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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毛诗稽古编十三

毛诗稽古编卷十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46–159 段

定指鹅也。意谓鹅为雁,古人本有此称名,观《説文》雁字注,则益信矣。近世魏拔《六书精蕴》释雁字,谓“鹅似雁而德不然”,故以伪乱真之赝,取其义理,或有然。

译“定”指的是鹅。意思是说,鹅被称为雁,古人本来就有这样的称呼,查看《说文解字》中“雁”字的注释,就更加确信了。近代魏伯拔在《六书精蕴》中解释“雁”字,说“鹅像雁但德行不同”,因此将“鹅”视为以假乱真的“赝”,取其义理,或许是有道理的。

矜人,贫穷之人也;鳏寡,无告之人也。此流民之最苦者,而无告又甚于贫穷。矜人,则赈饩之爰及之谓也;鳏寡,则收恤之哀此之谓也。此劳来安集之加厚者,而收恤尤厚于赈饩。下章「百堵皆作」,则凡流民均及之,而矜人、鳏寡亦在其中。劳来安集,当有三者之差矣。侯伯卿士为王行抚绥之政,委曲周详如此,故三章皆以劬劳为言。

鸿雁诗三言,劬劳皆谓侯伯卿士也。郑独以次章劬劳属流民,言与首尾两劬劳异,误矣。案虽则劬劳,其防安宅,指使臣言,文义甚协。于垣作堵,皆使臣经理之,安得不劳及民?各得所则为上者,亦身享太平之乐,岂不一劳永逸乎?集传三劬劳皆指流民言,义虽画一,然以之子为侯伯卿士,毛义断不可易。

百堵皆作,传云一丈为板,五板为堵。郑笺引《公羊传》以破之,云五板为堵,五堵为雉。雉长三丈,则板六尺。案毛、郑所云,五板累五板也;郑所云,五堵接五堵也。累言其髙,接言其长。板髙二尺,累之则一堵之墙髙一丈。郑以为六尺而堵,雉之长亦从而异。《公羊》后于毛,未足深信。然雉长三丈,语郑又据《左传》都城百雉为説,于义较优【详见孔疏】

维彼愚人,谓我宣骄。笺云:谓我役作众人,为骄奢役作,指上于垣百堵也。义似通,而实迂。作堵,本以安民,虽愚人,决不谓之骄耳。吕记载王氏之説云:谓我劬劳者,以我于征于垣为劬劳也;谓我宣骄者,以我矜怜抚恤为宣骄也。此解得之。盖此骄字,与骄子之骄义同。矜怜抚恤,有类于姑息,则疑为骄。《巷伯》诗「骄人」,谓王听信其言所骄纵之人也,故亦以骄与劳对言。《史记》田蚡曰:「此吾骄灌夫,罪用骄字」,亦同此二诗义。

  庭燎

勤政,美德也。然精过用则不继,气太盛则易衰,故鋭始者或鲜终矣。庭燎序云:「美宣王,因以箴之。」美其勤,箴其过于勤也。笺释箴义,谓不立鸡人之官而自问早晚,为宣王之过,恐非序者之指。又美而因箴,特善中小失耳。齐诗未明,倒衣则直为刺者。彼诗末章「不夙则莫」,是早晚无常,昧寝兴之节,乃暗主所为,与勤政者异矣。庭燎「问夜」,是形容勤政之心如此,不必真有是问也。注疏以「未央」为夜,【年【疏云:未央是王问夜时,非对王之词】未艾」为鸡鸣之前,「乡晨」为辨色时,亦是设为渐次如此,非真有三度问也。假令未央时庭燎已设,诸侯已至,王直应起而视朝矣,何得未艾时又问,乡晨时又问邪?

夜未央,毛训“央”为旦,郑训为“未渠央”。原未见其确为夜半也。夜半之説,始于王肃之述毛,而孔氏申明之耳。然以事理论之,夜半而诸侯至,终属太早。宋儒据《説文》训“央”为中,则是夜尚未中,又在夜半之前,其早弥甚。《释文》引《説文》云:“央,久也,已也。”又引王逸《楚词》注云:“央,尽也。尽与己义同。”《广雅》云:“央,尽也。”又云:“央,极已也。”诸解俱不相逺。源谓此诗“央”字,当从尽义。夜未尽而朝者来,于情理为近耳,与传笺意不相违,宜可用也。又案今《説文》云:“央,中央也,从大在冂【古荧切,古文作冋,或从土作坰】之内。”一曰久也,并无“已”也二字。岂韵谱逸之与严缉引《説文》,则与今同。

夜未艾,毛训“艾”为久,取“耆艾”意。郑云:“芟末曰艾”,音乂。孔右郑,然毛义胜矣。王安石训为尽,李迂仲引《左传【昭元年】国未艾”,注证之。案今杜注云:“艾,絶也”,并不云尽,不知李所据何注。况“久”义已通,何必更新。

庭燎二三章,传云:「晣晣,明也;煇,光也。」然则「晣晣」有「煇」与?首章之「光」本同义耳。王氏以意析之曰:「光者,燎盛也;『晣晣』则其衰也,『辉』则其光散矣。」斯穿凿之见也。集传因其説,遂训「晣晣」为小明,「煇」为火气,天欲明而烟光相杂。又谓吴才老説「煇」字有功,此特见上文「夜乡晨」,下文言「观其旂」,故别为「煇」字

译矜人,是指贫穷的人;鳏寡,是指无处申诉的人。这些是流民中最痛苦的,而无处申诉比贫穷更为严重。对于矜人,所说的赈济供养就是针对他们;对于鳏寡,所说的收容抚恤就是针对他们。这是慰劳安抚、安定聚集的措施中加厚的部分,而收容抚恤比赈济供养更为厚重。下一章“百堵皆作”,则是所有流民都受到照顾,矜人和鳏寡也在其中。慰劳安抚、安定聚集,应当有这三者的区别了。侯伯卿士为君王施行安抚治理的政策,如此委曲周详,所以第三章都以辛劳为言。

《鸿雁》诗三处提到“劬劳”,都是指侯伯卿士。郑玄唯独将第二章的“劬劳”归属于流民,说它与首尾两处的“劬劳”不同,这是错误的。考察“虽则劬劳,其究安宅”,是指使臣而言,文义非常协调。筑墙作堵,都是使臣在经理,怎能不劳及百姓?百姓各得其所,作为上位者,也能亲身享受太平之乐,难道不是一劳永逸吗?《集传》认为三处“劬劳”都指流民,意义虽然统一,但用来指代侯伯卿士,毛亨的解释是决不可改变的。

“百堵皆作”,《传》说一丈为板,五板为堵。郑玄的《笺》引用《公羊传》来驳斥,说五板为堵,五堵为雉。雉长达三丈,那么板就是六尺。考察毛亨和郑玄所说的,五板是累叠五板;郑玄所说的,五堵是连接五堵。累叠说的是高度,连接说的是长度。板高二尺,累叠起来则一堵墙高一丈。郑玄认为六尺为一堵,雉的长度也就随之不同。《公羊传》晚于毛亨,不足以深信。然而雉长三丈,郑玄又依据《左传》中“都城百雉”的说法,在义理上较为优越【详见孔颖达疏】。

“维彼愚人,谓我宣骄。”《笺》说:认为我役使众人,是骄奢役使,指上文“于垣百堵”。意义似乎通顺,但实际上迂腐。筑墙,本是为了安民,即使是愚人,也绝不会称之为骄奢。吕氏记载王氏的说法说:认为我辛劳的人,是因为我在征召、筑墙方面辛劳;认为我宣骄的人,是因为我怜悯抚恤是宣骄。这个解释是正确的。大概这个“骄”字,与“骄子”的“骄”意义相同。怜悯抚恤,类似于姑息,就被怀疑为骄纵。《巷伯》诗中的“骄人”,是指君王听信其言所骄纵的人,所以也以“骄”与“劳”相对而言。《史记》中田蚡说:“这是我骄纵灌夫,罪在‘骄’字”,也与这两首诗的意义相同。

庭燎

勤政,是美德。然而精力过度使用就会无法持续,气势太盛就容易衰退,所以开始锐利的人往往很少能坚持到底。《庭燎》序说:“赞美宣王,借此规劝他。”赞美他的勤政,规劝他过于勤政。《笺》解释规劝的意义,说不设立鸡人的官职而亲自询问早晚,是宣王的过错,恐怕不是序言作者的本意。又赞美而借此规劝,只是善于纠正小的过失罢了。齐诗未明,倒衣则直接认为是讽刺。那首诗末章“不夙则莫”,是早晚无常,不明白起居的节律,这是昏庸君主所为,与勤政者不同。《庭燎》中“问夜”,是形容勤政之心如此,不必真的有询问。注疏以“未央”为夜,【年【疏云:未央是君王询问夜时的状态,不是对君王说的话】“未艾”为鸡鸣之前,“乡晨”为辨色时,也是假设逐渐如此,并非真正有三次询问。假如未央时庭燎已经设置,诸侯已经到达,君王应当直接起身视朝了,怎么能在未艾时又询问,乡晨时又询问呢?

