太甚,散无友纪。鞫【居六反】哉,庶正疚【音救】哉。冡宰趣【七口反】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仰昊天,云如何里?

苏氏曰:旱既甚,国用空竭,无以纪纲羣臣朋友【郑氏曰:人君以羣臣为友王氏曰:人道相交,则吉凶庆吊有纪以合之,旱大甚,财不足以为礼,则无友纪横渠张氏曰:友宜作有】郑氏曰:鞫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也,疚病也,穷哉病哉者,念此诸臣勤于事而困于食,以此言劳倦也毛氏曰:嵗凶年谷不登,则趣马不秣【孔氏曰:趣马之官不以粟秣养其马】师氏弛其兵【孔氏曰:师氏掌使其属率四夷之隶各以其兵服守王门外,且以世掌近王之兵,故令弛其兵也】驰道不除【孔氏曰:不使人除治之】祭事不县【孔氏曰:不县其乐】膳夫彻膳,左右布而不修【孔氏曰:布列于位,不令有所修造】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横渠张氏曰:靡人不周,无不能止,自庶正而下皆使周急于民,若供御之物则凡皆禁止去郑氏曰:里忧也,王愁闷于不雨,但自念曰:当如我之忧何【朱氏曰:里与汉书季布传无俚之俚同,当为无聊赖之义苏氏曰:祸乱之后,宣王遭旱,始欲以身当之而不得,中欲以身救之而不能,故于其终仰而诉之于天曰:我今日如何居哉】释文曰:里本作防,尔雅作悝【尔雅释诂曰:悝忧也】

瞻仰昊天,有嘒【呼惠反】其星,大夫君子,昭假【音格】无赢【音盈】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仰昊天,曷惠其宁?

毛氏曰:嘒,众星貌,假至也。孔氏曰:宣王以旱之故,遂瞻望仰视于昊天,惟见其嘒然光明之众星,未有雨徴。吕氏曰:昭,明也;赢,余也。所以事神者无余矣。朱氏曰:大夫君子所以竭其精诚而助王昭假于

天者,已无余矣。虽今死亡将近,然不可以弃其前功,当益求其所以昭假于上者而修之。若此者,非求为我之一身尔,乃所以定众正也。瞻仰昊天,果何时而惠我以安宁乎?「苏氏曰:我亦何求为哉?将以定尔庶正而已。未有民不宁而庶官定者也。」「郑氏曰:瞻仰昊天,曷惠其宁?渴雨之至也。」

  云汉八章章十句

崧髙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音服】平,能建国,亲诸侯,褎【保自反】赏申伯焉【郑氏曰:尹吉甫,申伯皆周之卿士也。尹官氏,申国名】崧髙维岳,骏【音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

毛氏曰:崧,髙貌。山大而髙曰崧。岳,四岳也。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尧之时,姜氏为四伯,掌四岳之祀,述诸侯之职。于周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也。骏,大极至也。岳降神灵和气以至申甫【李氏曰:山大而髙曰崧。郭璞注曰:今中岳嵩髙,葢依此名。是凡大而髙者皆可名之曰崧,非专指中岳也。郭璞注可见】孔氏曰:其山髙大,上至于天。王氏曰:甫也,申也,其先实主岳事,故天祚其子孙,则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也。毛氏曰:翰,干也【王氏曰:翰,垣屋所恃以立】王氏曰:蕃,言扞蔽;宣,言敷播。李氏曰:是二人者,皆为周室之屏翰。苏氏曰:蔽其患难,而宣其徳泽于天下。东莱曰:甫申,意者皆宣王时贤诸侯,同有功于王室者。甫虽不见于经,以文意考之,葢当如此。郑氏乃逺取训夏赎刑之甫侯,殆非也。

亹亹申伯,王缵【祖管反】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

郑氏曰:亹亹,勉

译苏氏说:起初因为旱灾的缘故,想要退隐离去以避让贤者;后来又认为放弃君位来躲避忧患,不是君主应有的道义,所以勉力不去,以求渡过这场灾难,是畏惧而不敢这样做。朱氏说:憯,就是曾。郑氏说:瘨,是病。上天何曾让我遭受旱灾之病?曾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这是周宣王的自我反省。大概已经到极点了。郑氏说:虞,是揣度。我祈求丰年却遭遇大旱【孔氏说:《月令》中说孟春向天帝祈求谷物,孟冬向天宗祈求来年丰收,就是这样】祭祀四方神灵和社神,也不晚【孔氏说:就是用社神和四方神灵来祭祀】上天曾不揣度知晓我的心,如此恭敬地侍奉神明,神明应当不会怨恨发怒于我,我怎么会遭遇这样的灾祸呢?毛氏说:悔恨。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散失而没有朋友间的礼仪纲纪。真穷困啊,众官之长都困苦不堪。冡宰催促马师,膳夫和左右近臣,没有不周全的,没有不能制止的。仰望苍天,说如何能消除这忧愁?

苏氏说: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国家用度空竭,没有用来维系群臣朋友的礼仪【郑氏说:君主以群臣为朋友,王氏说:人与人交往,吉凶庆吊有礼仪来维系,旱灾太严重,财物不足以举行礼仪,就没有朋友间的纲纪,横渠张氏说:友应当是有】郑氏说:鞫是穷,庶正是众官之长,疚是病,穷困啊困苦啊,是念及这些臣子勤于政事却困于衣食,以此来表达他们的劳倦。毛氏说:年成凶荒谷物不丰收,那么趣马不喂马【孔氏说:趣马这个官职不用粟米喂养马匹】师氏放松兵器【孔氏说:师氏掌管率领四夷的隶人各自拿着兵器在王门外守卫,并且世代掌管近王的兵器,所以命令他们放松兵器】驰道不打扫【孔氏说:不派人打扫整治】祭祀不悬挂乐器【孔氏说:不悬挂音乐】膳夫撤去膳食,左右近臣布置而不修缮【孔氏说:布置在位置上,不命令有所修造】大夫不吃精米,士饮酒不快乐。横渠张氏说:靡人不周,无不能止,从庶正以下都让他们周全地应对百姓的急难,如果是供御用的物品则全都禁止去除。郑氏说:里是忧,周宣王愁闷于不下雨,只是自念说:当如何消除我的忧愁【朱氏说:里与《汉书·季布传》中无俚的俚相同,应当是无聊赖的意思,苏氏说:祸乱之后,宣王遭遇旱灾,起初想亲身承担却不行,中间想亲身拯救却不能,所以在最后仰头向天诉说:我今天如何安身呢】《释文》说:里本作防,《尔雅》作悝【《尔雅·释诂》说:悝是忧】

仰望苍天,星星明亮众多,大夫君子,昭明地祭祀没有剩余。大命将近,不要抛弃你的成就,何必为了我,来安定众官之长?仰望苍天,何时能赐给我安宁?

毛氏说:嘒,是众星的样子,假是至。孔氏说:宣王因为旱灾的缘故,于是瞻望仰视苍天,只见星星明亮众多,没有下雨的征兆。吕氏说:昭,是明;赢,是余。所以侍奉神明的没有剩余了。朱氏说:大夫君子竭尽精诚帮助君王昭明地祭祀上天,已经没有什么剩余了。虽然现在死亡将近,但不能抛弃之前的功劳,应当更加寻求昭明祭祀上天的方法并加以修习。这样做,不是为了我个人的身体,而是为了安定众官之长。仰望苍天,果何时能赐给我安宁呢?「苏氏说:我又何必追求呢?只是为了安定你们的众官之长而已。没有百姓不安定而众官长能安定的。」「郑氏说:仰望苍天,何时能赐给我安宁?是渴望雨水到来。」

《云汉》八章,每章十句。

《崧高》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天下恢复太平,能够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褒奖申伯【郑氏说:尹吉甫、申伯都是周朝的卿士。尹是官氏,申是国名】崧高就是岳,高大直达上天。岳降下神灵,生出甫和申。甫和申,是周朝的栋梁。四方国家依靠他们作为屏障,四方依靠他们宣播德泽。

毛氏说:崧,是高耸的样子。山大而高叫崧。岳,是四岳。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李岳恒。尧的时候,姜氏担任四伯,掌管四岳的祭祀,陈述诸侯的职责。在周朝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骏,是大极至。岳降下神灵和气以至于申甫【李氏说:山大而高叫崧。郭璞注说:现在中岳嵩高,大概是依据这个命名。这是凡是高大者都可以称为崧,不是专指中岳。郭璞的注可以看出】孔氏说:那山高大,上达到天。王氏说:甫和申,他们的祖先原本主持岳的祭祀,所以上天赐福给他们的子孙,所以岳降下神灵,生出甫和申。毛氏说:翰,是干【王氏说:翰,是垣屋所依靠以站立】王氏说:蕃,是说扞蔽;宣,是说敷播。李氏说:这两个人,都是周室的屏翰。苏氏说:遮蔽他们的患难,而宣播他们的德泽于天下。东莱说:甫申,大概都是宣王时的贤诸侯,一同对王室有功的人。甫虽然在经书中没有见到,根据文意考察,大概应当如此。郑氏却远取《训夏赎刑》中的甫侯,大概是不对的。

勤勉的申伯,君王继承他的事业,在谢地建城,南国以此为榜样,君王命令召伯,安定申伯的住宅,登上这南方的邦国,世代执行他的功业。

郑氏说:亹亹,是勉

也。缵,继于于法式也。申伯亹亹然勉于徳,以贤入为王之卿士,佐王有功。王又欲使继其故诸侯之事,改大其邑,使为侯伯。南方之国皆统理【孔氏曰:杜预云申国在南阳宛县,在洛邑之南也。作邑于谢,葢申伯本国近谢】孔氏曰:申伯之贤,当使南国法之。王氏曰:为申伯建国而曰邑者,国之所都亦曰邑。作邑于丰,商邑翼翼是也。苏氏曰:谢,周之南土也。召伯,召虎也。孔氏曰:王乃命召伯先营谢邑,以定申伯之居。毛氏曰:登,成也。陈氏曰:世执其功者,以南邦传嗣也。

译缵,是继承法度。申伯勤勉修德,因贤能入朝担任王室的卿士,辅佐君王有功。君王又希望他继承原来诸侯的职责,扩大他的封邑,让他成为诸侯之长。南方的国家都归他统辖治理。【孔氏说:杜预认为申国在南阳宛县,位于洛邑的南面。在谢地建邑,大概是因为申伯的本国靠近谢地。】孔氏说:申伯贤能,应当让南方的国家效法他。王氏说:为申伯建立国家却称为“邑”,是因为国家的都城也称为邑。在丰地建邑,就像《诗经》中“商邑翼翼”那样。苏氏说:谢,是周朝的南方领土。召伯,就是召虎。孔氏说:君王于是命令召伯先去经营谢邑,以确定申伯的居所。毛氏说:登,是成就的意思。陈氏说:世代执掌其功业,是因为南方的邦国由子孙传承。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郑氏曰:庸功也。召公既定申伯之居,王乃亲命之,使为法于南邦。因是故,谢邑之人而为国以起女之功【毛氏曰:庸城也】彻者,定其井,牧正其赋税【孔氏曰:九夫为井,隰臯之地,九夫为牧,二牧而当一井。李氏曰:彻仆一之法也】毛氏曰:御治事之官也【苏氏曰:传王治事之臣也】私人家臣也【孔氏曰:私人者,对王朝之臣,为公人家人为私属,也有司彻云主人降献私人】王氏曰:迁其私人,使就国也。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尺叔反】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渠畧反】钩膺濯濯【直角反】

李氏曰:申伯之功,言城谢之事,乃召伯所营。诗曰:「肃肃谢功,召伯营之。」毛氏曰:俶,作也。王氏曰:俶,始也。郑氏曰:作城郭及寝庙,定其人神所处。毛氏曰:藐藐,美貌;蹻蹻,壮貌;钩膺樊缨也【孔氏曰:钩者,马娄颔之金;钩膺者,谓膺上有饰,谓膺有樊缨也。案:巾车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异姓而得此赐者,以其命为侯伯,故得车如上公】濯濯,光明也。郑氏曰:已成,告王,王乃赐申伯为将,遣之。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寳。徃,近王舅,南土是保。

孔氏曰:王于是发遣申伯,令使之国,故赠送之以大路之车。毛氏曰:乘马,四马也。郑氏曰:王以正礼遣申伯之国,故复有车马之赐,因告之曰:「我谋女之所处,无如南土之最善。」毛氏曰:寳瑞也【郑氏曰:圭长尺二寸,谓之介,非诸侯之圭,故以为寳。诸侯之瑞圭自九寸而下。王氏曰:介圭非诸侯所宜有也。寳玉非所以分异姓也。赐尔介圭,以作尔寳,则加赐焉,非常礼也】毛氏曰:近已也【郑氏曰:近辞也,如彼记之子之记。孔氏曰:近得为已,其声相近,故笺申之云:如彼已之已】申伯,宣王之舅。郑氏曰:保守也,安也。孔氏曰:皆命遣之辞。东莱曰:介圭在周官,虽天子所服,《韩奕》曰:「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则当是诸侯之瑞圭。葢介之为言大也,诗人持美大其圭而称之,非周官之介圭也。

