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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毛诗稽古编八

毛诗稽古编卷七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88–97 段

秦业兴盛之本。

尔雅·释畜》有二馵,一膝上皆白,惟馵一左足白。馵,孔氏《诗疏》引郭注云:“马膝上皆白为惟馵,后左足白者直名馵【今郭注无此二句,盖传写逸也】小戎》诗:“驾我骐馵。”毛云:“左足白曰馵。”则郭所谓直名馵者也。案馵从马二,其足之戌切。《埤雅》云:“以躁故二绊其足。”《易·震卦》为馵足是也。又防马一嵗也,从马一绊其足,读如▯。徐云:“户关切。”又馽,绊马也,从马囗【音围,囘也,象囘匝之形】其足读如辄。徐云:“陟立切。”《左传【成二年】韩厥执馽【今《左传》作絷,杜注:“马绊也,絷即馽之重文】前此三字义皆为绊马,而稍不同音形大别。《说文》辨之甚明。弓有韔,有闭,皆见《小戎》。闭以竹为之,韔以韦为之。闭状如弓,约于弓里,既约之则又纳之韔中。韔字亦作鬯。《郑风》“抑鬯弓忌”是也。又名櫜,见《彤弓》、《时迈》二诗。又名韣,见《月令》。又名鞬,又名▯。右属櫜鞬伏▯呕血,皆见《左传【一《僖二十四年》,一《哀二年】▯亦作韬。

译秦国兴盛的根本。

《尔雅·释畜》中有“二馵”和“一膝上皆白,惟馵一左足白”的说法。关于“馵”,孔颖达在《诗经正义》中引用郭璞的注解说:“马膝盖以上都是白色的叫‘惟馵’,只有后左足白色的直接称为‘馵’。”(现在郭璞的注中没有这两句话,大概是传抄时遗漏了。)《诗经·小戎》中说:“驾我骐馵。”毛亨解释说:“左足白色的马叫‘馵’。”这就是郭璞所说的直接称为“馵”的情况。

考察“馵”字,从马,二声,其足音戌切。《埤雅》说:“因为马性躁动,所以用两条绳子绊住它的脚。”《易经·震卦》中的“馵足”就是这个意思。

另外,“防”指一岁的马,从马,一绊住它的脚,读音如“〇”。徐铉说:“户关切。”

还有“馽”,意思是绊马,从马,囗(音围,同“回”,象环绕之形)住它的脚,读音如“辄”。徐铉说:“陟立切。”《左传》(成公二年)记载韩厥抓住“馽”(现在《左传》作“絷”,杜预注:“马绊也,‘絷’就是‘馽’的重文”)。

前面这三个字的意义都是绊马,但稍微不同,音形差别很大。《说文解字》对此辨析得很清楚。

弓有“韔”,有“闭”,都见于《小戎》篇。“闭”是用竹子做的,“韔”是用皮革做的。“闭”形状像弓,套在弓里面,套好之后又把它放入“韔”中。“韔”字也写作“鬯”。《郑风》中“抑鬯弓忌”就是例子。

“韔”又名“櫜”,见于《彤弓》、《时迈》两首诗。又名“韣”,见于《月令》。又名“鞬”,又名“〇”。

右边属于“櫜鞬伏〇呕血”的,都见于《左传》(一处是僖公二十四年,一处是哀公二年)。“〇”也写作“韬”。

毛云“闭绁也”,《考工记》工人注引《诗》作“竹防绲縢”,《仪礼·士丧礼》注引之作“秘”,又云“防”古文作“枈”。然则“防”、“闭”、“秘”、“枈”四字文异而义同。

縢》释文云:「直登切」。案《縢》字《说文》《玉篇》《广韵》皆「徒登切」,与「藤」同音。如释文切,则宜读如「澄」。吕记从之。

载寝载兴,笺云:闵君子寝兴之劳。集传云:思之深而起居不宁。郑指君子言,朱指念君子者言,义皆可通。以上二章例之,则笺义胜矣。

  蒹葭

雍,戎狄之墟也。周、秦皆兴焉。公刘以下诸君,变戎狄而为周;襄公以下诸君,复变周而为戎狄。一用礼,一不用礼之故也。自襄公不用周礼,以成风俗,秦遂终于为秦。下迄汉、唐、宋,究不能复文、武之旧。襄公寔为罪首矣。此时周之遗民,犹及见西京文物,骤覩襄公之弃礼,故异而刺之。乆则胥化而为秦,安之如故矣。夫子録《蒹葭》诗,着千古世道升降之大关也。但周之用礼,详见《豳风》、《二雅》、《周颂》诸诗;秦之弃礼,仅《蒹葭》一篇及之。又全篇托兴,语意深逺,必得序而始明。此读诗所以贵论世,而论世之不可无序也。朱子不信序说,故终不得此诗之解。

  终南

有条有梅,传云条槄【音叨】也。《尔雅》槄山榎【音贾】注云今之山楸,是一木而异名也。楸榎本一木,但楸叶大,榎叶小,略异耳。故生于山者名亦互通也。陆疏谓山楸亦如下田楸,其释北山有楰,又谓楰为山楸之异者。然则楸、条、楰三者亦同类而稍别与?《传》又云梅枬也,枬字俗作楠。木生南方,似豫章,其树直上,童童如幢盖,髙十余丈,大者数十围,气甚芬芳,为梁栋器物皆佳,良材也。此非似杏寔酢之梅,有辨见《总诂》。

黻衣绣裳,集传用孔氏《书传》释之曰:“黻之状□,两已相戾。”案“已”字误,吾友杨令叒旭云:“当作弓,不成字,无音可读,非两已之文。”斯言当矣。又案□,古“弗”字,因谓之黻,见《汉书·韦贤传》师古注,又见顾野王《玉篇》。则此字上下两画,当中断文作□,今本直作“亚”,“夫”、“亚”字亦误。

  黄鸟

临其穴,惴惴其栗。言秦人哀此三良,为之悼栗也。笺语甚明。朱传谓观“临穴惴栗”之言,是康公生纳之于圹,罪有所归,恐未必然。《史记·秦本纪》正义引应劭语云:“穆公与羣臣饮酒酣,公曰:‘生共此乐,死共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许诺。及公薨,皆从死。”窃意此三人者,定是然诺不苟、侠烈轻生之士,何至临穴惴栗,待人廹而纳之圹邪?但康公不特为禁止任其自杀,则亦不能无罪。要之,康公与三良廹于君父之乱命,不能以义决从违,虽有罪,当从末减。若穆公要人以死,乃昏君虣主之所为,应为首恶也。《左传【文六年】及诗序专罪穆公,信为正论。班固序传称田横义过黄鸟,刘徳谓《黄鸟》诗罪穆公要人从死,亦得之。

  晨风

穆公虽不为盟主,然置晋救荆,霸西戎,亦嬴之隽也,而得士力为多,如百里奚、蹇叔、公子絷、公孙枝之徒,谋臣济济,然传谓贤人归之,驶疾如晨风之入北林,信有之矣。康公嗣立,秦业遂衰,终春秋见摈于中国,士防之归也,绕朝谓之曰:「子无谓秦无人【见文十三年《左传】可见康公弃贤有人而不用也,卒为晋所绐,贻笑于诸侯,非自取之乎?序云「忘穆公之业,弃其贤臣」,非无稽之谈也。朱子以为妇人思夫之诗,夫君子之称,岂独妻可目其夫哉?駮驳音同而形异,义亦异。《秦风》「隰有六駮」,《尔雅》「駮如马,倨牙食虎豹」,字从交;《豳风》「皇驳其马」,《尔雅》「駵,白驳」,字从爻。两字竝见《说文》。「駮」注同《雅》「驳」注云:「马色不纯,亦与马白相杂,义同。」《易》「干为驳马」,王广云:「驳马能食虎豹,取其至健。」则秦之「驳【此《毛传》义】也。宋衷云:「天有五行之色,故为驳马。」则秦、豳二字俱通。

