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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毛诗稽古编十七

毛诗稽古编卷十七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18–229 段

云:“美也,顺也。”然则“娓”与“亹”义本悬隔,其音“尾”犹有所本,其训“勉”,董之妄耳。

译(前人)说:“‘娓’是美好,是顺从。”然而“娓”与“亹”的含义原本相距甚远,“娓”的读音为“尾”尚有所依据,将其解释为“勤勉”,则是董氏的妄说罢了。

陈锡哉,周朱传解为上帝敷锡于周,非也。陈锡谓文王能敷施恩惠,岂指上帝乎?《左传》两引此诗,皆释之曰能施;《国语》一引此诗,即承之曰布利,皆与毛郑合矣。哉字,毛训载,郑训始,其训为语词者,李氏之谬也。集传用其説,而复代以于字,哉与于本不相伦,可通用乎?至载始,两训毛郑虽殊,然载亦可训始。其曰载行周道,王肃述毛意耳,安知毛训载不即为始,而郑训始非以申毛也?《左传》《国语》引此皆作载。《左传》羊舌职云:“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宣十五年】造周正是始义;《国语》芮良夫云:“载周以至于今”,“载周”与“至今”首尾之词也,与“造周”同义。韦昭注云:“载成周道”,“载成”者,始成之也。惟杜预《左传》注曰:“载行周道”,预事晋武帝,肃实帝之外王父,宜乎袭用其语矣。“本支百世,不显亦世”,言君世为君,臣亦世为臣也。所世皆显德之士,不在讥世卿之例矣。又春秋时,周、召、毛、凡、苏、祭诸族,皆周初名公卿。后宣十年,《左传》疏云:“郑駮异义”引《尚书》“世选尔劳”,又引《诗》“刺幽王絶功臣之世”。然则兴灭继絶,王者之常,讥世卿之文,于义何居?此笃论也。可见世卿自是先王旧典,不始于东周也。讥世卿乃公羊子之説,非《春秋》本指。

思皇多士,皇训美者,吕记引顔氏之説也【毛云,皇大也】于缉熙敬止,缉训续,熙训广者,欧阳氏之説也【毛云,缉熙光明也】假哉天命,假训大者,苏氏之説也【毛云,假固也】此説之异于先儒而有理者也。

有商孙子,臣有商之孙子也。言天命之如此二语,意本协此笺义也。今云「即有商之孙子」,观之既不接上义下语,又复出矣。

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毛云:殷士,殷侯也。疏谓即前商之孙子,当矣。士者,男子之通称,五等诸侯及公卿大夫皆可得此名。上文凡周之士,思皇多士,济济多士,即其明证。集传曰:诸侯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则殷士者,商子孙之臣属,其説本《汉书》师古注。朱子自言最爱顔説,兹其一与?然释士字,何其拘也。二王之后来助祭,有《振鹭》之诗;微子来见祖庙,有《有客》之诗。二《颂》所美,何尝指其臣属耶?且前章云:商之孙子,侯于周服,此服黼冔而祼将,正侯服之事。奈何以臣属当之?

王之荩臣》传云:「荩,进也。」笺云:「王之进用臣,当念汝祖为之法。」夫多士,周桢文王进臣之事也。《诗》之文义,前后相应,古注允矣。今解为忠荩之臣,恐太迂。荩本染草之名,诗人以其音同,故借为进义。毛公得于师授,当不误也。由进而复转为忠,不已逺乎?今「忠荩」二字,习为常语,忘其本训。

永言配命》集传曰:「命,天理也。天理即德耳。言修复,言配,不既复乎?源谓此篇凡八言,命当通为一义。正《诗序》受命,作周之命也。其命维新,帝命不时假哉?天命,上帝既命,言命之归于周也。一言靡常,两言不易,言命之所以去商而归周也。文王与天合德,故能受之。成王能述修文、玉之德,则亦能配之。配命者,谓配合上帝眷命之意。配命之实,不外聿修;配命之效,自致多福。」四语自相聨贯。毛传但云「配天命而行」,不云何者为命。正以此诗屡言「命」,其义本同,不须复解也。

聿遹皆训述毛义也,亦雅义也【见释言】德即尔祖之德,故云述而修之。句义自相接成矣。今以为发语词,未知何本。

骏命不易。《释文》云:「易,毛以防反。」言甚难也。郑音亦言不可改易也。然此诗毛不为传,孔疏申毛,则仍用述説甚难之觧。其出于王肃、孙毓与?案《大学》引此诗郑注云:「天之大命,持之诚不易也。」彼《释文》云:「易,以防反。」注同。则康成初説,原以为难易之易,笺诗时改之耳。

宣昭义问毛训义为善,郑训为礼义之义。释文云:「义,毛音仪;郑如字。」盖音随训异也。朱传则训从毛音,从郑天无声臭,难可仿效。欲

译陈锡哉,周朱传解为上帝敷施恩惠给周,这是错误的。陈锡是说文王能够广泛施予恩惠,哪里是指上帝呢?《左传》两次引用这首诗,都解释说“能施”;《国语》一次引用这首诗,接着说“布利”,都与毛亨、郑玄的解释相合。哉字,毛亨训为载,郑玄训为始,那些将其训为语助词的说法,是李氏的错误。《诗集传》采用李氏的说法,又用“于”字来替代,“哉”与“于”本来不相类,怎么可以通用呢?至于“载”和“始”,毛亨和郑玄的训释虽然不同,但“载”也可以训为“始”。王肃说“载行周道”,只是阐述毛亨的意思罢了,怎么知道毛亨训“载”就不是“始”,而郑玄训“始”不是用来申述毛亨的意思呢?《左传》《国语》引用这首诗都作“载”。《左传》羊舌职说:“文王所以建立周朝,没有超过这个的。”【宣公十五年】“造周”正是“始”的意思;《国语》芮良夫说:“载周以至于今”,“载周”与“至今”,是首尾对应的词语,与“造周”同义。韦昭注释说:“载成周道”,“载成”,就是开始成就的意思。只有杜预在《左传》注中说:“载行周道”,杜预侍奉晋武帝,王肃实际上是武帝的外祖父,杜预袭用王肃的话是理所当然的。“本支百世,不显亦世”,是说君主世代为君,臣子也世代为臣。所世袭的都是显德之士,不在讥讽世卿的例子里。又春秋时,周、召、毛、凡、吕、祭等族,都是周初的名公卿。后来宣公十年,《左传》疏说:“郑玄驳斥异义”引用《尚书》“世选尔劳”,又引用《诗经》“刺幽王断绝功臣的世袭”。那么,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君王的常道,讥讽世卿的文字,在义理上有什么依据呢?这是确切的议论。可见世卿制度本来就是先王的旧典,不是从东周开始的。讥讽世卿是公羊家的说法,不是《春秋》的本意。

思皇多士,皇训为美,是吕氏《诗记》引用颜氏的说法【毛亨说,皇是大】;于缉熙敬止,缉训为续,熙训为广,是欧阳氏的说法【毛亨说,缉熙是光明】;假哉天命,假训为大,是苏氏的说法【毛亨说,假是固】,这些说法不同于先儒而有道理。

有商孙子,是臣属于商的孙子。说天命如此这两句话,意思本来契合这个笺注的义理。现在说“即有商的孙子”,看来既不承接上文义理,下文语意,又重复出现了。

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毛亨说:殷士,是殷侯。疏说就是前面商的孙子,恰当。士,是男子的通称,五等诸侯以及公卿大夫都可以得到这个名称。上文凡是周的士,思皇多士,济济多士,就是明显的证据。《诗集传》说:诸侯的大夫进入天子的国家,称为某士。那么殷士,是商子孙的臣属,这个说法本于《汉书》颜师古的注。朱子自己说最爱颜氏的说法,这是其中之一吗?然而解释士字,何其拘泥。二王之后来助祭,有《振鹭》这首诗;微子来见祖庙,有《有客》这首诗。二《颂》所赞美,何曾指他们的臣属呢?而且前章说:商的孙子,在周服受封侯,这穿着黼冔而祼将,正是侯服的事。怎么可以用臣属来对应呢?

