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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稽古编二

毛诗稽古编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15 段

,以去古稍逺也。宋元迄今,去古益逺,又多凿空之论,伪托之书,非所取信。然其援据详明,议论典确,鄙见赖以触发,亦百有一二焉。前人谬误,已经他书指摘者,槩不赘。及其指摘有未尽,则曲畅之,必先云某说如此,不敢攘人之美也。若指摘未当,则加驳难。

译因为距离古代已经稍远了。从宋元到现在,距离古代更加久远,又有很多凭空臆造的言论和伪托的书,不值得采信。然而它们引用的证据详细明确,议论典雅确切,我的浅见凭借它们得以启发,其中也有百分之一二可取之处。前人的错误,已经被其他书籍指摘过的,一概不再赘述。等到他们的指摘有未尽之处,就加以曲折详尽地阐发,必定先说“某人的说法是这样”,不敢窃取别人的美名。如果他们的指摘不恰当,就加以批驳辩难。

长孺《通义》驳正羣言,最为允当,颇亦采録鄙说。余之述是编,以补《通义》之未备也。但读书论古,不必立异,亦不可苟同。故斯编持说,间有与《通义》殊者,各从所信也。其同者不复覼缕,若所见虽同,而说有更进,亦不惮词费,正欲使此两书相辅而行耳。

凡有辨难,必述原说,以引其端。习见者,畧述之;希见者,详述之。其所援据,亦然。至引述诸儒,或以名,或以字,或以氏,或以书,偶因文便,非义例所存。

此编之例,有悮则辨,无则置之。或一语而频及,或连章而阙如。非同训释家句栉字比也,故止题篇什,不载经文。

辨证诸条,各随本诗为次,厘为二十四卷。其有义统全经,词连数什,则别为五卷,寘诸后,名曰总诂。复类分之,为举要,为考异,为正字,为辨物,为数典,为稽疑,凡六门焉。

总诂之后,又继以附録一卷。凡经注譌脱,已列稽疑,而辨析未详者,传笺释文字义故实,须加考证者,辨证诗义,因而旁及他典者,论断已明,尚有余意未尽者,后儒之说未甚着闻,而其误须辨者,竖义稍越常闻,恐人河汉其言者,三家诗说可为博闻之助者,皆彚入焉。其前后,仍以经为次。

字体譌陋于今极矣,有俗体之譌【如鳌澄挼拯饮呓覔匝等】有借用之譌【如叩俟専移沾笃等】有妄减之譌【如韩雪雷卫薛防等】有妄増之譌【如菽烬寂熟西烹等】有分一字为二字而譌者【如澜与涟鼒与镒胪与肤等】有合数字为一字而譌者【如省渻皆作省佮詥匌皆作合□□□皆作□□□昒皆作忽豑秩截皆作阙等】有因形近而譌者【如忧忧段▯孝□等】有因音近而譌者【如铤锭饫匓但▯等与借用似同而实异】此类不胜屈指,取彼俗书,准于古义,大半皆譌,缮写斯编,本欲悉加厘定,一遵古体,又恐太惊俗目,俾覧者茫然,必至废书而叹,今止于防画间勘酌雅俗,畧正其一二,务令时目一覧便识,其稍晦者注于本字下【毎卷止注首一字,再见者不复注】至经文字体则别详总诂正字门。

  国风

十五国次第,先儒多有论说,惟孔頴逹、程正叔差长。要于删诗本意,未必合也。以今国风较之呉季札所闻,止豳、秦二风是圣人更定,余皆国史之旧。源谓国史次第,原无取义,夫子述而不作,各仍其旧文,独更置豳、秦以示意尔。殿豳以近雅,先儒之说允矣。至抑秦于魏、唐之后,其义犹缺。然窃尝思之,唐即晋也。春秋诸国,齐、晋、秦、楚为大。楚雄南裔,秦起西戎,惟齐、晋更霸有功王室。齐霸仅桓公一身,晋自文公以后世为盟主。晋失霸,天下无复宗周。春秋之不遽为战国,晋之力也。夫子先唐于秦,殆以存周室与?又按十五国,除周、召、王、豳、天子畿内、邶、鄘、魏、桧先亡外,余为国者七耳。其衞、郑、齐、陈、曹五国皆服于晋,虽先晋无嫌也。独秦倔彊西陲,与晋世为雠敌,如复先之,则疑于二霸矣。故抑秦,所以尊晋;尊晋,所以尊王也。

  周南【正风】

  闗睢

集传释《关雎》,舎毛、郑而取匡衡《通义》,辨之当矣。案伊川【着《新解》一卷】解《关雎》序云:“关雎之义,乐得淑女为后妃而配君子,配惟后妃可称,何别求淑女为配?”程以淑女即后妃,与衡意同,诸子从匡,亦从程也。然论古人文义,正不如伊川言。《兔置》篇云:“公侯好仇”,是武夫可配公侯也;《假乐》篇云:“率由羣匹”,是羣臣可配王也;《书·召诰》云:“雠民百君子”,是君子可配民也【孔传之义如此,今解非是】岂嫔御辈必不可称配耶?又以淑女为后妃,仅宜于首章耳。次章“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指文王则妨于义,不指文王,又无可指,其难通矣。严缉【宋严粲着《诗缉】以“好逑”为后妃,而释“荇菜”仍为赋体,释“求之乐”仍指嫔御,则“左右流之”为求荇菜,“寤寐求之,求之不得”为求淑女,何语意之不相应乎?又《大全》载朱子之说,言此诗乃妾媵为之,故能形容“寤寐反侧”之事,是直谓文王思

译长孺的《通义》驳斥并纠正众说,最为恰当公允,也颇采纳了我的浅见。我撰写这部书,是为了弥补《通义》的不足之处。然而读书论古,不必刻意标新立异,也不可盲目苟同。所以本书所持的观点,偶尔与《通义》不同,都是各自遵循自己所信奉的道理。观点相同的不再赘述,如果见解相同,但论述有更深入之处,也不吝惜笔墨,正是想让这两本书相辅相成。

凡是涉及辩驳疑难之处,必定先陈述原说,以引出话题。常见的说法,略述即可;罕见的说法,则详加叙述。所引用的依据,也是如此。至于引述各位儒者,有时称名,有时称字,有时称氏,有时称书名,只是偶尔因行文方便,并非固定的体例。

本书的体例是,有错误就辩正,没有就搁置。有的话反复提及,有的章节却有所缺失。这不同于训诂学家逐字逐句的校勘,所以只标注篇名,不抄录经文。

辩证的各条,各自跟随原诗的顺序排列,分为二十四卷。其中有关涉全经大义、文辞连及多篇的,另外编为五卷,置于书后,名为《总诂》。再分类编排,分为举要、考异、正字、辨物、数典、稽疑,共六门。

《总诂》之后,又接续附录一卷。凡是经文注释中的讹误脱漏,已列入《稽疑》,但辨析尚不详尽的;传笺解释文字义理,需要加以考证的;辩证诗义,因而旁及其他典籍的;论断已经明白,但尚有余意未尽的;后世儒者的学说不太知名,但其错误需要辩正的;立论稍超常闻,恐怕人们难以置信的;三家诗说可以作为博闻助益的,都汇编于此。其前后顺序,仍然以经文为次序。

字体在今日讹误粗陋到了极点,有俗体之讹【如鳌、澄、挼、拯、饮、呓、覔、匝等】;有借用之讹【如叩、俟、専、移、沾、笃等】;有妄减之讹【如韩、雪、雷、卫、薛、防等】;有妄增之讹【如菽、烬、寂、熟、西、烹等】;有将一字分为二字而讹的【如澜与涟、鼒与镒、胪与肤等】;有将数字合为一字而讹的【如省、渻皆作省,佮、詥、匌皆作合,□□□皆作□□□,昒皆作忽,豑、秩、截皆作阙等】;有因形近而讹的【如忧、忧、段、〇、孝、□等】;有因音近而讹的【如铤、锭、饫、匓、但、〇等,这与借用看似相同实则不同】。这类情况不胜枚举,拿那些俗书对照古义,大半都是讹误。抄写本书,本欲全部厘定,一律遵循古体,又恐怕太惊俗目,使读者茫然,必定导致弃书叹息。现在只在笔画间斟酌雅俗,略正其一二,务必让时人一看便能识别,稍晦涩的注在本字之下【每卷只注第一个字,再次出现的不重复注】。至于经文字体,则在《总诂》正字门中另有详述。