申伯信迈,王饯【贱浅反】于郿【忘悲反】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直纪反】其粻【音张】式遄【布专反】其行。郑氏曰:迈,行也;饯,送行饮酒也。时王葢省岐周故,于都还南者,北就王命于岐周而还反也。谢于诚归,诚归于谢【孔氏曰:郿于汉属右扶风,在镐京之西;申在镐京之东南。自镐适申,涂不经郿。时宣王葢眉视岐周,故饯之于郿。申伯既受命,王饯还归于镐,而后适申,故言北就,还南也。言谢于诚归,古人之语多倒。朱氏曰:郿在镐京之西,岐周之东】王氏曰:王既饯之,则申伯于是实归其国也。言信迈诚归,葢以见王之数留,疑于行之不果故也。郑氏曰:粻,粮;式,用;遄,速也。王使召公治申伯土界之所至,峙其粮者,令庐市有止宿之委积,用是速申伯之行【孔氏曰:申伯未发之时,王豫命召伯令治申伯之国疆境,又以峙具其粮食,在道无阙乏,故得疾至】王氏曰:首曰彻申伯土田者,乃始疆之也;今曰彻申伯土疆,则其疆定矣。东莱曰:是诗载封申伯,如迁其私人,以峙其粻,莫不曲尽宣王之待元舅,其恩意周浃,综理微密,葢如此也。

申伯番番【音波】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吐丹反】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

毛氏曰:「番番,勇武貌。」徒御,徒行者,御车也。朱氏曰:「啴啴者,众盛也。」郑氏曰:「申伯之貌,有威武,番番然,戎犹女也。」毛氏曰:「不显申伯,显矣申伯也。文武是宪,言有文有武也。」苏氏曰:「申伯既入于谢,周人皆曰:『汝有良翰蔽矣。』文武是宪,言其文武皆足法也。」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汝又反】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

译周王命令申伯,去治理南方邦国,凭借谢邑的百姓,来建立你的功业。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田土疆界。周王命令负责治事的官员,迁移申伯的家臣。

郑玄说:“庸”指功业。召公已经安顿好申伯的居所,周王于是亲自命令他,让他在南方邦国树立法度。凭借这个缘故,利用谢邑的百姓来建国,以成就你的功业【毛亨说:“庸”指城邑】。“彻”是确定井田制度,管理赋税【孔颖达说:“九夫为井”,低湿高地为“牧”,二牧相当于一井。李光地说:“彻”是统一赋税的方法】毛亨说:“御”是治理事务的官员【苏轼说:“御”是传达王命治理事务的大臣】。“私人”是家臣【孔颖达说:“私人”是相对于朝廷公臣而言,属于个人私属的家臣,如《有司彻》篇中提到的主人降献私人】。王安石说:“迁其私人”,是让他们前往封国。

申伯的功业,由召伯经营。开始修筑城墙,寝宫和宗庙已经建成。建成之后宏伟壮观,周王赏赐申伯四匹壮马,马胸前的钩饰光彩鲜明。

李光地说:“申伯之功”,说的是修筑谢邑城墙的事,是由召伯经营的。《诗经》说:“肃肃谢功,召伯营之。”毛亨说:“俶”,开始。王安石说:“俶”,开始。郑玄说:修筑城郭及寝庙,确定人神居住的地方。毛亨说:“藐藐”,美好的样子;“蹻蹻”,强壮的样子;“钩膺”是马胸前的樊缨【孔颖达说:“钩”是马颈下的金属装饰;“钩膺”是指胸前有装饰,即樊缨。按:《周礼》巾车金路的钩樊缨有九层,同姓诸侯封为申伯,异姓而得到这种赏赐,是因为他受命为侯伯,所以车辆规格如同上公】。“濯濯”,光亮的样子。郑玄说:工程完成后,报告周王,周王于是赐给申伯车马,派遣他离去。

周王派遣申伯,赐给大路车和四匹马。我谋划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地方。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去吧,亲近的舅父,去保卫南土。

孔颖达说:周王于是发遣申伯,让他前往封国,所以赠送给他大路车。毛亨说:“乘马”,指四匹马。郑玄说:周王以正式的礼仪派遣申伯前往封国,所以又赏赐车马,并告诉他说:“我谋划你的住处,没有比南土更美好的。”毛亨说:“寳”指瑞玉【郑玄说:圭长一尺二寸,称为“介”,这不是诸侯的圭,所以视为宝物。诸侯的瑞圭从九寸往下。王安石说:“介圭”不是诸侯应该拥有的。宝玉不是用来区分异姓的。赐给你介圭,作为你的宝物,这是额外的赏赐,不是常规礼仪】毛亨说:“近”通“已”【郑玄说:“近”是语气词,如《记》中的“子之记”。孔颖达说:“近”可以通“已”,声音相近,所以郑玄解释为:如彼“已”之“已”】。申伯是宣王的舅父。郑玄说:“保”,保卫,安定。孔颖达说:这些都是命令派遣的言辞。吕祖谦说:“介圭”在《周官》中,虽然是天子所佩戴的,《韩奕》说:“以其介圭入觐于王”,那么这应该是诸侯的瑞圭。大概“介”的意思是“大”,诗人赞美并夸大他的圭而称其为介圭,并非《周官》中的介圭。

申伯确实启程,周王在郿地为他饯行。申伯返回南方,诚实地归往谢邑,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疆土,来储备他的粮食,以便加速他的行程。郑玄说:“迈”,行走;“饯”,送行饮酒。当时周王大概巡视岐周故地,从都城返回南方,向北到岐周接受王命然后返回。谢于诚归,是诚实地归往谢邑【孔颖达说:郿在汉代属右扶风,在镐京以西;申在镐京东南。从镐京到申,路途不经过郿。当时宣王大概巡视岐周,所以在郿地饯行。申伯接受命令后,周王饯行,他返回镐京,然后前往申邑,所以说向北接受命令,然后返回南方。说“谢于诚归”,古人的语序多倒装。朱熹说:郿在镐京以西,岐周以东】。王安石说:周王饯行之后,申伯于是确实归往他的封国。说“信迈诚归”,大概是为了显示周王多次挽留,怀疑他不能成行。郑玄说:“粻”,粮食;“式”,用;“遄”,快速。周王让召公治理申伯疆土所至之处,储备粮食,让沿途有住宿和物资储备,用这种方法加速申伯的行程【孔颖达说:申伯未出发时,周王预先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国境,又储备粮食,在路上没有缺乏,所以能迅速到达】。王安石说:开头说“彻申伯土田”,是开始划定疆界;现在说“彻申伯土疆”,那么疆界已经确定了。吕祖谦说:这首诗记载封赏申伯,如迁移他的家臣,储备他的粮食,无不详尽地体现了宣王对待元舅的恩意周遍,治理细致严密,大概就是这样。

申伯勇武,已经进入谢邑,步兵和车夫众多。周朝百姓都欢喜,你们有了良好的辅佐。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元舅,文武之道都是效法的典范。

毛亨说:“番番”,勇武的样子。“徒御”,徒步的人和驾车的人。朱熹说:“啴啴”,众多的样子。郑玄说:“申伯之貌,有威武,番番然”,“戎”通“女”,即你们。毛亨说:“不显申伯”,申伯显赫啊。“文武是宪”,说他有文有武。苏轼说:“申伯既入于谢”,周人都说:“你们有了良好的屏障。”“文武是宪”,说他的文武之道都值得效法。

申伯的品德,温和仁爱而且正直。安抚这些万邦,名声传遍四方。吉甫创作诗歌,那诗篇非常宏大,那风格极好,用来

赠申伯。

曽氏曰:前章所谓文武,后章所谓柔惠且直辞,虽异而实则同,皆美其全徳耳,非谓既文武又柔直也。孔氏曰:以此顺直之徳揉服万邦,不顺之国使之皆顺,其声誉闻达于四方。毛氏曰:作是工师之诵【孔氏曰:诗者,工师乐人诵之以为乐曲】郑氏曰:硕大也。苏氏曰:肆极也。王氏曰:此雅也,而谓之风,则以辞不迫切而能感动人之善心,故谓之风也。郑氏曰:以此赠申伯者,送之令以为乐。孔氏曰:以赠申伯,则此诗之作,主美申伯而已,申伯有徳,王能建之美申伯,亦所以美宣王,故为宣王诗也。东莱曰:其风肆好,葢诗有六义,是篇虽雅,其间固有风之体也。

译赠给申伯。

曾氏说:前章所说的文武,后章所说的柔顺惠爱且正直,虽然名称不同,但实质相同,都是赞美他具备完美的德行,并不是说既具备文武之才,又具备柔顺正直之德。

孔氏说:用这种顺从正直的德行来安抚万国,使不顺从的国家都变得顺从,他的声誉传达到四方。

毛氏说:创作这首工师所诵的诗。【孔氏说:诗,是工师乐人诵读它作为乐曲。】

郑氏说:硕,大。

苏氏说:肆,极。

王氏说:这首诗属于雅,却被称为风,是因为它的言辞不迫切却能感动人的善心,所以称之为风。

郑氏说:用这首诗赠给申伯,是送给他让他作为乐曲。

孔氏说:用这首诗赠给申伯,那么这首诗的创作,主要是赞美申伯罢了。申伯有德行,宣王能建立并赞美申伯,这也是为了赞美宣王,所以这是宣王的诗。

东莱说:它的风气极其美好,大概因为诗有六义,这篇虽然是雅,其中本来就有风的体裁。

崧髙八章章八句

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张仲反】兴焉。陈氏曰:「崧髙、烝民二诗,皆尹吉甫赠行之诗,而序诗者皆以为美宣王,何也?葢人君委任得人,而僚友之间赋诗以相娱乐,则人君之美莫大焉。」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音夷】好【呼报反】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毛氏曰:烝众则法▯常,懿美也。仲山甫,樊侯也【孔氏曰:爵为侯而字仲山甫也。周语称樊仲山甫諌宣王,是山甫为樊国之君也。韦昭云:食采于樊。僖二十五年左传説晋文公纳定襄王,王赐之樊邑,则樊在东都之畿内也】郑氏曰:监视假至也。孟子曰: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也,故好是懿徳【杨氏曰:孟子释诗于其本文加四字而已,而语自明矣。今之説诗者殊不知此】杨氏曰:近取诸身,百体五藏,达之于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皆物也,而各有则。视聴言动必由礼焉,此一身之则也。为君而止于仁,为臣而止于忠,为父而止于慈,为子而止于孝,此君臣父子之则也。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夫妇朋友长幼之则也。皆天理之常,故曰民之秉▯也,故好是懿徳。李氏曰:天视有周之徳,昭明乎下,用保兹天子,而生仲山甫。董仲舒曰:上天佑之,为生贤佐,葢谓此也。朱氏曰:昭格于下,言周能以明徳感格于天,而在下也。东莱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固莫不秉▯好徳也。葢有钟气之粹者焉,故曰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

郑氏曰:嘉,美令善也。仪,威仪。色,顔色容貌。翼翼,恭敬。古训,先王之遗典也。式,法也。苏氏曰:力,勉也。毛氏曰:若,顺赋布也。王氏曰:天子有明命,则使仲山甫赋之。东莱曰: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斯为弱,不得谓之柔嘉矣。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言其表里柔嘉也。古训是式,威仪是力,言其学问进修也。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言其发而措之事业也。此章葢备举仲山甫之徳。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音璧】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

郑氏曰:「百辟,百君。戎,犹女也。」李氏曰:「王命仲山甫曰:『我以汝为百辟之长,而继女之祖考,而保我王。』躬观此,则知山甫之祖考尝为是官矣,为山甫乃世其家也。」朱氏曰:「出承而布之也,纳行而复之也。喉舌所以出言也。」郑氏曰:「布政于畿外,天下莫不发应。」东莱曰:「仲山甫之职,外则总领诸侯,内则辅养君。」

徳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式云者,衣率仪法之谓也。保云者,保其身体,▯之徳义之谓也。此章葢备举仲山甫之职。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音鄙】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郑氏曰:将奉行,若顺也,顺否犹臧否,谓善恶也。夙,早也。一人,指天子。李氏曰:王之命,肃肃然而严,仲山甫将而行之。东莱曰:明亦哲也,并言之则明者哲之发,哲者明之实也。既明且哲,而后可以保身,甚矣保身之难也。説者或谓仲山甫事宣王,则保身者非全身逺害之谓,葢误矣。保身乃已事,岂为治乱而增损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本非末节也。至于偷生狥私,养小失大,如是而全身逺害,则君子贱之耳。仲山甫在宣王之时,羣臣之任遇莫先之,而察省其身,奉事其主者,无一毫怠忽,信所谓小心翼翼矣。

人亦有言:「柔则茹【音汝】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

孔氏曰:人有常言,人之恒性,莫不柔者则茹食之,刚者则吐出之。喻见寡弱者则侵侮之,彊胜者则避畏之。维有仲山甫则不然,不侮不畏,即是不茹不吐。既言其喻,又言其实,以充之。东莱曰:此言仲山甫