译毛亨说:“闭”是“绁”的意思,《考工记》中工人的注引《诗经》作“竹防绲縢”,《仪礼》中《士丧礼》的注引作“秘”,又说“防”的古文写作“枈”。那么“防”、“闭”、“秘”、“枈”这四个字虽然字形不同,但意义相同。

《縢》的释文说:“直登切”。考察“縢”字在《说文》、《玉篇》、《广韵》中都是“徒登切”,与“藤”同音。如果按照释文的反切,则应该读如“澄”。吕氏的记载沿用了这个说法。

“载寝载兴”,郑玄笺说:怜悯君子寝息和起身时的辛劳。朱熹《集传》说:思念之深导致起居不安宁。郑玄是指君子本人而言,朱熹是指思念君子的人而言,两种解释都讲得通。用以上两章的例子来类比,那么郑玄笺注的意思更胜一筹。

蒹葭

雍地,是戎狄的故墟。周朝和秦朝都从这里兴起。公刘以下的各位君主,改变了戎狄的风俗而成为周人;襄公以下的各位君主,又改变了周人的风俗而回归戎狄。这是因为一个遵循礼制,一个不遵循礼制的缘故。自从襄公不遵循周礼,从而形成了风俗,秦国最终就一直是秦国。直到汉、唐、宋,终究不能恢复文王、武王时期的旧貌。襄公实在是罪魁祸首。当时周朝的遗民,还能看到西京的文物,突然看到襄公抛弃礼制,所以感到诧异并加以讽刺。时间久了就都同化成了秦人,也就习以为常了。孔子收录《蒹葭》这首诗,是为了彰显千古以来世道升降的关键所在。但是周朝遵循礼制,在《豳风》、《二雅》、《周頌》等诗中详细记载;秦朝抛弃礼制,只有《蒹葭》一篇涉及。而且全篇寄托兴味,语意深远,必须有了序言才能明白。这就是读诗之所以重视论世,而论世之所以不可没有序言的原因。朱熹不相信序言的说法,所以终究没能理解这首诗的含义。

终南

“有条有梅”,《毛传》说条是槄【音叨】。《尔雅》中“槄山榎【音贾】”的注说就是现在的山楸,是同一种树而有不同的名字。楸和榎本是同一种树,只是楸的叶子大,榎的叶子小,略有不同罢了。所以生长在山上的,名字也可以互通。陆德明的疏说山楸也像下田的楸,他解释北山有楰,又说楰是山楸的不同种类。那么楸、条、楰三者也是同类而稍有区别吗?《毛传》又说梅是枬,枬字俗写作楠。这种树生长在南方,像豫章,树干笔直向上,树冠像伞盖一样,高十多丈,粗大的有几十围,气味非常芬芳,做梁柱器物都很好,是优良的木材。这不是那种果实酸涩的梅树,辨别的意见见《总诂》。

“黻衣绣裳”,朱熹《集传》引用孔氏《尚书传》解释说:“黻的形状是□,两个‘已’字相抵触。”考察“已”字是错的,我的朋友杨令叒旭说:“应该是‘弓’字,不成字,没有读音,不是两个‘已’字的写法。”这话是对的。又考察□,是古“弗”字,因此称为黻,见《汉书·韦贤传》颜师古注,又见顾野王《玉篇》中。那么这个字上下两横,中间断开写成□,现在版本直接写成“亚”,“夫”、“亚”字也是错的。

黄鸟

“临其穴,惴惴其栗”,是说秦人哀怜这三个良臣,为他们感到恐惧战栗。郑玄笺注的意思很明白。朱熹《诗集传》认为,看“临穴惴栗”的话,是康公活着的时候把他们埋入墓穴,罪责有所归属,恐怕未必是这样。《史记·秦本纪》正义引用应劭的话说:“穆公和群臣喝酒喝得酣畅,穆公说:‘活着共享快乐,死了共享悲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答应了他。等到穆公去世,都跟随他殉葬。”我私下认为这三个人,一定是信守诺言、侠义刚烈、轻视生命的人,怎么会到了墓穴前恐惧战栗,等待别人逼迫才进入墓穴呢?只是康公不仅没有禁止他们自杀,也不能说没有罪过。总之,康公和三良都迫于君父的乱命,不能根据道义来决定顺从或违抗,虽然有过错,应当从轻发落。如果穆公胁迫别人去死,那是昏君暴主的行为,应当是首恶。《左传【文六年】》和《诗序》专门归罪于穆公,确实是正确的言论。班固在序传中称赞田横的义气超过了《黄鸟》中的三良,刘德说《黄鸟》这首诗归罪于穆公胁迫人殉葬,也是正确的。

晨风

穆公虽然没有成为盟主,但是安置晋国、救援楚国,称霸西戎,也是嬴姓中的杰出人物,而且得到士人的力量很多,比如百里奚、蹇叔、公子絷、公孙枝等人,谋臣济济一堂,然而《左传》说贤人归附他,迅速像晨风进入北林一样,确实如此。康公继位,秦国的基业就衰落了,整个春秋时期被中原各国排斥,士人防范他的归附,绕朝对他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见《左传》文公十三年】”,可见康公抛弃贤人,有贤人却不任用,最终被晋国欺骗,被诸侯嘲笑,这不是自取的吗?《诗序》说“忘记穆公的基业,抛弃他的贤臣”,不是没有根据的话。朱熹认为这是妇人思念丈夫的诗,丈夫是君子之称,难道只有妻子可以称她的丈夫为君子吗?駮驳音同而字形不同,意义也不同。《秦风》中“隰有六駮”,《尔雅》说“駮像马,牙齿突出,吃虎豹”,字从交;《豳风》中“皇驳其马”,《尔雅》说“駵,白驳”,字从爻。两个字都见于《说文》。“駮”的注同《尔雅》,“驳”的注说:“马的颜色不纯,也与白色的马混杂,意义相同。”《易经》中“干为驳马”,王广说:“驳马能吃虎豹,取它至健的意思。”那么秦国的“驳”【这是《毛传》的意思】。宋衷说:“天有五行之色,所以是驳马。”那么秦、豳两个字都讲得通。

《秦》「梓榆【此陆疏义】青白駮荦;《豳》「驳马」赤白,皆杂色也。《易》疏独取王义,则字当从「驳」。

译《诗经·秦风》中“梓榆”的陆德明《经典释文》释义为“青白駮荦”;《诗经·豳风》中“驳马”指赤白相间,二者都是杂色的意思。《周易》的注疏只采纳了王弼的释义,那么这里的字应当写作“驳”。

无衣

无衣诗序以为刺其君好战,朱子以为民自述其好战,两意相反。夫乐生恶死,人之常情。在为君者,务广土地,不恤民命,则好战或有之耳。谓民自好战,岂其情哉?秦俗虽勇悍,要自商君变法之后,利于首虏之获,始以好战成风。当春秋世,未必然也。其时兵与晋遇,殆九战而一胜耳。秦民果勇乎?怯乎?乐鬬乎?不乐鬬乎?此实事之可考者也。朱子又诋小序,以为与诗情不协。夫不论世,何自知诗情哉?「与子同泽」,郑笺以泽为防。衣释文与正义皆引《说文》云「袴也」。刘熈《释名》以为「裁足覆胷背,又名鄙襢,又名羞襢」,则非袴矣。刘、许皆汉人,未知孰是?又「袴」训胫衣,今之韤也。古上衣下裳,不用今之袴。

无衣篇集传极称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质直,周用之易以为仁义,秦用之易以成富彊,后世建国者宜定都焉。噫!此赵宋一代之习见,非万世之通论也。艺祖尝欲都关中而不果,后渐致削弱,故宋世谋国者长以为憾,率交口称羡关中,推为奥区神臯。殊不知古帝王之兴,各因利乘便,相度时宜以建立都邑,岂容执一乎?况此特论其形势耳,非论其土俗也。若民性贞淫厚薄,未尝尽由地气,尧舜之仁义不下于文武,元之彊虣不减于秦,皆非以雍兴也。俗有淳浇,力有彊弱,惟上所化耳。如必恃地气为之,则礼乐刑政反在可后矣。