王之荩臣》传云:“荩,进也。”笺云:“王的进用臣子,应当念你祖先为之法则。”夫多士,是周桢文王进用臣子的事。《诗》的文义,前后相应,古注确实正确。现在解释为忠荩之臣,恐怕太迂腐。荩本是染草的名字,诗人因为音同,所以借为进义。毛亨得于师授,应当没有错误。由进而再转为忠,不是太遥远了吗?现在“忠荩”二字,习以为常语,忘记了本来的训释。

永言配命》《诗集传》说:“命,是天理。天理就是德。说修复,说配合,不已经重复了吗?源认为这篇凡八言,命应当通为一个义理。正是《诗序》受命,作周之命。其命维新,帝命不时假哉?上帝既命,说命归于周。一言靡常,两言不易,说命之所以去商而归周。文王与天合德,所以能受之。成王能述修文王、武王之德,那么也能配之。配命者,是说配合上帝眷命的意思。配命的实质,不外乎聿修;配命的效果,自然招致多福。”四句话自相联贯。毛传只说“配天命而行”,不说何者为命。正因为这首诗屡次言“命”,其义本来相同,不需要再解释。

聿遹皆训述毛义也,也是雅义【见释言】德即尔祖之德,所以说述而修之。句义自相接成。现在以为发语词,不知何本。

骏命不易。《释文》说:“易,毛以防反。”说很难。郑音也说不可改易。然而这首诗毛不为传,孔疏申毛,那么仍用述说很难的解释。其出于王肃、孙毓吗?案《大学》引这首诗郑注说:“天之大命,持之诚不易也。”彼《释文》说:“易,以防反。”注同。那么康成初说,原以为难易之易,笺诗时改变罢了。

宣昭义问毛训义为善,郑训为礼仪之义。释文说:“义,毛音仪;郑如字。”大概音随训异。朱传则训从毛音,从郑。天无声臭,难可仿效。

顺之者,当法文王。此正见文王德合于天也,与首章义相应矣。朱传解「于昭陟降」皆以为其神在天,则已非合德之意。至末章传又言文王与天同德,终首章之义,何前后之不相顾也?

译顺从它的人,应当效法文王。这正是表明文王的德行与上天相合,与首章的含义相呼应。朱熹的《诗集传》将“于昭陟降”都解释为神灵在天,这就已经不符合德性相合的意思了。到了末章的传注,又说文王与上天德行相同,以终结首章的含义,为什么前后如此不相照应呢?

大明

大明緜二篇集传皆以为周公作之以戒成王,不知何本?揣其意,殆因文王篇而连及之耳。夫文王诗之为周公作,仅见于《吕览》。《吕览》之言,出于战国「防士」,非传信之书,録其説以存疑可也。文王篇尚未确指为周公作,况此二篇乎?诗序传自子夏之徒师授,歴歴朱子犹不之信,反信不韦门客无稽之谈乎?

大明序云:「文王有明德,故天复命武王也。」夫文、武皆有明德,皆受天命,序于文言德,于武言命,互文尔。前篇专言文王,此篇由文而及武,欲言文则追本于王季、太任,欲言武则追本于太姒,词虽泛及,意有专归,犹「思齐」亦言任、姒,而总以颂美文王,立言当有賔主也。序独言文、武,得诗之指矣。朱子辨説曰:「此诗言王季、太任、文王、太姒、武王皆有明德而天命之,非必如序説,不已过乎?诗、书但言天命文、武,不言命王季也,况任,妇人,亦受天命乎?」周南诗序仅美后妃之德化,朱子犹大讥之,以为礼乐刑政悉出妇人之手,及自为辨説,则谓周家妃后以妇人而受天命,是何言乎?然次章集传云:「将言文王之圣,而追本其从来。」四章又云:「将言武王伐纣之事,又推其本而言,皆归重文、武,仍袭序意。」至总注则如辨説所云,虽强欲駮序,要不能全废其説矣。

明明在下章,毛专目文王,郑兼指文武为一篇之总括,郑説胜矣。近皆以为泛论其理,则不然。序言有明德,正指首句“明明”言耳。若泛论“明明”,不得解为“明德”,当兼美恶为义,与序不合。况诗中凡言“明明”皆为美称,兹何得独异?又序言“文王有明德”与“天命武王”意互相备,是显以诗之“明明”为文武之“明德”矣。以为泛然论理,尤不合也。案诗主美周,而首章为全诗发端,先言周之得天,见周所以兴;继言天之弃殷,愈见周所以兴。此总言之下,七章方详述之耳。若首章徒泛论其理,末章又言殷而不言周,与全诗絶不相蒙,恐无此篇法。

天位殷适,传云纣居天位,而殷之正适也。疏引郑氏《书序》注,微子为纣同母庶兄,事释之。夫同母而分适庶,最非通论。且事出《吕览》,不见正经,何足深信?郑据之以释《书序》,孔又据之以释《诗》,过矣。微子庶而长,故为元子;纣少而适,故为正适。名称自合,何必同母乎?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笺云:挚国中女曰太任,从殷之畿内来嫁于周。疏申之云:殷商为有天下之大号,而云自彼,以商对周,故知自其畿内。此语得之。集传以为商之诸侯皆谓之殷商,不必定在畿内,此未必然也。就商时言,则周亦商之诸侯,不得独名挚为商而与周分彼此也。自成王时追述而言,则挚亦周耳,非商也。文义难通,不如畿内之説当。案《周语》云:挚畴之国由太任。注云:二国奚仲、仲虺之后。夫仲虺虽国于薛,既相汤致王,为开代勲臣,其子孙当别有食采于王畿,如周之周、召二公者,则挚为畿内国信矣。又《唐书·世系表》云:祖已七世孙徙国于挚。祖已者,仲虺之后。此语非是。季歴娶妇时,尚未为世子,乃古公初年也。计古公在位去武丁未久,祖已事武丁,其子当与古公同时,此时太任已生于挚,安得其七代孙方国于挚乎?宋洪迈言:《唐书·世系表》皆撮用各家谱牒,故多谬误,良然矣。曰嫔于京,朱子以为叠言,以释上句之意。又引《书》“厘降二女于沩汭,嫔于虞”证之。此本郑笺,然非诗指也。上句“来嫁于周”词甚明白,何必重言以释之哉?况《尧典》孔传本谓舜能以义理下二女之心,使行妇道于虞,正与《书》传同意,优于郑矣。

文定厥祥。毛以文为太姒,有文德而祥为善。郑以文为纳币之礼,祥为卜吉,意各别矣。孔疏申毛,既言太姒文德,又言文王以礼定其卜吉之善祥,则文字作两解,殊少画一。而以卜吉为善祥,亦非毛训祥为善之意也。窃谓昬乃嘉礼,毛云善者,犹云嘉礼耳。太姒贤,故文王闻而求之,是当时嘉礼因太姒文德而

译《大明》绵延两篇,《集传》都认为是周公所作,用来告诫成王,不知依据什么?揣测他们的意思,大概是因为《文王》篇而连带涉及罢了。至于《文王》诗是周公所作,仅仅见于《吕览》。《吕览》的话,出自战国时期的游说之士,不是可信的典籍,记录他们的说法以存疑是可以的。《文王》篇尚未确切指出是周公所作,何况这两篇呢?《诗序》传承自子夏的门徒,师承渊源清晰,朱熹尚且不信,反而相信吕不韦门客毫无根据的言论吗?