译《崧高》共八章,每章八句。

《烝民》这首诗,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宣王任用贤才,使能者各司其职,周王室因此中兴。陈氏说:“《崧高》、《烝民》这两首诗,都是尹吉甫为仲山甫送行时所作,而《诗序》却都认为是赞美宣王,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君主用人得当,同僚之间赋诗以相互娱乐,那么对君主最大的赞美莫过于此了。”

上天生育众民,万物各有其法则。民众秉持着天生的善性,所以喜爱美好的德行。上天监察周朝,光明地降临于下,保佑这位天子,生下仲山甫。

毛氏说:“烝”是众,“则”是法,“〇”是常,“懿”是美。仲山甫,就是樊侯。孔氏说:“爵位为侯,字仲山甫。《国语》记载樊仲山甫劝谏宣王,可见山甫是樊国的国君。韦昭说:他在樊地受封采邑。《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记载晋文公帮助周襄王复位,襄王赐给他樊邑,那么樊地就在东都的京畿之内。”郑氏说:“监”是视,“假”是至。孟子说:“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所以有物必有则,民众秉持着常性,所以喜爱美好的德行。”杨氏说:“孟子解释《诗经》,只是在原文上加了四个字,意思就明白了。现在解说《诗经》的人却不知道这一点。”杨氏又说:“近取于自身,百体五脏,推及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都是物,而各有其法则。视听言动必须遵循礼,这是一身的法则。做君主止于仁,做臣子止于忠,做父亲止于慈,做儿子止于孝,这是君臣父子的法则。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是夫妇、朋友、长幼的法则。这些都是天理的常道,所以说民众秉持着常性,所以喜爱美好的德行。李氏说:“上天视察周朝的德行,光明地显现在下,用来保佑这位天子,从而生出仲山甫。”董仲舒说:“上天保佑他,为他生出贤能的辅佐,大概就是指这个。”朱氏说:“昭格于下,是说周朝能以明德感通上天,而在下显现。”东莱先生说:“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本来没有不秉持常性、喜爱德行的。大概有禀受精气最纯粹的人,所以说上天监察周朝,光明地降临于下,保佑天子,生出仲山甫。”

仲山甫的德行,温和美好,合乎法则,仪容美好,面色和善,小心谨慎。效法古代的训诫,努力保持威仪,顺从天子的旨意,传达明确的命令。

郑氏说:“嘉”是美好,“令”是善。“仪”是威仪。“色”是脸色容貌。“翼翼”是恭敬。“古训”是先王留下的典籍。“式”是效法。苏氏说:“力”是勉力。毛氏说:“若”是顺从,“赋”是颁布。王氏说:“天子有明确的命令,就派仲山甫去颁布。”东莱先生说:“柔嘉维则,是不超过法则。超过法则,就是软弱,不能称为柔嘉了。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是说他的外表和内心都温和美好。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是说他的学问修养。天子是若,明命使赋,是说他的德行发挥并落实到事业上。这一章大概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德行。”

周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之长,继承你祖先的事业,保护我王。传达和执行王的命令,你是王的喉舌,在畿外颁布政令,四方都响应。

郑氏说:“百辟”是百官之长。“戎”是“女”,即你。李氏说:“王命令仲山甫说:‘我让你做百官之长,继承你祖先的事业,来保护我王。’由此可知,山甫的祖先曾经担任过这个官职,山甫是世袭其家业。”朱氏说:“出”是承接并颁布,“纳”是执行并回复。“喉舌”是用来发出言语的。郑氏说:“在畿外颁布政令,天下没有不响应的。”东莱先生说:“仲山甫的职责,对外统领诸侯,对内辅佐君王。”

德行在内则掌管政事根本,在外则经营四方。“式”是说,遵循仪法的意思。“保”是说,保护身体,秉持德义的意思。这一章大概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职责。

严肃的王命,仲山甫奉行。国家政事的好坏,仲山甫明辨。既明察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天子。

郑氏说:“将”是奉行,“若”是顺从,“顺否”即好坏,指善恶。“夙”是早。“一人”指天子。李氏说:“王的命令严肃而威严,仲山甫奉行它。”东莱先生说:“明也是哲,并提来说,明是哲的表现,哲是明的实质。既明且哲,然后才能保全自身,保全自身很难啊。解说者有人说仲山甫侍奉宣王,那么保身就不是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意思,这大概是错误的。保身是自己的事,岂能因为治乱而增减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本来就不是末节。至于苟且偷生、徇私枉法,因小失大,这样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君子是轻视的。仲山甫在宣王时,群臣中受信任没有超过他的,而反省自身,侍奉君主,没有一丝懈怠,确实可以说是小心翼翼了。”

人们有句话:“软弱的就吞下去,刚强的就吐出来。”只有仲山甫,软弱的也不吞,刚强的也不吐,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

孔氏说:“人有常言,人的恒常本性,没有不吞食软弱的,吐出刚强的。比喻见到寡弱者就侵侮,见到强胜者就躲避畏惧。只有仲山甫不是这样,不侮不畏,就是不茹不吐。既说了比喻,又说了实际,来充实它。”东莱先生说:“这是说仲山甫

之徳,刚柔不偏也。而二章首举仲山甫之徳,独以「柔嘉维则」蔽之。「崧髙」称申伯,「番番」终论其徳,亦曰「柔惠且直」。然则入徳之方,其可知矣。

译所谓德行,就是刚柔不偏。而第二章开头列举仲山甫的德行,却只用“柔顺美好作为准则”来概括。《崧高》一诗称颂申伯,在篇末总结他的德行,也说“柔顺仁爱而且正直”。那么,进入德行的途径,就可以知道了。

人亦有言:「徳輶【余久反】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郑氏曰:輶,轻也。人之言云:「徳甚轻,然而众人寡能举之。」我吉甫,自我也,爱惜也。仲山甫能独举此徳而行之,惜乎能助之者多。仲山甫之徳,归功言耳。毛氏曰:仪,宜也。释文:「仪」作「义」,曰:毛如字,宜也。郑作「义」。陈氏曰:图者,图谋之【朱氏曰:仪,度也。我于是而谋度其能举之者,则惟仲山甫而已】毛氏曰:衮冕者,君之上服也。郑氏曰:衮职者,不

敢斥王之言也?王之职有阙,能补之者,仲山甫也。朱氏曰:「其徳如是,故能补衮职之阙。」孟子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仲山甫有焉。」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在接反】每怀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七羊反】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苏氏曰:王命仲山甫城齐祖祭,而行其马业业,而捷其徒捷捷,而敏犹常恐不及事也。东方则齐也。郑氏曰:彭彭,行貌;锵锵,鸣声。以此车马命仲山甫使行,言其盛也。毛氏曰:东方,齐也。古之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葢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孔氏曰:《史记·齐世家》云: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

四牡骙骙【求龟反】八鸾喈喈【音皆】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

毛氏曰:骙骙犹彭彭也,喈喈犹锵锵也,遄疚也,言周之望仲山甫也,清溦之风,化养万物者也。朱氏曰:式遄其归,不欲其久于外也,穆深严也,永怀,既行而有所怀恩也。郑氏曰:述其美,以慰安其心。曾氏曰:赋政于外,虽大仲山甫之职,然保王躬,补王阙,尤其所愿,城彼东方,其心永怀,葢有所不安者,尹吉甫深知之作诵,而告以遄归,所以安其心也。

  烝民八章章八句

韩奕【音亦】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郑氏曰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幽王九年史伯对郑桓公曰武田之子应韩不仕】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防共【音恭】尔位朕命不易榦【古旦反】不庭方以佐戎辟【音壁】毛氏曰奕奕大也甸治也禹治梁山除水灾【郑氏曰梁山之野尧时俱遭洪水禹甸之者决除其灾使成乎田定贡赋】受命为侯伯也郑氏曰梁山于韩国之山最髙大为国之镇所望祀焉故美大其貌奕奕然梁山今左冯翊夏阳西北倬倬然着明苏氏曰禹贡所谓治梁及岐者在大同之韩城将言韩侯故先叙其国曰梁山之下有倬然之道此韩侯所从朝周以受命者也释文曰倬明貌韩诗作□陈氏曰梁山禹治水其功有被于此山者自禹之后无传焉郑氏曰戎犹女也朕我也毛氏曰防固也郑氏曰古之恭字或作共榦作桢榦而正之戎辟女君王自谓也孔氏曰王亲自命之云当绍继汝祖考之旧职复为侯伯王氏曰既命之缵汝祖考又戒使其无废朕命防共尔位旣戒以夙夜匪解防共尔位又戒以朕命不复改易当榦不庭方以佐汝辟也不庭方谓不宁侯也【苏氏曰不庭不来庭也】

四牡奕奕,孔脩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音弗】错衡,▯衮,赤舄【音昔】钩膺,镂【音漏】▯【音羊】鞹【苦郭反】鞃【苦▯反】浅□【莫厯反】鞗【音条】革金厄。

毛氏曰:脩长,张大,觐见也。郑氏曰:韩侯乘长大之四牡,奕奕然以时觐于宣王。孔氏曰:毛氏于崧髙以介圭为所执之瑞,则此言介圭亦为瑞也【朱氏曰:觐礼执圭防,所以合瑞也。郑氏曰:觐于工而奉享礼贡其国所出之寳。孔氏曰:笺以入觐于王为行享礼,介圭则是为享之物。大行人陈诸侯见王之礼云:「庙中将币三享】郑氏曰:此觐乃受命,先言受命者,显其美也【王氏曰:谓韩侯来朝,多锡以厚之】毛氏曰:淑善也,交龙为旂【郑氏曰:善旂,旂之善色者也】绥,大绥也【孔氏曰:即主制所谓天子杀下大绥者,夏采。注云:徐州贡夏翟之羽,有虞氏以为绥,后世或

译人们也有这样的说法:“道德轻得像毫毛,但人们很少能举起它。”我仔细思忖,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并践行,可惜没有人能帮助他。天子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它。

郑玄说:輶,轻。人们说:“道德很轻,然而众人很少能举起它。”我吉甫,自我,爱惜。仲山甫能独自举起这道德并践行,可惜能帮助的人多。仲山甫的德行,归于功绩而言。毛亨说:仪,宜。《释文》:“仪”作“义”,说:毛亨按本字,宜。郑玄作“义”。陈奂说:图,图谋。毛亨说:衮冕,是君王的礼服。郑玄说:衮职,是不敢直斥君王的话。君王的职事有缺失,能弥补它的,是仲山甫。朱熹说:“他的德行如此,所以能弥补君王职事的缺失。”孟子说:“只有大人能纠正君王内心的错误,仲山甫具备这一点。”

仲山甫出行,四匹公马高大健壮,征夫敏捷迅速,常常担心赶不上。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只鸾铃铿锵作响。君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池。

苏辙说:君王命令仲山甫修筑齐地,祖祭后出发,马匹高大健壮,徒众敏捷迅速,虽然敏捷,还常担心赶不上事。东方就是齐地。郑玄说:彭彭,行走的样子;锵锵,铃声。用这样的车马命令仲山甫出行,说其盛大。毛亨说:东方,齐地。古代诸侯居住的地方逼仄狭小,君王就迁移他们的城邑以安定他们的居所,大概是从薄姑迁移到临淄。

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只鸾铃声声悦耳。仲山甫前往齐地,希望他早日归来。吉甫作诗,和美如清风。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此安慰他的心。

毛亨说:骙骙同彭彭,喈喈同锵锵,遄,速。说周人盼望仲山甫,清和之风,化育万物。朱熹说:式遄其归,是不希望他久留在外。穆,深严。永怀,出行后有所怀念恩情。郑玄说:叙述他的美德,以安慰他的心。曾巩说:在外施政,虽然是仲山甫的重大职责,但保护君王身体,弥补君王缺失,更是他所愿的。修筑东方城池,他心中长久怀念,大概有所不安。尹吉甫深知这一点,作诗告诉他早日归来,以此安定他的心。

《烝民》八章,每章八句。

《韩奕》尹吉甫赞美宣王,能赐命诸侯。郑玄说:韩是姬姓国家,后被晋国所灭。幽王九年,史伯对郑桓公说:“武王之子应韩,不仕。”

梁山高大,大禹治理过它,有显著的道路。韩侯受命,君王亲自命令他,继承你祖考的基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恭敬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轻易改变,作为支柱匡正不朝贡的远方,以辅佐你的君王。毛亨说:奕奕,大。甸,治。大禹治理梁山,消除水灾。郑玄说:梁山的原野,尧时都遭受洪水,大禹治理它,决除灾害,使其成为田地,确定贡赋。受命为侯伯。郑玄说:梁山在韩国是最高大的山,是国家的镇山,所望祀的,所以赞美它高大,奕奕然。梁山现在左冯翊夏阳西北。倬,显著。苏辙说:《禹贡》所谓治理梁和岐的,在大同的韩城。将要说韩侯,所以先叙述他的国家,说梁山之下有显著的道路,这是韩侯朝见周王受命的地方。《释文》说:倬,明亮的样子。《韩诗》作“卓”。陈奂说:梁山,大禹治水,其功绩覆盖于此山。自大禹之后没有传承。郑玄说:戎,女。朕,我。毛亨说:防,固。郑玄说:古代的恭字有时写作共。榦,作桢榦而正之。戎辟,你的君王,自称。孔颖达说:君王亲自命令他,说应当继承你祖考的旧职,复为侯伯。王应麟说:既命令他继承你祖考,又告诫他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恭敬你的职位。既告诫早晚不懈怠,恭敬你的职位,又告诫我的命令不改变,应当作为支柱匡正不宁的远方,以辅佐你的君王。不庭方,指不宁的诸侯。苏辙说:不庭,不来朝庭。