“夜未央”,毛亨训“央”为旦,郑玄训为“未渠央”。原本没有确切说是夜半。夜半的说法,始于王肃阐述毛亨的观点,而孔颖达申明它罢了。然而以事理推论,夜半而诸侯到达,终究太早了。宋儒依据《说文》训“央”为中,那么夜尚未到中间,又在夜半之前,更加早了。《释文》引用《说文》说:“央,久也,已也。”又引用王逸《楚词》注说:“央,尽也。尽与已义同。”《广雅》说:“央,尽也。”又说:“央,极已也。”各种解释都不相远。源氏认为此诗“央”字,应当取尽义。夜未尽而朝者到来,于情理较为接近,与传笺的意思不相违背,应当可以采用。又考察现在《说文》说:“央,中央也,从大在冂【音荧,古文作冋,或从土作坰】内。”一曰久也,并没有“已”也二字。难道是韵谱遗漏了吗?严缉引用《说文》,则与现在相同。

“夜未艾”,毛亨训“艾”为久,取“耆艾”之意。郑玄说:“芟末曰艾”,音乂。孔颖达支持郑玄,然而毛亨的意义更好。王安石训为尽,李迂仲引用《左传【昭元年】“国未艾”》,注证之。考察现在杜预注说:“艾,绝也”,并不说尽,不知道李迂仲依据的是什么注。况且“久”义已经通顺,何必更新。

《庭燎》第二、三章,《传》说:“晣晣,明也;煇,光也。”那么“晣晣”有“煇”吗?首章的“光”本同义罢了。王氏凭意思分析说:“光者,燎盛也;‘晣晣’则其衰也,‘辉’则其光散矣。”这是穿凿的看法。《集传》沿袭他的说法,于是训“晣晣”为小明,“煇”为火气,天欲明而烟光相杂。又说吴才老说“煇”字有功,这只是看到上文“夜乡晨”,下文言“观其旂”,所以别为“煇”字。

立解,又并「晣」义而易之。然字训湏有本,岂可臆断乎?案《説文》「晣」训明,「煇」训光;《玉篇》亦同,《广韵》「晣」「煇」并训光,皆与毛传合矣。

译确立了解释,又合并“晣”字的义项而加以替换。然而字义训释必须有依据,怎么可以凭主观臆断呢?查考《说文解字》中,“晣”解释为明亮,“煇”解释为光辉;《玉篇》的解释也相同,《广韵》中“晣”和“煇”都解释为光辉,这些都与《毛传》的解释相符合。

未央未艾,义本不甚相逺也。而孔仲逹过析之,光煇晣晣,字训未尝有异也。而王介甫彊分之。彼谓作诗者立言当有渐耳,然亦不可太拘。

煇字从军得声,读如薫。旂字从斤得声,读如芹。皆古音也。音则俱音,叶则俱叶,可也。集传一音一叶,何也?庭燎诗,或引姜后脱簪事为证,而严坦叔非之,以为此诗乃鋭意求治之初,脱簪乃末年怠政之事,非同时也。此误矣。孔疏谓宣王美诗多是三十年前事,箴规之篇当在三十年后,王德渐衰,美刺并作也。又谓大雅六篇,小雅六月至鸿雁及斯干、无羊七篇,皆王德盛时作,其事多在初年。自庭燎至我行其野,是王德衰时作,当在三十九年前后。况庭燎序原谓美而因箴,则正王德将衰,美恶兼有之时也。脱簪之諌,容或当此际,且安知不因姜后一言复励精图治,故有未央之问?诗虑其不能持乆,故寓箴于美乎?

  沔水

周语三十二年,宣王伐鲁,立孝公,诸侯从,是而不睦。不睦,则朝宗之典缺矣。宣王废长立少,仲山甫諌而不聴,终致鲁人弑立,鲁之乱,宣王为之也。何以服诸侯乎?宜有不朝者矣。沔水诗,其作于三十二年之后乎?

载飞载▯,载起载行。笺疏皆指诸侯妄相侵伐,一喻一正也。吕记「严绢以起行」,指念乱之人,谓念之甚而起居不寕也。案「起行」与「飞▯」词气相应,笺疏为长。

晋公子赋河水,韦昭注《国语》,以为河当作沔【晋语】杜预注《左传》,以为是逸诗【僖二十三年】源谓杜注得之,河沔字形虽相似,不应《内》《外》传両书同误。

  鹤鸣

鹤鸣诗,纯是托兴。一章之中,设喻者四焉,而不及正意。此与秦之蒹葭、陈之衡门体制相似,非古注则其指茫无可测识矣。毛、郑以为诲宣王用贤,説必有本。朱子弃而不用,自立新解,分为四意,而文义各不相防。夫古人作诗,皆有为而发,语意定有所指,安得一诗而分四意乎?其云诚不可掩,理无定在,乃平居谈理之言,非因事纳诲之语也。至首章为错,既解为憎,而知其善;次章攻玉,又引程子之言,证明其义,则前后复自相背戾。程子之言,谓君子受小人横逆之加,则可修省以成其德,如石之攻玉也。憎而知其善,谓不以私怨而蔽人之贤,如古之举不弃雠者耳。两义迥别矣。又程语虽为笃论,然以断章则可,非此诗正解也。诗以他山之石,喻异国沈滞之贤,见王者取人当旁求逺揽,▯及侧微,取譬之意,在他山,不在石也。严绢既遵古注,又附程语于后,独不思诗以石喻贤者,程以石喻小人,义正相反,爱其词之美,而忘其义之乖疏矣。

鹤鸣诲宣王取贤毛义允矣,但笺防述之语多冗复,今约举其説曰:贤者身隠而名著,与鹤鸣之逺闻无异也,可不求而列诸朝乎?但贤人不贪名利,性好隠居,犹巨鱼之在渊,不似小鱼之在渚【此毛义郑笺异】故求之甚难也。诚置之髙位,而不使小人杂处其间,如彼园之上檀而下萚,则人皆乐立于其朝矣。然贤人不择地而产,其生长他邦,沈滞未举者,皆有治国之才,犹石之可以为错焉,俱当招致之,为我用也。求贤之道,不忽于侧微,不间于遐逺,则无遗贤矣。

诗以他山喻异国,非以玉石相对为一美一恶之喻也。如兴意在玉石,则凡石皆可用。他山之文不为虚设乎?又《説文》训错【説文作厝】为砺石,则错之为用博矣。治玉特其一端耳。首章▯谓错可琢玉,盖因下章独言攻玉,故不更及他义也。若诗取为错之意,当不仅在此。

草木疏》谓谷皮可为布,为纸,叶又堪茹。《本草》亦用以入药,其益于人多矣。传以为恶木,殆因上章之萚而连及之。与要之,诗人取兴,偶因一时寄托,物之美恶,元无定也。又案,谷亦名楮,亦名构,亦名谷桑。种有雌雄,其皮可编为冠。华成长穗,如桞,可食。雄者不结实,雌者皮白结实,如杨梅。