国风

十五国的次序,前代儒者多有论说,只有孔颖达、程正叔的说法稍长。但这与删诗的本意,未必相符。用现在的国风与吴季札所听到的相比,只有豳、秦二风是圣人重新确定的,其余都是国史的旧貌。源认为国史的次序,原本没有取义,夫子述而不作,各自沿袭旧文,唯独更动豳、秦的位置以示意罢了。将豳放在最后以接近雅,前儒的说法是恰当的。至于将秦置于魏、唐之后,其意义尚缺。但我私下思考,唐就是晋。春秋各国,齐、晋、秦、楚为大国。楚是南方的蛮夷,秦起于西戎,只有齐、晋更替称霸,对王室有功。齐的霸业仅在桓公一人,晋自文公以后世代为盟主。晋失去霸权,天下就不再尊崇周室。春秋没有迅速变为战国,是晋的力量。夫子将唐排在秦之前,大概是为了保存周室吧?又查考十五国,除去周、召、王、豳(天子畿内)、邶、鄘、魏、桧(先灭亡的)外,其余作为国家的只有七个。其中卫、郑、齐、陈、曹五国都臣服于晋,虽然排在晋之前也无妨。唯独秦倔强于西陲,与晋世代为仇敌,如果再把秦排在前面,就疑似两个霸主了。所以压制秦,是为了尊崇晋;尊崇晋,是为了尊崇王。

周南【正风】

关雎

《集传》解释《关雎》,舍弃毛、郑而采纳匡衡的《通义》,辩驳得当。查考伊川【著有《新解》一卷】解释《关雎》序说:“关雎的意义,是乐于得到淑女作为后妃来匹配君子,匹配只有后妃才配称,何必另外寻求淑女来匹配?”程子认为淑女就是后妃,与匡衡的意思相同,诸子跟随匡衡,也就是跟随程子。然而论及古人的文义,正不如伊川所说。《兔置》篇说:“公侯好仇”,这是武夫可以匹配公侯;《假乐》篇说:“率由羣匹”,这是群臣可以匹配君王;《尚书·召诰》说:“雠民百君子”,这是君子可以匹配百姓【孔传的意思如此,现在的解释不对】。难道嫔妃辈就绝对不能称匹配吗?又如果把淑女当作后妃,仅适用于首章罢了。次章“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如果指文王则妨害义理,如果不指文王,又无可指,这就难以通晓了。严缉【宋严粲著《诗缉》】以“好逑”为后妃,但解释“荇菜”仍是赋体,解释“求之乐”仍指嫔妃,那么“左右流之”是求荇菜,“寤寐求之,求之不得不”是求淑女,为何语意不相应呢?又《大全》记载朱子的说法,说此诗是妾媵所作,所以能形容“寤寐反侧”之事,这是直接说文王思

淑女至卧不安席也,殆与《月出》《泽陂》相去无几,尚得为性情之正乎?况文王未防,不应先有妾媵,因又为之说曰:“此乃太王、王季旧宫人作【亦见《大全】夫文王“寤寐”间事,旧宫人何自知之,尤碍于理矣。

译淑女到来,(君子)躺卧不安于席,这大概与《月出》《泽陂》所表达的情感相差无几,还能算是性情纯正吗?况且文王尚未设防,不应该先有妾媵,因此又有人解释说:“这是太王、王季时期的旧宫人(此说亦见于《大全》)。”然而文王“寤寐”之间的事,旧宫人怎么能够知道呢,这在事理上尤其难以通顺。

王雎之鸟,解者不一。诗《尔雅》疏皆载郭氏、璞、陆氏、玑、扬雄、许慎二氏之说。郭云:雕类,今江东谓之鹗。陆云:如鸱,深目,目上骨露,幽州人谓之鹫。▯许云:白鷢,似鹰,尾上白。严缉独取郭义,谓鹗鸟不再匹,立则异处,是有别也。徐▯、陆佃皆云:鹗性好峙,毎立不移处,所谓“鹗立”义取诸此。据此,则鹗之为鸟,有慎固幽深【传语】之象,最合兴义,当是也。若夫鹭,亦名雕,与鹗同类而别。《释鸟》:“白鷢,尾白,鹗之别种。”三说相去不逺郭独得其正矣。郑樵《通志》以为鳬类,尾有一防白,是因白鷢尾白而傅防也。朱子祖其说,又询诸江淮人,遂释之曰:“状类鳬鹥,今江淮闲有之。”然白鷢似鹰,不似鳬,江淮之鸟,未可以证《周南》。近世名物疏【冯复京着】驳之,良是。

雎尔雅》《说文》皆作鴡,从鸟,且声,七余切,音近趋、陟、砠、叔、苴、漆、沮,音亦同,皆清母也。今人多读如菹醢之菹,葢承《正韵》子余切之误。又“雎”与“雎”异,“睢”从目,佳声,许规切,仰目也。又息追切,水名。

毛传「雎鸠挚而有别」,笺申其意以为「挚之言至」,疏又申之云「雌雄情意至厚而能有别,以兴后妃说乐君子情深犹能不淫其色」。传为「挚」字,实取「至」义,笺疏皆善述传义矣。盖「至」与「别」义正相反,合之方见后妃之徳。若作「挚」解,文义偏枯矣。集传云「情意深至」,亦笺疏之意也。欧阳修本义曰「不取其挚,但取其别」,钱氏《诗诂》亦讥笺义为非,皆未喻传意。案「雎」乃雕类,定是鸷鸟,古「鸷」「挚」字亦通用,但诗人取义在「至」,不在「鸷」耳。

窈窕,毛云:“幽闲也。”又云:“是幽闲贞专之善女。”明是指徳而言,非谓所处之宫也。笺疏释为深宫,而谓毛意亦然,误矣。且毛传“淑女”皆就未得时言,安得先在深宫乎?韩诗薛君【名汉,东汉人】章句云:“窈窕,贞专貌【见《文选》李善注】正与毛意同。

逑本训敛聚,《关雎》“好逑”释文云:“逑本亦作仇。”又《礼记》及《汉书》注、《文选》注引此诗皆作“仇”,则“仇”字为正矣。案《周礼》两言“好仇”,《大雅》言“仇方”,毛皆训匹;郑皆训怨耦。《小雅》之“手仇”,毛亦训匹,毛义长矣。《尔雅》云:“仇,合也。”又云:“仇,匹也。”此两训皆为诗设也。怨耦之解见《左传》。《说文》亦引《虞书》云:“怨匹曰逑。”盖亦古义,然非所以释诗。郑泥于怨耦之训,谓《诗》“好逑”是和好众妾之怨者,不亦迂乎?

关雎》二三章,毛皆以未得时言,故“求”是未得而求,“友乐”则预计初得时是也。郑皆以已得时言,故“求”是追溯其初而“友之”“乐之”,正言助祭时事也。如毛意,则琴瑟钟鼓为淑女而设;如郑意,则为神而设。毛义胜矣。琴瑟喻其和平,钟鼔象其美大。正形容“友乐”之情,若为神而设,与“友乐”何预哉?孙毓主毛,良有见。

荇莼相类,实二草也。莼叶圆,荇稍锐而长。字本作莕,荇乃重文。《尔雅》:“莕,接余。其叶苻是也。”《说文》作“莕菨”。余夏有华,或黄或白,实大如棠梨,中细子。《草木疏【呉陆玑着】言此菜可按酒,而苏颂《图经【宋仁宗时本草】谓今人不食,医方鲜用,意古今物性不同乎?又《唐本草【苏恭等修】及《埤雅【宋陆佃着】皆以为荇即鳬葵,恐误。案《周礼·醢人》注、《鲁颂》毛传并云“茆,鳬葵”。《说文》及《广雅【魏张楫着】之说亦同。茆乃莼也,岂荇乎?