四匹公马高大健壮,马匹修长且强壮。韩侯入朝觐见,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君王。君王赐给韩侯美好的旗帜,大绥,竹席车蔽,错金车衡,衮衣,赤舄,钩膺,镂金,鞹皮,鞃革,浅鞦,鞗革,金厄。

毛亨说:脩,长。张,大。觐,见。郑玄说:韩侯乘坐高大的四匹公马,奕奕然按时觐见宣王。孔颖达说:毛亨在《崧高》中以介圭为所执的瑞玉,那么这里说介圭也是瑞玉。朱熹说:《觐礼》执圭,所以合瑞。郑玄说:觐见君王而奉献享礼,贡其国所出的宝物。孔颖达说:郑玄以入觐于王为行享礼,介圭就是享礼的物品。《大行人》陈诸侯见王之礼说:“庙中将币三享。”郑玄说:这次觐见是受命,先说受命,是显扬其美。王应麟说:谓韩侯来朝,多赐以厚之。毛亨说:淑,善。交龙为旂。郑玄说:善旂,旂之善色者。绥,大绥。孔颖达说:即主制所谓天子杀下大绥者,夏翟。注云:徐州贡夏翟之羽,有虞以为绥,后世或

无染鸟羽而用之,或以旄牛尾为之,缀于幢上,所谓注旄于竿首者。然则绥者,即交龙旂竿所建与旂共一竿,为贵贱之表章,故云绥章】郑氏曰:簟茀,漆簟以为车蔽,今之藩也【孔氏曰:巾车云:王之丧车五乘,其五曰漆车藩蔽。注云:漆席以为之,此车禫所乘也。▯将即吉,尚以漆席为茀,明吉车之等漆之也】毛氏曰:错衡,文衡也【孔氏曰:错置文采为车之衡】孔氏曰:▯衮,以▯为衣而画以衮龙,赤舄,赤色之舄。郑氏曰:钩膺,樊缨也,眉上曰▯,刻金饰之,今当卢也【孔氏曰:马鞅钩以金为之,膺上有饰,即樊缨是也。樊读如鞶带之鞶,谓今马大带缨当卢者,当马之额,卢在眉睫之上。按巾车玉路,▯樊缨;金路钩樊缨。注云:金路无▯有钩,此言钩膺必金路矣,而得有镂▯者,葢特赐之】毛氏曰:鞹,革也;鞃,轼中也【孔氏曰:鞹者,去毛之皮也;轼者,两较之间有横木可凭者也。鞹鞃者,葢以去毛之皮施于轼之中央,持车使牢固也】浅,虎皮;浅毛也;幭,覆式也【孔氏曰:幭,礼记作幦,周礼作防,莫厯反,字异而义同。玉藻言有羔幦、鹿幦;春官巾车言犬防豻、防皆以有毛之皮为幦,是覆葢之名,覆在轼上也】郑氏曰:鞗革,谓辔也,以金为小环,徃徃纒搤之【孔氏曰:辔首谓之革,徃徃者,言其非一二处也】王氏曰:淑旂绥章,于绋后建之,簟茀在后,衡在左右,钩膺镂▯,鞹鞃浅幭,鞗革金厄,则皆在前

译不染色鸟羽而使用它,有的用旄牛尾制作,系在幢上,这就是所说的在竿首悬挂旄牛尾。那么绥,就是交龙旗的旗杆所树立的,与旗共用一根旗杆,作为贵贱的标志,所以说绥是标志。郑氏说:簟茀,用漆过的竹席做车蔽,就是现在的藩。孔氏说:《巾车》篇说:王的丧车有五乘,其中第五种叫漆车藩蔽。注解说:用漆席制作,这是车禫时乘坐的。〇将要恢复吉礼时,尚且用漆席做茀,可见吉车的等级也是用漆的。毛氏说:错衡,就是有纹饰的衡。孔氏说:错置文采作为车的衡。孔氏说:〇衮,用〇做衣服并画上衮龙;赤舄,红色的舄。郑氏说:钩膺,就是樊缨,眉上叫〇,刻金装饰,就是现在的当卢。孔氏说:马鞅用金钩制作,膺上有装饰,就是樊缨。樊读如鞶带的鞶,指现在马的大带缨当卢,当在马的额头,卢在眉睫之上。查《巾车》篇玉路,〇樊缨;金路钩樊缨注解说:金路没有〇有钩,这里说钩膺必定是金路了,而能有镂〇的,大概是特别赏赐的。毛氏说:鞹,是皮革;鞃,是轼的中间。孔氏说:鞹,是去毛的皮;轼,是两较之间有横木可以凭靠的。鞹鞃,大概是用去毛的皮施于轼的中央,使车牢固。浅,是虎皮;浅毛;幭,是覆盖轼的。孔氏说:幭,《礼记》作幦,《周礼》作防,莫厯反,字不同但意义相同。《玉藻》篇说有羔幦、鹿幦;《春官·巾车》篇说犬防豻、防,都用有毛的皮做幦,是覆盖的名称,覆盖在轼上。郑氏说:鞗革,就是辔,用金做小环,往往缠绕包裹。孔氏说:辔首叫革,往往,是说它不止一两处。王氏说:淑旂绥章,在绋后树立,簟茀在后面,衡在左右,钩膺镂〇,鞻鞃浅幭,鞗革金厄,都在前面。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音徒】显父【音甫】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薄交反】鼈,鲜鱼。其蓛【音速】维何?维笋【恤尹反】及蒲。其赠维何?乘马,路车,笾豆有且【子余反】侯氏燕胥。

郑氏曰:祖将去而祀軷也。既觐而反国,必祖者,尊其所徃,去则如始行焉。祖于国外,毕乃出宿。毛氏曰:屠,地名也。郑氏曰:显父,周之卿士也。饯送之故有酒。孔氏曰:清美之酒,乃多至于百壶。郑氏曰:炰鼈,以火熟之也。鲜鱼中鲙者也。毛氏曰:蓛,菜殽也。郑氏曰:笋,作萌也。蒲,深蒲也【孔氏曰:醢人注云,深蒲始生水中是也】

赠送也。王既使显父饯之,又使送以车马,所以赠厚意也。且多貌,胥皆也。诸侯在京师未去者,以显父饯之时,皆来相与燕,其笾豆且然,荣其多也【朱氏曰:胥,辞也】东莱曰:觐礼称来朝之诸侯,皆曰侯氏,然则此所谓侯氏,或者专指韩侯也欤?

韩侯取妻汾【符云反】王之甥蹶【俱卫反】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大计反】从之,祁祁【巨移反】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朱氏曰:此言韩侯既觐而还,遂以亲迎也。毛氏曰:蹶父,卿士也。郑氏曰:汾王,厉王也。厉王流于彘,在汾水之上,故诗人因以号之【孔氏曰:彘于汉则河东永安县也,永安西临汾水】姊妹之子为甥,王之甥,卿士之子,言尊贵也。于蹶之里,蹶父之里,百两,百乘,不显显也。光,犹荣也。气有光荣也。孔氏曰:每车皆有八鸾之声。毛氏曰:祁祁,除靓也。如云,言众多也。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诸娣众妾也【郑氏曰:媵者必侄娣从之】孔氏曰:其妻出于蹶父之门,诸娣随而从之,如云。韩侯于是回顾而视之,见其鲜明粲烂然,其盈满于蹶父之门也。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于伪反】韩姞【其一反】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訏訏【泛甫反】鲂【音房】鱮【音序】甫甫,麀【音忧】鹿噳噳【愚甫反】有熊有罴有猫【如字又武交反】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毛氏曰:姞,蹶父姓也。郑氏曰:相,视攸所也。蹶父甚武健,为王使于天下,国国皆至。为其女视其所居,韩国最乐。毛氏曰:訏訏,大也。甫甫然,大也。噳噳然,众也。猫,似虎浅毛者也。郑氏曰:其乐矣,韩国之士也。川泽寛大众鱼禽兽备,有言饶富也。朱氏曰:庆,喜也。令,善也。喜其有此善居也。郑氏曰:韩姞则安之,尽其妇道,有显誉【苏氏曰:誉,乐也】王氏曰:韩侯娶妻,何豫于王政,而诗言此?葢汾王失道,王室几丧,为诸侯所卑侮,则王甥亦安能相攸?惟宣王任贤使能,然后汾王之甥更为乐国,贤君之所愿娶,而威仪备具,光显如此,乃所谓邦之荣怀也。东莱曰:古者任遇方面之臣,既尽其礼,复恤其秘,使之内外光显,体安志平,然后能典布自竭,为王室之屏翰。诗人述宣王能锡命诸侯,而因道其娶之盛,其意葢在于此。而王室尊安,人情暇乐,亦莫不在其中矣。靡国不到,特言涉厯邦国之多,非必国国皆至也。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武伯反】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音毗】皮,赤豹,黄罴。

郑氏曰:溥,大也。毛氏曰:师,众也。朱氏曰:董氏曰:燕,召公之国也。疑韩初封时,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也。毛氏曰:因时,百蛮长是蛮服之百国也,追貊、戎狄国也,奄,抚也【郑氏曰:抚柔其所受北面之国】实墉实壑,言髙其城,深其壑也。苏氏曰:王以韩侯之先,因是百蛮而长之,故锡之以追人、貊人,受之以北方之国,使复为之伯焉。韩侯于是命诸侯各修其城池,治其田亩,正其税法,以时贡其所有于王。释文曰:壑,城池也。郑氏曰:籍,税也【孔氏曰:《公羊传》曰:什一而籍,是籍为税之义也】孔氏曰:所受诸国之城壑也。《释兽》云:貔,白狐。郭璞曰:一名执夷,虎豹之属也。陆

译韩侯出行时举行祖祭,在屠地住宿。显父为他饯行,准备了百壶清酒。他的菜肴是什么?是炖鳖和鲜鱼。他的蔬菜是什么?是竹笋和香蒲。赠送的礼物是什么?是四匹马和大路车,笾豆丰盛。诸侯们一同宴饮。

郑氏说:祖祭是出行前祭祀路神。韩侯朝见天子后返回封国,必定举行祖祭,是尊重他所去的地方,离开时如同初次出行一样。在国境外举行祖祭,结束后才出来住宿。毛氏说:屠是地名。郑氏说:显父是周朝的卿士。因为饯行所以有酒。孔氏说:清美的酒,多达百壶。郑氏说:炰鳖,是用火煮熟。鲜鱼是切细的鱼脍。毛氏说:蓛是蔬菜类菜肴。郑氏说:笋是刚发芽的嫩笋。蒲是深蒲。孔氏说:《周礼·醢人》注解说,深蒲是刚在水中生长的。

这是赠送的礼物。周王既派显父为他饯行,又派他赠送车马,所以礼物丰厚,情意深重。且是丰盛的样子,胥是皆的意思。诸侯在京师尚未离去的,在显父饯行时,都来一起宴饮,他们的笾豆如此丰盛,荣耀在于其多。朱氏说:胥是语气词。东莱吕氏说:《觐礼》中称来朝见的诸侯,都称为侯氏,那么这里所说的侯氏,或许专指韩侯吧?