  祈父

祈父诗,毛、郑皆以姜戎之战为证,然未定此诗之作在战败之前与后也。严绢断为未败时作,谓诗中“靡所止居”“有母尸饔

译未央未艾,义本不甚相逺也。未央、未艾,意义原本并不十分遥远。而孔仲逹过析之,孔颖达却过度分析它。光煇晣晣,光辉灿烂的样子。字训未尝有异也。字义训释从未有过不同。而王介甫彊分之。而王安石强行区分它们。彼谓作诗者立言当有渐耳。他说作诗的人立言应当有渐进的过程罢了。然亦不可太拘。然而也不可以太过拘泥。

煇字从军得声,读如薫。“煇”字从“军”得声,读音如同“薫”。旂字从斤得声,读如芹。“旂”字从“斤”得声,读音如同“芹”。皆古音也。这都是古音。音则俱音,叶则俱叶,可也。“音”就都读这个音,“叶”就都叶韵,是可以的。集传一音一叶,何也?《诗集传》却一个注音一个叶韵,为什么呢?庭燎诗,或引姜后脱簪事為证,《庭燎》这首诗,有人引用姜后脱簪的事作为证据。而严坦叔非之,而严粲却反驳他。以为此诗乃鋭意求治之初,认为这首诗是锐意求治的初期。脱簪乃末年怠政之事,脱簪却是末年怠政的事情。非同时也。并不是同时发生的。此误矣。这是错误的。孔疏谓宣王美诗多是三十年前事。孔颖达的疏说宣王赞美之诗大多是三十年前的事情。箴规之篇当在三十年后。规劝告诫的诗篇应当在三十年之后。王德渐衰,美刺并作也。王德逐渐衰微,赞美和讽刺的诗篇同时产生。又谓大雅六篇,又说《大雅》六篇。小雅六月至鸿雁及斯干、无羊七皆王德盛时作。《小雅》从《六月》到《鸿雁》以及《斯干》、《无羊》七篇,都是王德兴盛时所作。其事多在初年。那些事情大多在初期。自庭燎至我行其野,从《庭燎》到《我行其野》。是王德衰时作,是王德衰微时所作。当在三十九年前后。应当在三十九年前后。况庭燎序原谓美而因�,况且《庭燎》的序原本说赞美因而规劝。则正王德将衰,那么正是王德将要衰微。美恶兼有之时也。赞美和厌恶兼有的时候。脱簪之諌,脱簪进谏。容或当此际,或许正当这个时候。且安知不因姜后一言复励精图治。又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姜后一句话再次励精图治。故有未央之问?所以有“未央”的询问?诗虑其不能持乆。诗人担心他不能持久。故寓箴于美乎?所以把规劝寄托在赞美之中吗?

沔水

《周语》三十二年,宣王伐鲁,周宣王三十二年,宣王讨伐鲁国。立孝公,立孝公。诸侯从,诸侯跟随。是而不睦。顺从却不和睦。不睦,不和睦。则朝宗之典缺矣。那么朝见宗庙的典礼就缺失了。宣王废长立少,宣王废长立少。仲山甫諌而不聴,仲山甫进谏而不听从。终致鲁人弑立,最终导致鲁国人弑君自立。鲁之乱,鲁国的动乱。宣王为之也。是宣王造成的。何以服诸侯乎?凭什么使诸侯信服呢?宜有不朝者矣。应该有不来朝见的人了。沔水诗,《沔水》这首诗。其作于三十二年之后乎?大概作于三十二年之后吧?

载飞载〇,载起载行。“载飞载下”,“载起载行”。笺疏皆指诸侯妄相侵伐。郑笺和孔疏都指向诸侯胡乱互相侵伐。一喻一正也。一个是比喻,一个是正说。吕记「严绢以起行」。吕祖谦的《吕记》说“严粲认为‘起行’”。指念乱之人。指思念动乱的人。谓念之甚而起居不寕也。说思念得很厉害而起居不安宁。案「起行」与「飞〇词气相应。考察“起行”与“飞下”语气相应。笺疏为长。郑笺和孔疏的说法更为优胜。

晋公子赋河水,晋公子赋《河水》。韦昭注《国语》。韦昭注释《国语》。以为河当作沔。认为“河”应当作“沔”。【晋语】《晋语》。杜预注《左传》。杜预注释《左传》。以为是逸诗。认为这是逸诗。【僖二十三年】《僖公二十三年》。源谓杜注得之。我(源)认为杜预的注释是正确的。河沔字形虽相似。河、沔字形虽然相似。不应《内》《外》传両书同误不应该《国语》(内传)和《左传》(外传)两本书同时错误。

鹤鸣

《鹤鸣》这首诗,完全是寄托兴味。一章之中,设喻者四焉。一章之中,设置比喻的有四处。而不及正意。而没有涉及正意。此与秦之蒹葭。这与秦国的《蒹葭》。陈之衡门体制相似。陈国的《衡门》体制相似。非古注则其指茫无可测识矣。如果没有古注,那么它的旨意就茫然无法推测认识了。毛、郑以为诲宣王用贤。毛亨、郑玄认为这是教诲宣王任用贤才。説必有本。说法一定有根据。朱子弃而不用。朱熹抛弃而不采用。自立新解。自己创立新的解释。分为四意。分为四种意思。而文义各不相防。而文义各自不相衔接。夫古人作诗。古人作诗。皆有为而发。都是有感而发。语意定有所指。语意一定有所指涉。安得一诗而分四意乎?怎么能有一首诗却分出四种意思呢?其云诚不可掩。他说真诚不可掩盖。理无定在。道理没有固定的所在。乃平居谈理之言。这是平时闲谈道理的话。非因事纳诲之语也。不是因事进谏教诲的话。至首章为错。至于首章的“为错”。既解为憎。既然解释为憎恶。而知其善;却知道他的善良;次章攻玉。次章的“攻玉”。又引程子之言。又引用程子的话。证明其义。来证明它的意义。则前后复自相背戾。那么前后又自相矛盾。程子之言。程子的话。谓君子受小人横逆之加。说君子遭受小人的横逆相加。则可修省以成其德。就可以修养反省以成就他的德行。如石之攻玉也。如同石头攻琢玉石一样。憎而知其善。憎恶却知道他的善良。谓不以私怨而蔽人之贤。说不因为私怨而遮蔽别人的贤能。如古之举不弃雠者耳。就像古代举荐不抛弃仇敌的人一样。两义迥别矣。两种意义截然不同。又程语虽为笃论。又程子的话虽然是确论。然以断章则可。然而用来断章取义是可以的。非此诗正解也。不是这首诗的正确解释。诗以他山之石。诗用他山的石头。喻异国沈滞之贤。比喻异国沉滞未用的贤才。见王者取人当旁求逺揽。表明王者取人应当广泛寻求、远揽人才。〇及侧微。以及地位卑微的人。取譬之意。取譬的意图。在他山。在他山。不在石也。不在石头。严绢既遵古注。严粲既然遵循古注。又附程语于后。又在后面附上程子的话。独不思诗以石喻贤者。难道不想想诗用石头比喻贤者。程以石喻小人。程子用石头比喻小人。义正相反。意义正好相反。爱其词之美。喜爱他词句的美。而忘其义之乖疏矣。却忘记了意义的乖谬疏漏。