《大明》的序言说:“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再次将天命授予武王。”文王、武王都有光明的德行,都承受了天命,序言在文王方面说德行,在武王方面说天命,这是互文见义。前一篇专门讲文王,这一篇由文王进而讲到武王,想要讲文王就追本溯源到王季、太任,想要讲武王就追本溯源到太姒,言辞虽然广泛涉及,但意图有专门的归属,就像《思齐》也提到太任、太姒,但总体是为了歌颂赞美文王,立论应当有主宾之分。序言只提到文王、武王,把握了诗歌的主旨。朱熹在《辨说》中说:“这首诗说王季、太任、文王、太姒、

定,毛意当如此。岐周即今鳯翔府岐山县,在府城东五十里。莘国在今西安府同州郃阳县南二十里,有古莘城。二国皆渭水之北,所谓亲迎于渭者,当是循渭而行,非渡渭也。造舟为梁,不知过何水,传笺无明文。严缉以为渡渭非是。造舟为梁,造字慥草皁三音俱可读,本作艁。説文云:造古文从舟。方言云:艁舟谓之浮梁。玉篇云:天子船曰艁。广雅云:以舟为桥曰艁。此其证矣。案传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本《尔雅》文也。彼注李廵曰:比其舟而渡曰造舟。孙炎曰:造舟比舟也。然则比舟乃造字本义,余训皆借。尔观古文从舟可见。《左传》造舟于河【昭元年】孔疏曰:造为至义,言舟相至而并比也。造本为比舟,何必由至义以通之,迂矣。集传云:造作也,作舟于河,比之而加版。夫训造为作,是诗仅言作舟耳,作舟止成舟,如何便成梁耶?微集传补出比义,诗竟为不全语也耶?缵女维莘,缵太任之女事者,维在于莘也。长子维行,莘之长女维行太任之德也。太任之配王季,维德之行;太姒之配文王,亦维德之行。故曰缵也。两行字义本同,今以为女子有行之行非是。

译“定”字,毛亨的意思应当如此。岐周就是现在的凤翔府岐山县,在府城东面五十里处。莘国在今西安府同州郃阳县以南二十里,有古莘城。这两个国家都在渭水以北,所谓“亲迎于渭”,应当是沿着渭水而行,并非渡过渭水。“造舟为梁”,不知道渡过的是哪条水,传、笺中没有明确记载。严缉认为渡过渭水的说法是不对的。“造舟为梁”,“造”字有慥、草、皁三个读音都可以读,本字是“艁”。《说文解字》说:“造”的古文从舟。《方言》说:艁舟叫做浮梁。《玉篇》说:天子的船叫艁。《广雅》说:用船做桥叫艁。这就是证据了。按《毛传》说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独舟,本出自《尔雅》的文字。那里李巡注说:把船并排靠在一起渡河叫造舟。孙炎说:造舟就是并船。那么并船才是“造”字的本义,其余的解释都是假借。你看古文从舟就可以知道了。《左传》“造舟于河”(昭公元年)孔颖达疏说:造是到的意思,说船相到而并排。造本意是并船,何必通过到的意思来贯通,这就迂腐了。《集传》说:造是制作的意思,在河上制作船,并排加上木板。把造解释为制作,那么《诗经》仅仅说制作船罢了,制作船只是造成船,怎么就成了桥呢?如果不是《集传》补出并排的意思,《诗经》岂不是成了不完整的话了吗?“缵女维莘”,继承太任的女德,在于莘国。“长子维行”,莘国的长女继承太任的德行。太任配王季,在于德行的践行;太姒配文王,也在于德行的践行。所以说“缵”。两个“行”字意义本来相同,现在解释为女子有德行的“行”,是不对的。

保右命尔笺云:安而助之,又遂命之疏申之云:身体康彊,国家无虞,安之也。多生贤辅,年寿九龄,助之也。文王之受丹书,已云降德灭殷,发诛纣,及渡孟津,白鱼入舟,是又遂命之也。剖析甚明,集传于此二字不甚分别其义意。丹书白鱼之事,非所欲言乎?然经文字义,须一一有归也。源窃为之説曰:文王为西伯,已三分有二,及武王伐纣,诸侯八百国不期而防孟津,是又遂命之也。民心即天命,故以当之,庶不入谶纬之説耳。

武王告庙之词,已称周王发矣。至牧野临敌,反曰「维予侯兴」,此本其初而言也。言此以侯而兴,知彼以王而亡。兴亡之际,故抑扬其词,且使后人知鉴矣。又周虽称王,而于商仍为侯。如东周王室,未尝与吴、楚通使聘问之词,仍当正其君臣之称耳。彼自称王于国中,天子弗与,深较殷、周两代事,当相类。古俗浑朴,难尽以后世律也。陈氏据「侯兴」语证文之不称王,迂矣。严缉载朱子之言曰「予侯,犹言我后,商人称之也」,义亦通。

防朝清明,毛传云:“不崇朝而天下清明。”郑易传解“清明”为“昧爽”。孔疏是之。然毛义正大矣,至严缉以“清明”为“雨止”,则傅防殊甚。彼引《尚书》孔传“雨止毕陈”,又《六韬·武王》至河,“雨甚雷疾”,太公率众先渉,此两文为证。且言师以雨败者多矣,故以“清明”为得天助,太公先渉,故以尚父鹰扬发之,皆谬説也。《六韬》之书,后人赝作,其可为据乎?孔安国之言,本于《周语》伶州鸠,州鸠言陈未毕而雨,为天地神人协和之应,故孔传引之,证“休命”之意。是孔以得雨为天助,而严以雨止为天助也。用其説而反其义,可乎?

  緜

緜诗自土沮漆,是扶风之漆沮,名物疏语已详于吉日篇矣。冯又云:不窋徙居戎翟之间,在今庆阳府;公刘迁豳,在今西安府邠州淳化县西百二十里三水县【汉县也,元废,明复置】界,当泾水之西。及太王自豳迁岐,逾梁山,始至岐山北漆沮合流之处。梁山在今西安府干州城西北五里,当豳之西南。孔颖达緜诗疏云:漆沮在豳地,二水东流,亦过周地,非也。若漆沮在豳,则公刘于豳斯馆,已有宫室,太王何为陶复陶穴哉?正以太王初至扶风之地,故未有家室耳。源尝三复诗词,合之毛传,知冯语良是也。今以緜诗首章为太王居豳事者,始于康成耳。毛传本无是説也。传首章即述太王避狄去豳迁岐之事,而继之曰: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则明以复穴系之岐下,为古公初到之居矣。又曰:未有寝庙,亦未敢有室家。盖因五章俾立室家、作庙翼翼,并言此章止言室家而不言庙,故补其未及,是明以此章未有与五章俾立遥相首尾,彼在岐,此不应独在豳矣。又三章传曰:周原漆沮之间,合周原与漆沮为一,是明以首章之居【传训土为居】漆沮即居此周原矣。夫迁岐之始,草莱甫辟,复穴而居,理或有之。公刘居豳至大王,已经十世,安得尚无家室?不独于豳斯馆见公刘篇而已,再考七月篇所称塞向墐户,入此室处,入执宫功,亟其乗屋,跻彼公堂诸语,皆有室家之证也。至于蚕绩裘裳,称觥献兕,凌隂春酒诸端,礼仪文物灿然毕具,岂穴居人所能办耶?则首章所言,其为初到岐周未遑筑室时事无疑也。首章先言岐土之荒凉,下章方言太王相度经营之次第,立言之序当如此也。康成误认传意,故于首章之述迁豳则解之曰:为二章发,不知二章传安得预发之?首章决非毛指。孔又过执笺説,曲为解释,谓在豳实有宫室,因欲美太王在岐新立,故云在豳,未有以为立文之势。夫词气抑扬,诗人容或有之,但不应太过耳。况同一岐土,始榛芜而后轮奂,方见太王创造之美,何得以豳相较乃成文势乎?然笺疏之致误其故有二:一则见次章方説迁岐,首章定是未迁时;一则见传训古公为豳公,遂谓因在豳而称之也。独不思首章先言岐下风土,次章追数迁居情事,文义未尝不顺,且相度既定,即继以筑室耕田,事相