韩侯娶妻,是汾王的外甥、蹶父的女儿。韩侯亲自去蹶父的乡里迎亲,百辆马车彭彭作响,八只鸾铃锵锵有声,光彩显赫。众位陪嫁的妹妹跟随她,缓缓而行如云般众多。韩侯回头观看,她们鲜明灿烂,挤满了蹶父的家门。

朱氏说:这是说韩侯朝见后返回,于是亲自去迎娶妻子。毛氏说:蹶父是卿士。郑氏说:汾王是周厉王。厉王流放到彘地,在汾水之上,所以诗人因此称他为汾王。孔氏说:彘地在汉代是河东永安县,永安西临汾水。姊妹的儿子称为甥,王的外甥,卿士的女儿,说明身份尊贵。在蹶父的乡里,即蹶父的家乡。百两是百辆马车,不显是显赫的样子。光是荣耀的意思,气势有光荣。孔氏说:每辆车都有八只鸾铃的声音。毛氏说:祁祁是舒缓的样子。如云,是说人数众多。诸侯一次娶九位女子,两个国家陪嫁,诸娣是众妾。郑氏说:陪嫁的一定有侄女和妹妹跟随。孔氏说:他的妻子出自蹶父之门,众位陪嫁的女子跟随她,如云般众多。韩侯于是回头观看,看到她们鲜明灿烂,挤满了蹶父的家门。

蹶父非常勇武,没有哪个国家他不曾到达。为韩姞选择归宿,没有比韩国更安乐的。韩国的土地非常安乐,河流沼泽广阔,鲂鱼和鱮鱼肥大,母鹿和公鹿众多,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幸有了这美好的居所,韩姞安居并享有美誉。毛氏说:姞是蹶父的姓氏。郑氏说:相是观察,攸是所。蹶父非常勇健,作为周王的使者出使天下,每个国家都到达。为他女儿选择居住的地方,韩国最安乐。毛氏说:訏訏是广大的样子。甫甫然,是肥大的样子。噳噳然,是众多的样子。猫,是毛色浅淡像虎的动物。郑氏说:韩国安乐,是因为韩国的土地。河流沼泽宽广,大鱼禽兽具备,是说富饶。朱氏说:庆是喜悦。令是美好。喜悦有了这美好的居所。郑氏说:韩姞安于此处,尽到妇道,享有显赫的名誉。苏氏说:誉是安乐。王氏说:韩侯娶妻,与王政有什么关系,而诗中要这样说呢?大概汾王失道,王室几乎灭亡,被诸侯轻视侮辱,那么王的外甥又怎能选择归宿?只有宣王任用贤能,然后汾王的外甥才在安乐的国家,贤君的愿望得以实现,威仪完备,光显如此,这才是所谓国家的荣耀。东莱吕氏说:古代对待方面的大臣,既尽礼数,又体恤其隐秘,使他们内外光显,身心安适,然后能竭尽忠诚,作为王室的屏障。诗人叙述宣王能赐命诸侯,因而说到他娶妻的盛况,其用意大概就在这里。而王室尊贵安定,人心闲暇安乐,也都包含在其中了。靡国不到,只是说经历的国家多,不一定每个国家都到达。

那广大的韩城,是燕国军队修筑完成的。因为韩侯的先祖受命,统率这些百蛮,周王赐给韩侯,包括追国和貊国,完全接受北方各国,并让他担任他们的方伯,修筑城墙,深挖护城河,划分田亩,确立赋税。进献貔皮,赤豹皮,黄罴皮。

郑氏说:溥是大的意思。毛氏说:师是众人的意思。朱氏说:董氏说:燕是召公的封国。怀疑韩侯初封时,周王命令燕国的人众为他修筑这座城。毛氏说:因时,是顺承当时,百蛮是蛮服地区的百国首领,追貊是戎狄的国家,奄是安抚。郑氏说:安抚他所受命的北方各国。实墉实壑,是说增高城墙,深挖护城河。苏氏说:周王因为韩侯的先祖统率这些百蛮,所以赐给他追人、貊人,让他接受北方各国,再次担任他们的方伯。韩侯于是命令诸侯各自修筑城池,治理田亩,整顿税法,按时进贡他们的特产给周王。《释文》说:壑是城池。郑氏说:籍是赋税。孔氏说:《公羊传》说:什一而籍,所以籍是赋税的意思。孔氏说:所受各国修筑的城壑。《释兽》说:貔是白狐。郭璞说:一名执夷,属于虎豹一类。陆

玑曰:貔似虎,或曰似熊。赤豹,毛赤而文黒。罴,大于熊。有黄罴、赤罴。貔,言皮则豹、罴亦献皮也。东莱曰:春秋之时,城邢、城楚丘、城縁陵、城杞之类,皆合诸侯为之。霸令尚如此,则周之盛时,命燕城韩,固常政也。

译玑说:貔像老虎,有人说像熊。赤豹,毛色红而花纹黑。罴,比熊大。有黄罴、赤罴。提到貔,是说进献皮,那么豹、罴也进献皮。东莱说:春秋时期,修筑邢城、楚丘城、缘陵城、杞城之类,都是会合诸侯来做的。霸主的命令尚且如此,那么周朝兴盛时,命令燕国修筑韩城,自然是常行的政令。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郑氏曰:召公,召穆公也,名虎】

陈氏曰:「淮夷之地不一,徐州在淮北,徐州有夷,则淮夷之在北者也;扬州在淮南,扬州有夷,则淮夷之在南者也。」《江汉》《常武》二篇,同为宣王之诗,而同言淮夷。召虎既平淮夷,而告成于王矣。《常武》之诗又曰:「铺敦淮坟,仍执丑虏。」故知淮夷之地不一。以地里考之:「曰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者,是淮南之夷也;若在淮北,则江汉非所由入之路矣。」「曰率此淮浦,省此徐土者,是淮北之夷也;若在淮南,则徐土非聨接之地矣。」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吐刀反】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郑氏曰:江汉之水合而东流,浮浮然【孔氏曰:禹贡嶓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是到大别之南,汉与江合东流也。汉书地理志:大别在庐江安丰县界,则江汉合处在扬州之境也。如此则召公伐淮夷当在淮水之南,鲁僖所伐淮夷应在淮水之北,当淮之南北皆有夷也】王氏曰:武夫滔滔,则以其众逝也。苏氏曰:行者皆莫敢安。徐曰:吾之来也,维淮夷是。

求是铺言用命也。郑氏曰:「车,戎车也。鸟隼曰旟。」朱氏曰:「铺,陈也。陈师以伐之也。」勃海胡氏曰:「杜预云:『禹贡汉水至大别,南入江,在江夏界。』疏谓大别在庐江安丰县。按汉水入江,乃今汉阳县之大别山,山之北汉口是也。汉口亦曰沔口,亦曰夏口。江东即鄂州江夏郡也。至安丰一千五百里,岂江汉相合古今不同哉?」东莱曰:「胡氏辨江汉合流,既得之矣。但去淮夷絶逺,于经文颇不合。或者防江汉诸侯之师以伐之欤?」

江汉汤汤【羊反】武夫洸洸【音光】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孔氏曰:汤汤然流盛。毛氏曰:洸洸,武貌。郑氏曰:召公既受命,伐淮夷,服之,复经营四方,告功于王【苏氏曰:遂经营其旁国,功告于王】庶幸时是也。载之言则也。孔氏曰:无有叛戾乖争者。

江汉之浒【音虎】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音救】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朱氏曰:此下四章皆述王册命召穆公与公复王命之辞,首尾大抵类今人所藏古器物铭识,乃古人文字之常体也。再言江汉之浒者,系上文所言事也。陈氏曰:王命召虎自彼江汉之浒以伐之,非谓宣王临江汉之地而命召虎也。郑氏曰:浒,水涯也。疚,病。棘,急。极,中也。苏氏曰:王命召公辟四方之侵地而治其疆界,非以病之,非以急之也,使来于王国,取中焉耳。召公于是疆理其地,至南海而止。李氏曰:于疆于理,至于南海,此以见复文武之境土也。东莱曰:淮夷在南,故极其逺而言之曰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毛氏曰:旬,徧也。苏氏曰:宣布也。朱氏曰:自江汉至浒,言之,故曰来。言王命,召虎来此江汉之浒,徧治其事,以布王命。郑氏曰:召康公名奭,召虎之始祖也。昔文王、武王受命,召康公为之桢榦之臣,故述其祖之功,以劝之。陈氏曰:汝不必言事,我小子之故,自当继似汝先祖康公【李氏曰:汝今无以我为小子,不足与有为,当继召穆公之功也】毛氏曰:敏疾公事也。苏氏曰:汝敏于戎事,我是用锡汝以福。东莱曰:肇始也。自召康公之后,其风烈寂寥无闻矣。至穆公,始复敏于从事,以继其烈。

厘【力之反】尔圭瓒【才旱反】秬【音巨】鬯【初亮反】一卣【音酉】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毛氏曰:厘,赐也。九命赐圭瓒秬鬯【孔氏曰:赐汝以圭柄之玉瓒】文人,文徳之人也。郑氏曰:秬鬯,黑黍酒也。谓之鬯者,芬香条鬯也。王锡召虎以鬯酒一尊,使以祭其宗庙,告其先祖。孔氏曰:释器

译《韩奕》共六章,每章十二句。

《江汉》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称赞宣王能够振兴衰败、拨乱反正,命令召公平定淮夷。郑玄说:“召公,就是召穆公,名叫虎。”

陈氏说:“淮夷的地域不统一,徐州在淮河以北,徐州有夷人,那就是淮河以北的淮夷;扬州在淮河以南,扬州有夷人,那就是淮河以南的淮夷。”《江汉》和《常武》两篇,都是周宣王时期的诗,都提到了淮夷。召虎已经平定了淮夷,并向周王报告了成功。《常武》一诗又说:“铺敦淮坟,仍执丑虏。”所以知道淮夷的地域不统一。从地理上考证:“说‘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这是指淮河以南的夷人;如果在淮河以北,那么江汉就不是进入那里的道路了。”“说‘率此淮浦,省此徐土’,这是指淮河以北的夷人;如果在淮河以南,那么徐土就不是相连的土地了。”

江汉水势浩荡,武士队伍众多。不是为了安逸,也不是为了游荡,而是为了征讨淮夷。已经出动我们的战车,已经树立我们的旟旗。不是为了安逸,也不是为了舒缓,而是为了征讨淮夷。

郑玄说:“江汉的水流汇合向东流去,水势浮浮然。”孔颖达说:“《禹贡》说嶓冢山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这是在到达大别山以南,汉水与长江汇合向东流。《汉书·地理志》说:大别山在庐江安丰县境内,那么江汉汇合处在扬州的地界。这样看来,召公讨伐淮夷应当在淮水以南,鲁僖公讨伐的淮夷应当在淮水以北,当时淮水的南北都有夷人。”王氏说:“武士队伍众多,是说他们率领众多士兵前往。”苏氏说:“出行的人都不敢安逸。”徐氏说:“我们前来,只是为了淮夷。”

“求”和“铺”是说听从命令。郑玄说:“车,是战车。画有鸟隼图案的旗帜叫旟。”朱熹说:“铺,是陈列。陈列军队来讨伐他们。”渤海胡氏说:“杜预说:‘《禹贡》汉水到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在江夏郡界。’疏文说大别山在庐江安丰县。按汉水流入长江,是现在汉阳县的大别山,山的北面就是汉口。汉口也叫沔口,也叫夏口。江东就是鄂州江夏郡。到安丰有一千五百里,难道江汉汇合古今不同吗?”朱熹说:“胡氏辨析江汉汇合,已经说得对了。但距离淮夷非常遥远,与经文不太符合。或许是征调江汉地区的诸侯军队去讨伐他们吧?”

江汉水势浩大,武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大致安定,这时没有争斗,周王心中才安宁。

孔颖达说:“汤汤,水流盛大的样子。”毛亨说:“洸洸,威武的样子。”郑玄说:“召公接受命令,讨伐淮夷,使其臣服,又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功劳。”苏氏说:“于是经营周边的国家,向周王报告功劳。”庶,是幸;时,是这时。载,是说。孔颖达说:“没有叛逆乖争的人。”

在江汉的水边,周王命令召虎,开辟四方,治理我们的疆土。不是为了劳苦,不是为了急迫,而是让王国来到中道。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一直到达南海。

朱熹说:“这四章都是叙述周王册命召穆公以及召公复命的话,首尾大体类似现在人收藏的古器物铭文,这是古人文字的常体。再次提到江汉之浒,是承接上文所说的事。”陈氏说:“周王命令召虎从江汉之浒去讨伐他们,不是说宣王亲临江汉之地命令召虎。”郑玄说:“浒,是水边。疚,是病。棘,是急。极,是中。”苏氏说:“周王命令召公开辟四方被侵夺的土地并治理其疆界,不是为了让他劳苦,不是为了让他急迫,而是让他来到王国,取中道罢了。召公于是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为止。”李氏说:“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这是为了恢复周文王、周武王的疆土。”朱熹说:“淮夷在南边,所以极远地说直到南海。”

周王命令召虎来巡视来宣示,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召公是国家的栋梁。不要说:“我是年轻人,要效法召公。”开始勤勉于军务,因此赐给你福泽。

毛亨说:“旬,是遍。”苏氏说:“宣,是布。”朱熹说:“从江汉到水边,所以说‘来’。说周王命令召虎来到这江汉之浒,遍治其事,以布王命。”郑玄说:“召康公名奭,是召虎的始祖。从前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召康公作为桢干之臣,所以叙述他祖先的功劳,来勉励他。”陈氏说:“你不必说因为我是年轻人的缘故,自然应当继承你先祖康公的事业。”李氏说:“你现在不要认为我是年轻人,不足以有所作为,应当继承召穆公的功劳。”毛亨说:“敏,是疾;公,是事。”苏氏说:“你勤勉于军务,因此赐给你福泽。”朱熹说:“肇,是始。自从召康公之后,他的风烈寂寥无闻。到了穆公,才开始勤勉于从事,以继承他的功业。”

赐给你圭瓒和秬鬯一卣,向文德之人报告,赐给你山土田,在周地接受命令,自召祖受命,召虎拜稽首,祝天子万年。毛亨说:“厘,是赐。九命赐圭瓒秬鬯。”孔颖达说:“赐给你带圭柄的玉瓒。”文人,是有文德的人。郑玄说:“秬鬯,是黑黍酒。称为鬯,是因为芬香条鬯。周王赐给召虎一尊鬯酒,让他用来祭祀宗庙,报告先祖。”孔颖达说:“《释器》……”