鹤鸣诲宣王取贤毛义允矣。《鹤鸣》教诲宣王取贤,毛亨的意义是正确的。但笺防述之语多冗复。但是郑笺和孔疏阐述的话大多冗长重复。今约举其説曰:现在简要列举他们的说法说:贤者身隠而名著。贤者身隐居而名声显赫。与鹤鸣之逺闻无异也。与鹤鸣声传得远没有不同。可不求而列诸朝乎?可以不寻求而列于朝廷吗?但贤人不贪名利。但是贤人不贪图名利。性好隠居。性好隐居。犹巨鱼之在渊。如同大鱼在深渊。不似小鱼之在渚。不像小鱼在浅滩。【此毛义郑笺异】这是毛义和郑笺的不同之处。故求之甚难也。所以寻求他们很难。诚置之髙位。如果真的把他们放在高位。而不使小人杂处其间。而不让小人混杂其中。如彼园之上檀而下萚。就像那园子上面是檀木下面落叶。则人皆乐立于其朝矣。那么人们都乐于立于他的朝廷。然贤人不择地而产。然而贤人不选择地方而产生。其生长他邦。他们生长在他国。沈滞未举者。沉滞未被举用的人。皆有治国之才。都有治国的才能。犹石之可以为错焉。如同石头可以作为磨刀石。俱当招致之。都应当招致他们。为我用也。为我所用。求贤之道。求贤的方法。不忽于侧微。不忽视地位卑微的人。不间于遐逺。不间隔遥远的人。则无遗贤矣。就没有遗漏的贤才了。

诗以他山喻异国。诗用他山比喻异国。非以玉石相对为一美一恶之喻也。不是用玉和石相对作为一美一恶的比喻。如兴意在玉石。如果兴意在玉和石。则凡石皆可用。那么凡是石头都可以用。他山之文不为虚设乎?“他山”的文字不就成为虚设了吗?又《説文》训错。又《说文》解释“错”。【説文作厝】《说文》作“厝”。为砺石。为磨刀石。则错之为用博矣。那么“错”的用途就广博了。治玉特其一端耳。治玉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罢了。首章〇谓错可琢玉。首章说错可以琢玉。盖因下章独言攻玉。大概因为下章只说攻玉。故不更及他义也。所以不再涉及其他意义。若诗取为错之意。如果诗取“为错”的意义。当不仅在此。应当不仅仅在这里。

草木疏》谓谷皮可为布。《草木疏》说谷皮可以做布。为纸。做纸。叶又堪茹。叶子又可以食用。《本草》亦用以入药。《本草》也用它入药。其益于人多矣。它对人的益处很多了。传以为恶木。传认为它是恶木。殆因上章之萚而连及之。大概因为上章的“萚”而连带涉及它。与要之。总而言之。诗人取兴。诗人取兴。偶因一时寄托。偶然因为一时的寄托。物之美恶。物的

”皆非败后语,此信矣。至谓宣王料民太原,人不足用,乃令祈父出禁卫以从军,作者呼祈父而责之,所以刺宣王也,则误甚。《国语》言宣王既丧南国之师【韦注云:败于姜戎时所作】乃料民于太原,是料民乃在千亩败绩之后,因丧师而料民,非料民以出师也。山甫諌曰:“无故而料民,天之所恶。”若为行军而料民,岂得言无故哉?《祈父》诗“王之爪牙”,凡为王之宿卫者皆可称。吕记引董氏语,取《夏官》属司右、虎贲、旅贲所掌当之,良是。郑笺释“▯牙”,专取司右所掌勇力之士。孔疏泥其説,又见司右勇力之士,《周礼》不言守卫,而守卫者乃是虎贲氏所掌虎士,遂曲为之解,谓司右与虎贲氏连官,俱率属卫王,故司士正朝仪路门之右言“虎士”,不言其官;路门之左言“大右【即司右】不言其属,互文以相明也。以此论《周礼》设官之义,则甚善;以释诗“爪牙”之义,则稍拘矣。疏又谓此勇力之士选右,当于其中,若车右出征,是其常职,今见使从军,则不为车右使之为歩卒,故恨也。此语殆不然,所谓选右者,特选为王戎路及属车之右耳。若六军之车右,则甸赋所出甲士三人,右已在其中,岂必取足于卫士哉?且此勇力之士以备车右之选,非必人人皆右也,安得以趋走为恨哉?縂之此軰职在卫王,不在从军,卫王则为右与趋走皆其本分;从军则乗车与徒歩俱非所甘心。疏语恐非诗指。又卫士专主卫王,故称“王之爪牙”;集传泛指六军之士,大全録朱善语以申之,皆非是。善谓六军以卫王室,不出征讨,此袭《▯之水》集传之説也,有辨见《王风》。

译这些都不是战败后的言论,这是可信的。至于说周宣王在太原清点民数,因为人力不足,于是命令祈父派出禁卫军去随军出征,作诗的人呼喊祈父来责备他,以此来讽刺周宣王,这就大错特错了。《国语》记载周宣王在丧失南国军队之后(韦昭注说:这是在败于姜戎时所作),于是在太原清点民数,可见清点民数是在千亩战败之后,是因为丧失军队才清点民数,而不是为了出兵才清点民数。山甫劝谏说:“没有缘故而清点民数,是上天所厌恶的。”如果是为了行军而清点民数,怎么能说是没有缘故呢?《祈父》诗中提到的“王之爪牙”,凡是担任王室宿卫的人都可以这样称呼。吕氏《诗记》引用董氏的话,认为应当对应《夏官》中司右、虎贲、旅贲所掌管的人员,这很正确。郑玄笺注解释“爪牙”,专门选取司右所掌管的勇力之士。孔颖达疏附会这种说法,又看到司右掌管的勇力之士,《周礼》中没有说他们负责守卫,而负责守卫的却是虎贲氏所掌管的虎士,于是曲折地加以解释,说司右与虎贲氏官职相连,都率领下属护卫君王,所以在路门右侧的司士正朝仪中称“虎士”,不说其官职;在路门左侧称“大右”(即司右),不说其下属,这是互文见义来互相说明。用这种观点来论述《周礼》设官的意义,是很好的;但用来解释诗中“爪牙”的含义,则稍显拘泥。疏注又说这些勇力之士被选为车右,应当在他们中间选取,如果车右出征,是他的常职,现在被派去从军,就不做车右而让他做步兵,所以怨恨。这话大概不对,所谓选右,只是选为君王戎路及属车的车右罢了。如果六军的战车车右,是由甸赋所出的甲士三人组成,车右已经包含在其中,难道一定要从卫士中补足吗?况且这些勇力之士是作为车右的备选,并非人人都做车右,怎么能因为奔走服役而怨恨呢?总之,这类人的职责在于护卫君王,不在于随军出征,护卫君王则做车右与奔走服役都是他们的本分;随军出征则乘车与步行都不是他们心甘情愿的。疏注的话恐怕不符合诗的本意。又因为卫士专门负责护卫君王,所以称“王之爪牙”;《诗集传》泛指六军的士兵,朱善在《大全》中引用他的话来申述,都不对。朱善说六军用来护卫王室,不出征讨伐,这是沿袭《〇之水》《诗集传》的说法,辨析见《王风》。

靡所止居,靡所底止,皆自道其苦。所谓转予于恤也。有母不得奉养,使之自主饔飱,尤是忧恤之甚者。三章末句语意本无异。严缉解“尸饔”句云:“我母在,当为主饔以养之,汝乃不知,是不聪也。”与上句文义未顺。

酒食是议妇人之事,故尸饔不言父而言母也。严缉曰:“言有母则无父矣,不已凿乎?”况诗之作,不专主一二人而言,安得宣王爪牙之士皆无父也?朱善泥严説,遂谓孤子从征,见祈父之不仁,此尤可笑。防而无父曰孤,谓三十以下者,三十有室不名孤矣【见曲礼郑注】诗词中未有以见其防也。且古有亲老无昆弟,不从征役之令,不闻以无父而免之也。

  白驹

鹤鸣,诲王求贤;白驹,刺王不留贤。始不能求,继不能畱王德之衰,有渐矣。拒直諌聴谗言,君子见几,当有拂衣而去者。幽王之世,尹氏、虢石父及皇父等七子小人,接迹于朝。虽幽王之闇,亦由宣王之弃贤,有以致之。《伊训》曰:“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嗣。”古圣人树人,岂仅为一世计哉?