左右流之,左右音佐佑助也。嫔御助后妃求之也。集传训为无方,则于芼义难通矣。朱子以芼为熟而荐之也,熟而荐之于理固当,有常所安得云无方乎?案《檀弓》“左右就养无方”,又曰“左右就养有方”,有方无方皆可言左右矣。又案佐佑俗字也,助义本作左右,其左右手字本作丩。又今用左右为丩,又手字而别作佐佑字以当助义,非古也。《诗》无佑

译王雎这种鸟,解释各不相同。《诗经》和《尔雅》的疏证中都记载了郭璞、陆玑、扬雄、许慎两家的说法。郭璞说:属于雕一类,现在江东地区称之为鹗。陆玑说:像鸱,眼睛深陷,眼眶上方的骨头外露,幽州人称之为鹫。许慎说:白鷢,像鹰,尾巴上部是白色的。严缉独自采纳郭璞的解释,认为鹗鸟不再成双配对,站立时彼此分开,这是有分别的意思。徐锴、陆佃都说:鹗的习性喜欢伫立,每次站立都不移动位置,所谓“鹗立”的意思就是取自于此。根据这些,那么鹗这种鸟,具有谨慎稳固、幽深【传语】的象征,最符合《诗经》起兴的意义,应当是正确的。至于鹭,也叫雕,与鹗同类但不同种。《释鸟》说:“白鷢,尾巴白色,是鹗的别种。”这三种说法相差不远,郭璞独自得到了正确的解释。郑樵在《通志》中认为它是野鸭一类,尾巴上有一点白色,这是因为白鷢尾巴白色而附会出来的。朱熹推崇他的说法,又询问江淮地区的人,于是解释说:“形状像野鸭和鸊鷉,现在江淮之间有这种鸟。”然而白鷢像鹰,不像野鸭,江淮地区的鸟,不可以用来证明《周南》。近代名物疏【冯复京著】驳斥了这种说法,确实是对的。

“雎”在《尔雅》和《说文解字》中都写作“鴡”,从鸟,且声,七余切,读音接近趋、陟、砠、叔、苴、�的、沮,读音也相同,都是清母。现在很多人读作菹醢的“菹”,大概是沿袭了《正韵》子余切的错误。另外,“雎”与“睢”不同,“睢”从目,佳声,许规切意思是仰目。又息追切,是水名。

毛传“雎鸠情意专一而有分别”,郑笺申述其意认为“挚的意思是至”,疏证又进一步申述说“雌雄情意深厚而能有分别,用来兴起后妃喜爱君子情深却仍能不沉溺于美色”。传解释为“挚”字,实际上是取“至”的意思,笺和疏都很好地阐述了传义。大概“至”与“别”意义正相反,合在一起才能显现后妃的德行。如果解释为“挚”,文义就偏颇枯涩了。《集传》说“情意深至”,也是笺疏的意思。欧阳修《本义》说“不取挚的意思,只取别的意思”,钱氏《诗诂》也讥讽笺义不对,都没有理解传的本意。查考“雎”属于雕类,一定是猛禽,古时候“鸷”和“挚”字也通用,但诗人取义在“至”,不在“鸷”。

窈窕,毛传说:“幽闲。”又说:“是幽闲贞专的好女子。”明显是指德行而言,不是说所居住的宫殿。郑笺和疏证解释为深宫,并认为毛传的意思也是这样,错了。况且毛传中“淑女”都是就尚未得到时而言,怎么会在深宫之中呢?韩诗薛君【名汉,东汉人】的章句说:“窈窕,贞专的样子【见《文选》李善注】”正与毛传意思相同。

逑本来的训释是收敛聚集,《关雎》中“好逑”的释文说:“逑本也作仇。”又《礼记》以及《汉书》注、《文选》注引用这首诗都作“仇”,那么“仇”字才是正确的。查考《周礼》两处提到“好仇”,《大雅》提到“仇方”,毛传都解释为配偶;郑玄都解释为怨耦。《小雅》中的“手仇”,毛传也解释为配偶,毛传的解释更优长。《尔雅》说:“仇,合也。”又说:“仇,匹也。”这两个解释都是为《诗经》设立的。怨耦的解释见于《左传》。《说文解字》也引用《虞书》说:“怨匹曰逑。”大概是古义,但不是用来解释《诗经》的。郑玄拘泥于怨耦的解释,认为《诗经》中“好逑”是和好众妾的怨恨者,不是太迂腐了吗?

《关雎》第二、三章,毛传都以尚未得到时而言,所以“求”是未得到而求,“友乐”则是预计刚得到时的情况。郑玄都以已得到时而言,所以“求”是追溯其初而“友之”、“乐之”,正是说助祭时的事。按照毛传的意思,琴瑟钟鼓是为淑女而设;按照郑玄的意思,是为神而设。毛传的解释更胜一筹。琴瑟比喻其和平,钟鼓象征其美大。正好形容“友乐”的情感,如果是为神而设,与“友乐”有什么关系呢?孙毓主张毛传,确实有见识。

荇和莼相似,实际上是两种草。莼叶圆,荇叶稍尖而长。字本作莕,荇是重文。《尔雅》:“莕,叫接余。它的叶子像苻。”《说文解字》作“莕菨”。夏天有花,有的黄有的白,果实大如棠梨,中间有细小的种子。《草木疏》【吴陆玑著】说这种菜可以下酒,而苏颂《图经》【宋仁宗时本草】说现在人不吃,医方很少用,大概是古今物性不同吧?又《唐本草》【苏恭等修】及《埤雅》【宋陆佃著】都认为荇就是凫葵,恐怕错了。查考《周礼·醢人》注、《鲁颂毛传》都说“茆,是凫葵”。《说文解字》及《广雅》【魏张揖著】的说法也相同。茆是莼,难道是荇吗?

左右流之,左右音佐佑,意思是帮助。嫔妃帮助后妃求取它。《集传》解释为无方,那么对于芼的意思就难以贯通了。朱熹认为芼是煮熟后进献,煮熟后进献在道理上固然恰当,有固定的地方怎么可以说无方呢?查考《檀弓》“左右就养无方”,又说“左右就养有方”,有方无方都可以说左右。又查考佐佑是俗字,帮助的意思本作左右,其左右手字本作丩。现在用左右为丩,又手字而另外作佐佑字来承担帮助的意思,不是古法。《诗经》中没有佑

字,而佐字见六月、《下武》、《韩奕》三诗,余则手义、助义得溷用此左右字。盖衞包改经字有改之未尽者,故雅俗互见也。后儒徒守俗训,故多误解。

译“字”这个字,以及“佐”字出现在《六月》、《下武》、《韩奕》这三首诗中,其余情况则是“手”义、“助”义混用这“左”、“右”二字。大概是因为卫包改动经文时,有改动未尽的地方,所以雅正与通俗的用法互相出现。后来的儒生只是固守通俗的训释,所以多有误解。

流训求,尔雅毛传同古字义,本如此。朱传释为顺流而取之,则经文为不驯矣。况流既为取,则侵采意。故训采为取而择之,采既为择,则又侵芼义。故又训芼为熟而荐之。三字训,殆相因而易。

古注字训必有本,不敢用臆说,而辗转反侧笺云:“卧而不周曰辗。”疏引书传“帝犹反侧”,晨兴见“反侧”,晨兴既为一“辗转”,亦为一“俱为卧而不周”。又《泽陂》诗“辗转伏枕”,“伏枕”是身伏而不周,“辗”与“转”连文,义定相同。又《何人斯》笺以“辗转”释“反侧”,愈知四字义同。盖此四字两见《诗·关雎》,兼言之;《泽陂》《何人斯》各言之。疏以诗证诗,析四字为二义,见其大同小异,不甚分别也。张楫《广雅》云:“展转反侧也。”殆取《何人斯》笺而倒其文,愈知四字义本同矣。朱传始析之曰:“辗者转之半,转者辗之周,反者辗之过,侧者转之留。”语甚新异可喜,然不知何本。又《释文》云:“辗本亦作展。”吕忱从“车”“展”,则“辗”字殆始于《字林》。《说文》有“展”字,无“辗”;《玉篇》“展”“转二字皆训“转”,无二义。《泽陂》“辗”字《释文》亦云:“本又作展。”是知“车”傍皆后人加也。近世赵凡夫【名宧光,着《说文长笺】言“辗”字是“▯”字之改,非是“▯轹”也。“尼展切”与“辗”字音义俱别。

传以芼为择,与《尔雅》异义。《尔雅》云:“芼,搴也。”孙炎注云:“皆择菜也。”某氏云:“搴犹拔也。”郭璞云:“拔取菜也。”郭专释《雅》文,孙则旁顾《诗》传。然以“择”释“搴”,于义离矣。孔疏引其文,又申之曰:“拔菜而择之,葢欲通两义为一。”但拔与择原各一事,合之终属武断,非确解也。源谓《诗》《雅》两“芼”字,文同而义异。毛就《诗》释《诗》,不必援《雅》为据矣。案《诗》“芼”字当作“覒”。“说文”云:“覒,择也。”《玊篇》亦训“择”,因引《诗》“左右覒之”,“诗”字多借用“芼”,乃“覒”之借耳。毛云“择”者,本训“覒”,不训“芼”;孙据毛以释《雅》,郭援《雅》以合毛,皆过也。又案“覒”,《说文》读如苗,徐莫袍切,皆平声;《玉篇》莫到切,则去声。《诗》释文同《玊篇》。