云卣,中尊。案郁人掌和郁鬯,以实▯而陈之,则鬯当在▯,而此及尚书、左传皆云秬鬯一卣者,当祭之时乃在▯,赐时未祭,故卣盛之。郑氏曰:周,岐周也。自用也。宣王欲尊显召虎,故如岐周使受山川土田之赐命,用其祖召康公受封之礼。岐周,周之所起,为其先祖之灵,故就之【孔氏曰:时实周世,而特言于周受命,明非京师。以虎祖康公在岐周,事文武有功而受采地,今虎嗣其业,功与之等,故徃岐周命之。祭统云:赐爵禄必于太庙,以岐是周之所起,有别庙在焉】拜稽首者,受王命策书也。臣受恩无可以报谢者,称言使君夀考而已。

译云卣,是中等规格的尊。查考《郁人》一职掌管调和郁鬯酒,将其盛入彝器中陈列,那么鬯酒应当盛在彝器中;而此处以及《尚书》、《左传》都记载“秬鬯一卣”,这是因为在祭祀之时鬯酒才盛在彝器中,而赏赐时并未举行祭祀,所以用卣来盛放。郑玄说:周,指岐周。这是周王自用之礼。宣王想要尊崇显耀召虎,所以让他如同在岐周一样接受山川土田的赐命,沿用其祖先召康公受封时的礼仪。岐周是周朝兴起之地,为了感念其先祖的灵迹,所以前往那里【孔颖达说:当时确实是周朝,却特意说在周地接受册命,说明不是在京城。因为召虎的祖先召康公在岐周辅佐文王、武王有功而受封采地,如今召虎继承其祖业,功劳与之相当,所以前往岐周册命他。《祭统》说:赏赐爵位俸禄必须在太庙,因为岐周是周朝兴起之地,那里有独立的宗庙】。拜稽首,是接受王命策书时的礼节。臣子蒙受恩德没有可以报答的,只能称颂使君主长寿罢了。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夀。明明天子,令闻【音问】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

郑氏曰:「扬称扬,对荅休美,作为也。」毛氏曰:「考,成也。」陈氏曰:「王休,王之休命也。召虎受此休命,以对扬。」

于王下以告成于召公【朱氏曰:作召公考,当阙之,以俟知者】毛氏曰:矢,施也;洽,和洽也。朱氏曰: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此召虎所以称愿其君之辞,言武功之不可恃,亦所以戒之也。

  江汉六章章八句

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毛氏曰:「诗中无常武字,召穆公特名其篇。」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音泰,下同】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脩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孔氏曰:「赫赫明明者,宣王命将之显也。」王氏曰:「所命之卿士,言其世则以南仲为太祖,言其官则大师,言其字则皇父也。」郑氏曰:「南仲,文王时武臣也。以修我戎,是治其甲兵之事。命将以本其祖者,因有世功,于是尤显。」苏氏曰:「宣王命其卿士皇父南征徐方,皇父以卿士而兼太师。」孔氏曰:「当恭敬而临之,戒惧而处之。」董氏曰:「伐其暴乱,所以惠之也。」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户刚反】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毛氏曰:尹氏掌命卿士【苏氏曰:尹氏尹吉甫也】程伯休父始命为大司马【李氏曰:楚语曰:重黎氏,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为司马氏,是程伯休父尝为司马】浦涯也。孔氏曰:上命元帅,此命司马,王谓其内史大夫尹氏:「汝当为防书命此程国之伯字休父者为大司马。」郑氏曰:军礼,司马掌其誓戒【孔氏曰:司马职云:大师掌其戒令】苏氏曰:使之左右陈其行列而戒令之曰:「徃循淮之上而视徐土,无久留处其地以患苦其民。」郑氏曰:三农之事皆就其业【孔氏曰:太宰九职一曰三农生九谷,注云:三农原隰及平地,朱氏曰:三农上中下农夫也】朱氏曰:徐土,徐州之土,淮北之夷也。下章所谓徐方、徐国,亦即此尔。上章既命皇父,而此章又命程伯休父者,葢王亲命太师以三公出将,而谓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耳。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音亦】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王氏曰:赫赫,显也;业业,大也。毛氏曰:舒,徐也;保安也。郑氏曰:作,行也。苏氏曰:绍,急也【説文曰:绍,纠▯也】毛氏曰:游,遨游也。朱氏曰:绎,连络也。毛氏曰:骚,动也。苏氏曰:王之南征也,人望其赫赫业业之威而畏之,曰:有严哉,天子也。然王则徐而安行,不急不缓而徐,之人莫不震动,如雷霆作于其上,不遑安矣。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呼槛反】如虓【火交反】虎铺【普吴反】敦淮濆【符云反】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孔氏曰:“既到淮浦,临阵将战,王乃奋扬其威武,如雷之大震,其声如人之勃怒,其色言严威之可惧也。”即进而与其虎臣之将,阚然如虓怒之虎,令布陈敦厚之阵于淮水濆涯之上,就执其众虏。毛氏曰:“虎之自怒,虓然。”朱氏曰:“进鼓而进之也。”王氏曰:“铺敦厚,集其阵。”朱氏曰:“仍就也。”老子曰:“攘臂而仍之。”截彼淮浦,王师之所,截然不可犯之貌。

王旅啴啴【吐丹反】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孔氏曰:王旅,王之师旅。毛氏曰:啴啴然盛也,疾如飞,挚如翰【郑氏曰:如乌之飞翰,其中豪俊也。孔氏曰:乌飞已疾,翰又疾于飞,若鹰鹯之类,挚击众鸟者也】郑氏曰:江汉以喻盛大也【孔氏曰:军旅之众,其广长似之也】毛氏曰:苞,本也【孔氏曰:山之桑本。陈氏曰:如山之苞,止】孔氏曰:兵法有动有静,静则不可惊动,故以山喻;动则不可御止,故以水喻。李氏曰:

译召虎叩头拜谢,应答并颂扬天子的美善。作《召公考》这首诗,祝天子万寿无疆。圣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永不停息。施展他的文德,使四方诸侯和睦融洽。

郑玄说:“扬是称扬,对是应答,休是美善,作是创作。”毛亨说:“考,是成就的意思。”陈奂说:“王休,是天子的美善命令。召虎接受这美善的命令,来应答颂扬。”

在王之下,向召公报告成功【朱熹说:作召公考,应当空缺这一句,等待知晓的人解释】毛亨说:“矢,是施行的意思;洽,是和睦融洽的意思。”朱熹说:“明明,是说天子美好的名声永不停息,施行他的文德,使四方诸侯和睦融洽。这是召虎用来称颂祝愿他君主的言辞,说武功不可依赖,也是用来告诫他的。”

《江汉》六章,每章八句。

《常武》是召穆公赞美周宣王的诗,说宣王有恒常的德行来建立武功,因此以此作为告诫。然而毛亨说:“诗中并没有‘常武’二字,召穆公特意以此命名篇目。”

显赫光明,天子命令卿士,南仲是太祖,太师是皇父,整顿我的六军,来修整我的兵器。既恭敬又警戒,以此恩惠南国。

孔颖达说:“赫赫明明,是宣王任命将领的显赫。”王肃说:“所任命的卿士,说他的世系则以南仲为太祖,说他的官职则是太师,说他的字则是皇父。”郑玄说:“南仲,是周文王时的武臣。修整我的兵器,是治理甲兵之事。任命将领以追溯他的祖先,是因为有世代的功勋,于是更加显赫。”苏辙说:“宣王任命他的卿士皇父南征徐方,皇父身为卿士而兼任太师。”孔颖达说:“应当恭敬地对待,警戒畏惧地相处。”董逌说:“讨伐暴乱,是为了恩惠他们。”

天子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左右排列行列,警戒我的军队,沿着那淮河岸边,巡视这徐地。不滞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就绪。”

毛亨说:尹氏掌管任命卿士【苏辙说:尹氏是尹吉甫】程伯休父开始被任命为大司马【李光地曰:《楚语》说:重黎氏,在周朝是程伯休父,他的后代,在宣王时失去官守成为司马氏,这说明程伯休父曾经担任司马】浦是岸边。孔颖达说:上面任命元帅,这里任命司马,天子对内史大夫尹氏说:“你应当为防备书写命令,任命这个程国的伯爵字休父的人为大司马。”郑玄说:军礼,司马掌管誓戒【孔颖达说:《司马职》说:太师掌管警戒命令】苏辙说:让他左右排列行列并警戒命令说:“前往沿着淮河之上而巡视徐地,不要长久滞留驻扎在那地方以祸害困苦那里的百姓。”郑玄说:三种农业之事都完成其业【孔颖达说:《太宰》九职第一条是三农生产九种谷物,注解说:三农是原野、低湿之地及平地,朱熹说:三农是上中下三种农夫】朱熹说:徐土,是徐州的土地,淮北的夷人。下一章所说的徐方、徐国,也就是这里。上一章已经任命皇父,而这一章又任命程伯休父,大概是因为天子亲自任命太师以三公的身份出将,而让内史任命司马以六卿的身份作为副将罢了。

显赫伟大,威严的天子。天子从容安稳地行动,不急躁不游荡。徐方连续骚动,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恐惧。

王肃说:赫赫,是显赫;业业,是伟大。毛亨说:舒,是缓慢;保,是安稳。郑玄说:作,是行动。苏辙说:绍,是急促【《说文》说:绍,是纠集】毛亨说:游,是游荡。朱熹说:绎,是连续。毛亨说:骚,是动乱。苏辙说:天子南征,人们仰望他显赫伟大的威势而畏惧,说:威严啊,天子。然而天子却缓慢安稳地行进,不急不缓,徐地之人无不震动,如同雷霆在头顶响起,来不及安宁了。

天子发扬他的武威,如雷震如人怒,进用他的虎臣,咆哮如怒虎,布阵于淮水岸边,随即擒获众虏,截断那淮河岸边,是王师所在之处。孔颖达说:“既到达淮河岸边,临阵将要交战,天子于是发扬他的威武,如雷之大震,其声如人的勃怒,其神色言说威严之可惧。”随即进用他的虎臣将领,咆哮如怒虎,命令布陈敦厚的阵势于淮水岸边之上,随即擒获那众多俘虏。毛亨说:“老虎自己发怒,咆哮的样子。”朱熹说:“击鼓而进击。”王肃说:“铺敦厚,集结其阵势。”朱熹说:“仍,是随即。”《老子》说:“攘臂而仍之。”截断那淮河岸边,是王师所在之处,截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天子的军队众多如飞,如羽毛,如长江,如汉水,如山的根基,如川的流水,连绵整齐,不可测度,不可战胜,洗荡征伐徐国。

孔颖达说:王旅,是天子的军队。毛亨说:啴啴,是盛大的样子,快如飞,猛如翰【郑玄说:如乌鸦飞行的羽毛,其中豪俊的人。孔颖达说:乌鸦飞行已经快,翰又比飞更快,像鹰鹯之类,搏击众鸟的】郑玄说:江汉用来比喻盛大【孔颖达说:军队的众多,其广长类似这样】毛亨说:苞,是根本【孔颖达说:山上的桑树根本。陈奂说:如山的根基,静止】孔颖达说:兵法有动有静,静止则不可惊动,所以用山来比喻;行动则不可阻挡,所以用水来比喻。李光地曰:

緜緜不可得而絶,翼翼不可得而乱。朱氏曰:不测,不可知也;不克,不可胜也。毛氏曰:濯,大也。

译绵延不断,无法将其断绝;恭敬谨慎,无法使其紊乱。朱氏说:“不测”,就是不可知晓;“不克”,就是不可战胜。毛氏说:“濯”,是大。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

苏氏曰:犹道也。郑氏曰:允信也。朱氏曰:塞,充塞也。郑氏曰:既来,已来告服。孔氏曰:既同,与他国同服于王。郑氏曰:来庭,来王庭也。回,犹违也。还归,振旅也。朱氏曰:于是王命班师矣。言王道甚大,而逺方怀之,非独兵威然也。所谓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者此也。刘氏曰:武成则戒黩,故曰还归者,止于义也。

  常武六章章八句

瞻卬【音仰】凡伯刺幽王大坏也。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塡【音尘】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侧界反】蟊【音牟】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勅留反】

毛氏曰:塡,久厉恶瘵病也【朱氏曰:厉,乱也】欧阳氏曰:述,民呼天而仰诉之辞也。言天不惠养我,使久不安,而降此大恶,谓命此幽王为君,故使邦靡有定,而士民病也。王氏曰:夷,平也。郑氏曰:届,极也。如蟊贼之害禾稼,无有止息,时施刑罪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亦无止息时。毛氏曰:大田传曰:食根曰蟊,食节曰贼。孔氏曰:蟊贼,是害禾稼之虫;疾,是害禾稼之状。

苏氏曰:「国有所定,则民受其福;无所定,则受其病。于是有小人为之蟊贼,刑罚为之罔罟。凡此皆民之所以病也。」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説【音税】之。

郑氏曰:「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言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无罪者。覆,犹反也,收拘也,説赦也。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古尧反】为鸱【处之反】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敎匪诲,时维妇寺。