白驹诗是贤既去愿望其来之词,非来而欲留之也。絷之维之,以永今朝。设言其来,则当如此也。所谓伊人,于焉逍遥。又言今此贤人,于何游息乎【笺云】杳不知其所适,思之甚也。焉训何,于防反。后儒读为如字,语直而气短矣。释文云:焉,于防反。又如字。笺疏俱不用后说。

第三章四句一韵,天然相协。但「思」字▯见,然诗恒有之,无碍也。朱子隔句协韵,已属多事。又读来为云俱反,与「驹」字协,尤不可解。首句韵自有三五句协之,何必次句先协次句韵?应协四六句,何反舍之而协首句?是隔句协韵之法,先自乱之矣。

贤人君子,人间之景星庆云,身所游厯,自光逺而有耀,如玉之晖,山珠之润,岸矣。白驹贤人,徒为丘园之贲,诗人惜之,故望其来思也。集传载或説音贲为奔,训为来之疾。云本之于王氏,案释文云贲,徐音奔,此又王氏之所本也。元朗言毛郑全用易为释,岂欲以徐音破之乎?然曹宪【隋人】注广雅谓贲饰义,亦当音奔,则徐邈此音未必不同毛郑解也。疾来义虽可通,不如贲饰优矣。

尔公尔侯,逸豫无期。传疏谓责其不来,言惟公侯乃得逸豫耳。尔岂公邪?尔岂侯邪?何为逸豫无反期也?此解自平正。诗绢云:「尔若为公侯,则将勤劳国事,无有逸豫之期。」盖羡其退居之乐也,亦得之。杨用修言:宋人经义好辟古人旧说,盖有所本矣。集传曰:「若肯来,则以尔为公,以尔为侯,而逸豫无期。」恐碍于义,作诗者何人,乃能以公侯爵人乎?果能之,何不留贤者使勿去也?诗记以此二句为责在位之人,则一章四「尔」字不能画一,亦未当。末章言白驹一入空谷,不复返矣。然我犹设生刍以待之,诚爱其人之德美如玉也。今其人固不可见,寜独无音问之可传乎?万勿吝惜于此,而有逺我之心也,望之至也。笺疏解「生刍」二语颇迂拙,集传近之矣,但语焉而未详,故更为述之。

  黄鸟

黄鸟,我行其野,皆弃妇之词也。室家相弃,由上失教而然,所以为刺也。朱传祖、范氏【黄鸟】王氏【我行其野】之説,俱以民适异国释之。因篇中“此邦之人复我邦家”,是身在他邦语耳。然古者士庶人得越国而娶,此二诗之妇人,当是自异邦来嫁者,古注自通,不必易也。宣王季年虽多秕政,决不至如幽厉之甚。鸿雁矜人,甫有安宅,何不旋踵而流离失所乃尔?魏之民犹有乐郊可适,西京之世反不若乎?

孙炎示儿编以此诗,黄鸟为今之黄雀,此妄説也。彼谓七八月间不应有仓庚耳,不知此鸟至冬始蛰,秋日莺声,山中尝闻之,何得云无?况季夏初秋,梁桼自可成熟,今北土皆然。月令尝黍在仲夏,尝谷在孟秋矣【谷,郑氏以为黍稷其仲夏所尝;蔡氏以为燀鸣黍以仲夏熟】黄雀古通名,雀字亦作爵。《晋语》雀入于海为蛤,月令爵入大水为蛤,指斯禽也,并无以黄鸟名之者。孙又以《秦风》黄鸟亦是黄雀,尤误。《左传》言三良殉葬

译无处安居,无处停息,都在诉说自己的苦楚。这就是所谓辗转于忧患之中。有母亲却不能奉养,让她自己做饭吃饭,这更是忧患中特别严重的情况。第三章末句的意思本来没有不同。严缉解释“尸饔”一句说:“我的母亲在,应当由我来做饭供养她,你却不明白,这是不聪慧。”这与上句的文义并不顺畅。

酒食之事是妇人的职责,所以“尸饔”不提父亲而提母亲。严缉说:“说‘有母’就意味着‘无父’,这不是太牵强附会了吗?”况且《诗经》的创作,并非专为某一个人而言,怎么能说宣王的得力干将都没有父亲呢?朱善拘泥于严缉的说法,于是说孤儿从军出征,看到祈父的不仁,这尤其可笑。未成年而无父称为孤,指的是三十岁以下的人,三十岁成家就不称孤了【见《曲礼》郑玄注】,诗词中并没有见到这样的用法。况且古代有父母年老而无兄弟的人,不征发服役的命令,没听说过因为无父而免除役事的。

白驹

《鹤鸣》是劝谏君王求取贤才;《白驹》是讽刺君王不能留住贤才。起初不能求取,接着不能留住,君王的德行衰退,是有逐渐的过程的。拒绝直谏,听信谗言,君子见微知著,应当有拂袖而去的人。周幽王时期,尹氏、虢石父以及皇父等七个小人,接连在朝廷任职。虽然幽王昏庸,也是由于宣王抛弃贤才,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伊训》说:“广泛寻求贤哲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的继承人。”古代圣人培养人才,难道仅仅为一代人的打算吗?

《白驹》这首诗是贤人已经离去,希望他再来的言辞,不是贤人来了想要留住他。拴住它,系住它,以度过今天。假设贤人来了,就应当这样对待他。所谓的那个人,在哪里逍遥自在呢。又说如今这位贤人,在哪里游息呢【郑玄笺注说】完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思念之深切啊。“焉”解释为“何”,读音为“于防反”。后来的儒者读作本字,语意直白而气势短促。《经典释文》说:焉,读作“于防反”。又如本字。郑玄笺注和孔颖达疏都没有采用后一种说法。

第三章四句一个韵脚,天然协调。只是“思”字出现,但诗中常有这种情况,没有妨碍。朱子隔句押韵,已经多事。又将“来”读作“云俱反”,与“驹”字押韵,尤其不可理解。首句的韵自有第三、五句与之协调,何必第二句先与第二句的韵协调?应该协调第四、六句,为何反而舍弃它们而去协调首句?这是隔句押韵的方法,先把自己搞乱了。

贤人君子,是人间的景星庆云,所到之处,自然光辉远播而有照耀,如玉的光辉,山珠的润泽,高尚啊。白驹般的贤人,只是成为丘园的美饰,诗人惋惜他,所以希望他再来。《诗集传》记载有人说“贲”音“奔”,解释为来的迅速。说本于王氏,查《经典释文》说“贲”,徐邈音“奔”,这又是王氏所本。元朗说毛亨、郑玄全用《易经》来解释,难道想用徐邈的读音来驳斥他们吗?然而曹宪【隋代人】注《广雅》说“贲”是装饰的意思,也应当音“奔”,那么徐邈的这个读音未必不同于毛亨、郑玄的解释。迅速来的意思虽然讲得通,不如装饰的意思更好。

你是公,你是侯,安逸享乐没有期限。《毛传》和《郑笺》说这是责备他不来,说只有公侯才能安逸享乐罢了。你是公吗?你是侯吗?为什么安逸享乐没有回来的期限呢?这种解释自然平正。《诗绢》说:“你如果是公侯,就将勤劳国事,没有安逸享乐的期限。”大概是羡慕他退居的安乐,也说得通。杨慎说:宋人的经义喜欢驳斥古人的旧说,大概有所本。《诗集传》说:“如果肯来,就让你做公,让你做侯,而安逸享乐没有期限。”恐怕违背了义理,作诗的人是谁,竟然能封人为公侯呢?果真能这样,为何不留住贤人使他不要离去呢?《诗记》将这两句解释为责备在位的人,那么一章中四个“尔”字就不能统一,也不恰当。末章说白驹一旦进入空谷,就不再返回了。然而我仍然准备生刍来等待他,确实是爱慕他的品德美如玉。如今那个人固然不可见,难道连音信都不能传递吗?千万不要吝惜于此,而有疏远我的心意,希望之至啊。郑玄笺注和孔颖达疏解释“生刍”两句颇为迂腐笨拙,《诗集传》接近正确,但说得不够详细,所以再加以阐述。

黄鸟

《黄鸟》、《我行其野》,都是被抛弃的妇女的言辞。夫妻相弃,是由于上面失于教化而造成的,所以这是讽刺。朱熹传、范氏【《黄鸟》】、王氏【《我行其野》】的说法,都以百姓嫁到异国来解释。因为篇中有“此邦之人复我邦家”,这是身在他邦的话语。然而古代士庶人可以跨国娶妻,这两首诗中的妇女,应当是从异国来嫁的,古注自然通顺,不必更改。宣王晚年虽然多有弊政,决不至于像幽王、厉王那样严重。《鸿雁》怜悯人,刚刚有了安定的住所,为何转眼就流离失所到这种地步?魏国的百姓还有乐郊可以前往,西京的时代反而不如吗?