  渭阳

序云:「康公念母」,孔疏申之,以为秦姬生存时,欲使文公返国,康公见舅得反,忆母宿心,故念之。斯言善于论世矣。秦穆初心,本欲置重耳,惑于公子絷之谋,故先置夷吾,以罔利于晋【事详见《左传】然二公子之仁不仁,秦人共知之。穆姬卷卷于宗国,絷之谋非姬之愿也。况夷吾反国之后,首弃姊言,又背施闭籴,以召邻衅,及身执于秦,姬复死争以释之。姬见夷吾之不仁,必益思重耳之仁。登台履薪之时,康公与焉。母之宿心,知之深矣。今重耳反国,得如母愿,而母顾弗及见,囘忆往事,自应怆然。故诗本送舅之词,而序云「念母」,防哉!孔氏申之,深中当年情事。

宋广汉张氏谓渭阳念母康公之良心,然不能自▯于令狐之役,怨欲害之也。吕记、朱传皆録其语,然而误矣。令狐之役,非报怨也,非贪利也,为纳雍也。秦之纳雍,晋逆之也。初逆之后,距之晋则无信,非秦之罪矣。源又谓康公此举,正其念母之心,为之母之欲置文公,以其仁也。雍之好善,而长文公爱之,而寘诸秦,诚立之必能继文之烈。晋又以无长君而逆之,安得不纳?纳雍者,是穆公置重耳之初心,非公子絷置夷吾之谲计也。康公以为是,足以慰母于地下矣。故于其入也,犹监于吕郤之难,而多与之徒,卫其虑之也,周矣。岂料晋之变计哉?故余谓令狐之役,益见康公念母之心,且此举若成,则秦晋和好,当复如初,不至有河曲之师矣。

  权舆

笺云:「屋具也。」渠渠,犹勤勤。礼「食大具」,其意勤勤然。疏云:「屋具」,释言「文案」。今本《尔雅》「屋」作「握」,邢昺云:「李本作「幄」。」「屋」「握」「幄」三字,必有一是。而「屋具」与笺合,当以为正矣。始则「大具」,今则无余,文义相应,斯解为允。集传祖王肃,以「屋」为屋宇,用修议之,良是。或曰:「夏屋即食爼,犹閟宫诗云「大房」也,亦可通。」但笺义出《尔雅》,较有本。

  陈【变风】

诗谱》谓大姬好巫觋歌舞,民俗化之地,里志亦言大姬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巫,故俗好巫鬼,其说略同,皆言陈俗之不美,自大姬始也。窃怪文王后妃之德,化及南国,夫人、大夫妻与汉濵之游女,大姬亲孙女,独不率教,乃从事淫巫,开陈地数百年敝习。况传称胡公不淫【见《左传·昭年】斯亦足表正其封内,民顾不从君而从夫人,皆理之。

难晓者,朱子喜辟汉儒,然此说独信用之。

陈风十诗,朱子惟取株林一序,余皆辨以为非其本属。有据而疑为无据者,宛丘、衡门、墓门三诗也。首序出自采

译无衣

《无衣》的诗序认为这首诗是讽刺国君喜好战争,朱熹则认为这是百姓自己陈述他们喜好战争,两种意见截然相反。喜爱生存、厌恶死亡,这是人的常情。作为国君,致力于扩张领土,不顾惜百姓的生命,那么喜好战争或许存在。但说百姓自己喜好战争,这难道符合实情吗?秦国的风俗虽然勇猛强悍,但终究是在商鞅变法之后,因为斩首和俘虏能获得利益,才开始形成喜好战争的风气。在春秋时期,未必是这样。当时秦国军队与晋国军队相遇,大概是九次交战只胜一次罢了。秦国百姓果真勇猛吗?还是怯懦?喜欢争斗吗?还是不喜欢争斗?这是可以考证的事实。朱熹又指责《小序》,认为它与诗歌的情意不相协调。如果不考察时代背景,怎么知道诗歌的情意呢?“与子同泽”,郑玄的笺注认为“泽”是“防”。《毛诗正义》和《经典释文》都引用《说文解字》说“泽”是“袴”。刘熙的《释名》认为“泽”是“裁足覆盖胸背,又名鄙襢,又名羞襢”,那就不是“袴”了。刘熙和许慎都是汉代人,不知道谁对谁错?又“袴”解释为护腿的衣物,就是现在的袜子。古代上衣下裳,不使用现在的裤子。

《无衣》篇的《集传》极力称赞雍州土地深厚、水深,那里的百姓厚重质朴正直,周朝利用他们容易成就仁义,秦国利用他们容易成就富强,后世建立国家的人适宜在那里定都。唉!这是赵宋一代的习见,不是万世的通论。宋太祖曾经想定都关中但没有实现,后来逐渐导致国力削弱,所以宋朝谋划国事的人长久地以此为憾事,都交口称赞关中,推崇为险要的神圣之地。却不知古代帝王的兴起,各自因利乘便,审度时宜来建立都城,哪里能固执一端呢?况且这仅仅是谈论地理形势,不是谈论当地风俗。如果百姓的贞正淫邪、风俗的厚薄,不完全由地气决定,尧舜的仁义不低于周文王周武王,元朝的强暴不亚于秦国,都不是因为兴起于雍州。风俗有淳朴也有浇薄,力量有强大也有弱小,只取决于君上的教化罢了。如果一定要依赖地气来成就,那么礼乐刑政反而可以放在后面了。

渭阳

《诗序》说:“康公思念母亲。”孔颖达的疏进一步阐述,认为秦穆公姬氏在世时,想让晋文公回国,康公看到舅舅得以返回,回忆起母亲生前的心愿,所以思念她。这种说法善于论断世事了。秦穆公的初心,本想把重耳安置在晋国,被公子絷的计谋所迷惑,所以先安置夷吾,以欺骗晋国【事情详见《左传》】然而两位公子谁仁谁不仁,秦国人共同知晓。穆姬深切关怀宗国,公子絷的计谋并非穆姬所愿。况且夷吾回国之后,首先背弃姐姐的话,又违背恩义、封锁粮食,招致邻国的祸患,等到自己被秦国抓获,穆姬再次极力争辩以释放他。穆姬看到夷吾的不仁,必定更加思念重耳的仁德。登台履薪的时候,康公也在场。母亲生前的心愿,他了解得很深。现在重耳回国,符合母亲的愿望,但母亲却来不及见到,回想往事,自然应该悲伤。所以这首诗本是送别舅舅的词,而《诗序》说“思念母亲”,多么恰当啊!孔颖达的阐述,深深契合当年的情事。

宋广汉张氏认为《渭阳》思念母亲是康公的良心,但他不能自我克制于令狐之战,怨恨想要加害舅舅。吕祖谦的《吕记》、朱熹的《诗集传》都收录了他的话,然而这是错误的。令狐之战,不是报仇,也不是贪利,是为了迎立雍。秦国迎立雍,晋国违背了。最初违背之后,如果晋国拒绝,那么晋国就没有信用,这不是秦国的罪过。张氏又说康公此举,正是他思念母亲的心,因为母亲想安置文公,是因为他的仁德。雍喜好善,而文公喜爱他,把他安置在秦国,确实立他必定能继承文公的功业。晋国又因为没有成年君主而违背他,怎么能不迎立呢?迎立雍,是穆公安置重耳的初心,不是公子絷安置夷吾的诡计。康公认为这样做,足以在地下安慰母亲了。所以在雍入境时,还考虑到吕郤之难,多给他随从,保卫他的考虑,周全了。哪里料到晋国改变计划呢?所以我认为令狐之战,更加显现康公思念母亲的心,而且此举如果成功,那么秦晋和好,应当恢复如初,不至于有河曲之战了。