王氏曰:幽王如上所刺,则荒昏故也。其荒昏则妇言是用故也。毛氏曰:哲,知也。朱氏曰:倾覆也。郑氏曰:城,犹国也。欧阳氏曰:士多才智者,则能兴人之国。王氏曰:妇人以无非无仪为善,无所事哲,哲则适以倾城而已。陈氏曰:懿,美也。郑氏曰:厥,其也。枭,鸱,恶声之鸟,喻长舌妇。朱氏:长舌,能多言者也,阶梯也。古注云:言幽王以哲妇为美。郑氏曰:长舌,喻多言。李氏曰:妇人之多言,乃为祸乱之阶。欧阳氏曰:妇寺者,谓妇人与寺人言,妇寺者,举类而言尔。苏氏曰:言王不用敎诲之言,维妇寺是聴也。

鞫人忮【之防反】忒,谮始竟背【音佩】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音古】三倍【蒲罪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郑氏曰:鞫穷也。毛氏曰:忮害,忒变也。郑氏曰:妇人之长舌者,好穷屈人,忮害转化其言无常。李氏曰:其始也谮是人,其终也又从而背之。葢其好恶予夺,惟其口之出而已。苏氏曰:胡,何慝恶也。陈氏曰:极至也。如是而穷人,岂曰不至矣乎?何尚为恶而未已也。郑氏曰:识,知也。贾物而有三倍之利者,小人所宜知也。君子反知之,非其宜也。今妇人休其蚕桑织纴之职,而与朝廷之事,其为非宜,犹是也【孔氏曰:妇人之不宜与朝廷公事而休止蚕织,惟干预男子之政】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如字又的】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似醉反】

毛氏曰:刺责也。类善,殄尽瘁病也。苏氏曰:介,大也。吊,闵也。天何用责王?神何用不富王哉?凡以王信用妇人之故,王曾不悟,将有夷狄之大患,舍之不忌,而忌君子之正王者【王氏曰:王乃舍狄弗以顾与予胥忌而已。凡百大臣之忠贤者,而与顾命之大臣胥忌,则孰与王为善者乎】夫天之降不祥,庶几王惧而自脩。今王遇灾而不吊,不慎其威仪。朱氏曰:今王遇灾而不吊,不慎其威仪,又无善人以辅之,则国之殄瘁宜矣。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郑氏曰:降罔,下罗罔。苏氏曰:天降祸,以执有罪,如罔之执禽兽也,忧多

译君王之道确实充实,徐国已经前来归顺;徐国已经与各国一同臣服,这是天子的功绩,四方已经平定。徐国来到王庭,徐国不再违背。君王说:“班师回朝。”

苏氏说:“犹,就是道。”郑氏说:“允,是信实。”朱氏说:“塞,是充满。”郑氏说:“既来,是已经来告投降。”孔氏说:“既同,是与其它国家一同臣服于王。”郑氏说:“来庭,是来到王庭。”“回”,就是违背。“还归”,是整顿军队返回。朱氏说:“于是君王命令班师。这是说王道非常广大,远方的人归附他,不仅仅是因为军事威力的缘故。这就是所谓用恒常的德行来建立武事,并以此作为警戒的意思。”刘氏说:“武功成就后就警戒不要滥用武力,所以说‘还归’,是止于道义。”

《常武》共六章,每章八句。

《瞻卬》是凡伯讽刺周幽王政治大坏的诗。仰望苍天,却不施恩惠于我。长久不安宁,降下这大祸患。国家没有安定,士人和百姓都患病。像吃禾根的蟊虫和吃禾节的贼虫那样造成灾害,没有止息的时候。罪网不收敛,没有痊愈的时候。

毛氏说:“塡,是久;厉,是恶;瘵,是病。”【朱氏说:“厉,是乱。”】欧阳氏说:“述,是百姓呼天而仰诉的话。说天不养育我,使我长久不安,而降下这大恶,是指任命这幽王为君,所以使国家没有安定,而士人和百姓患病。”王氏说:“夷,是平。”郑氏说:“届,是极。”像蟊贼危害禾稼,没有止息的时候,当时施行刑罚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也没有止息的时候。毛氏说:“《大田》传中说:吃根的叫做蟊,吃节的叫做贼。”孔氏说:“蟊贼,是危害禾稼的虫子;疾,是危害禾稼的状况。”

苏氏说:“国家有所安定,百姓就享受福泽;无所安定,就遭受病痛。于是有小人为蟊贼,刑罚为罗网。所有这些,都是百姓患病的原因。”

别人有土地,你却占有它。别人有百姓,你却夺取他们。这本来无罪,你却拘捕他。那本来有罪,你却赦免他。

郑氏说:“‘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你覆夺之。’这是说君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中无罪的人。覆,就是反;收,是拘捕;説,是赦免。”

明智的男子能成就国家,明智的女子能倾覆国家。赞美那明智的女子,像枭鸟和鸱鸟一样。妇女有长舌,是祸乱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上降下的,而是由妇人产生的。不听教诲,只听妇人和宦官的话。

王氏说:“幽王如上所讽刺,是因为荒淫昏乱。他荒淫昏乱是因为听信妇人的话。”毛氏说:“哲,是知。”朱氏说:“倾,是覆。”郑氏说:“城,就是国。”欧阳氏说:“士人多有才智,就能兴盛国家。”王氏说:“妇人以无非无仪为善,不需要明智,明智反而适足以倾覆国家。”陈氏说:“懿,是美。”郑氏说:“厥,是其。”枭、鸱,是声音难听的鸟,比喻长舌妇。朱氏说:“长舌,是能多言的人;阶,是阶梯。”古注说:“说幽王以哲妇为美。”郑氏说:“长舌,比喻多言。”李氏说:“妇人的多言,是祸乱的阶梯。”欧阳氏说:“妇寺,是说妇人和宦官说话,妇寺是举类而言。”苏氏说:“说君王不听教诲的话,只听妇人和宦官的话。”

穷究人,害变无常,开始进谗言,最终背弃。难道说不到极点吗?为何还作恶?像商人三倍取利,君子是知道的,妇人没有公事,应休息蚕织。

郑氏说:“鞫,是穷。”毛氏说:“忮,是害;忒,是变。”郑氏说:“妇人的长舌者,喜欢穷屈人,害变转化其言无常。”李氏说:“起初谗害这人,最终又背弃他。大概他的好恶予夺,只凭口说出而已。”苏氏说:“胡,是何;慝,是恶。”陈氏说:“极,是至。”这样穷屈人,难道说不到极点吗?为何还作恶而未已。郑氏说:“识,是知。”贾物而有三倍之利者,是小人应该知道的。君子反而知道,不是适宜的。现在妇人休止蚕桑织纴之职,而参与朝廷之事,其不适宜,就像这样【孔氏说:“妇人不宜参与朝廷公事而休止蚕织,只干预男子的政治”】

天为何指责?何神不富足?舍弃你的大患,只与我相忌。不哀怜不吉祥。威仪不善,人云亡,国家尽病。

毛氏说:“刺,是责。”类,是善;殄,是尽;瘁,是病。苏氏说:“介,是大。”吊,是闵。天何用责王?神何用不富足王哉?凡以王信用妇人之故,王不曾觉悟,将有夷狄之大患,舍弃而不忌,而忌君子之正王者【王氏说:“王乃舍弃狄弗以顾与予胥忌而已。凡百忠贤的大臣,而与顾命的大臣相忌,那么谁与王为善呢”】天降不祥,庶几王惧而自修。现在王遇灾而不哀怜,不慎其威仪。朱氏说:“现在王遇灾而不哀怜,不慎其威仪,又无善人辅佐,那么国家的尽病是适宜的。”

天降罗网,非常优厚。人云亡,心之忧。天降罗网,非常危急。人云亡,心之悲。

郑氏说:“降罔,是下罗网。”苏氏说:“天降祸,以执有罪,像罗网执禽兽一样,忧多”

于前也。毛氏曰:几,危也【郑氏曰:几,近也】东莱曰:前章曰“不吊不祥,威仪不类”,故此譬之曰“维其忧矣,维其几矣”;前章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故此伤之曰“心之忧矣,心之悲矣”。

译在前面。毛氏说:“几,是危险的意思。”【郑氏说:“几,是接近的意思。”】东莱说:前一章说“不吊不祥,威仪不类”,所以这里比喻说“维其忧矣,维其几矣”;前一章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所以这里哀伤地说“心之忧矣,心之悲矣”。

觱【音必】沸【音弗】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亡角反】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

郑氏曰:槛泉涌出也【孔氏曰:李巡曰:水泉从下上出曰涌泉】觱沸,其貌涌泉之源所由者深,喻已忧所从来久矣。不先己,不后己,怪何故正当之?毛氏曰:巩固也。朱氏曰:藐藐,髙逺貌。巩固也,言天虽髙逺,然仁爱人君无不巩固其命。郑氏曰:式,用也。后,谓子孙也。李氏曰:幽王苟能侧身修行,上焉有以继其祖宗,下焉亦可以救其子孙也。东莱曰:克,能也。幽王之国势,自人观之则不可扶持,天则无不能巩固也。虽然,所谓天者,亦岂可外求哉?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章句从毛郑,八章从王氏】

召旻【密巾反】凡伯刺幽王大坏也。

苏氏曰:「因其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小旻》而已。」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都田反】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鱼吕反】卒荒。

陈氏曰:凡言天者,上天也。郑氏曰:疾,犹急也;笃,厚也;丧,乱也;瘨,病也。民卒流亡,民尽流移。毛氏曰:圉,垂也。郑氏曰:荒,虚也。国中至边境尽空虚【朱氏曰:居国中也】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户工反】昏椓【丁角反】靡共【音恭】溃溃回遹【音律】实靖夷我邦。

毛氏曰:讧,溃也。苏氏曰:小人为蟊贼,以溃其内,椓夭椓也。朱氏曰:昏椓,昏乱椓丧之人也。苏氏曰:昏椓,羣不恭之人。毛氏曰:溃,溃乱也。孔氏曰:溃溃然邪僻。王氏曰:昏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则言所使靖夷我者,非其人也。靖与俾予靖之同意,夷与乱生不夷同意。东莱曰:天降罪罟,所谓天之降罔也。

臯臯【音羔】訿訿【音紫】曾不知其玷【丁簟反】兢兢业业,孔塡【音尘】不宁,我位孔贬。

毛氏曰:臯臯,顽也。王氏曰:臯臯然,缓而不共职;訿訿然,以苟訿为事,乃曽不知其为玷也。朱氏曰:小人在位,王不知其缺也。毛氏曰:贬队也。郑氏曰:兢兢,戒也;业业,危也。天下之人,戒惧危怖甚久矣。其不安也,我王之位又甚队矣。言见浸侮,政敎不行,后犬戎伐之,而周与诸侯无异也。

如彼岁旱,草不溃【户对反】茂;如彼栖【音西】苴【士始反】我相此邦,无不溃止。

毛氏曰:溃,遂也。郑氏曰:天下之人,如旱岁之草,皆枯槁无润泽,如树上之栖苴【苏氏曰:苴,枯草也】王氏曰:民荡析离散,无复生理,故如彼栖草也。郑氏曰:溃,乱也。孔氏曰:我视此邦,无有不乱。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彼卖反】胡不自替?职兄【音况】斯引。

郑氏曰:时,今时也;兹,此也。毛氏曰:疚,病也。朱氏曰:昔之富,未尝若今之疚也;今之疚,未有若此之甚也。毛氏曰:彼宜食疏,今反食精粺【刘氏曰:疏,麄也,谓粝米也,米之率,粝十,粺九,凿八,诗御也。孔氏曰:凡章粟米之法云,粟率五十,粝米三十,粺二十七,凿二十四,诗御二十一。粟五升为粝米三升,以下则米渐细,故数益少,四种之米皆以三约之,得此数也】李氏曰:小人当食疏,而乃食精粺,以见小人食君子之禄也。毛氏曰:替,废况兹也;引,长也。郑氏曰:职,主也。小人何不自废退,使贤者得进,乃兹复主长此为乱之事乎【李氏曰:乃复主此祸乱之事,而日滋月长也】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音普】斯害矣,职兄【音况】斯▯。不烖【音哉】我躬。

孔氏曰:池水之益,由外灌焉。毛氏曰:频厓也,泉水从中以益者也。苏氏曰:池之竭,由外之不入;泉之竭,由内之不出。朱氏曰:言祸乱有所从起也。郑氏曰:溥犹徧也,今时徧有此内外之害矣。朱氏曰:小人犹复专益大之,是岂不烖我躬乎【李氏曰:是不烖王之身乎】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音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子六反】国百里,于乎哀哉

译泉水喷涌而出,其源头深邃,心中的忧愁,难道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吗?这忧愁既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高远渺茫的昊天,没有不能巩固的,不要辱没皇祖,以此拯救你的子孙。

郑玄说:槛泉是涌出的样子。孔颖达说:李巡说:水泉从下向上涌出叫涌泉。觱沸,是涌泉的样子,涌泉的源头很深,比喻我的忧愁由来已久。不先于我,不后于我,奇怪为什么正当此时?毛亨说:巩是固的意思。朱熹说:藐藐,是高远的样子。巩固,是说天虽然高远,但仁爱爱护君主,没有不巩固其命数的。郑玄说:式,是用;后,指子孙。李氏说:周幽王如果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对上足以继承祖宗,对下也可以拯救子孙。吕祖谦说:克,是能。周幽王的国势,从人的角度看则无法扶持,但天没有不能巩固的。虽然如此,所谓的天,又岂能向外寻求呢?