孙炎《示儿编》认为这首诗中的黄鸟是现在的黄雀,这是妄说。他认为七八月间不应该有仓庚,不知道这种鸟到冬天才开始蛰伏,秋日莺声,山中曾经听到过,怎么能说没有呢?况且季夏初秋,梁桼自然可以成熟,现在北方都是这样。《月令》尝黍在仲夏,尝谷在孟秋【谷,郑氏认为是黍稷在仲夏所尝;蔡氏认为是燀鸣黍在仲夏熟】黄雀古通名,雀字也作爵。《晋语》雀入于海为蛤,《月令》爵入大水为蛤,指的就是这种禽鸟,并没有用黄鸟来命名它的。孙炎又认为《秦风》中的黄鸟也是黄雀,尤其错误。《左传》说三良殉葬

,在文六年夏,诗人观物起兴,此时安得有黄雀乎?

译在鲁文公六年夏天,诗人观察景物而兴起情思,这时候怎么可能有黄雀呢?

黄鸟无集于谷,谷字从木,木名也。莫我肯谷,谷字从禾,百谷之种也。又善也,皆以谷得声。谷,若角切。然则善之谷,本借百谷之谷,不借谷木之谷也。谷谷,各一字。《埤雅》乃谓恶木名谷,犹甘草名大苦,误矣。

  我行其野

樗蓫葍▯以为托兴,笺以为记时,传义是也。集传指为贱体,而衍其义也。我行其野,中依恶木以自蔽,于是思昏姻之故而就尔居。夫野中岂无嘉树?何为必依恶木?本为昏姻而徃托,何云依恶木而始思之?文义如此,诚令人难晓。吕记云:「恶木尚可庇,而尔不我畜,则樗之不如何等眀顺。」严缉亦同此意。

言采其蓫。笺云:蓫,牛蘈【释文:徒雷反】疏云:释草无文。案《尔雅》有蓫薚【音汤】马尾;又有藬【吐回反】牛蘈【即益母草之紫华者,详见《王风】一同经字,一合笺文。然两处郭注所説至茎叶名,俱与陆防之牛蘈不符。则《诗》《雅》所言,定各一草。宜孔氏以为释草无文也。邢昺引此诗及笺语,证《尔雅》之牛蘈,谬甚矣。又《诗》释文:蓫,敕六反;《尔雅》释文:蓫,他六反。字音亦不同。蓫释文云:本又作蓄。陆疏云:今人谓之羊蹄。案羊蹄,《本草》入本经下品,一名东方宿,一名连虫陆,一名牛舌菜,一名鬼目【洪迈《续笔》以为即《尔雅》之符鬼目,然郭注所言茎叶及子与《本草》羊蹄异,非一草】一名蓄,一名秃菜。子名金乔麦,独无牛蘈之称。惟郑笺及陆疏谓之牛蘈。陶隠居云:今人呼秃菜即蓄,音之譌,理或然与。又李氏《纲目》云:羊蹄以根名,牛舌以菜形名,秃菜以治秃疮名也。郑樵指为《尔雅》之菲及藬者,误矣。李又説其名状云:近水湿地极多,叶长尺余,似牛舌之形。入夏起台,开花结子,华叶一色。夏至即枯,秋深复生。茎叶陵冬不死,根长近尺,赤黄色。

蓫虽恶菜,然陆元恪言其可为茹,滑而美。曹子建着之于《七启》,亦以为佳味。《七启》云:“芳菰精稗,霜蓄露葵。”李善注引《诗》“采蓫”,而云蓫与蓄同。张铣注云:“蓄菜与葵宜于霜露之时。”意蓄味本不佳,得霜而始美。与《本草》言其“陵冬不死”,正霜蓄之义矣。又案:蓄当作荲,荲蓫字异而音义同,见《尔雅》,亦见《唐韵》。

尔雅》有二:葍,叶细而茎赤者,葍藑【渠营切】茅也;叶大而华白复香者,葍防【音富】也。此《诗》采葍笺以为防,陆疏亦同。然陆又云:其草有两种,叶细而茎赤,有臭气,是蓄葍之叶,复有细大之分矣。传以葍为恶菜,殆指细叶者。

成不以富,亦只以异。《论语》引此,朱子用毛、郑义解之。及释《诗》,则更立新説,言实不以彼之富而厌己之贫,亦只以新之异于故耳,责人而不失忠厚之意也。意虽美,然太巧矣。又《诗》本作“成”,《论语》引之作“诚”耳。集传释《诗》“成”字,仍用《论语》“诚”义,亦属踈忽。

  斯干

斯干之为宣王诗,见刘子政《昌陵疏》,非小序一家之说也。而朱子终以为疑。新宫之名,见《仪礼【燕礼】左传【昭二十五年】郑、杜两注及《诗》之笺疏【见《由仪》序下】皆以为逸篇。而朱子引李氏説,以为即《斯干》诗,于先儒所信则疑之,于先儒所阙则实之,意在立异而已。

斯干考室,孙王述毛止。言宫室,郑氏兼寝庙。言后儒执杂记之文,谓庙成则衅,寝成则考,专言考室,不得兼庙,皆以郑为非。然孔疏已有辨矣。言考之取义甚广,国富民安,居室安乐,皆是考义。犹无羊云考牧,非独据一燕食而已。故无羊疏云:「牛羊复先王之数,牧事有成,是谓考牧。」然则考室、考牧与杂记考义自别,并非燕饮落成之说也。经典考字多训成,宫庙既成谓之考室,牧事有成谓之考牧云尔。曲礼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诗人美宣王,岂反略其重者?后儒执杂记之义,却违曲礼之文矣。又刘向昌陵疏,亦寝庙并言,与郑説相符也。严缉泥考义为落成,因谓无羊考牧是作牧养之牢而落成之。夫落成者

译黄鸟不栖息在谷树上,这里的“谷”字从木,是树木的名称。没有人愿意善待我,这里的“谷”字从禾,指百谷的种子。又通“善”,都凭借“谷”字得声。“谷”音若角切。那么,“善”义的“谷”,原本借用的是百谷的“谷”,而不是谷木的“谷”。这两个“谷”,各是一个字。《埤雅》说恶木名叫谷,就像甘草名叫大苦一样,这是错误的。

我走在野外,

以樗、蓫、葍等植物作为寄托兴味,郑玄的笺注认为是记录时令,毛传的义理是正确的。朱熹的《集传》将其指为卑贱之物,并引申其义。我走在野外,中间依靠恶木来遮蔽自己,于是思念婚姻的缘故而来到你的居所。野外难道没有嘉美的树木吗?为什么一定要依靠恶木?本来是为了婚姻而去依托,怎么能说是依靠了恶木才开始思念呢?文义如此,确实让人难以理解。吕祖谦的《吕记》说:“恶木尚且可以遮蔽,而你却不收留我,那么樗树之无用就何等明显了。”严缉也是同样的意思。