权舆

郑玄的笺注说:“屋具,是器物完备。”渠渠,就是勤勤。《礼记》说“食大具”,其情意勤勤恳恳。孔颖达的疏说:“屋具”,《释言》解释为“文案”。现在版本的《尔雅》“屋”作“握”,邢昺说:“李本作‘幄’。”“屋”“握”“幄”三个字,必定有一个是正确的。而“屋具”与笺注相合,应当以它为正。开始是“大具”,现在是没有剩余,文义相应,这种解释是合理的。《集传》承袭王肃,以“屋”为屋宇,用修议之,确实正确。有人说:“夏屋就是食爼,就像《閟宫》诗说的‘大房’,也可以讲通。”但笺注的意思出自《尔雅》,比较有根据。

陈【变风】

《诗谱》说大姬喜好巫觋歌舞,民俗受其影响,里志也说大姬作为妇人尊贵,喜好祭祀用巫,所以风俗喜好巫鬼,他们的说法大致相同,都说陈地风俗的不美,从大姬开始。我奇怪文王后妃的德行,教化遍及南国,夫人、大夫妻以及汉水边的游女,大姬的亲孙女,唯独不听从教化,却从事淫乱的巫术,开启陈地数百年的坏习气。况且传记称胡公不淫【见《左传·昭公年间》】这也足以表率他的封地内,百姓反而不听从国君而听从夫人,这都是难以理解的道理。

朱熹喜欢驳斥汉儒,然而这个说法他却独自信用。

陈风十首诗,朱熹只取《株林》一诗的序,其余都辨认为不是其本意。有根据却怀疑为无根据的,是《宛丘》《衡门》《墓门》三首诗。首序出自采

风之官所指时世,定有实据,安有以諡号彊配而欺后代之理?幽公之游荡,僖公之愿,而不思自立,他典阙之,犹幸存于诗序,可资后儒之见闻,何忍弃之?陈佗之恶见于左传【隠七年及桓五年】墓门之刺固其所宜,尤非无证也。其本非淫乱之诗而判为淫诗者,东门之池、防有鹊巢二诗也。昏乱之君,忠言不入,庶几贤妃与之共处闺房,燕笑之语,或可渐化其心,此忠君爱国者不得已之思也。卫之静女,齐之鸡鸣,小雅之车舝,皆此意。朱子以为男女聚防之作,浅之乎言诗矣。同一忧也,君信谗而忧者正也,男女有私而忧或间之,非其正矣。朱子舍正而取变,与夫子一言以蔽之指,无乃不相类?与其本是刺淫之诗而指为淫人之自述者,东门之枌、东门之杨、月出、泽陂四诗也。天下虽至无耻之人,发其淫私之事,则赧然靣赤,决无将自已淫汚之行编为诗歌以夸示人者。即后世玉台、香奁之咏,及近世淫词艳曲,皆是文人墨士寓兴而为之,未有淫者之自述也。朱子何弗思乎?况东门之枌云「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言其弃女工而不事,疾之之甚也。泽陂云「寤寐无为,涕泗滂沱」,言其更无他事,惟知恋色而已,鄙之之甚也。讥刺之意已显然于言中,岂淫者之自道邪?

译风之官所指出的时世,必定有确凿的证据,哪有拿谥号强行搭配来欺骗后代的道理?幽公的游荡,僖公的昏愿而不思自立,其他典籍缺失了,幸好还保存在《诗序》中,可供后世儒者见闻,怎么忍心舍弃它呢?陈佗的恶行见于《左传》【隐七年及桓公五年】,《墓门》的讽刺本来就是他应得的,尤其不是没有证据的。那些原本不是淫乱之诗却被判定为淫诗的,是《东门之池》、《防有鹊巢》这两首诗。昏乱之君,忠言听不进去,希望贤妃与他共处闺房,燕婉谈笑的话语,或许可以逐渐感化他的心,这是忠君爱国者不得已的想法。卫国的《静女》,齐国的《鸡鸣》,《小雅》中的《车舝》,都是这个意思。朱熹认为这些是男女聚会的作品,对《诗经》的理解太浅薄了。同样是忧愁,君主听信谗言而忧愁是正当的,男女有私情而忧愁或夹杂其中,就不正当了。朱熹舍弃正当的而选取变异的,与孔子“一言以蔽之”的宗旨,岂不是不相符合?那些原本是讽刺淫乱之诗却被指为淫人自述的,是《东门之枌》、《东门之杨》、《月出》、《泽陂》这四首诗。天下即使是最无耻的人,一旦涉及淫乱私事,也会羞愧得面红耳赤,决不会将自己淫污的行为编成诗歌来夸示于人。即使是后世的《玉台》、《香奁》之咏,以及近世的淫词艳曲,都是文人墨客寄托兴致而作的,没有淫者自己叙述的。朱熹为什么不思考呢?况且《东门之枌》说“不绩其麻,市也婆娑”,是说她们放弃女工而不从事,谴责之意非常强烈。《泽陂》说“寤寐无为,涕泗滂沱”,是说他们更无他事,只知道恋色而已,鄙夷之意非常强烈。讥刺的意思已经在言语中显而易见,难道是淫者自己的叙述吗?

宛丘

毛公之传诗,李廵孙炎之注《尔雅》,皆以宛丘为四方髙中央下,独郭璞反之,谓中央隆髙曰宛丘。因《尔雅》“宛中”、“宛丘”上文有“水潦所止,泥丘”,下文有“丘上有丘”,“宛丘”若以为中央下,则与“泥丘”相似,而与“丘上有丘”不合矣。又案《水经注》云:“宛丘在陈城南,道东。”王隠云:“渐欲平。”今不知所在矣。据此,则宛丘之形难以目騐而知,宜先儒之各执一说也。又宛丘嵗乆遂为平地,乃丘之小者,故《尔雅》言“天下有名丘五”,其三在河南,其郭氏以为“宛、营诸丘”,碌碌未足当之,益信郦语之不谬矣。《玉海·诗地理考》载《舆地广记【欧阳忞着】谓宛丘地形正符“丘上有丘”之语,元魏时已失丘所在,忞何由见之,殆属附防【忞着《广地记》当宋徽宗时】

  东门之枌

糓旦于差音钗训择笺谓择善地而游,下文南方原氏女家是也。今以为差择善日,不若笺之当隂晴未可预期,岂容人择邪?

  衡门

泌之洋洋,可以乐饥。传云:泌泉水也。洋洋,广大也。乐饥,可以乐道忘饥。广大正目泉水言耳。盖波流壮阔,至寂寞也。然可以乐道忘饥,与上“衡门虽陋而可游息”两喻本一意。孔氏申毛,乃以泉水涓流渐至广大,喻人君进德亦积小成大,则“乐饥”语意迂囘况首章二句文义参差,殆非传悮。又“乐饥”郑本作“▯【瘼同】饥”,义更明防。

  东门之池

可与晤歌?毛训“晤”为遇,郑训为对。孔氏通之,谓“释言”遇偶也。则“遇”亦对偶之义,是毛、郑义本相同也。朱传释为解悟之意,亦通。但“对”字虽平实,而趣味较永矣。况以诗语观之,“可与”二字内已具有解悟意,不必▯出。

可以沤菅。《集传》云:“菅叶似茅而滑泽,茎有白粉。”此用陆疏语。然陆云“根下五寸中有白粉”,不云“茎有白粉”。案《说文》云:“茎,枝柱也。枝生于茎,故曰枝柱。根,木株也。”徐曰:“入土曰根,在土上曰株。”然则根与茎别矣,况茎下五寸乎?郭氏注《尔雅》以菅为茅属,陆氏《草木疏》以菅为似茅,则菅、茅乃各一草。观《小雅·白华》诗“茅菅并言”,又以菅喻申后,茅喻褒姒,其说良是。《陈风》“可以沤菅”,孔疏既引郭、陆之说,又引《白华》笺“已沤名菅”之语,而继之曰“未沤但名茅”,是误合茅菅为一,又不悟其与郭、陆意异疏矣。夫已沤名菅,对未沤名“野菅”言耳,岂茅之谓哉?然《白华》次章笺云:“白云下露,养彼可以为菅之茅。”则合茅菅为一,实自郑始。

  东门之杨

此诗与郑之丰皆亲迎而不至者也。集传以为始有私约,既而不从。夫衣锦褧衣,庶人嫁服也。昏以为期,亲迎之候也。诗有明证,何云私约哉?