《瞻卬》七章,三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章句依从毛亨、郑玄,八章依从王氏。

《召旻》是凡伯讽刺周幽王使国家大坏的诗。

苏辙说:“因为首章称‘旻天’,末章称‘召公’,所以叫《召旻》,以区别于《小旻》罢了。”

苍天急速降下威怒,重重降下丧乱。使我遭受饥荒,百姓全都流离失所。我国境内直到边境全都空虚荒废。

陈氏说:凡是说天的,都是指上天。郑玄说:疾,是急的意思;笃,是厚;丧,是乱;瘨,是病。民卒流亡,是百姓全都流移。毛亨说:圉,是边际。郑玄说:荒,是空虚。国中直到边境都空虚。朱熹说:居,是处于国中。

天降下罪网,蟊贼在内作乱,昏乱暴虐的人不恭敬,邪僻混乱,实在要平定并毁灭我的国家。

毛亨说:讧,是溃乱。苏辙说:小人是蟊贼,从内部溃乱,椓是夭折。朱熹说:昏椓,是昏乱暴虐丧败的人。苏辙说:昏椓,是一群不恭敬的人。毛亨说:溃,是溃乱。孔颖达说:溃溃然,是邪僻的样子。王氏说:昏椓靡共,溃溃回遹,实在要平定毁灭我的国家,是说那些使国家平定毁灭的,不是合适的人。靖与‘俾予靖之’的靖意思相同,夷与‘乱生不夷’的夷意思相同。吕祖谦说:天降罪罟,就是所谓的天降罗网。

臯臯訿訿,竟然不知道他们的缺点,兢兢业业,非常充实而不安宁,我的地位非常低下。

毛亨说:臯臯,是愚顽的样子。王氏说:臯臯然,是懈怠而不尽职;訿訿然,是以苟且求利为事,竟然不知道这是缺点。朱熹说:小人在位,君王不知道他们的缺失。毛亨说:贬,是坠落。郑玄说:兢兢,是警戒;业业,是危险。天下的人,警戒恐惧危险很久。他们的不安,我君王的地位又非常低下了。说受到逐渐的侮辱,政教不能施行,后来犬戎攻打,周王室和诸侯没有区别。

就像那大旱之年,草木不能茂盛;就像那树上的枯草,我观察这个国家,没有不混乱的。

毛亨说:溃,是遂。郑玄说:天下的人,像旱年的草,都枯槁没有润泽,像树上的栖苴。苏辙说:苴,是枯草。王氏说:百姓离散,没有再生的希望,所以像那栖草。郑玄说:溃,是乱。孔颖达说:我观察这个国家,没有不乱的。

昔日的富足,不如现在;如今的病痛,不如这样严重。他们本该吃粗粮,却反而吃精米,为什么不自己退位?专主着这种祸乱之事,使之滋长。

郑玄说:时,是现在;兹,是此。毛亨说:疚,是病。朱熹说:昔日的富足,不曾像现在的病痛;现在的病痛,没有像这样严重的。毛亨说:他们本该吃粗粮,现在反而吃精米。刘氏说:疏,是粗,指糙米,米的等级,糙米十,粺米九,凿米八,御米七。孔颖达说:凡是《周礼·粟人》篇说粟米之法,粟率五十,糙米三十,粺米二十七,凿米二十四,御米二十一。粟五升为糙米三升,以下米逐渐变细,所以数量越来越少,四种米都以三约之,得到这些数字。李氏说:小人本该吃粗粮,却吃精米,以显示小人吃着君子的俸禄。毛亨说:替,是废;引,是长。郑玄说:职,是主。小人为什么不自己废退,让贤者进用,却专主这种祸乱之事,使之滋长。李氏说:却专主这种祸乱之事,而日益月长。

池塘干涸了,不说水是从岸边流入的。泉水干涸了,不说水是从中间涌出的。普遍受到这种祸害,专主着这种祸乱,使之滋长。这不伤害我的身体吗?

孔颖达说:池水的充盈,是由外部灌入。毛亨说:频,是岸边,泉水从中间涌出以充盈。苏辙说:池干涸,是因为外部不流入;泉干涸,是因为内部不出水。朱熹说:是说祸乱有所起源。郑玄说:溥,是遍。现在普遍有这种内外之害。朱熹说:小人还专门使其更大,这难道不伤害我的身体吗?李氏说:这不伤害君王的身吗?

从前先王接受天命,有像召公那样说:“开拓国土百里”,现在却说“缩减国土百里”,唉,真可悲啊!

!维今之人,不尚有旧。

郑氏曰:「先王受命,谓文王、武王时也。召公,召康公也。」毛氏曰:「辟,开;蹙,促也。」李氏曰:「维今之人,不能尚。」

译如今的人,难道不崇尚旧德吗?

郑氏说:“先王受命,指的是周文王、周武王的时候。召公,就是召康公。”

毛氏说:“辟,是开辟;蹙,是逼迫。”

李氏说:“如今的人,不能崇尚(旧德)。”

旧徳之臣。苏氏曰:「世虽乱,岂不犹有旧徳可用之人哉?言有之而不用耳。」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十八

  宋 吕祖谦 撰

  周颂

苏氏曰:「周颂皆有所施于礼乐,葢因礼而作颂,非如风雅有徒作而不用者也。」

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李氏曰:周公之营洛邑,见于《召诰》《洛诰》。按《召诰》曰: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则是周公营洛邑之时,诸侯皆在也。至于成洛邑以朝诸侯,则于书无所见。郑氏曰:成洛邑居摄五年时。孔氏曰:周公朝诸侯,正在居摄六年。《明堂位》云: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即此时也。切以为不然。按《洛诰》云: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则是周公成洛邑在于七年,非在于五年。朝诸侯者,特相成王以朝诸侯而已。周公非自居南面而受诸侯之朝。率以祀文王者,《洛诰》所谓“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此所谓祀文王也】

乐记》曰:「清庙之瑟,朱▯而疏越,一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朱氏曰:「《书大传》曰:「周公升歌清庙,苟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焉。」孔氏曰:「《礼记》每云「升歌清庙」,然则祭宗庙之盛,歌文王之徳,莫重于清庙,故为《周颂》之首。」

于【音乌】穆清庙,肃雝显相【息亮反】济济多士,秉文之徳,对越在天。骏【音峻】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毛氏曰:于叹辞,穆美也。朱氏曰:穆,又有深逺之意。释文曰:清庙者,杜预云肃然清浄之称也【郑氏曰:庙之言】

【貌也,死者不可得见,故立宫室,象貌之耳】毛氏曰:肃敬雝和,相助也。苏氏曰:于哉美哉,其祀文王于清庙也。有肃肃其敬,雝雝其和者,实显相其礼。郑氏曰:济济之众士,皆执行文王之徳,对配越于也在天。文王精神在天,骏大也【朱氏曰:骏大而疾也】俱奔走而来,在庙中助祭。王氏曰:秉文王之徳,故能对越文王在天之神,骏奔走在庙,以承清庙之事也。朱氏曰: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是对越其在天者。王氏曰:于是文王之徳可谓显矣,成王率诸多士,骏奔走在庙,则可谓承矣。显也,承也,如此无射于人矣【郑氏曰:是不光明文王之徳与?言其光明之也。是不承文王与?言其承之也。此文王之徳,人无厌之。苏氏曰:言文王之泽久而不忘。朱氏曰:谓是尊奉也】朱氏曰:斯语辞也。东莱曰:士虞礼祝辞曰:哀子某哀,显相夙兴夜处不宁。然则自主人之外,余皆显相也。成王祭主也,周公及助祭之诸侯皆显相也。济济多士,广言助祭之人,凡执事者皆在也。秉文之徳,显相多士,凡助祭者莫不秉文之徳也。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言显相之肃雝▯。成王穆然奉祭之气象,不言可见矣。

  清庙一章八句

维天之命,太平告文王也【孔氏曰:太平告文王之乐歌也。苏氏曰:文王受命未终而没,成王周公继之,天下太平,以为文王之徳之致也,故以告之】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假以溢【音逸】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

中庸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葢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葢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李氏曰:中庸亦是断章取义,此诗但言天命周家无穷】毛氏曰:「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无极。」郑氏曰:「命犹道也,天之道,于乎美哉,动而不止,行而不已。」程氏曰:「天命即天道也,言天之自然者曰天道,言天之赋与万物者曰天命。天命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断先后。」王氏曰:「不显者,乃所以甚言其显也。」苏氏曰:「假大也。」郑氏曰:「溢,盈溢也。」横渠张氏曰:「纯则

译有旧德的大臣。苏氏说:“世道虽然混乱,难道就没有旧德可以任用的人吗?是说有这样的人而不任用罢了。”

《召旻》七章,其中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

《荡》这一部分共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家塾读诗记卷二十八

宋 吕祖谦 撰

周颂

苏氏说:“《周颂》都用于礼乐之中,大概是因为礼制而作颂,不像《国风》《大雅》《小雅》中有徒然创作而不使用的。”

《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洛邑后,朝见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李氏说:周公营建洛邑,见于《召诰》《洛诰。查《召诰》说:周公于是朝见诸侯并颁布文书,命令殷商的诸侯、甸、男、邦伯,这说明周公营建洛邑时,诸侯都在。至于建成洛邑以朝见诸侯,在《尚书》中没有记载。郑氏说:建成洛邑是在周公摄政的第五年。孔氏说:周公朝见诸侯,正是在摄政的第六年。《明堂位》说:践天子之位以治理天下,第六年在明堂朝见诸侯,就是这个时候。我认为不对。查《洛诰》说:在十二月,只有周公大力保佑文武受命只有七年,这说明周公建成洛邑是在第七年,不是在第五年。朝见诸侯的,只是辅佐成王去朝见诸侯罢了。周公并没有自己面南而坐接受诸侯的朝拜。率领他们祭祀文王的,就是《洛诰》所说的‘王在新邑,每年举行大祭,文王用一头红牛,武王用一头红牛’,这就是所说的祭祀文王】

《乐记》说:“《清庙》的瑟,朱红色的弦而孔疏,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有余音缭绕的效果。”朱氏说:“《书大传》说:‘周公升堂歌唱《清庙》,如果在庙中,曾经见过文王的人,肃然起敬如同再次见到文王。’孔氏说:‘《礼记》常说“升堂歌唱《清庙》”,那么祭祀宗庙的隆重,歌颂文王的德行,没有比《清庙》更重的了,所以作为《周颂》的首篇。”

于(音乌)穆清庙,肃雝显相(息亮反)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音峻)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毛氏说:于,是叹词,穆,是美。朱氏说:穆,又有深远的意思。《释文》说:清庙,杜预说是肃然清净的称呼【郑氏说:庙,是形貌的意思,死者不可再见,所以建立宫室,象征其形貌罢了】毛氏说:肃,是敬;雝,是和;相,是助。苏氏说:于哉美哉,在清庙祭祀文王啊。有肃肃其敬,雝雝其和的人,实在显明地辅助礼仪。郑氏说:济济的众士,都奉行文王的德行,对配越于也在天。文王的精神在天,骏,是大【朱氏说:骏大而疾】都奔走而来,在庙中助祭。王氏说:奉行文王的德行,所以能对越文王在天之神,骏奔走在庙中,以承接清庙的事务。朱氏说: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这是对越其在天者。王氏说:于是文王的德行可谓显明了,成王率领诸多士人,骏奔走在庙中,则可谓承接了。显明啊,承接啊,这样就没有人厌弃了【郑氏说:这不是使文王的德行不光明吗?是说使其光明。这不是不承接文王吗?是说承接他。文王的德行,人们没有厌弃的。苏氏说:是说文王的恩泽久而不忘。朱氏说:是说这是尊奉】朱氏说:斯,是语助词。东莱说:《士虞礼》祝辞说:哀子某哀,显相夙兴夜寐不宁。那么除了主人之外,其余都是显相。成王是祭主,周公及助祭的诸侯都是显相。济济多士,广泛地说助祭的人,凡执事者都在。奉行文王的德行,显相多士,凡助祭者没有不奉行文王的德行的。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是说显相的肃雝〇。成王穆然奉祭的气象,不言自明。

《清庙》一章八句

《维天之命》,太平告文王也【孔氏说:太平告文王的乐歌。苏氏说:文王受命未终而去世,成王周公继承他,天下太平,认为是文王的德行所致,所以以此告慰他】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假以溢(音逸)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

《中庸》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大概是说天之所以为天。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大概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纯亦不已【李氏说:《中庸》也是断章取义,此诗只说天命周家无穷】毛氏说:“孟仲子说:大哉天命之无极。”郑氏说:“命犹道也,天之道,于乎美哉,运动不止,运行不息。”程氏说:“天命即天道,说天的自然者叫天道,说天赋予万物者叫天命。天命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也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断前后。”王氏说:“不显者,乃所以甚言其显也。”苏氏说:“假,大也。”郑氏说:“溢,盈溢也。”横渠张氏说:“纯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