礼惟羮用芼,所谓铏羮之芼也。后夫人助祭,荐菹不设羮,故笺云:后妃供荇菜之菹,而传亦训芼为择。宋董氏【名逌,着《广川诗故】云:熟而荐之曰芼,则直是羮矣。菹生酿之,不用熟也。集传以荇菜为兴,故从董说,亦无害。但王后采荇,夫人采蘩,大夫妻采苹藻,皆实事也。《召南》为赋,而《周南》独为兴,恐非诗指。

  ▯覃

▯覃序述后妃在父母家事,朱子辨说讥之,因又谓未嫁时自当殷勤女工,不足称述,此恐非确论。豪家女子生长富贵,不知丝枲为何事,徃徃而有,况太姒大邦之子哉?余辨见通义。

服之无斁。笺云:服,整也。谓整治絺绤,是未成布时也。今解为服之于身,是既成衣时也。由笺说,见后妃之勤;由今说,见后妃之俭。义俱通,但后妃之俭于下章澣濯见之,则此章专言勤,优矣。

害澣害否?毛以为问词,郑以为无所偏否,皆当澣之。窃谓毛说胜也。上以汚澣对言,此以澣否对言,意各有当。如郑说则太复矣。孔疏:右郑以为有问词而无总诂,殆非文势,故不从传。殊不知澣濯细事,不敢自专,必询师氏,正见其尊敬师傅。诗人设为商度之词,以形容后妃之心耳,何必有答词方见其为问哉?毛云:私服宜澣,公服宜否,自论澣否之常,非代诗人答也。疏语未当。

  卷耳

今以《卷耳》诗为后妃思念君子,恐不然。妇人思夫之诗,如《伯兮》《▯生》《采緑》诸作,见于《变风》《变雅》,所以闵王道之衰,征役不息,室家怨旷,刺时也。义不系于思者也。若如今说,则《卷耳》当为商纣刺诗,不得为《周南》正风矣。况民家妇女思念其夫,形诸怨叹,不足异也。后妃身为小君,母

译流、训、求三字,在《尔雅》和《毛传》中解释为相同的古字义,原本就是如此。朱熹《诗集传》将“流”解释为顺着水流去取物,那么经文的意思就不通顺了。况且“流”既然解释为取,就侵占了“采”的含义。所以《毛传》将“采”解释为选取,既然“采”已经解释为选取,那么又侵占了“芼”的含义。所以又将“芼”解释为煮熟后献祭。这三个字的训释,大概是相互因袭而容易混淆。

古代注释字义必定有根据,不敢用主观臆断的说法,而辗转反侧,《毛传》说:“躺着睡不安稳叫辗。”《孔颖达疏》引用《尚书传》“帝犹反侧”,早晨起来看到“反侧”,早晨起来既是一种“辗转”,也是一种“俱为卧而不周”。又《诗经·陈风·泽陂》中“辗转伏枕”,“伏枕”是身体趴着而睡不安稳,“辗”与“转”连用,意义确定相同。又《诗经·小雅·何人斯》的《毛传》用“辗转”解释“反侧”,更加知道这四个字意义相同。大概这四个字在《诗经·周南·关雎》中出现两次,是兼说的;《泽陂》《何人斯》是分别说的。《孔颖达疏》用《诗经》证明《诗经》,将四字分析为两种意义,看出它们大同小异,没有严格区分。张楫《广雅》说:“展转就是反侧。”大概是取《何人斯》的《毛传》而倒转文句,更加知道四字意义本来相同。朱熹《诗集传》开始分析说:“辗是转的一半,转是辗的完整,反是辗的过度,侧是转的停留。”话语很新奇可喜,但不知道根据什么。又《经典释文》说:“辗原本也作展。”吕忱从“车”旁加“展”,那么“辗”字大概始于《字林》。《说文解字》有“展”字,没有“辗”字;《玉篇》“展”“转”二字都解释为“转”,没有两种意义。《泽陂》的“辗”字《经典释文》也说:“原本又作展。”由此知道“车”旁都是后人加上去的。近代赵凡夫【名宧光,著有《说文长笺》】说“辗”字是“〇”字的改字,不是“〇轹”。 “尼展切”与“辗”字音义都不同。

《毛传》将“芼”解释为择,与《尔雅》意义不同。《尔雅》说:“芼,搴也。”孙炎注释说:“都是择菜。”某氏说:“搴就是拔。”郭璞说:“拔取菜。”郭璞专门解释《尔雅》文句,孙炎则旁顾《诗经》传注。然而用“择”解释“搴”,在意义上就偏离了。孔颖达《疏》引用其文,又申述说:“拔菜而择之,大概想将两种意义合为一。”但拔和择原本各是一件事,合起来终究属于武断,不是确切的解释。我认为《诗经》《尔雅》两个“芼”字,文字相同而意义不同。《毛传》就《诗经》解释《诗经》,不必援引《尔雅》作为依据。查考《诗经》“芼”字应当是“覒”。“说文解字”说:“覒,择也。”《玉篇》也解释为“择”,因而引用《诗经》“左右覒之”,“诗”中多借用“芼”,乃是“覒”的借字。《毛传》说“择”,本是训释“覒”,不训释“芼”;孙炎根据《毛传》来解释《尔雅》,郭璞援引《尔雅》来迎合《毛传》,都是错误的。又查考“覒”,《说文解字》读如苗,徐铉莫袍切,都是平声;《玉篇》莫到切,则是去声。《诗经》《经典释文》同《玉篇》。

礼仪中只有羹汤用芼,所谓铏羹之芼。后夫人助祭,进献菹菜不设羹汤,所以《毛传》说:后妃供献荇菜之菹,而《毛传》也训释“芼”为择。宋代董氏【名逌,著有《广川诗故》】说:煮熟后献祭叫芼,那就是羹汤了。菹是生腌的,不用煮熟。《诗集传》以荇菜为兴,所以采纳董氏的说法,也无害。但王后采荇,夫人采蘩,大夫之妻采苹藻,都是实事。《召南》是赋,而《周南》独为兴,恐怕不符合诗意。

〇覃

〇《覃》的序言叙述后妃在父母家的事迹,朱子辨析讥讽它,因而又说未嫁时自然应当殷勤女工,不值得称述,这恐怕不是确切的议论。豪家女子生长在富贵之中,不知道丝枲是什么事,往往有这种情况,何况太姒是大邦的女儿呢?我的辨析见《通义》。

服之无斁。《毛传》说:服,整也。谓整治絺绤,这是布尚未做成时的情况。现在解释为穿在身上,这是衣服已经做成时的情况。根据《毛传》的说法,可见后妃的勤劳;根据现在的说法,可见后妃的节俭。两种意义都通,但后妃的节俭在下章澣濯中体现,那么这一章专门说勤劳,更优。

害澣害否?《毛传》认为是问词,郑玄认为没有偏颇,都应当洗涤。我私下认为《毛传》的说法更好。上文以污和澣对举,这里以澣和否对举,意思各有恰当之处。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就太重复了。孔颖达《疏》:右边郑玄认为有问词而没有总括的解释,大概不符合文势,所以不遵从《毛传》。殊不知洗涤是小事,不敢擅自决定,必定询问师氏,正显示她尊敬师傅。诗人设为商度之词,来形容后妃的心意罢了,何必有答词才算是问呢?《毛传》说:私服适宜洗涤,公服适宜不洗,自然论述洗涤与否的常理,不是代替诗人回答。《疏》的话不当。

卷耳

现在将《卷耳》诗解释为后妃思念君子,恐怕不对。妇人思念丈夫的诗,如《伯兮》《〇生》《采绿》等作品,见于《变风》《变雅》,用来哀悯王道衰微,征役不息,室家怨旷,讽刺时弊。意义不系于思念。如果按照现在的说法,那么《卷耳》应当是商纣的刺诗,不能成为《周南》的正风了。况且民家妇女思念其夫,形诸怨叹,不值得奇怪。后妃身为小君,母

仪一国,且年已五六十【无逸受命惟中身,孔传云即位时年四十七,案征役当在即位后,后妃年应相若】乃作儿女子态,自道其伤离惜别之情,编为诗歌,传播臣民之口,不已媟乎?至于登髙极目,纵酒娱懐,虽是托诸空言,终有伤于雅道。《汝坟》《殷其靁》两诗,闵其君子,犹能勉之以正,劝之以义,故列于正风。曾后妃而反不若哉?