译保右:笺云:安而助之,又接着任命他。疏申云:身体康健强壮,国家没有忧患,这是安;多生出贤能的辅佐,年寿达到九旬,这是助。文王接受丹书,已经说降下德行消灭殷商,武王诛杀纣王,等到渡过孟津,白鱼进入船中,这是又接着任命他。剖析得很明白,集传对这两个字没有很分别它们的义意。丹书白鱼的事,难道不是想要说的吗?然而经文文字义理,必须一一有所归属。源私下为此解释说:文王作为西伯,已经拥有三分之二的天下,等到武王讨伐纣王,诸侯八百国不约而同地会合在孟津,这是又接着任命他。民心就是天命,所以用这个来对应,希望不落入谶纬的说法罢了。

武王告庙的辞令,已经称周王发了。到了牧野面对敌人,反而说“维予侯兴”,这是根据他起初的情况而言。说这个以侯而兴起,知道那个以王而灭亡。兴亡之际,所以抑扬其辞,并且让后人知道借鉴。又周虽然称王,而对于商仍然是侯。如同东周王室,未曾与吴、楚通使聘问的辞令,仍然应当正其君臣的称呼。他们自称王于国中,天子不承认,深较殷、周两代的事,应当相类似。古俗浑朴,难以完全用后世的标准来衡量。陈氏根据“侯兴”的话证明文王不称王,迂腐了。严缉记载朱子的话说“予侯,犹言我后,是商人称呼他的”,义也通。

防朝清明,毛传云:“不崇朝而天下就清明了。”郑易传解释“清明”为“昧爽”。孔疏赞同他。然而毛义正大,至于严缉以“清明”为“雨止”,那就谬误殊甚。他引用《尚书》孔传“雨止毕陈”,又引《六韬·武王》至河,“雨大雷疾”,太公率领众人先涉水,这两个文作为证据。并且说军队因雨而失败的多了,所以以“清明”为得天助,太公先涉水,所以以尚父鹰扬发之,都是谬说。《六韬》的书,是后人赝作,可以作为依据吗?孔安国的话,本于《周语》伶州鸠,州鸠说陈未毕而雨,是天地神人协和的应验,所以孔传引用它,证明“休命”的意思。这是孔以得雨为天助,而严以雨止为天也。用其说而反其义,可以吗?

緜

緜诗自土沮漆,是扶风的漆沮,名物疏语已经在吉日篇详细说明了。冯又云:不窋迁徙居住在戎翟之间,在今庆阳府;公刘迁徙到豳,在今西安府邠州淳化县西一百二十里三水县【汉县也,元废,明又设置】界,当泾水的西面。等到太王从豳迁徙到岐,越过梁山,才到达岐山北漆沮合流的地方。梁山在今西安府干州城西北五里,正当豳的西南。孔颖达緜诗疏云:漆沮豳地,二水东流,也经过周地,不对。如果漆沮在豳,那么公刘在豳斯馆,已经有宫室,太王为什么还要陶复陶穴呢?正以太王初到扶风之地,所以没有家室罢了。源曾经反复诵读诗词,结合毛传,知道冯语很对。现在以緜诗首章为太王居豳事的,始于康成罢了。毛传本来没有这个说法。传首章即述太王避狄去豳迁徙到岐的事,而接着说: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那么明显以复穴系之岐下,作为古公初到的居所。又说:未有寝庙,也未敢有室家。大概因为五章俾立室家、作庙翼翼,一并说此章只说室家而没说庙,所以补其未及,这是明显以此章未有与五章俾立遥相首尾。彼在岐,此不应独在豳了。又三章传曰:周原漆沮之间。合周原与漆沮为一,这是明显以首章之居【传训土为居】。漆沮即居此周原了。夫迁岐之始,草莱甫辟,而复穴而居,理或有之。公刘居豳到大王,已经十世,怎么还会没有家室?不仅于豳斯馆见公刘篇而已,再考察七月篇所称塞向墐户,入此室处。入执宫功,亟其乘屋,跻彼公堂诸语,都有室家的证据。至于蚕绩裘裳,称觥献兖,凌隂春酒诸端,礼仪文物灿烂具备,岂是穴居人所能办的呢?那么首章所言,其为初到岐周未遑建室时事无疑。首章先言岐土之荒凉,下章节方说太王相度经营之次第,立言之序应当如此。康成误认传意,所以于首章之述迁豳则解释之曰:为二章发。不知二章传安得预发之?首章绝非毛指。孔又过执笺说,曲为解释,谓在豳实有宫室。因欲美太王在岐新立,故说在豳,未有以为立文之势。夫辞气抑扬,诗人容或有之,但不应该太过耳。况同一岐土,始榛芜而后轮焕,方见太王创造之美,何得以豳相比乃成文势乎?然笺疏之致其故有二:一则见次章方说迁岐,首章定是未迁时;一则传训古公为豳公,遂谓因豳而称之也。独不思首章先说岐下风土,次章追数迁居情,文义未尝不顺,且相度既定。即继以筑室耕田,事相

接续,次章之义自应与下诸章聫贯成文也。又古公本自豳而来,则虽在岐,亦可蒙豳公之号,不必过泥。若泥豳公为未去豳之称,则「民之初生」传释「民」为周人,独不可证其为周原之民乎?此章之误始于郑,而成于孔,后儒相习,莫觉其非,得冯义方见毛传之真面目,故备论之以俟后之博识者。

译接着,下一章的意义自然应当与下面的各章连贯成文。又因为古公亶父原本是从豳地迁来的,那么即使他身在岐地,也可以承袭豳公的称号,不必过于拘泥。如果拘泥于“豳公”是古公未离开豳地时的称呼,那么《毛传》将“民之初生”中的“民”解释为周人,难道就不能证明这是周原的百姓吗?这一章的谬误始于郑玄,定型于孔颖达,后来的儒者沿袭成习,没有人察觉其错误,直到冯义方揭示了《毛传》的真实面貌,所以我详细论述此事,以等待后世学识渊博的人来评判。

瓞为▯绍而小于先歳之▯。稷为喾之胄而后世益微,不能如喾之为天子。故诗以为喻,笺云:「緜緜然若将无长大之时是也。」緜緜亦微细之意。喾是▯稷,至绀是瓞。太王肇基王迹,则非瓞矣。诗欲美太王之盛,而先言其先世之衰,故言▯瓞以为式微之喻也。后世文人用▯瓞为故实者,专以况子孙蕃衍,宗祀延长,与卜世卜年同意,殆误认诗指。

复穴皆土室,复则累土为之,穴则凿地为之,其形皆似窑灶。笺云:复者,复于土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是也。朱传云:陶,窑灶也;复,重窑也。是直居于窑内矣,恐无此理。况陶复既合为一物,为古公所居下,又赘陶穴二字,不成句法。案“复”字本作“覆”,《説文》云:地室也。引此诗,朱子“重窑”之训,不知何本。又案:古者窟居,随地而造,平地则累土为复,言于地上重复为之也;高地则凿土为穴,复穴皆开其上以取明。

堇荼如饴。堇字训为堇荁者,音谨;训为乌头者,音靳。朱传以孔疏以堇为乌头,而仍用释文之谨音,疎矣。堇荼如饴。孔疏云:“内则堇荁枌榆,则堇是美菜,非苦荼之类。”《释草》云:“芨【音急】堇草”,郭曰:“即乌头也。”则堇者其乌头乎?若堇荁之堇,虽非周原,亦自甘矣。严缉非之,谓乌头乃毒物,肥美之地,能使草无美恶皆猥大,岂能变毒为美?此堇定为堇荁之堇。案严説良是。毛传云:“堇,菜也。”郑笺云:“菜虽苦者,甘如饴。”若是乌头,则当云“草”,不当云“菜”,且其味辛,亦不苦也。孔氏失毛郑意矣。又荼虽名苦菜,《草木疏》言其得霜则甜脆而美,故《礼》羊之芼,豚之包,皆用之,本非恶菜也。又《尔雅》“齧苦堇”,注:“今堇葵也,叶似栁,子似米,汋食之滑。”《本草》“堇汁味甘”,公食大夫礼“钘芼皆有滑”,注:“滑,堇荁之属。”《士虞礼》“钘羹同苦若薇”,皆有滑;“夏葵冬荁”,注:“以苦为荼,荁为堇属。”合此诸説观之,二物正是同类,苦荼、苦堇同以苦得名,然堇味甘美,荼亦甜脆,堇则礼用以为滑,荼则礼用以为芼,安得谓非类乎?孔误矣。大抵二菜元非苦物,但未必如饴耳。周地独如饴,所以美也。若甚苦之物,虽膏壤,岂能变为甘哉?又案《士虞礼》注即训苦为荼,荁为堇属,即引诗“堇荼如饴”证之,是康成注《礼》,明以此诗之堇为苦堇矣。孔虽申郑,而不得其意。