采摘那蓫菜。郑笺说:蓫,就是牛蘈。【释文:徒雷反】孔疏说:《释草》中没有记载。查《尔雅》有蓫薚,音汤,即马尾;又有藬,音吐回,即牛蘈(也就是益母草中开紫花的,详见《王风》篇)。一个与经文用字相同,一个与郑笺文字相合。然而这两处郭璞的注解说到的茎叶名称,都与陆德明的牛蘈不符。那么《诗经》和《尔雅》所说的,必定是两种不同的草。所以孔氏认为《释草》中没有记载是正确的。邢昺引用这首诗及郑笺的话,来证明《尔雅》中的牛蘈,错误得很厉害。又《诗经》释文:蓫,音敕六;《尔雅》释文:蓫,音他六。字音也不同。蓫的释文说:原本又写作蓄。陆德明的疏说:现在的人叫它羊蹄。查羊蹄,《本草》列入本经下品,一名东方宿,一名连虫陆(洪迈《续笔》认为就是《尔雅》的符鬼目,然而郭注所说的茎叶及种子与《本草》羊蹄不同,不是同一种草),一名牛舌菜,一名鬼目,一名蓄,一名秃菜。种子名叫金乔麦,唯独没有牛蘈这个称呼。只有郑笺和陆疏称之为牛蘈。陶隐居说:现在的人叫秃菜就是蓄,是音的讹误,道理或许如此。又李时珍《本草纲目》说:羊蹄以根命名,牛舌以菜的形状命名,秃菜以治疗秃疮命名。郑樵将其指为《尔雅》中的菲及藬,是错误的。李时珍又说它的名称和形态:近水湿地极多,叶子长尺余,像牛舌的形状。入夏长出花台,开花结子,花叶同色。夏至就枯萎,秋深又生长。茎叶经冬不死,根长近尺,赤黄色。

蓫虽然是恶菜,然而陆元恪说它可以作为蔬菜食用,滑嫩而美味。曹子建在《七启》中写到它,也认为是佳味。《七启》说:“芳菰精稗,霜蓄露葵。”李白注引《诗经》“采蓫”,而说蓫与蓄相同。张铣注说:“蓄菜与葵菜适宜在霜露之时食用。”意思是蓄菜味道本不佳,得了霜气才开始变美。与《本草》说它“经冬不死”,正是“霜蓄”的含义了。又查:蓄应当写作荲,荲与蓫字不同而音义相同,见于《尔雅》,也见于《唐韵》。

《尔雅》中有两种:叶子细而茎红的,是葍藑,音渠营,即茅;叶子大而花白又香的,是葍防,音富。这首诗中的采葍,郑笺认为是防,陆疏也相同。然而陆又说:这种草有两种,叶子细而茎红,有臭气,是蓄葍的叶子,又有细大之分了。毛传以葍为恶菜,大概是指细叶的那种。

成功不在于富有,也只是因为新旧不同罢了。《论语》引用这句话,朱子用毛亨、郑玄的义理解释它。等到解释《诗经》时,却另立新说,说实在不是因为对方富有而厌弃自己的贫穷,也只是因为新异于旧罢了,责备人而不失忠厚之意。意思虽然美好,然而太巧饰了。又《诗经》本作“成”,《论语》引用时作“诚”罢了。朱熹《集传》解释《诗经》的“成”字,仍然使用《论语》“诚”字的义理,也属于疏忽。

《斯干》

《斯干》是宣王的诗,见于刘向的《昌陵疏》,不是小序一家的说法。然而朱子终究认为可疑。新宫的名称,见于《仪礼·燕礼》、《左传·昭公二十五年》郑玄、杜预两注以及《诗经》的笺疏(见《由仪》序下),都认为这是逸篇。而朱子引用李氏的说法,认为就是《斯干》诗,对先儒所信的表示怀疑,对先儒所缺的却予以证实,意在标新立异罢了。

《斯干》考室,孙王述毛亨止。说宫室,郑氏兼说寝庙。说后儒执着于《杂记》的文字,认为庙建成则衅祭,寝建成则考室,专说考室,不能兼说庙,都认为郑氏是错误的。然而孔疏已经有辨析了。说“考”字的取义很广,国富民安,居室安乐,都是“考”的义理。就像《无羊》篇说考牧,不仅仅依据一次燕食而已。所以《无羊》疏说:“牛羊恢复到先王的数目,牧事有成,这就叫做考牧。”那么考室、考牧与《杂记》的考义自然不同,都不是燕饮落成的说法。经典中“考”字多训为成,宫庙建成叫做考室,牧事有成叫做考牧罢了。《曲礼》说:“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为先。”诗人赞美宣王,难道反而忽略重要的吗?后儒执着于《杂记》的义理,却违背了《曲礼》的文字。又刘向《昌陵疏》,也是寝庙并说,与郑氏的说法相符。严缉拘泥于“考”义为落成,因此说《无羊》考牧是制作牧养的牢笼而落成。夫落成者

,成室而饮酒于其中也。严将谓宣王君臣羣聚圈牢中而饮酒邪?又引陈氏语,训考牧牧字为牧养之牢,谬妄尤甚。牧字从攴【普牧切,小击也】从牛,防意养牛人也,通用为守养义。而牧地亦可名牧,若借以名牢,则经传无其文也。又解首章「尔羊来思,尔牛来思」为来归于牢,谓「尔」言来,所以见牢之成,是以于经外彊生枝节矣。作诗之意,在牧人称职,牛羊蕃息,以归美于宣王耳,岂区区颂一牢乎?况「来思」果为归牢,则下章两言「尔牧来思」矣,牧人亦牢居邪?下文即继以「何蓑何笠,以薪以蒸」矣,亦牢中事邪?

译建成房屋,在其中饮酒作乐。严氏难道认为宣王君臣聚集在圈牢之中饮酒吗?他又引用陈氏的话,将《考牧》篇中的“牧”字解释为牧养的圈牢,这种谬误尤其严重。“牧”字从攴(普牧切,意为轻微击打),从牛,本义是防止牛走失、饲养牛的人,通用义为守护饲养。而放牧的地方也可以称为“牧”,如果借用来指代圈牢,那么经传中并没有这样的用法。他又将首章“尔羊来思,尔牛来思”解释为牛羊回到圈牢,认为“尔”字表示“来”,以此显示圈牢的建成,这是在经文之外强行生造枝节了。这首诗的本意,在于赞美牧人称职,牛羊繁衍兴旺,从而归美于宣王,哪里仅仅是歌颂一个圈牢呢?况且如果“来思”真的是指回到圈牢,那么下一章两次提到“尔牧来思”,难道牧人也住在圈牢里吗?下文紧接着说“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带着干柴和湿柴”,这难道是圈牢中的事情吗?

斯干首章,传笺言以为兴体。涧水【毛云:干涧也】喻王德流行;南山,喻国用富足;竹苞松茂,喻人民众多而佼好。兄弟相好,亦指民间骨肉相亲爱言,如此故能立宗庙、修宫寝也。今则释为赋体,径指宫室言,源谓以词则今説为是,以义则古注为优。宣王承乱,何得遽兴土功?必先布德修政,使国富民安,然后及营缮之事。故诗人发此兴为全篇引端耳。况栋宇堂室之盛,四五章始极言之,首即以竹苞松茂为形容其美,非立言之次苐。