译周文王治理一国,且年纪已五六十岁(《无逸》篇说文王受命时正值中年,孔颖达传注称他即位时年四十七岁,考其征伐服役之事当在即位之后,后妃的年龄应当与他相仿),却做出儿女情长的姿态,自述其伤离惜别之情,编成诗歌,流传于臣民之口,不是太过轻慢亵渎了吗?至于登高极目远眺,纵酒娱乐胸怀,虽然是寄托于空泛之词,终究有损于雅正之道。《汝坟》《殷其雷》两首诗,哀怜其君子,尚且能以正道勉励他,以义理劝诫他,所以被列入正风之中。难道后妃反而还不如这些诗中的女子吗?

卷耳即今药草中苍耳子也,异名最多,曰苓耳【见《尔雅》及《毛传】曰葹【见《离骚】曰葈耳【见《广雅】曰胡葈【见《神农本草经》及陆玑《草木疏】曰耳珰草,曰白胡荽【息遗切】曰爵耳【皆见《草木疏】曰芊负菜【见《博物志】曰常葈【见《尔雅》郭注】陶隠君云:「伧人皆食之,谓之常思菜。常思者,其常葈之譌乎?」《列子》释文【唐殷敬顺着】引《仓颉篇》云:「萆【思上声】耳,一名苍耳。」《埤雅》引《荆楚记》亦同。卷耳之即为苍耳,信矣。其华叶性味颇见于陆疏、郭注,惟陆云蔓生,郭云丛生,为异。宋《图经》谓:「若陆、郭所言,皆与今苍耳相类,其郭言丛生,尤得之。」今《集传》从郭。

张子厚、吕和叔皆言采卷耳以备酒醴之用【见《读诗记】此因下章“金罍兕觥”语,故为此说也。案《本草》,苍耳并无酿酒之用,惟崔寔《月令》有“伏后为麴”之说,张、吕岂本此乎?今造神麴亦用苍耳汁,然神麴惟入药,不以酿也。《月令》之麴,殆斯类。况此诗取“忧”为兴,义在不盈,不在卷耳,故传云:“忧者之兴也。”酒醴之说,未必诗指。

  诗有三周行郑皆释之为周之列位卷耳之周行则左传荀子毛传义俱同其说古矣非妄也宋吕大钧改训为周之道路东莱【吕祖谦】读诗记取之徒见下三章皆咏使臣故谓此二句亦言贤人君子不当令之逺行从役耳然小序求贤审官指此二句言知臣下之勤劳指下二三章言四章分为两意既讽君子当为官择人又劝于贤劳致恩礼焉文义相承自应如此

砠□岨三字实同一字。今本诗及尔雅皆作砠。説文引诗作岨。释文作砠。尔雅云:石戴土谓之崔嵬,土戴石为砠。而毛传反之。疏以为传写之误。今案说文、释名、玉篇、广韵之释岨皆与毛同,而崔嵬无训。惟玉篇砠岨二字并载,岨解同毛,砠解同尔雅,则两存其说焉。刘【名▯,着释名】许皆汉人时,毛学未盛,而二书之释岨皆合于传,则传写之误当在尔雅。若屺岵,则定是传误。

  樛木

释文云:樛,马融《韩诗》本并作朻。《尔雅》云:木下句曰朻。案《说文》云:下句曰樛,从木翏【力救切】声。朻,髙木也,从木丩【居由切】声。则二字义别。《诗》兴逮下,当以樛为正矣。又樛木下垂,乔木上竦,正相反而《周南》诗人俱托兴焉。一美逮下之仁,一喻立身之洁,义各有当尔。

乐只君子。郑训「只」为是」,云「乐其君子」。孔氏申之,以为「乐是君子」,言以礼义施于君子,使得享其乐也。吕记、严缉皆云「乐哉君子」,语气虽别,而大义则同。案《说文》「只」语已词,从口,象气下引,则以「哉」字代之,亦可通也。又「只」读如「止」,俗读如「质」者非是。《玉篇》之「移」,之余二切;《韵防》云「惟有此二切」。

  螽斯

螽斯》序云:“言若螽斯,不妒忌。”笺疏读为一句,故朱子讥之为以“不妒忌”归之《螽斯》,乃序者之误。《通义》谓此序当于“言若螽斯”絶句,连上文读,而以“不妒忌”属下文,文义最穏得之矣。然羣处和集,便是《螽斯》不妒忌之騐。即如旧读,义自通。

螽斯篇毛不言兴而郑以兴释之。其答张逸云:「此实兴也,文义可解,故不言。」此善防毛意也。今以为比,恐不然【比兴辨见总诂】又此诗毎上二句言螽斯,下二句言后妃者,尔后妃也,振振绳绳,蛰蛰正谓子孙之贤。毛诗释三义甚优。韩诗外传引此诗亦云:「贤母使子贤也。」意与毛同矣。今以为螽斯之多子,殊少义趣。

  桃夭 ▯罝 芣苢

周南首八篇序皆言后妃,而文王之德自见。至《江汉》《汝坟》二诗,化行南国,则云文王之化。义各有攸当也。晦翁议之,以为一以后妃为主,不复知有文王。至于化行国中,三分天下,皆以为后妃所致,则是礼乐征伐皆出妇人之手,文王徒拥虚器,为寄生之君也【以上皆辨说语】吁!序之言,安有是哉?前五篇序止言后妃一身,不及阃外求贤、审官者,以劝君子耳,非自为之

译卷耳就是现在药草中的苍耳子,别名最多,叫苓耳(见于《尔雅》和《毛传》),叫葹(见于《离骚》),叫葈耳(见于《广雅》),叫胡葈(见于《神农本草经》和陆玑《草木疏》),叫耳珰草,叫白胡荽(音“息遗”),叫爵耳(都见于《草木疏》),叫芊负菜(见于《博物志》),叫常葈(见于《尔雅》郭璞注)。陶隐居说:“粗俗的人都吃它,叫它常思菜。常思,大概是常葈的讹误吧?”《列子》释文(唐代殷敬顺所著)引用《仓颉篇》说:“萆(音‘思’,上声)耳,一名苍耳。”《埤雅》引用《荆楚记》也相同。卷耳就是苍耳,确实无疑。它的花、叶、性、味在陆玑《草木疏》和郭璞注中多有记载,只有陆玑说它是蔓生,郭璞说它是丛生,有所不同。宋代《图经》说:“如果陆玑、郭璞所说的,都与现在的苍耳相似,其中郭璞说丛生,尤其得当。”现在《诗集传》跟随郭璞的说法。

张载、吕大临都说采集卷耳是为了准备酿酒之用(见于《读诗记》)。这是因为下文有“金罍兕觥”的话,所以这样说。查考《本草》,苍耳并没有酿酒的作用,只有崔寔《月令》有“伏天过后制作酒曲”的说法,张、吕难道是依据这个吗?现在制作神曲也用苍耳汁,然而神曲只入药,不用来酿酒。《月令》中的酒曲,大概属于这类。况且这首诗取“忧”作为起兴,意义在于不满(不盈),不在于卷耳,所以《毛传》说:“这是忧愁者的起兴。”关于酒醴的说法,未必是诗的本意。

诗中有“周行”二字,郑玄都解释为周朝的列位。《卷耳》中的“周行”,《左传》、《荀子》、《毛传》的意思都相同,这种说法古已有之,不是妄说。宋代吕大钧改解释为周朝的道路,吕祖谦《读诗记》采纳了这种说法。只是看到下面三章都咏叹使臣,所以认为这两句也是说贤人君子不应当让他们远行服役罢了。然而《小序》说求贤审官,是指这两句;说知道臣下的勤劳,是指下面二三章。四章分为两层意思,既讽谏君子应当为官职选择人才,又劝勉对于贤劳者给予恩惠礼遇,文义相承,自然应当如此。

“砠”、“□”、“岨”三个字实际上是同一个字。今本《诗经》和《尔雅》都写作“砠”。《说文解字》引用《诗经》写作“岨”。《释文》写作“砠”。《尔雅》说:石头上覆盖着土叫崔嵬,土上覆盖着石头叫砠。而《毛传》正好相反。孔颖达《疏》认为是传抄错误。现在查考《说文解字》、《释名》、《玉篇》、《广韵》对“岨”的解释都与《毛传》相同,而对崔嵬没有解释。只有《玉篇》同时收录“砠”、“岨”二字,“岨”的解释同《毛传》,“砠”的解释同《尔雅》,于是两种说法并存。刘熙、许慎都是汉代人,当时《毛诗》之学尚未兴盛,而这两本书对“岨”的解释都符合《毛传》,那么传抄错误应当是在《尔雅》。至于“屺”、“岵”,则确定是《毛传》有误。