孔以堇为乌头,朱传又从之。盖堇荁之堇,无复诠释。今案堇荁一类也。《内则》注云:「荁堇属,冬用堇,夏用荁。」释文云:「荁似堇而叶大,是已。」又案苦堇两见《本草》,草部及菜部皆收之。《唐本草》「水堇」言其苗也,入菜部;《本经》「石龙芮」言其子也,入草部中品。陶隠居云:「生石上,其叶芮芮然短小,故名。」《説文》言其根如荠,叶如柳,蒸食之甘。后汉《马融传》注言其华紫,叶可食。《唐本草》注亦云:「此菜野生,非人种,叶似蕺【蕺,侧入切,即鱼腥草,菜似杏,其状三角,一边红,一边青】华紫色。」李氏《纲目》云:「此旱芹也。」又有一种黄华者,有毒杀人,谓之毛芹。

慰止左右定民居也。疆理宣亩授民田也。各分四义。孔疏云:「乃安穏其居,乃定止其处,乃处之于左,乃处之于右,乃为之疆埸,乃分其地理,乃教之时耕【笺云:时耕曰宣】乃治其田亩。分疏明且确矣。然又云:「疆理是一,宣亩亦同。」但作者以「乃」间之而成句耳。夫时耕与治田诚一事也。疆是分其经界,理是辨其土宜,截然两义,何可合而一乎?此泥笺语太过矣。又「止」字、「疆」字,监本注疏不从「土」。释文作「强」,亦作「疆」,同「居良反」。今俗本此诗皆増「土」作「疆」矣。案「疆」本作「畺」,《説文》云:「界也,从畕三,其界画也。」「疆」乃或体,又作「疆壃疅」。又案「畕」比田也,从二田,音与「畺」同。

鼛皋通用《周礼·地官》鼔人掌鼛鼔,《考工记》防人

译瓞是瓜的延续,但比前一年的瓜小。稷是帝喾的后代,但后世日益衰微,不能像帝喾那样成为天子。所以《诗经》以此作为比喻,郑玄笺注说:“绵绵不断的样子,好像将要没有长大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绵绵也有细微的意思。帝喾是大的瓜,到绀是小的瓜。太王开创了王业的基业,那就不是小瓜了。《诗经》想要赞美太王的兴盛,却先说他的祖先衰微,所以用大瓜小瓜作为衰微的比喻。后世文人用大瓜小瓜作为典故的,专门用来比喻子孙繁衍,宗庙祭祀长久延续,与卜问世数、年数意思相同,这大概是错误地理解了《诗经》的指向。

复和穴都是土室,复是堆积泥土建造的,穴是挖掘地面建造的,它们的形状都像窑灶。郑玄笺注说:复,是在土上重复建造;挖掘地面叫做穴,都像陶制的样子,这是对的。朱熹传注说:陶,是窑灶;复,是重窑。这是直接住在窑里面了,恐怕没有这种道理。况且陶复既然合为一物,作为古公居住的地方,又多余地加上“陶穴”二字,不成句法。查考“复”字本作“覆”,《说文解字》说:地室也。引用这首诗,朱熹“重窑”的解释,不知依据什么。又查考:古代人穴居,随地建造,平地就堆积泥土建造复,说的是在地上重复建造;高地就挖掘泥土建造穴,复和穴都在上面开口以获取光明。

堇和荼像饴糖一样甜。堇字解释为堇荁的,读音为谨;解释为乌头的,读音为靳。朱熹传注和孔颖达疏注把堇当作乌头,却仍然使用《经典释文》的谨音,粗疏了。堇和荼像饴糖一样甜。孔颖达疏注说:“《内则》提到堇荁、枌、榆,那么堇是美味的菜,不是苦荼之类。”《释草》说:“芨堇草”,郭璞说:“就是乌头。”那么堇难道是乌头吗?如果是堇荁的堇,虽然不是周原,也自然是甘甜的。严缉反驳说,乌头是毒物,肥沃美丽的土地,能让草木无论美丑都长得茂盛,难道能把毒物变成美味吗?这个堇一定是堇荁的堇。查考严缉的说法很对。毛亨传注说:“堇,菜也。”郑玄笺注说:“菜虽然是苦的,却像饴糖一样甜。”如果是乌头,那就应当说“草”,不应当说“菜”,而且它的味道辛辣,也不苦。孔颖达没有理解毛亨和郑玄的意思。又荼虽然名叫苦菜,《草木疏》说它经霜后变得甜脆而美味,所以《礼记》中羊肉的配菜、猪肉的包裹,都用它,本来不是坏菜。又《尔雅》“齧苦堇”,注释说:“现在的堇葵,叶子像柳树,种子像米粒,煮食它滑嫩。”《本草》说“堇汁味甘”,《公食大夫礼》“钘芼皆有滑”,注释说:“滑,是堇荁之类。”《士虞礼》“钘羹同苦若微”,都有滑;“夏葵冬荁”,注释说:“以苦为荼,荁为堇类。”综合这些说法来看,这两种东西正是同类,苦荼、苦堇都以苦得名,但是堇味道甘美,荼也甜脆,堇在礼仪中用来做滑羹,荼在礼仪中用来做配菜,怎么能说不是同类呢?孔颖达错了。大概这两种菜本来不是苦物,只是未必像饴糖那么甜罢了。周地唯独像饴糖,所以值得赞美。如果是极苦的东西,即使是肥沃的土地,难道能变成甘甜吗?又查考《士虞礼》注释就解释苦为荼,荁为堇类,就引用《诗经》“堇荼如饴”来证明,这是郑玄注释《礼记》,明确把这首诗的堇当作苦堇了。孔颖达虽然申述郑玄,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孔颖达把堇当作乌头,朱熹传注又跟随他。大概堇荁的堇,没有再解释。现在查考堇荁是一类。《内则》注释说:“荁是堇类,冬天用堇,夏天用荁。”《经典释文》说:“荁像堇但叶子大,就是这样。”又查考苦堇在《本草》中出现两次,草部和菜部都收录了。《唐本草》“水堇”说的是它的苗,归入菜部;《本经》“石龙芮”说的是它的种子,归入草部中品。陶隐居说:“生长在石头上,它的叶子短小,所以叫这个名字。”《说文解字》说它的根像荠菜,叶子像柳树,蒸食它甘甜。后汉《马融传》注释说它花紫色,叶子可食。《唐本草》注释也说:“这种菜野生,不是人种的,叶子像蕺,花紫色。”李时珍《纲目》说:“这是旱芹。”又有一种黄花有毒杀人的,叫做毛芹。

慰止是安定左右,确定民居。疆理宣亩是授予百姓田地。各自分为四种含义。孔颖达疏注说:“于是安稳他们的居住,于是确定他们的处所,于是安置他们在左边,于是安置他们在右边,于是为他们划定边界,于是分辨他们的地理,于是教他们适时耕作,于是治理他们的田亩。”分疏明确且确切了。然而又说:“疆理是一回事,宣亩也相同。”只是作者用“乃”字间隔而成句罢了。适时耕作和治理田地确实是一回事。疆是划分它们的经界,理是辨别它们的土宜,截然两种含义,怎么可以合为一呢?这是拘泥于郑玄的话太过分了。又“止”字、“疆”字,监本注疏不从“土”。《经典释文》作“强”,也作“疆”,同“居良反”。现在俗本这首诗都增加“土”作“疆”了。查考“疆”本作“畺”,《说文解字》说:“界也,从畕三,其界画也。”“疆”是或体,又作“疆壃疅”。又查考“畕”是比田,从二田,读音与“畺”相同。

鼛皋通用《周礼·地官》鼓人掌管鼛鼓,《考工记》匠人

为皋鼔,总一鼔也。章氏《考索》谓皋者缓也,故以节役事,良然。毛传以臯门、应门为天子之制,郑笺谓诸侯亦有臯应,毛説当矣,诸侯无臯应,朱子辨之是也。孔疏欲证郑説,引襄十七年《左传》宋人称臯门之晳,谓诸侯有臯门亦有应门,误矣。宋筑者讴言泽门,不言臯门也。据杜注,泽门是宋东城南门,非外朝门也【毛云:王之郭门曰臯门;孔云:郭门者宫之外郭之门】案彼释文言泽门本或作臯门者误,孔所据当此本矣。然则以为朝门者,岂服、贾诸家之説邪?