  墓门

陈佗之恶,师傅犹楚商臣之有潘崇乎?崇教商臣弑君,卒享其富贵。佗以逆诛,师傅必不独免。崇特幸免者,其防恶声于后世,则均。

歌以讯之。《释文》云:「讯又作谇,音信,徐息悴切。」案徐音与上萃协,良是。陈第《古音考》引王逸《离骚》注【引《诗》谇予不顾】及《雨无正》诗【瘁讯协韵】证之益信而有徴矣。

  防有鹊巢

谁侜予美?侜与诪义同,故《尔雅》云:“侜,张诳也。”本释《书》“诪张”为幻,而毛公即用以释此诗。又《说文》云:“侜,有廱蔽也。”“诪,训也。”则侜为正,诪乃借矣。濮一之谓侜,从舟,有装载増加之意【见大全】穿凿杜撰,最为可笑。舟、夀皆声也,侜取舟之载,诪之夀,又焉取乎?

贝母名蝱,药草名游龙,梓榆名駮,马绶草名防,鹝皆见《诗》。蕨名鼈,蓷名鵻,亦见《诗》传。此植物而以禽虫得名者也。案:鹝,《尔雅》作虉,说文作□。

  月出

月出诗,窈纠懮,受夭绍,皆舒迟之态,指俊人言,言其行歩舒迟,有此姿致也。集传以状思者之情,殆未然,况三语皆两字聨绵,共为一义,窈纠分作两训,尤属臆说。

  株林

首章上二句,「胡

译宛丘

毛亨传《诗》,李巡、孙炎注《尔雅》,都认为宛丘是四周高、中央低;唯独郭璞观点相反,说中央隆起叫宛丘。因为《尔雅》中“宛中”、“宛丘”的上文有“水潦所止,泥丘”,下文有“丘陵上有丘”,如果认为“宛丘”是中央低,那就与“泥丘”相似,而与“丘陵上有丘”不合了。又查《水经注》说:“宛丘在陈城南,道路东边。”王隐说:“渐渐变得平坦。”现在不知道它的所在了。根据这些,宛丘的形状难以亲眼验证而知,所以先儒各执一说也就不足为奇了。又宛丘年代久远于是变成平地,它是较小的丘陵,所以《尔雅》说“天下有名的丘陵有五个”,其中三个在河南,郭璞认为“宛、营等丘陵”,平庸不足以当此名,更相信郦道元的话没有错误了。《玉海·诗地理考》记载《舆地广记》(欧阳忞著)说宛丘地形正符合“丘陵上有丘”的话,元魏时已经失掉丘陵的所在,欧阳忞从哪里看见的,大概属于附会(欧阳忞著《舆地广记》是在宋徽宗时期)。

东门之枌

“谷旦于差”,“差”音钗,训为择。《笺》说择善地而游,下文“南方原氏女家”就是如此。现在认为“差”是择善日,不如《笺》说得恰当。阴晴不可预期,哪里容人选择呢?

衡门

“泌之洋洋,可以乐饥。”《传》说:泌是泉水。洋洋,广大。乐饥,可以乐道忘饥。广大正是就泉水而言的。大概波流壮阔,至于寂寞。然而可以乐道忘饥,与上文“衡门虽陋而可游息”两个比喻本是一意。孔颖达申述毛亨,于是以泉水涓流逐渐广大,比喻人君进德也是积小成大,那么“乐饥”语意迂回,况且首章两句文义参差,大概不是《传》的错误。又“乐饥”郑玄本作“瘼饥”,意义更明确。

东门之池

“可与晤歌?”毛亨训“晤”为遇,郑玄训为对。孔颖达贯通二者,说《释言》“遇”即偶。那么“遇”也有对偶的意思,这是毛亨、郑玄意义本来相同。朱熹《传》解释为解悟的意思,也通。但“对”字虽然平实,而趣味较长久。况且从诗语来看,“可与”二字内已具有解悟意,不必再说出。

“可以沤菅。”《集传》说:“菅叶似茅而滑泽,茎有白粉。这是用陆玑《疏》的话。然而陆玑说“根下五寸中有白粉”,不说“茎有白粉”。查《说文》说:“茎,枝柱也。枝生于茎,所以叫枝柱。根,木株也。”徐锴说:“入土叫根,在土上叫株。”那么根与茎不同,何况茎下五寸呢?郭璞注《尔雅》以菅为茅属,陆玑《草木疏》以菅为似茅,那么菅、茅是各一种草。看《小雅·白华》诗“茅菅并提”,又以菅喻申后,茅喻褒姒,他的说法很好。《陈风》“可以沤菅”,孔颖达疏既引郭璞、陆玑之说,又引《白华》笺“已泡叫菅”的话,接着说“未泡只叫茅”,这是错误地把茅菅合为一,又不明白这与郭璞、陆玑意思不同而疏漏了。那已泡叫菅,是相对未泡叫“野菅”而言的,难道是茅的意思吗?然而《白华》次章笺说:“白云下露,养育那可以成为菅的茅。”那么把茅菅合为一,实在从郑玄开始。

东门之杨

这首诗与郑风的《丰》都是亲迎而不至的情况。《集传》认为开始有私约,后来不从。那衣锦褧衣,是庶人嫁服。昏以为期,是亲迎的时候。诗有明证,为什么说私约呢?

墓门

陈佗的恶行,师傅难道像楚商臣有潘崇吗?潘崇教商臣弑君,最终享受富贵。陈佗因叛逆被诛,师傅必不独免。潘崇特别幸免,他的恶名在后世,则相同。

“歌以讯之。”《释文》说:“讯又作谇,音信,徐音息悴切。”查徐音与上文“萃”协韵,很好。陈第《古音考》引王逸《楚辞》注(引《诗》“谇予不顾”)及《雨无正》诗(“瘁讯”协韵)证明,更加可信而有证据了。

防有鹊巢

“谁侜予美?”侜与诪意义相同,所以《尔雅》说:“侜,张诳也。”本来解释《尚书》“诪张”为幻,而毛亨即用来解释这首诗。又《说文》说:“侜,有廱蔽也。”“诪训也。”那么侜是本字,诪是借字。濮一之说侜,从舟,有装载增加的意思(见《大全》),穿凿杜撰,最为可笑。舟、寿都是声旁,侜取舟的载,诪的寿,又取什么呢?

贝母名蝱,药草名游龙,梓木名駮,马绶草名防,鹧鸪名鹝,都见于《诗》。蕨名鼈,益母草名鵻,也见于《诗》传。这是植物而以禽虫得名。查:鹝,《尔雅》作虉,《说文》作□。

月出

《月出》诗,窈纠、懮、受、夭、绍,都是舒迟之态,指俊人而言,说他们行步舒迟,有此姿致。《集传》以状思者之情,大概不对,况且三语都是两字联绵,共为一义,把窈纠分作两训,尤其属于臆说。

株林

首章上二句,“胡

为乎」是问词,下二句「匪」字是讳词,各二句为一意。适株林,即是从夏南,非以株林目其母,夏南目其子也。疏云:妇人夫死从子,故主夏南言之,是已。朱传曰:「君胡为乎株林乎?曰:从夏南耳。」然则「匪适株林也」,特以从夏南故耳。夫夏南本在株林,既从夏南矣,尚以为非适株林乎?文义殊有碍。

译“为乎”是疑问词,下面两句中的“匪”字是避讳词,每两句表达一个意思。前往株林,也就是跟随夏南,并不是用“株林”来指代他的母亲,用“夏南”来指代他的儿子。《疏》说:妇人丈夫死后跟随儿子,所以以夏南为主语来叙述,这是对的。朱熹《诗集传》说:“国君为什么去株林呢?回答说:只是去跟随夏南罢了。”那么,“并非去株林”,仅仅是因为去跟随夏南的缘故罢了。既然夏南本来就在株林,已经跟随夏南了,还认为不是去株林吗?文意实在有矛盾之处。