《樛木》

《释文》说:樛,马融《韩诗》版本都写作“朻”。《尔雅》说:树木向下弯曲叫朻。查考《说文解字》说:向下弯曲叫樛,从木,翏(音“力救”)声。朻,高大的树木,从木,丩(音“居由”)声。那么两个字意义不同。《诗经》起兴在于恩及下属,应当以“樛”为正字了。又樛木下垂,乔木高耸,正好相反,而《周南》的诗人都借以起兴。一个赞美恩及下属的仁德,一个比喻立身的廉洁,意义各自恰当。

乐只君子。郑玄解释“只”为“是”,说“乐于这位君子”。孔颖达申述说,是“乐于这位君子”,意思是把礼义施加于君子,使得他享受快乐。吕祖谦《读诗记》、严粲《诗缉》都说“乐哉君子”,语气虽然不同,但大义相同。查考《说文解字》,“只”是语已词,从口,象气向下牵引,那么用“哉”字代替,也可以通顺。又“只”读如“止”,俗读如“质”的是错误的。《玉篇》中“移”,音“之余二切”;《韵防》说“只有这两个读音”。

《螽斯》

《螽斯》序说:“说像螽斯一样,不妒忌。”《笺》和《疏》读成一句,所以朱子讥讽他把“不妒忌”归于《螽斯》,这是序者的错误。《通义》认为这个序应当在“言若螽斯”处断句,连上文读,而把“不妒忌”归入下文,文义最稳妥得当。然而群居和睦聚集,就是《螽斯》不妒忌的验证。即使按照旧读,意义也自然通顺。

《螽斯》篇《毛传》不言起兴而郑玄以起兴解释它。他回答张逸说:“这确实是起兴,文义可以解释,所以不说。”这很好地阐发了《毛传》的意思。现在认为是比喻,恐怕不对(比兴辨析见总诂)。又这首诗每上两句说螽斯,下两句说后妃,那后妃啊,振振绳绳,蛰蛰正是说子孙的贤良。《毛诗》解释这三层意义很好。《韩诗外传》引用这首诗也说:“贤母使儿子贤良。”意思与《毛传》相同。现在认为是螽斯多子,很少意义趣味。

《桃夭》〇《罝》〇《芣苢》

《周南》前八篇序都说后妃,而文王的德行自然显现。到《江汉》、《汝坟》两首诗,教化施行于南国,就说文王的教化。意义各自恰当。朱熹议论说,认为一概以后妃为主,不再知道有文王。至于教化施行于国中,三分天下,都认为是后妃所致,那就是礼乐征伐都出自妇人之手,文王徒然拥有虚位,成为寄生的君主了(以上都是辨析议论的话)。唉!序的话,哪有这样呢?前五篇序只说后妃一人,不涉及宫墙外求贤、审官的事,是为了劝勉君子罢了,不是后妃自己做的。

也。《桃夭》《▯罝》《芣苢》三序则及国中矣。然“宜室家”“乐有子”皆妇人事也。贤才众多与《关雎》忧在进贤理亦相通也。且此三诗序一云“所致”,一云“化”,一云“美”。孔疏释之云:“三者义通,总是美化所致耳。”是序止言“化”,不言“政”也。化者,徳修于身,而闻者兴起。后世匹妇庶女孝义感人,尚能厚人伦、美风俗,况以国母之尊,可谓必无之理哉?若晦翁所云“礼乐征伐”者,政也。序未尝言及此也。至后妃之贤,乃文王刑于所致。美后妃正所以美文王,举此以见彼,足矣。如必篇篇并举而言之,古人文字安得芜冗若此?

译也。《桃夭》《〇罝》(应为《兔罝》)《芣苢》这三首诗的序言,就已经涉及国中百姓了。然而,“宜室家”“乐有子”都是妇人的事。贤才众多,与《关雎》中担忧进用贤才的道理也是相通的。况且这三首诗的序言,一个说“所致”,一个说“化”,一个说“美”。孔颖达在疏中解释说:“这三者的意义是相通的,总归是美化所导致的。”可见序言只说“化”,并没有说“政”。“化”是指德行修养于自身,而听闻的人受到感发兴起。后世的普通妇女、平民女子,因孝义感人,尚且能够敦厚人伦、美化风俗,何况以国母那样的尊贵身份,难道可以说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吗?如果像朱熹所说的“礼乐征伐”,那属于“政”的范畴。序言从未提及这些。至于后妃的贤德,乃是文王以身作则所导致的。赞美后妃正是为了赞美文王,举出这一方面来显示那一方面,就足够了。如果一定要每篇都并列提及,古人的文字怎么会如此杂乱冗长呢?

桃夭

说文》“夭□”二字并见《桃夭》诗,是“桃夭”字亦作“枖”,又作“□”也。今考其义,当以“枖”为正。“枖”,《说文》训“木少盛貌”,《毛诗》以“夭夭”为桃之少壮,义本合,故《释文》独引为“夭”,本于“兆”切,“屈”也。今《诗》借用耳。“□”训为女子笑貌,当见三家《传》《桃夭》三章三言,宜本一义也。《毛传》于末章云“一家之人尽以为宜”,则上二章“宜”字义亦应尔。首章《传》乃云“宜以有室家无逾时者”,不如末章义优矣。康成反据前解以易后傅,殊失去取之当。

  ▯罝

▯罝是赋体,毛、郑皆不以为兴也。欧阳本义专以兴言之,又讥序曰:“如序文,则周南举国皆贤,无君子小人之别。”此以词害意,说诗者泥序语,遂谓▯罝野人皆有才徳可用,此又近诬吁过矣。文王举贤不遗微贱,得士于▯罝中,自有此理。度外之事,后世大畧之主犹能行之,何云近诬?序云“莫不好徳,贤人众多”,极形容王化之盛耳,言众多,不言皆贤也。何谓害意?且好徳人之常性,欧反以有君子无小人为妄,是何言乎?案元儒金履祥引《墨子》:“文王举闳夭、太颠于罟罔之中而授之政,西土服。”因言▯罝体貌肃敬,此闳夭、太颠所以为贤而文王举之也。臼季之取冀缺,林宗之取茅容,皆然,况文王乎?此言敬徳之可贵,故取士者恒以之也,善防诗义矣。或疑《墨子》所言不见经典,未可据信。夫古人轶事,经史所不载,而幸存于诸子百家之言以传后世者多矣,可悉指为诬乎?纵使事属傅防,要必当时说此诗者原有得贤于▯罝之解,故以闳夭、太颠实之也。又汉贾山云:“文王之时,刍荛采薪之人皆得尽其力。”刍荛采薪,非罝▯之流乎?山之言亦本是诗矣。可见毛、郑以前释▯罝诗者皆作是解,并非一家之私说也。集传以诗上下相应,故判以为兴,然仍谓是兴中之赋,而云罝▯之人才有可用,则亦不以欧语为然。

  芣苢

尔雅》别芣苢之名,马舄,车前,并芣苢而三焉。《本草》又名当道,根、叶及子皆入药,而叶又可茹【见陆玑疏及王旻《山居録】其实主令人有子【见陶氏《别録】周南》妇人尝采其实矣。《韩诗》既云直曰车前,瞿曰芣苢【生子两旁谓之瞿】又云芣苢,泽写也。车前,泽写,岂一草乎?又以为恶臭之草,今此二草未见其恶臭也。

  汉广

序云:徳广所及也。前三诗化及国中,此诗方及南国,故曰广。与汉广字偶同耳,非谓汉广为徳广也。辨说讥之,无乃大苛乎?

南有乔木毛云乔上竦也集传用《郑风》苏辙注【诗解集传】释之曰上竦无枝曰乔案《尔雅·释木》凡五言乔一云句如羽乔一云上句曰乔句者言树枝之卷曲非无枝也一曰如木楸曰乔注楸树性上竦一云槐棘丑乔注枝叶皆翘竦楸槐棘三者皆非无枝之木也一云小枝上缭为乔此又明言有枝矣《尔雅》五言乔并无无枝之说苏氏云云不知何据或曰《尔雅》小枝上缭为乔下云无枝为檄两文相连遂误以彼释此耳噫卤莽一至此耶休息作休思《释文》非之而正义以为然据传先释思词后言汉上为证其说良是但陆曰古本皆作休息本或作思以意改尔孔云未见有本作思者故不敢改独集传以为韩诗作思岂据外传文乎唐初韩诗内外传及章句俱在陆孔所见本较多何反无作思者今外传之作思当亦后人以意改尔

孔疏释游女之义云:「内则女子居内深宫,固门阍寺守之,此贵家之女也。庶人之女执筐行馌,不得在室,故有出游之事。」此解甚正。集传则云:「江汉之俗,其女好游,汉魏以后犹然,如《大隄曲》可见。」噫,误矣!女子无故出游,不过冶容诲淫耳,非美俗也。被文王之化者,尚有此乎?《大隄曲》作于刘宋时,六朝绮靡之习,岂成周盛时所宜有?风俗随时而变,自周迄宋千五六百年,安得相同?况《大隄》所咏,乃狭邪倡女,引彼证此,尤为不类。