译制作皋鼔,总共只有一面鼓。章氏在《考索》中说“皋”意为舒缓,因此用它来节制役事,确实如此。《毛传》认为臯门、应门是天子的制度,郑玄的笺注说诸侯也有臯门和应门,《毛传》的说法是正确的,诸侯没有臯门和应门,朱熹的辨析是对的。孔颖达的疏注想要证明郑玄的说法,引用《左传》襄公十七年宋国人称臯门之晳,说诸侯有臯门也有应门,这是错误的。宋国筑墙的人歌唱说的是泽门,并没有说臯门。根据杜预的注,泽门是宋国东城南面的门,不是外朝的门【毛亨说:天子的外郭门叫臯门;孔颖达说:郭门是宫城外郭的门】。查考那篇释文说泽门原本有的版本写作臯门是错误的,孔颖达所依据的应当就是这个版本。那么认为它是朝门的,难道是服虔、贾逵等家的说法吗?

传云「冢上大社也」。案《祭法》「王为羣姓立社曰大社」。疏云「在库门之内右正此大社矣」。朱子谓「太王初立岐周之社,武王通立周社于天下」,且以汉初令民立汉社稷证之【语见大全】误矣。大社之尊,正以惟天子得立耳,安得天下尽立乎?诸侯有国社、侯社,大夫以下又有置社,安得又立大社乎?臯、应二门为天子之制,则诸侯不得立,何「大社」反通于天下乎?况汉事亦未可证周也。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传云:「肆故今也。」今指文王言,《緜》诗为文王而作,而推本于太王,应以文王为今也。故承上章「立社」言太王立社,有用众之意,故今文王亦絶恚怒敌人之心也。朱传「肆」字从毛解,又以「不殄」为太王事,则「今」义赘矣。又「故」为因上之辞,即非新故之「故」矣。《尔雅》「肆故今」与毛传同,则亦释《诗》也。郭注乃云:「肆」既为「故」,又为「今」,义相反而兼通,殊非《诗》《雅》之指。

柞棫拔矣,尔雅云棫白桵【音绥】郭注以为小木丛生,有刺实如耳珰,紫赤可食。陆疏据三苍説,以为棫即柞,其材理全白无赤心者为白桵。孔疏并存两説,不能辨其孰是。朱传本从郭注,而大全引东阳许氏语申之,则纯袭陆疏之言,与朱意正相反而,引吕为证舛矣。案白桵本草用其核为药名防【儒佳切】核入本经上品。陶隠居云,大如乌豆,有文理如胡桃核。蜀韩保升云,叶似枸杞而狭长,叶白子附茎生,紫赤色,大如五味子,多细刺。宋苏颂云,木高五六尺,茎间有刺。此三家注所纪物色形相,皆与郭氏同。朱子独取其説,良有见矣。至陆疏之棫,亦载本草,言栎有二种,一种不结实者名棫是也,然非此诗之棫。

柞棫拔矣。柞棫斯拔。拔字从手旁,蒲贝反。疏云:拔然生柯叶也。拔本蒲八反,训擢柯叶生长。拔擢之状,音虽殊,义实相因耳。韵防拔字四见,独于泰韵作柭,从木旁。注云:礼韵续降,岂非后人传写妄易偏旁而礼韵并收之邪?于泰韵注云:又见队韵。于队韵注云:又见曷黠韵。则四韵共一字。彼三韵皆为拔,何此韵独为柭乎?

混夷駾矣,维其喙矣。毛云:喙,困也。孔疏云:喙之为困,未详。案《晋语》:靡笄之役,郤献子伤曰:「余病喙。」韦昭注云:喙,短气貌。郤以喙为病,病岂非困乎?短气亦困之状,此足证毛义矣。孔氏何未忆及邪?又《方言》云:▯,□倦也。郭注云:今江东呼极为▯,因引外传郤语。又曰:▯,极也。注亦云:江东呼极为▯。然则喙、▯、▯三字通用矣。又《广雅》:▯,困同,训极。《广韵》:▯字亦引此诗:「云困极也。」亦作喙,亦作▯。

孔疏未详困义,而后儒多训喙为息,其説又不无得失焉。吕氏大临云:「喙,张喙而息也,奔趋者其状如此。」吕记、严缉皆引之,是以喙为口喙,又从口喙转出息义,迂矣。案《方言》云:「防【音息】喙、呬【虚器切】息也。自闗而西,秦晋之间,或曰喙,或曰防。」周正闗西之地,宜其谓息为喙矣。《广雅》亦云:「喙,息也。」朱传直训喙为息,盖本诸此。又《説文》引此诗云:「混夷駾矣,犬夷呬矣。」呬与喙同训息,益信此喙字直是息义,不必从口喙作转也。然总不如毛义之当。《虞芮质厥成》传云:「质,成也,成,平也。」疏云:「质成平,释诂文,三字义同。」言二国诣文王而得成其和平也。案「成」乃邻国结好之称,《左传》「求成」「请成」「行成」「董成」皆此义。「质厥成」犹云「成其成」尔,正指相让而退。言始争而今让,是乃成矣。从此归周者四十余国,文之王业乃大,故继之曰:「蹶厥生,厥生。」与「初生」相首尾。周家王业之生,太王始之而渐兴,文王勤之而益大,正见文王之兴,本由太王与序义合。后儒解「成」字、「生」字,异説纷纷,俱非诗指。

  棫朴

棫朴、薪槱,是俊乂盈朝之喻;烝徒、舟楫,是防力毕効之喻。序所谓能官人也。朱子论兴体最轻,于此二兴

译传文说:“冢上是大的社坛。”查考《祭法》记载:“天子为百姓设立社坛称为大社。”疏文说:“大社位于库门之内右侧。”朱熹认为:“太王最初在岐周建立社坛,武王则普天之下都建立了周社”,并且用汉初命令百姓建立汉社稷的事例来证明【语见《大全》】,这是错误的。大社之所以尊贵,正因为只有天子才能建立,怎么能让天下人都建立呢?诸侯有国社、侯社,大夫以下还有置社,怎么又能建立大社呢?皋、应二门是天子的制度,诸侯不得设立,为什么“大社”反而通行于天下呢?况且汉朝的事也不能用来证明周朝的情况。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传文说:“肆,就是今。”这里的“今”指文王,《緜》诗是为文王而作,但追溯本源到太王,所以应以文王为“今”。因此承接上一章“立社”说太王立社,有用众之意,所以如今文王也断绝了恚怒敌人的心。朱熹的传文对“肆”字依从毛亨的解释,又把“不殄”当作太王的事,那么“今”的意义就多余了。又“故”是承接上文之辞,并不是新旧之“故”。《尔雅》“肆故今”与毛传相同,那么也是解释《诗经》的。郭璞注却说:“肆”既解释为“故”,又解释为“今”,意义相反却兼通,这完全不符合《诗经》《尔雅》的本旨。