泽陂

陈、郑二风,言蕳、毛皆训为兰。郑笺秉蕳从毛,而蒲蕳则从韩诗,破蕳为莲。疏申其故,以为荷者其茎,莲者其实,菡蓞者其华。三章连咏一物,不应次章别据佗物。又兰为陆草,不产泽中,似矣。但兰虽陆草,亦生水旁,何妨于泽陂咏之?至三章同物,徒取文义完整耳。古人手笔,不必以此法拘也。当以传义为正。

  桧【变风】

  羔裘

序云:「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凡去君之礼,待放于郊,得玦乃去。」此诗应作于待放未絶之时,故每章皆言「岂不尔思」,可见去国之臣不忍忘君如此。春秋而下,斯风邈矣。集传遵序,郤遗去国义。

狐裘以朝,郑以为黄衣狐裘是也。古狐裘有三:一锦衣狐白裘,天子之朝,君臣同服之。若桧君服以朝,是僭也。失不仅好洁,一狐青裘,大夫士之服,非君服也。且人功粗恶,好洁者不服之。一黄衣狐裘,息民之祭服之,即此诗狐裘也。故笺云:「以朝服燕,以祭服朝祭,谓息民之祭。」孔申、郑义甚妥,蘓氏改训狐白,谬矣。

  素冠

素冠,毛以为练冠,郑以为祥冠。吕记从毛,朱传从郑。孔申郑易传之意,凡三布,不当名素,一也。刺不能三年,当先思其逺,不当思其近,二也。不能三年,当谓三年将终,少日月耳。若全不见练冠,是期即释服,违礼之甚,序不应止云刺不能三年,故王肃、孙毓皆以笺为长,三也。源谓夷、厉之世,去文、武未逺,礼教犹存,丧礼况所尤重,时人习于礼法,见有三年中略少日月者,即异而刺之,以为不能三年,孔语良是也。后此二三百年,当春秋世,尚有禫而不忘哀,如孟献子者,齐衰而问疾,如蟜固之于季武子者,而鲁人朝祥莫歌,则子路笑之,成人闻子羔为宰,则为兄衰,即宰我短丧之问,亦仅言之耳,非实行之也。安得西周时即有易三年为期者乎?朱子从郑得之矣,但次章「素衣」仍袭毛传「素冠」,故「素衣」之语,名物疏辨之允当。

  隰有苌楚

知训为匹,惟见于《苌楚》诗,匹谓妃匹也。诗本刺君淫恣,又首章之知与二三章之家室,当一义耳。《尔雅·释诂》“知”匹语,殆专为此诗注脚,故康成用之。宋人以其惊俗,仍作“知识”觧。

  匪风

匪风首章,毛传与汉王吉上昌邑王书同义。吉治韩诗者,而义同毛,定非一家之私说矣。朱子最爱韩,兹独以其同毛而易之。

周道,周之治道也。传笺义同。朱子见序言,思周道,故改作道路解。

郑谱谓夷厉时,桧之变风始作,《匪风》篇其作于厉王世乎?周自文武以来,专以优柔寛简为治,此周道也。厉变为严急,监谤专利,民焦然不安生矣。羣小顺其意,更旧章制法,则见刺于《板荡》诸诗。《六月》序言:“小雅尽废”,正指是诗也。而《国语》亦云:“厉始革典”,则政烦而民散,可知。故《匪风》诗人思得一西仕于周者,告以周之旧政令,使以烹鱼之法为治民之道也。毛传云:“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矣。老子亦云:“治大国若烹小鲜。”意正相同。▯为柱下史,得窥周室藏书,述所闻以立言,斯言正周道乎?毛公师承最逺,传语亦有自来矣。又案《书》言帝徳寛简易言至徳易简,自古治术率由斯道,不独周也。诗寓其说于烹鱼,词近而意逺矣。然惟毛公窥见此指,而笺疏俱无发明。至宋儒谈诗,略于兴义,烹鱼之说遂莫过而问焉。

  曹【变风】

  蜉蝣

蜉蝣兴也,三章各止。首句言蜉蝣耳,今以为比体,通篇皆指蜉蝣言,遂谓忧蜉蝣之不能久存,欲其于我归处。夫蜉蝣一虫耳,可共处乎?况与人何亲,而忧念之至此乎?虽是托言,恐亦碍理。

蜉蝣掘阅。郑云:掘地解阅,谓其始生也。孔疏作鲜阅,云掘地而出,形容鲜阅也。又云定本作解阅,谓开解而容阅。盖鲜解字形相类,必有一误,然二义俱通,故并存之也。《埤雅》云:掘土使开阅也,亦依定本。《案本草纲目》云:蜣螂、蜉蝣、复育、天牛皆蛴螬蠧蝎所化。蛴螬生粪土中

译泽陂

陈、郑两地的民歌,说蕳、毛都解释为兰草。郑玄笺注中,秉蕳跟随毛传,而蒲蕳则跟随韩诗,将蕳破读为莲。孔颖达疏申述其原因,认为荷是它的茎,莲是它的果实,菡萏是它的花。三章连续咏叹同一事物,不应在第二章另据其他事物。又说兰是陆地上的草,不生长在沼泽中,这似乎有道理。但是兰虽然是陆草,也生长在水边,有什么妨碍在泽陂中咏叹它呢?至于三章同咏一物,只是取文义完整罢了。古人的笔法,不必用这种法则来拘束。应当以传注的义理为正。

桧【变风】

羔裘

《毛诗序》说:“大夫因道义不合而离开他的君主,凡是离开君主的礼节,要等待被放逐到郊外,得到玦玉才离开。”这首诗应当作于等待放逐、君臣关系尚未断绝的时候,所以每章都说“岂不尔思”,可见离开国家的臣子不忍心忘记君主到了如此地步。春秋以后,这种风气就渺远了。《诗集传》遵循《毛诗序》,却遗漏了去国的义理。

狐裘用于上朝,郑玄认为是黄衣狐裘。古代狐裘有三种:一是锦衣狐白裘,天子用于上朝,君臣共同穿着。如果桧君穿着它上朝,就是僭越。过失不仅在于喜好洁净,一是狐青裘,是大夫和士的服饰,不是君主的服饰。而且人工粗糙恶劣,喜好洁净的人不穿它。三是黄衣狐裘,是息民之祭的祭服,就是这首诗中的狐裘。所以郑笺说:“用朝服宴饮,用祭服上朝祭祀,指的是息民之祭。”孔颖达申述郑玄的义理很妥当,苏氏改训为狐白,是错误的。

素冠

素冠,毛传认为是练冠,郑玄认为是祥冠。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跟随毛传,朱熹《诗集传》跟随郑玄。孔颖达申述郑玄改易传注的意思,凡是三种布,不应当称为素,这是第一点。讽刺不能守三年之丧,应当先思考其深远的原因,不应当思考其近处的原因,这是第二点。不能守三年之丧,应当说是三年将终,只差几天而已。如果完全看不见练冠,那就是期满就脱去丧服,违背礼制太严重了,《毛诗序》不应当只说讽刺不能守三年之丧,所以王肃、孙毓都认为郑笺更好,这是第三点。源氏认为夷王、厉王时代,距离文王、武王时代不远,礼教尚存,丧礼尤其被重视,当时人习惯于礼法,看见有在三年中稍微少几天的,就认为怪异而讽刺他,认为不能守三年之丧,孔颖达的话很对。此后二三百年,到了春秋时代,还有禫祭后不忘哀的,如孟献子;穿齐衰去问病的,如蟜固对季武子;而鲁人早上祥祭晚上唱歌,子路就嘲笑他;成人听说子羔做宰,就为他的哥哥穿丧服;即使是宰我缩短丧期的问话,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真正实行。哪里会有西周时就有将三年之丧改为期年之丧的呢?朱熹跟随郑玄是对的,但第二章“素衣”仍然袭用毛传“素冠”的解释,所以“素衣”的说法,名物疏辨得很恰当。