江之永矣,永,《说文》作漾。案《尔雅》:漾,长也。郭注云:“义所未闻,不引此诗。

译桃夭

《说文解字》中“夭”与“□”二字同时出现在《桃夭》一诗中,说明“桃夭”的“夭”字也写作“枖”,又写作“□”。现在考察其含义,应当以“枖”为正字。“枖”,《说文解字》解释为“树木少壮茂盛的样子”,《毛诗》将“夭夭”解释为桃树的少壮,意义本来相合,所以《经典释文》单独引用为“夭”,音切为“兆”,意为“屈曲”。现在的《诗经》只是借用了这个字。“□”解释为女子笑的样子,应当见于三家《诗》的传注。《桃夭》三章三次提到“宜”,原本应该是一个意思。《毛传》在末章说“一家之人尽以为宜”,那么上面两章的“宜”字意义也应当如此。首章的《传》却说“宜以有室家无逾时者”,这不如末章的解释优长。郑玄反而依据前面的解释来更改后面的传注,实在失去了取舍的恰当标准。

〇罝

〇罝是赋体,毛亨、郑玄都不认为它是兴体。欧阳修的本义专门以兴体来论述,又讥讽《诗序》说:“如果按照《诗序》的说法,那么周南举国都是贤人,没有君子和小人的区别。”这是以词句损害了诗意,解说《诗经》的人拘泥于《诗序》的话,于是说〇罝中的野人都有才德可用,这又近乎诬蔑和过错了。文王举荐贤才不遗漏微贱之人,在〇罝中得士,自有这样的道理。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后世大略的君主尚且能做到,为什么说近乎诬蔑呢?《诗序》说“莫不好德,贤人众多”,只是极力形容王化昌盛罢了,说的是众多,并没有说都是贤人。何谓损害诗意?况且好德是人的常性,欧阳修反而认为有君子无小人是妄说,这是什么话呢?查考元代儒者金履祥引用《墨子》的话:“文王从渔网中举荐闳夭、太颠并授予政事,西土归服。”因此说〇罝中的人体貌肃敬,这就是闳夭、太颠之所以为贤而被文王举荐的原因。臼季选取冀缺,林宗选取茅容,都是这样,何况文王呢?这是说敬德的可贵,所以取士的人常常以此作为标准,很好地防范了《诗经》的义理。有人怀疑《墨子》所说的不见于经典,不可据信。古人的轶事,经史没有记载,而幸存于诸子百家的言论中流传后世的很多,可以全部指为诬蔑吗?即使事情属于附会,但必定当时解说这首诗的人原本就有从〇罝中得贤的解释,所以用闳夭、太颠来充实它。又汉代贾山说:“文王的时候,割草砍柴的人都能尽其力。”割草砍柴,不就是〇罝之类的人吗?贾山的话也是本于《诗经》的。可见毛亨、郑玄以前解释〇罝诗的人都是这样解释的,并非一家的私说。《诗集传》因为诗上下相应,所以判定为兴体,但仍然说是兴中的赋,并且说〇罝中的人才有可用的,那么也不认为欧阳修的话是对的。

芣苢

《尔雅》分别芣苢的名称,马舄、车前,连同芣苢一共三种。《本草》又名当道,根、叶和种子都入药,而叶子又可以食用【见陆玑疏及王旻《山居录》】,其实主要让人有子嗣【见陶氏《别录》】,《周南》中的妇人曾经采撷它的果实。《韩诗》既然说直的叫车前,分叉的叫芣苢【生子两旁谓之瞿】,又说芣苢,就是泽泻。车前,泽泻,难道是一种草吗?又认为是恶臭的草,现在这两种草没有见到它们恶臭。

汉广

《诗序》说:德行广博所及之处。前三首诗教化及于国中,这首诗才及于南国,所以说广。与“汉广”二字偶然相同罢了,不是说汉广就是德广。《辨说》讥讽它,未免太过苛刻了吧?

南有乔木

毛亨说乔是向上耸立,《诗集传》采用《郑风》苏辙的注【《诗解集传》】解释为向上耸立没有枝条叫乔。查考《尔雅·释木》凡五次提到乔,一说弯曲如羽叫乔,一说向上弯曲叫乔,弯曲是说树枝的卷曲,并非没有枝条;一说如木楸叫乔,注解说楸树性质向上耸立;一说槐棘之类叫乔,注解说枝叶都翘起耸立,楸、槐、棘三者都不是没有枝条的树木;一说小枝向上缭绕为乔,这又明确说有枝条了。《尔雅》五次提到乔,并没有没有枝条的说法。苏氏的话不知依据什么。有人说《尔雅》“小枝上缭为乔”下面说“无枝为檄”,两文相连,于是误将彼解释为此。唉,粗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休息作休思

《经典释文》非议它,而《正义》认为是对的。依据传注先解释“思”字,后说汉上作为证据,其说法很好。但是陆德明说古本都作休息,有的版本作思,是凭意思改的。孔颖达说没有见到有本作思的,所以不敢改。唯独《诗集传》认为韩诗作思,难道是根据外传的文字吗?唐初韩诗内外传及章句都在,陆德明、孔颖达所见的版本较多,为什么反而没有作思的?现在外传中的作思,应当也是后人凭意思改的。

孔疏解释游女的意义说:“《内则》说女子居内深宫,牢固的门由阍寺看守,这是贵家的女儿。庶人的女儿拿着筐子送饭,不得在室内,所以有出游的事情。”这个解释很正确。《诗集传》却说:“江汉的风俗,那里的女子喜欢出游,汉魏以后还是这样,如《大堤曲》可见。”唉,错了!女子无故出游,不过是打扮妖艳诱人淫乱罢了,不是美好的风俗。被文王教化的人,还有这种风俗吗?《大堤曲》作于刘宋时,六朝绮丽靡弱的习气,难道是成周盛世所应有的?风俗随时而变,从周朝到宋朝一千五六百年,怎么能相同?况且《大堤》所咏,乃是狭邪倡女,引彼证此,尤其不类。

江之永矣

永,《说文解字》作漾。查考《尔雅》:漾,长也。郭璞注说:“意义所未闻,不引此诗。

”《文选·登楼赋》:“川既漾而济深。”李善引《韩诗》云:“江之漾矣,不可方思。”薛君云:“漾,长也。”则《韩诗》自作“漾”矣。《说文》“羕”字、“永”字皆引此诗。东汉时三家诗俱在,意“羕”字在《齐》《鲁》诗乎?

译《文选·登楼赋》中有“川既漾而济深”一句。李善引用《韩诗》说:“江之漾矣,不可方思。”薛君解释说:“漾,意为长。”那么《韩诗》原本就写作“漾”字了。《说文解字》在解释“羕”字和“永”字时都引用了这首诗。东汉时期三家诗都还存在,推测“羕”字或许出自《齐诗》或《鲁诗》吧?

方说文云:并船也,象两舟省总头形。案《尔雅》:“大夫方舟”是也。方字训释虽多,而此其本义。后世复出“航”字,以当并船之“方”,非古也。《汉广》不可方思,《谷风》“方之舟之”,毛、郑训“方”为泭。释文云:“小筏曰泭。”《尔雅》云:“舫、泭。”又云:“庶人乗泭。”是也。此虽非并船,而不离舟义,乃假借之有因者。《韵防》释“方”字,歴举诸解,独不及“泭”义,疎矣。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笺疏解此,本谓于之子出嫁之时,我愿秣其马,乗之以致礼饩,示欲其适己。文似乎迂,意则正也。永叔解之曰:之子出游而归,我愿秣其马,犹古人言虽执鞭,犹欣慕焉者是也。朱传敬之深意,亦同欧文,较顺而意稍媟焉。唐人香奁诗曰:自怜输厩吏,余暖在香韀。此即欧朱意也。孰谓《周南》正风,乃艳情之滥觞哉?严坦叔粲释此云:此女出嫁,人将有秣马以礼亲迎之者,岂可以非礼犯之意?本于笺,然青出于蓝矣。

  汝坟

尔雅》汝为濆,郭注引《诗·汝坟》证之。宋董逌据此谓《诗》“坟”字当作“濆”,晋世《诗》本犹为“濆”也。此不然,观毛传训“坟”为大防,则汉世已作“坟”从土旁矣,与今本正同,不应晋世偏从水。