“柞棫拔矣”,《尔雅》说棫是白桵【音绥】,郭璞注认为是丛生小木,有刺,果实像耳珰,紫红色可食用。陆德明疏依据《三苍》的说法,认为棫就是柞,其材质全白没有赤心的称为白桵。孔颖达疏并存两种说法,不能辨别哪个正确。朱熹传文原本依从郭璞注,而《大全》引用东阳许氏的话来申述,则完全袭用陆德明疏的话,与朱熹的意思正好相反,引用吕氏作为证据是错误的。查考白桵在《本草》中用其核作为药名防【儒佳切】,核入《本经》上品。陶隐居说,大如乌豆,有纹理像胡桃核。蜀地韩保升说,叶子像枸杞但狭长,叶白子附茎生,紫红色,大如五味子,多细刺。宋代苏颂说,树高五六尺,茎间有刺。这三家注所记载的物色形相,都与郭氏相同。朱熹独取他的说法,确实有见识。至于陆德明疏中的棫,也记载于《本草》,说栎有两种,一种不结实的叫棫,但这不是本诗中的棫。

“柞棫拔矣。柞棫斯拔。”拔字从手旁,蒲贝反。疏文说:拔然生长出柯叶。拔本音蒲八反,解释为擢升柯叶生长。拔擢的样子,读音虽然不同,意义实际上相互关联。《韵防》中拔字出现四次,唯独在泰韵中作柭,从木旁。注说:礼韵续降,难道不是后人传写妄改偏旁而礼韵一并收录了吗?在泰韵注中说:又见于队韵。在队韵注中说:又见于曷黠韵。那么四个韵部共用一个字。那三个韵部都作拔,为什么这个韵部独作柭呢?

“混夷駾矣,维其喙矣。”毛亨说:喙,困顿。孔颖达疏说:喙解释为困顿,不详其故。查考《晋语》:靡笄之战,郤献子受伤说:“我病喙。”韦昭注说:喙,短气的样子。郤以喙为病,病难道不是困顿吗?短气也是困顿的样子,这足以证明毛亨的意思了。孔氏为什么没有想起呢?又《方言》说:〇,□倦也。郭璞注说:现在江东称极为〇,因而引用外传郤语。又说:〇,极也。注也说:江东称极为〇。那么喙、〇、〇三字通用了。又《广雅》:〇,与困同,解释为极。《广韵》:〇字也引用此诗:“云困极也。”也作喙,也作〇。

孔颖达疏不详困的意义,而后世儒者多解释喙为息,他们的说法也不无得失。吕氏大临说:“喙,张开嘴喘息,奔跑的人其状如此。”吕记、严缉都引用它,是把喙当作口喙,又从口喙转出息的义项,迂腐了。查考《方言》说:“防【音息】喙、呬【虚器反】息也。自关而西,秦晋之间,有的叫喙,有的叫防。”周朝正处在关西之地,适宜称息为喙了。《广雅》也说:“喙,息也。”朱熹传直接解释喙为息,大概本于此。又《说文》引用此诗说:“混夷駾矣,犬夷呬矣。”呬与喙同训息,更加确信这个喙字直接是息义,不必从口喙转义。然而总不如毛亨的解释恰当。《虞芮质厥成》传文说:“质,成也,成,平也。”疏文说:“质成平,是《释诂》文,三字意义相同。”是说两国到文王那里而达成和平。查考“成”是邻国结好的称呼,《左传》中“求成”“请成”“行成”“董成”都是这个意思。“质厥成”犹如说“成其成”,正指相让而退。说开始争斗而现在相让,这才是成了。从此归附周朝的四十多个国家,文王的王业于是壮大,所以接着说:“蹶厥生,厥生。”与“初生”首尾相应。周家王业的兴起,太王开始而逐渐兴盛,文王勤勉而更加壮大,正显示文王的兴起,根本源于太王,与序义相合。后世儒者解释“成”字、“生”字,异说纷纷,都不符合诗旨。

棫朴

棫朴、薪槱,是俊才盈朝的比喻;烝徒、舟楫,是力量全部效用的比喻。这就是序所说的能任用官员。朱熹论兴体最轻,在这两个兴

,止以数助字毕之,不究其义,宜其以序为误矣。至次章之奉璋,三章之六师,正举戎、祀两大事,见贤才之用,乃漫解为天下归之。夫天下之归,岂仅助祭之髦士、从征之武夫已哉?其作人之化,能使汚俗一新【笺谓作人者变化纣之恶俗】纲纪之施,能使四方成理,则又言其政教之美,见官人之效耳。朱传总归于文王之德。夫文德虽盛,恐助理之人亦不可少,况能官人,不益见其德盛乎?

译只是用几个助词来结束句子,不探究其中的含义,难怪他把“序”字当作误字了。至于第二章的“奉璋”,第三章的“六师”,正是举出军事、祭祀这两件大事,以显示贤才的任用,却随意解释为天下归顺。天下归顺,难道仅仅是那些协助祭祀的俊士、跟随征战的武夫吗?教化人才的功效,能使污浊的习俗焕然一新【郑笺说“作人”是指改变商纣王的恶劣风俗】;纲纪法度的施行,能使四方治理得井井有条,这又是说政治教化的美好,以显示任用官员的成效罢了。朱熹的《诗集传》将这一切都归结于文王的德行。文王的德行虽然盛大,恐怕辅助治理的人才也不可缺少,况且能够任用贤能之人,不更能显示他的德行盛大吗?

棫朴次章,王肃述毛,以为不言祭孔。疏亦以传解璋而不言瓒,则不以为祭。殊不知传云:“半珪曰璋”,璋瓒之璋,独非半珪乎?传文质畧,偶不及瓒耳,安见其必非祭也?王肃谓璋瓒不名璋,疏引王基语駮之矣,而仍用肃説以述毛,不知何意。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皆言文王之圣德,正所谓勉勉也。纲纪四方,又言其政教之美,及于天下耳。集传云:追之琢之所以美其文,金之玉之所以美其质,勉勉我王所以纲纪乎四方。或问所美之人为谁?朱子曰:追琢金玉所以兴我王之勉勉也。据此则其相其章当兴纲纪四方矣。上二语各四字分为两截,恐破碎不成文义。追琢其章,金玉其相,二语皆比也。集传以此章为兴,失之矣。章,周王之章也;相,周王之质也。追琢者,其文比其修饰也;金玉者,其质比其精纯也。一喻一正,相为形况。《有客》篇“追琢具旅”,《白驹》篇“金玉尔音”,同一句法耳。纲为网之纲,纪为丝之纪,以喻我王之为政于四方,亦比也。假象于器物,而去其如似之称,诗中比体类此者多有,如“我心匪石,我心匪席”,“价人维藩,大师维垣”诸诗皆是。集传皆以赋目之矣。但朱子释诗,多于兴中分立比体,独此诗本比也,而又以为兴,殊不可解。

  旱麓

首章毛传纯用《周语》为説,谓隂阳和,山薮殖,故君子得以干禄。乐易本不以上二句为兴也。郑易之曰:「林木茂盛者得山之润泽也,喻周民豊乐,由其君之德教始,以为兴体矣。」疏申其意,谓诗美君德,当以养民为主,不应惟论草木。《周语》遗其兴意,毛传亦于作意未尽,故笺申而备之。源谓此诗之指,《周语》及毛传尽之矣。隂阳和,山薮殖,乃纪实事,非取喻也。山薮,民所取材也。物产蕃庶,财用富足,正所以养民,安得谓惟论草木乎?《鱼丽》诗即鱼酒二物,以明万物之盛多;此诗即榛楛二木,以明资用之饶裕。举一以见百,其义同矣。古人引诗虽多断章,然如单穆公所云,乃正解也。吕记以榛楛喻君子,以榛楛得麓而滋茂,喻君子烝先祖而受福,亦以此章为兴,而兴义则殊。盖笺疏以君子目太王、王季,而吕记用丘氏説以美文王,故取兴亦别也。