隰有苌楚

知解释为匹,只见于《苌楚》这首诗,匹指配偶。诗本意是讽刺君主淫乱恣肆,又首章的知与二、三章的家室,应当是一个意思。《尔雅·释诂》中“知”匹的说法,大概专门是为这首诗做注脚的,所以郑康成使用它。宋人因为惊俗,仍然解释为“知识”。

匪风

《匪风》首章,毛传与汉代王吉上给昌邑王的书信义理相同。王吉是研究韩诗的人,而义理与毛传相同,肯定不是一家私说。朱熹最爱韩诗,这里唯独因为与毛传相同而改易它。

周道,是周朝的治道。传笺义理相同。朱熹看见《毛诗序》说“思周道”,所以改作道路解释。

郑玄谱系认为夷王、厉王时,桧的变风开始产生,《匪风》篇大概作于厉王时代吧?周朝自文王、武王以来,专门以优柔宽简为治道,这就是周道。厉王变为严急,监视诽谤、专利敛财,百姓焦灼不安生。群小顺从他的意思,更改旧章制定新法,就被《板》《荡》等诗所讽刺。《六月》序说:“小雅尽废”,正是指这首诗。而《国语》也说:“厉王开始变革典章”,那么政令烦苛而民心离散,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匪风》的诗人希望得到一个在西周任职的人,告诉他周朝的旧政令,让他用烹鱼的方法来作为治民之道。毛传说:“烹鱼烦扰则碎,治民烦扰则散。”知道烹鱼就知道治民了。老子也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意思正相同。〇老子做柱下史,得以窥见周室藏书,叙述所闻以立言,这话正是周道吗?毛公师承最远,传语也有来历。又考察《尚书》说帝德宽简易,至德易简,自古治术都遵循这条道路,不只是周朝如此。诗将这种说法寄托在烹鱼上,言辞浅近而意思深远。然而只有毛公窥见这个旨意,而笺疏都没有阐明。到了宋儒谈诗,略于兴义,烹鱼的学说就无人过问了。

曹【变风】

蜉蝣

蜉蝣是起兴,三章各止。首句只说蜉蝣,现在认为这是比喻体,通篇都指蜉蝣而言,于是说忧虑蜉蝣不能长久存在,希望它在我归处。蜉蝣只是一种虫子,可以共处吗?况且与人有什么亲昵,而忧虑思念到这种地步呢?虽然是托言,恐怕也违背事理。

蜉蝣掘阅。郑玄说:掘地解释阅,是说它刚出生。孔颖达疏作鲜阅,说掘地而出,形容鲜阅。又说定本作解阅,谓开解而容阅。大概鲜解字形相似,必有一个错误,但两种义理都通,所以并存。《埤雅》说:掘土使开阅,也依据定本。《本草纲目》说:蜣螂、蜉蝣、复育、复育、天牛都是蛴螬蠧蝎所化。蛴螐生粪土中

,而蜉蝣掘地而出,其蛴螬所化与?又《埤雅》引《管子》曰:掘阅得玉。今《管子》并无此语,惟《山权数》篇云:北郭有掘阅而得龟者。房▯龄注云:掘穿也,掘地至泉曰阙。掘,永勿切。阙,永月切。岂掘阅得玉别见他书,而近本逸之乎?三代时棉种未入中国,几所谓布皆麻也。吉凶俱用之,止以精粗为辨,而吉服则染以▯黄之色,惟深衣不染,又与大祥同用十五升之布,但鍜濯灰治之,纯【音凖縁也】之以采,则与祥服异焉。《诗》“麻衣如雪”,谓深衣也。如雪者,鍜濯灰治之功也。诸侯、大夫、士、庶人皆服焉。诸侯朝夕深衣,如《曹风》以咏昭公首章,言其衣裳之整饰,次章言其衣裳之众多【毛传:“采采”,众多也】卒章言其朝夕变易衣服以见其奢也。朱传释此二句,即指蜉蝣言。夫蜉蝣而曰衣裳,是目其羽翼耳。首句言羽,言翼;次句复言衣裳,不已复乎?泛以衣裳借言,犹可也,确指为麻衣,愈不得以蜉蝣当之矣。况蜉蝣黄黒色,此《尔雅》郭注而集传遵用之者也。黄黒色而云如雪,可乎?

译而蜉蝣掘地而出,这是由蛴螬变化而来的吗?又《埤雅》引用《管子》说:“掘阅得玉。”现在《管子》中并没有这句话,只有《山权数》篇说:“北郭有掘阅而得龟者。”房玄龄注解说:“掘,穿也,掘地至泉曰阅。”掘,音永勿切;阅,音永月切。难道“掘阅得玉”是见于其他书籍,而近世的版本遗漏了呢?三代时期棉花尚未传入中国,当时所谓的布都是麻布。吉事凶事都使用它,只是以精粗来区分,而吉服则染成黄赤之色,只有深衣不染色,又与大祥之礼同用十五升的布,只是经过捶打、漂洗、用灰处理,用彩色丝线镶边,那么就和丧服不同了。《诗经》中“麻衣如雪”,指的就是深衣。如雪,是捶打、漂洗、用灰处理的功效。诸侯、大夫、士、庶人都穿它。诸侯早晚都穿深衣,如《曹风》用来歌颂曹昭公,首章说他的衣裳整齐修饰,次章说他的衣裳众多【毛传:“采采”,众多的意思】,末章说他早晚更换衣服以显示他的奢侈。朱熹的《诗集传》解释这两句,就是指蜉蝣而言。蜉蝣却说成衣裳,这是把它的翅膀看作衣裳罢了。首句说羽,说翼;次章又说衣裳,不是重复了吗?泛泛地用衣裳借指,还可以,确切地指为麻衣,就更不能用蜉蝣来对应了。况且蜉蝣是黄黑色的,这是《尔雅》郭璞注而朱熹《集传》沿用的说法。黄黑色却说如雪,可以吗?

候人

祋,《说文》云:“殳也,从殳,示声。”或说:“城郭市里髙县羊皮,有不当入而欲入者,暂下以惊牛马,曰祋,故从示。”《诗》曰:“何戈与祋。”《诗》“祋”与“戈”并,“何”定是“殳”而叔重引之,文连“羊皮”,不知证“殳”乎,证“羊皮”乎?又《说文》“祋,军中士所持殳也,音殳。”毛晃【着韵増】疑《诗》“祋”字乃“杸”之误。观《说文》引《诗》,则东汉时已作“祋”矣。又“杸芾”不协韵,毛説非也。

升气曰隮。《周礼》眂祲掌十煇九,曰隮是也。《诗》两言“朝隮”,“蝃蝀之朝隮”,虹也,为将雨之徴;“候人之朝隮”,云也,为小雨之騐。木华《海赋》“荟蔚云雾”,正用曹诗语。张子厚解“朝隮”为登山伐木,误矣。至“荟蔚”正指“朝隮”,“婉娈”正指“季女”,文义相应也。朱子分“荟蔚”为草木,“朝隮”为云气,亦未当。“季防女”弱二字各一义【此毛义】小人病国家,害生民,彊力者犹堪自存,防弱者必至大困。《诗》言“斯饥”,所以独及“季女”也。帝尧加孺子,哀妇人【见南莘《天道篇】正此意矣。

  鸤鸠

援古刺今,诗之常体,不独鸤鸠然也。晦翁以为是美非刺,徒以词而已。况末章云:“胡不万年?”葢思之而不得见,若曰:“天胡不假之年,使至今存也。”思古之意,显然。

  下泉

庆让之典不行,则诸侯无所畏忌。共公侵剥下民,失所正,以此《下泉》诗所以思明王贤伯也。朱子讥序,以为此天下之大势,非共公之罪。夫使曹有贤君,下民得所,何必逺思王伯之正已乎?