燬」字,《尔雅》、《毛传》、《说文》皆训火。《韩诗》薛君章句训「烈火」。「说文」「燬」又作「▯」,音义亦同。独朱传训为「焚」,未详字义所出。父母孔迩者,劝其君子当劳勤王事,无贻父母忧。序所谓「勉之以正」也。笺疏及《列女传》俱作此解。集传从张氏说,以父母指文王,亦可通,但不如古注主劝勉君子义尤长,且合序。

  麟趾

麟趾取兴,不过谓公子之信厚如麟耳。集传以麟兴文王后妃,而以趾兴公子,不太分析乎?至易信厚为仁厚,于义无疑。然毛传之信而应礼,较有本矣。

传云:「公姓,公同姓,公族,公同祖。」孔疏申之,以为同姓是五服之外,同祖是五服之内。与《杕杜》传以同姓为同祖,异彼对同父,此对同族也。又引襄十二年《左传》:「同姓于宗庙,同宗于祖庙,同族于祢庙。」同姓是诸姬,同宗是邢、凡、蒋、茅、胙、祭,皆于五服之外,分亲疏;同族是五服之内,以证毛义明且确矣。集传取王安石之说曰:「公姓,公孙也。称子为姓,古有之矣【见《左传》昭四年】称孙为姓,未之前闻。」王又自申之曰:「孙传姓者也。」此语亦不可解。岂以春秋时公子之孙辄氏其祖之字与?然此公子之孙非公孙也。又传氏非传姓也。

  毛诗稽古编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稽古编卷二

  吴江陈启源撰

  召南【正风】

  鹊巢

鹊巢之鸠,鸤鸠也。毛云:“秸鞠。”《尔雅》同注云:“今之布谷。”郑言其有均壹之徳,故诗以喻夫人。《埤雅》申之,言均是母道,壹是妻道,义尤允矣。永叔独为异说,谓别有拙鸟处鹊空巢,今谓之鸠。至所谓布谷与鸠絶异。案此说非是。鹊生子辄飞去其巢,任他鸟居之,岂布谷独不可居乎?布谷之为鸠,载在经传,歴有明据。若拙鸟者,不咏于诗,不着于《尔雅》,又不在《左传》五鸠之列,其冒鸠名,特俚俗之妄称耳。《召南》诗人,安知宋世有拙鸟亦名鸠乎?且未闻言妇德者,徒取其拙也。宋人说诗,多从欧集传,又衍为“专静纯一”四字,亦知以拙为美徳,于义难通也。夫“专静纯一”,止当郑笺之“壹”耳,尚漏其均义,尤逺于拙,难于牵合也。不知天下性拙之人,尽有躁动反覆者,岂必皆“专静纯一”哉?

  采蘩

采蘩之蘩,皤蒿也。汉广之蒌,蒌蒿也。鹿鸣之苹藾【音頼】蒿也。凡三蒿矣。郭氏《尔雅》注,陆氏《草木疏》所言皆然。《本草》白蒿【即皤蒿】入本经上品,又名蓬蒿。孟诜《食疗》白蒿之外,别着蒌蒿。陆佃《埤雅》亦并释此二蒿,未尝合为一也。宋苏颂《图经》谓古以白蒿为葅,今但食蒌蒿,则已疑蒌之即蘩,然未敢决言之。近世李时珍《本草纲目》

译《说文解字》说:“方,并船也,象两舟省总头形。”按《尔雅》:“大夫方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方字的训释虽然很多,但这才是它的本义。后世又造出“航”字,用来充当并船之“方”,这不符合古义。《汉广》篇中的“不可方思”,《谷风》篇中的“方之舟之”,毛亨、郑玄将“方”解释为泭。《经典释文》说:“小筏叫泭。”《尔雅》说:“舫、泭。”又说:“庶人乘坐泭。”说的也是这种情况。这虽然不是并船,但不脱离舟的含义,这是有原因的假借。《韵防》解释“方”字,列举了各种解释,唯独没有提到“泭”的意思,这是疏漏。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郑玄笺注和孔颖达疏解此句,原本是说:当这位女子出嫁时,我愿喂饱我的马,乘坐它去致送礼饩,表示希望她嫁给我。文字似乎迂腐,但意思却是正当的。欧阳修解释说:这位女子出游归来,我愿喂饱我的马,就像古人说的即使执鞭驾车,也欣然仰慕那样。朱熹《诗集传》尊重其深意,也与欧阳修的文意相同,较为顺通但意思稍显轻慢。唐代香奁诗说:“自怜输厩吏,余暖在香鞯。”这就是欧阳修和朱熹的意思。谁说《周南》是正风,却是艳情的滥觞呢?严粲解释此句说:这位女子出嫁,人们将喂马以礼亲迎,怎么可以用非礼侵犯的意思?本于郑笺,但青出于蓝了。

《汝坟》

《尔雅》说汝是濆,郭璞注引用《诗·汝坟》来证明。宋代董逌据此认为《诗》中的“坟”字应当是“濆”,晋代《诗》本还是“濆”。这不对,看毛亨传训“坟”为大防,那么汉代已经写作“坟”从土旁了,与今本正同,不应该晋代偏偏从水。

“燬”字,《尔雅》、《毛传》、《说文解字》都解释为火。《韩诗》薛君章句解释为“烈火”。《说文解字》“燬”又作“〇”,音义也相同。唯独朱熹《诗集传》解释为“焚”,不清楚字义出自哪里。父母孔迩者,是劝勉君子应当勤劳王事,不要给父母带来忧虑。《诗序》所说的“勉之以正”就是这个意思。郑笺孔疏以及《列女传》都作此解。朱熹《集传》采纳张氏的说法,以父母指文王,也可以讲通,但不如古注主张劝勉君子之义更优长,且符合《诗序》。

《麟趾》

麟趾取兴,不过是说公子之信厚如麟罢了。《集传》以麟兴文王后妃,而以趾兴公子,不是太分析了吗?至于将信厚改为仁厚,于义无疑。然而毛传的信而应礼,较有根据了。

传云:“公姓,公同姓,公族,公同祖。”孔疏申说之,认为同姓是五服之外,同祖是五服之内。(这)与《杕杜》传以同姓为同父,异彼对同祖,此对同族也。又引襄公十二年《左传》:“同姓于宗庙,同宗于祖庙,同祖于祢庙。”同姓是诸姬,同宗是邢、凡、蔣、茅、胙、祭,皆在五服之外,分亲疏;同族是五服之内的,以证明毛义明白且确切了。《集传》采纳王安石的说法说:“公姓,公孙也。称子为姓,古代有之【见《左传》昭公四年】称孙为姓,未曾听说过。”王安石又自己申说之曰:“孙传姓者也。”这话也不可解。难道春秋时公子之孙辄氏其祖之字吗?然而此公子之孙非公孙也。又传氏非传性也。

《毛诗稽古编》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稽古编》卷二

吴江陈启源撰

《召南》【正风】

《鹊巢》

鹊巢之鸠,是鸤鸠。毛亨说:“秸鞠。”《尔雅》同,注云:“今之布谷。”郑玄言其有均壹之德,所以诗以喻夫人。《埤雅》申说之,言均是母道,壹是妻道,意义尤为允当。欧阳修独为异说,谓别有拙鸟处鹊空巢今谓之鸠。至于所谓布谷与鸠绝异。按此说非是。鹊生子辄飞去其巢,任由他鸟居之,岂布谷独不可居乎?载在经传,历有明据。若拙鸟者,不咏于《诗》,不着于《尔雅》,又不在《左传》五鸤之列,其冒鸠名,特俚俗妄称耳。《召南》诗人,安知宋代有拙鸟亦名鸠乎?且未闻言妇德者,徒取其拙也。宋代人说《诗》,多从欧阳修《集传》,又衍为“专静纯一”四字,亦以拙为美德,于义难通也。夫“专静纯一”止当郑笺之“壹”耳,尚漏均义,尤远于拙,难于牵合也。不知天下性拙者,尽有躁动反覆者,岂必皆“专静专一”哉?

《采蘩》

采蘩之蘩,皤蒿也。《汉广》之蒌,蒌蒿也。《鹿鸣》之苹藾【音赖】蒿也。凡三蒿矣。郭璞《尔雅》注,陆玑《草木疏》所言皆然。《本草》白蒿即皤蒿入本经上品,又名蓬蒿。孟诜《食療》白蒿之外,别着蒌蒿。陆佃埤雅亦并释此二蒿,未尝合为一也。宋代苏颂《图经》谓古以白蒿为菹,今但食蒌蒿,则已疑蒑之即蘩,然未敢决言之。近代李时珍《本草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