诗三言:“瑟瑟兮僴兮。”传云:“矜庄貌。”“瑟彼柞棫。”传云:“众貌。”“瑟彼玉瓒。”毛无传,而笺云:“洁鲜貌。”案此“瑟”,释文云:“又作璱。”説文引诗亦作“璱”,云:“从玉,瑟声。”“玉英华相带如瑟▯也。”则与彼二“瑟”本异字矣。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郑氏《中庸》注云:“圣人之德,至于天则鸢飞戾天,至于地则鱼跃于渊,是其明着于天地也。”此解本与传义不逺。及笺《诗》则以鸢飞喻恶人逺去,鱼跃喻民喜得所,义短矣。疏申郑意,以为变恶为善,乃作人之义,殊不知道被飞潜,万物得所,作人气象如此,尤为广大也。

民所燎矣。《释文》云:「燎,説文作尞,云柴祭天也。」案尞,▯变也,字本作□。説文云:「从火从昚,昚,古文慎字,祭天所以慎也。」又□与□别,説文□放火也,从火□声。此诗「燎」字,郑笺训「熂燎」,则是放火之燎,非柴祭之□。陆氏引説文,非笺义。

  毛诗稽古编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稽古编卷十八

  吴江陈启源撰

  文王之什下【正大雅】

  思齐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序语】首章正言所以圣,故专美太任之德,能上慕先姑之所行,下为子妇之所续耳。集传以圣母贤妃并言,失轻重之权矣。《周南》序言后妃而不言文王,朱子犹大讥之。及释此诗,乃直谓文王圣德本于内助,何邪?及孙炎《示儿编》欲读“思齐”之“齐”为“见贤思齐”之“齐”,言太姒思齐于太任,又思媚于周姜,是此章专美太姒,而谓文王圣德全由妇力也,谬益甚矣。

思齐次章,郑义往往胜毛。以宗公为大臣,与《晋语》胥臣引诗合,胜毛宗神之训;以“寡妻”为“寡有”,与《康诰》“寡兄”义合胜毛适妻之

译《棫朴》第二章,王肃阐述毛亨的观点,认为诗中并未提及祭祀孔父。孔颖达的疏证也依据传文解释“璋”而未提及“瓒”,因此认为这不是祭祀。殊不知传文说:“半圭叫做璋”,那么“璋瓒”中的“璋”,难道就不是半圭吗?传文质朴简略,偶然没有提到“瓒”罢了,怎么能断定它一定不是祭祀呢?王肃说“璋瓒”不称为“璋”,孔疏引用王基的话驳斥了他,但仍然采用王肃的说法来阐述毛亨的观点,不知是何用意。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都是说周文王的圣德,这正是所谓的勤勉不懈。纲纪四方,又说他的政教之美,遍及天下。《诗集传》说:追琢是为了美化其文采,金玉是为了美化其本质,勤勉不懈的我王以此来统领四方。有人问所赞美的人是谁?朱熹说:追琢金玉是用来兴起对我王勤勉的联想。根据这个说法,那么“其相”和“其章”应当是用来兴起“纲纪四方”了。上面两句话各四个字,分成两截,恐怕破碎而不能构成文义。“追琢其章,金玉其相”,这两句都是比喻。《诗集传》认为这一章是起兴,这就错了。“章”,是周王的文采;“相”,是周王的本质。追琢,是用其文采来比喻其修饰;金玉,是用其本质来比喻其精纯。一句比喻,一句正面陈述,相互映衬。《有客》篇中的“追琢具旅”,《白驹》篇中的“金玉尔音”,句法相同。纲是网的总绳,纪是丝的总绳,用来比喻我王在四方施行政教,这也是比喻。借用器物的形象,而去掉“如”“似”等词,诗中这类比喻很多,如“我心匪石,我心匪席”、“价人维藩,大师维垣”等诗都是如此。《诗集传》都把它们归为赋体。只是朱熹解释《诗经》,常在起兴中区分出比喻体,唯独这首诗本是比喻,却又认为是起兴,实在令人不解。

《旱麓》

首章毛亨的传注完全采用《国语·周语》的说法,认为阴阳调和,山林沼泽草木繁茂,所以君子得以求取福禄。《乐易》原本不把前两句当作起兴。郑玄改易说:“林木茂盛是因为得到山泽的润泽,比喻周民丰衣足食,始于君主的德教,认为是起兴体。”孔疏申述其意,说诗歌赞美君主的德行,应当以养育百姓为主,不应该只谈论草木。《周语》遗漏了起兴的意思,毛亨的传注对于作诗的本意也没有完全阐明,所以郑笺申述并完备了它。我(陈启源)认为这首诗的主旨,《周语》和毛传已经说尽了。阴阳调和,山林沼泽草木繁茂,是记载实事,不是取喻。山林沼泽,是百姓取材的地方。物产丰富,财用富足,正是用来养育百姓的,怎么能说只是谈论草木呢?《鱼丽》诗通过鱼和酒两种物品,来表明万物的丰盛;这首诗通过榛和楛两种树木,来表明资用的充裕。举一例以见百例,其义理相同。古人引用《诗经》虽然多有断章取义,但像单穆公所说的那样,才是正确的解释。吕祖谦的《吕氏家塾读诗记》以榛楛比喻君子,以榛楛得到山麓而滋长茂盛,比喻君子蒸祭先祖而受福,也将这一章当作起兴,但起兴的意义却不同。因为郑笺和孔疏以“君子”指代太王、王季,而吕记采用丘氏的说法来赞美文王,所以所取的兴义也不同。

诗中三次提到:“瑟瑟兮僴兮。”传文说:“矜庄貌。”“瑟彼柞棣。”传文说:“众貌。”“瑟彼玉瓒。”毛亨没有传注,而郑笺说:“洁鲜貌。”查考此处的“瑟”,《经典释文》说:“又作璱。”《说文解字》引用《诗经》也作“璱”,说:“从玉,瑟声。”“玉英华相杂如瑟〇也。”那么与那两处“瑟”本就不是同一个字了。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郑玄在《中庸》注中说:“圣人的德行,至于天则像鸢飞戾天,至于地则像鱼跃于渊,是其光明显著于天地。”这个解释本来与传文的义理不远。等到郑玄笺注《诗经》时,却以鸢飞比喻恶人远去,以鱼跃比喻百姓欢喜得其所,义理狭隘了。孔疏申述郑玄的意思,认为变恶为善,才是教化人的意义,殊不知恩泽遍及飞潜之物,万物各得其所,教化人的气象如此,才尤为广大。

民所燎矣。《经典释文》说:“燎,《说文解字》作尞,说柴祭天也。”查考“尞”,〇变也,字本作□。《说文解字》说:“从火从昚,昚是古文的慎字,祭天所以谨慎。”又□与□不同,《说文解字》□放火也,从火□声。这首诗的“燎”字,郑笺训为“熂燎”,那么就是放火的“燎”,不是柴祭的“尞”。陆德明引用《说文解字》,不符合郑笺的义理。

《毛诗稽古编》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稽古编》卷十八

吴江陈启源撰

文王之什下【正大雅】

《思齐》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序语】首章正面陈述文王之所以圣明,所以专门赞美太任的德行,能够上慕先姑之所行,下为子妇之所继。《诗集传》将圣母和贤妃并列提及,失去了轻重的权衡。《周南》序言只提后妃而不提文王,朱熹尚且大加讥讽。等到解释这首诗时,却直接说文王的圣德本于内助,这是什么道理?等到孙炎在《示儿编》中想把“思齐”的“齐”读作“见贤思齐”的“齐”,说太姒思齐于太任,又思媚于太姜,这是这一章专门赞美太姒,而说文王的圣德全由妇力所致,谬误更加严重了。

《思齐》第二章,郑玄的义理往往胜过毛亨。以“宗公”为大臣,与《晋语》中胥臣引用《诗经》相合,胜过毛亨将“宗”训为宗神的解释;以“寡妻”为“寡有”,与《尚书·康诰》中“寡兄”的义理相合,胜过毛亨将“寡妻”训为适妻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