洌从水清也。冽从仌寒也。冽彼下泉,毛训冽为寒,则当以二点吕记,严缉皆从三点,非是。孔训亦云字从冰,冰即仌字。《说文》云:仌,冻也,象水凝之形。冰,水坚也。鱼陵切。臣▯曰:今作笔陵切,以为冰冻之冰。案鱼陵切者,今作凝。《说文》以为俗字。

浸彼苞稂,郑破稂为凉云,凉草萧着之属。凉草不见《尔雅》,不知康成何据。孔申其故,以为稂乃禾中别草,浸则俱浸,不应舍禾而言稂。此得之而未尽也。下泉浸物,本喻虐政困民。萧以祭,蓍以筮,皆草之可贵者,故恐其伤。稂为害苗之草,鉏而去之,惟恐不尽。何反以见伤为虑乎?郑意或出此。凉为草名,无他典可证,康成当别有据耳。

稂莠皆能害苗,而亦有用于人。莠可入药,其茎治目疾,名光明草。韦昭《国语【鲁语】注云:「莠似稷而无实。」又韦昭问荅曰:「莠今狗尾草【尔雅翼引此语】今日騐此草,诚似稷而不实矣。稂有米,可以疗饥,又名稂尾草。《尔雅·孟【玉篇作防,云亡庚反】狼尾及稂、童梁皆此草也。」《本草》云:「生泽地,似茅作穗。」又云:「茎叶穗粒并如粟,实有毛,穗色紫黄有毛,荒年亦可采食。」《说文》以稂为禾粟之不成者,《草木疏》亦以禾秀而不成为稂,皆非是。罗愿《尔雅翼》辨之,当矣。又荑稗亦能乱苗,而皆可食,一斗可得米三升。稗黄白色,茎叶穗粒并如黍稷,有水陆二种。荑苗似稗,而穗如粟,紫黒色。陶隠居谓之乌禾云,荒年可代粮而杀虫。《尔雅》云:「稊防【音提迭】是也。

  毛诗稽古编卷七

<经部,诗类,毛诗稽古编》>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稽古编卷八

  吴江陈启源撰

  豳【变风】

  七月

七月篇所纪人事物候,较迟于月令。毛传以豳土晚寒释之,后儒推明其说,各有不同。孙毓以为豳土寒多,虽晚犹寒。陆徳明释文以为晚节而气寒,陆义较优矣。至郑答张逸以为晚温亦晚寒,孔疏取其说以述毛,因指举趾藏冰之类为温晚之騐,陨萚入室之类为寒晚之騐。宋严粲駮之,谓温晚寒当蚤,郑言寒晚非是,此最得之,而犹未尽也。源谓地气寒温之异,分南北,不分东西。南方近日则温,北方逺日则寒。若南北相同,则虽东西悬絶,总为日道所必经,温寒无异也。故层冰飞雪多在极北之地。至西域诸国,如于阗、身毒、大

译候人

祋,《说文》说:“是殳,从殳,示声。”另一种说法:“城郭市里高处悬挂羊皮,有不该进入却想进入的人,暂时放下羊皮来惊吓牛马,叫做祋,所以从示。”《诗经》说:“何戈与祋。”《诗经》中“祋”与“戈”并列,“何”肯定是“殳”,而许慎引用它,文句连着“羊皮”,不知是证明“殳”呢,还是证明“羊皮”呢?又《说文》:“祋,军中士兵所持的殳,音殳。”毛晃在《增韵》中怀疑《诗经》的“祋”字是“杸”的误字。看《说文》引用《诗经》,那么东汉时已经写作“祋”了。又“杸芾”不押韵,毛晃的说法不对。

上升的云气叫做隮。《周礼》中眂祲掌管十种气色,其中一种叫隮,就是这样。《诗经》两次提到“朝隮”,“蝃蝀之朝隽”,指的是虹,是即将下雨的征兆;“候人之朝隮”,指的是云,是小雨的应验。木华的《海赋》中“荟蔚云雾”,正是用了《曹风》的诗句。张子厚解释“朝隮”为登山伐木,错了。至于“荟蔚”正是指“朝隮”,“婉娈”正是指“季女”,文义是相应的。朱熹把“荟蔚”分为草木,“朝隮”分为云气,也不恰当。“季女”的“弱”字各有一个意思【这是毛亨的解释】小人危害国家,残害百姓,强力的人尚且能勉强生存,柔弱的人必定陷入极大的困境。《诗经》说“斯饥”,所以只涉及到“季女”。帝尧爱护幼童,哀怜妇女【见南莘《天道篇》】正是这个意思。

鸤鸠

援引古事来讽刺今事,是《诗经》的常例,不只是《鸤鸠》如此。朱熹认为是赞美而非讽刺,只是拘泥于文辞罢了。况且末章说:“胡不万年?”大概是思念而不得见,好像在说:“上天为什么不借给他长寿,让他至今还在呢。”思念古人的意思,很明显。

下泉

庆赏让爵的典章不实行,那么诸侯就没有所畏惧顾忌的。共公侵扰剥削下层百姓,失去了正道,因此《下泉》这首诗所以思念圣明的王和贤能的伯。朱熹讥讽《诗序》,认为这是天下的大势,不是共公的罪过。假使曹国有贤明的君主,下层百姓得以安顿,何必远远地思念王伯的正道呢?

洌从水,意思是清。冽从仌,意思是寒。冽彼下泉,毛亨解释冽为寒,那么应当用两点记,严缉都用三点,不对。孔颖达的解释也说字从冰,冰就是仌字。《说文》说:仌,冻结,象水凝结的形状。冰,水坚硬。鱼陵切。臣〇说:现在作笔陵切,作为冰冻的冰。查鱼陵切的,现在作凝。《说文》认为是俗字。

浸彼苞稂,郑玄破稂为凉,说:凉草是萧、著之类。凉草不见于《尔雅》,不知道郑康成依据什么。孔颖达申述他的理由,认为稂是禾中的杂草,浸水则一起浸,不应舍弃禾而只说稂。这说得对但未尽。下泉浸物,本来比喻虐政困民。萧用来祭祀,蓍用来占卜,都是草中可贵的,所以担心它们受伤。稂是危害禾苗的草,锄掉它,惟恐不干净。怎么反而担心它受伤呢?郑玄的意思或许出于此。凉作为草名,没有其他典籍可证,郑康成当另有依据。

稂莠都能危害禾苗,但也有用处于人。莠可以入药,它的茎治疗眼疾,名叫光明草。韦昭《国语》【鲁语】注说:“莠像稷但没有果实。”又韦昭问答说:“莠现在叫狗尾草【《尔雅翼》引用此语】现在验证这种草,确实像稷但不结实。稂有米,可以疗饥,又名稂尾巴草。《尔雅》:孟【《玉篇》作防,云亡庚反】狼尾巴及稂、童梁都是这种草。”《本草》说:“生长在湿地,像茅草结穗。”又说:“茎叶穗粒都像粟,果实有毛,穗色紫黄有毛,荒年也可以采集食用。”《说文》把稂当作禾粟中不成熟的,《草木疏》也把禾秀而不成熟当作稂,都不对。罗愿《尔雅翼》辨析它,是对的。又荑稗也能扰乱禾苗,但都可以食用,一斗可得米三升。稗是黄白色,茎叶穗粒都像黍稷,有水陆两种。荑苗像稗,而穗像粟,紫黑色。陶隐居称之为乌禾,荒年可以代替粮食而杀虫。《尔雅》说:“稊防【音提迭】就是这样。

毛诗稽古编卷七

<经部,诗类,毛诗稽古编>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稽古编卷八

吴江陈启源撰

豳【变风】

七月

七月篇所记载的人事物候,比《月令》晚。毛传用豳地晚寒来解释,后儒推明其说,各有不同。孙毓认为豳地寒冷多,虽然晚还是寒。陆德明《释文》认为晚节而气寒,陆义较好。至于郑玄回答张逸认为晚温也是晚寒,孔疏采用他的说法来阐述毛传,因而举趾藏冰之类作为温晚的验证,陨萚入室之类作为寒晚的验证。宋严粲驳斥他,说温晚寒应当早,郑玄说寒晚不对,这最得当,但还未尽。源认为地气寒温的差异,分南北,不分东西。南方近日则温,北方远日则寒。如果南北相同,那么虽然东西悬殊,总为日道所必经,温寒没有差异。所以层冰飞雪多在极北之地。至于西域各国,如于阗、身毒、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