无相犹矣。郑改犹为瘉,义胜于毛。毛训犹为道,言无相责以道也。瘉乃诟病,义与好反,一规一戒,相对取义较明,划矣。犹瘉古音本同,观《正月》诗,瘉与后口字协,可见。又瘉与鍮、愉、防、偷皆以俞得声,而诸字则皆托矦切。渝、羭、揄、榆亦以俞得声,而皆夷由反,益信瘉犹同音。郑改字非无因也。《集传》训犹为谋,谓相图谋,义稍迂。与毛等或説改作尤,亦取义与好反,音与犹同耳。但古尤字音怡,不音犹。《载驰》诗“无我有尤”,尤与思之协;《四月》诗“莫知其尤”,尤与梅协,梅音迷也。《易·贲》《剥》《大畜》《蹇》《鼎》《旅》六小象皆有尤字,与疑、喜之载等字协,载音菑也。犹尤并不同音,破字均而郑为当矣。《斯干》寝庙并营,康成之説长矣。但取二、三、四、五章经文分配两意,恐非诗指。笺谓“似续妣祖”是立庙筑室,百堵以下,是成寝。攸芋章则总言之,而攸跻复言庙,攸寜复言寝也。然细玩诗语,何尝有此乎?营建宫室乃继述之事,则似续亦可指寝也。《鳬鹥》诗云“来燕来处”,《楚茨》诗云“笑语卒获”,则居处笑语亦可指庙也。拾级登阶讵非跻乎?不必为祭祀也。荐馨受福独非寜乎?不定是燕息也。安得一一分配哉?至破似为巳、午之已,释“西南其户”为天子燕寝之户,比于大夫一房之室户,则较偏于西;比于宗庙路寝之四户,则独有其南,尤为穿凿之见,不如传义之平正矣。

如跂斯翼,翼,指人之两臂也。毛云:“如人之跂竦翼耳。”孔疏云:“如人企足竦臂翼然。”严缉云:“翼如《论语》‘翼如’之翼,取喻本极明径。”欧阳训“翼”为敬礼,有以企足为敬者乎?迂矣。

如矢斯棘,如鸟斯革。毛、韩两家字异而义同。毛云棘棱亷也,韩诗棘作朸,旅即切,云隅也【是释文】韩之隅即毛之棱亷。孔申毛意云,指矢镞之角为棘,盖古有此名,是已。毛又云革翼也,韩诗革作勒【説文云古翮切】云翅也【见释文説文注同】韩之翅即毛之翼,两家之训相同,可见其义有本也。郑训棘为防,谓人之挟弓矢防其肘;训革为毛,当夏暑希革时,必张其羽翼,固已迂矣。欧阳又以臆为觧曰:棘,急也;革,变也。夫以急为如矢行急而直,犹可通也;以变为鸟惊变而竦顾,其迂不更甚乎?

翚雉五色成章,飞则尤为绚烂。斯干以比宫室,固象其势,亦取其文也。笺云:此章四句,皆谓亷隅之正,形貌之显。又云:翚鸟之竒异者,显与竒异,定指翚之五色而言。疏申之云:翼言其体,飞象其势。恐郑意不尽于此。集传以为华美而轩翔,庶得之。

哙哙其正,哕哕其防。毛以正为长,冥为防。郑以正为昼,冥为夜。《诗》备述室之寛明,无暇及人之长幼。疏申《郑易传》之意,允矣。传语简质,而王、崔二家述毛各异,正当择善而从,不必弃毛取郑。释之云:长,王、丁文反;崔,直良反。防,王如字,本或作窈;崔音杳。按:正长本《释诂》文,冥防本《释言》文。《释言》“冥防”或作“冥窈”。孙炎“冥窈”皆训为深闇之义。孔疏与深闇之义虽安,而与“正长”不协,故据王述毛源,谓“正长”“冥防”俱用崔音为正,毛义亦可通也。孔必欲读“长”为上声者,特泥于《尔雅》之文耳。《尔雅》“正长”与“孟伯”“耆父”并列,断不得读为平声。然毛传字训自有师传,不皆本《尔雅》。《雅》自为“长防”之长,《传》自为“长短”之长,字形偶同,不

译《斯干》首章,毛传和郑笺认为这是兴体。涧水【毛传说:干涧也】比喻王德流行;南山,比喻国用富足;竹苞松茂,比喻人民众多而美好。兄弟相好,也是指民间骨肉相亲爱而言,因此能够建立宗庙、修缮宫寝。现在却解释为赋体,直接指宫室而言,我认为从文辞角度看现在的说法是对的,从义理角度看古代的注解更优。宣王承继乱世,怎么能够立刻大兴土木?必须先布施德行、修明政治,使国家富强、人民安定,然后才涉及营建修缮之事。所以诗人以此起兴作为全篇的引端。况且栋梁屋宇堂室的盛大,到第四、五章才开始极力描述,开头就用竹苞松茂来形容其美,不符合立言的次序。

无相犹矣。郑玄将“犹”改为“瘉”,意义胜过毛亨。毛亨训“犹”为道,说不要互相以道责难。瘉是诟病,意义与“好”相反,一规劝一警戒,相对取义比较明确,界限清晰。犹、瘉古音本来相同,看《正月》诗,瘉与后面的字协韵,可见。又瘉与鍮、愉、偷都以“俞”得声,而这些字都读托矦切。渝、羭、揄、也以“俞”得声,都读夷由反,更加证明瘉、犹同音。郑玄改字并非没有原因。《集传》训“犹”为谋,说互相图谋,意义稍显迂曲。与毛亨等人或说改作“尤”,也是取义与“好”相反,音与“犹”相同罢了。但古“尤”字音怡,不音犹。《载驰》诗中“无我有尤”,尤与“思”协韵;《四月》诗中“莫知其尤”,尤与“梅”协韵,梅音迷。《易·贲》《剥》《大蓄》《蹇》《鼎》《旅》六个小象都有尤字,与疑、喜之载等字协韵,载音菑。犹、尤并不同音,破字均而郑玄的说法恰当。《斯干》寝庙并营,郑玄的说法高明。但将第二、三、四、五章经文分配给两种意思,恐怕不符合诗旨。郑笺说“似续妣祖”是立庙筑室,“百堵”以下是成寝。攸芋章则总说,而攸跻又说庙,攸寜又说寝。然而仔细玩味诗句,何曾有此分别呢?营建宫室是继述之事,那么似续也可以指寝。《鳬鹥》诗说“来燕来处”,《楚茨》诗说“笑语卒获”,那么居处笑语也可以指庙。拾级登阶难道不是跻吗?不必是祭祀。荐馨受福难道不是寜吗?不一定是燕息。怎么能一一分配呢?至于将“似”破为巳、午之已,解释“西南其户”为天子燕寝的户,比大夫一房的室户,则偏于西;比宗庙路寝的四户,则独有其南,尤为穿凿之见,不及传义平正。

如跂斯翼,翼,指人的两臂。毛传说:“如人跂竦翼耳。”孔颖达疏说:“如人企足竦臂翼然。”严辑说:“翼如《论语》‘翼如’的翼,取喻本来极明白直接。”欧阳修训“翼”为敬礼,有以企足表示恭敬的吗?迂曲了。

如矢斯棘,如鸟斯革。毛亨、韩婴两家字异而义同。毛亨说棘是棱亷,韩诗棘作朸,旅即切,说隅也【这是释文】韩的隅就是毛的棱亷。孔颖达申述毛意说,指矢镞之角为棘,古代有此名称,是对的。毛亨又说革是翼,韩诗革作勒【说文云古翮切】说翅也【见释文说文注同】韩的翅就是毛的翼,两家的训释相同,可见其义有本源。郑玄训棘为防,说人挟弓矢防其肘;训革为毛,说当夏暑稀革时,必张其羽翼,已经迂曲了。欧阳修又以臆为解曰:棘,急也;革,变也。以急为如矢行急而直,尚且可通;以变为鸟惊变而竦顾,其迂曲不是更严重吗?

翚雉五色成章,飞时尤为绚烂。《斯干》以此比喻宫室,固然象其势,也取其文。郑笺说:此章四句,都说棱隅之正,形貌之显。又说:翚鸟之奇异者,显与奇异,定指翚之五色而言。孔疏申述说:翼言其体,飞象其势。恐怕郑玄的意思不在此。《集传》认为华美而轩翔,大致得其意。

哙哙其正,哕哕其冥。毛亨以正为长,冥为冥。郑玄以正为昼,冥为夜。《诗经》备述室之宽明,无暇顾及人之长幼。孔疏申述《郑易传》之意,恰当。传语简质,而王肃、崔灵恩二家述毛各异,正当择善而从,不必舍毛取郑。释之云:长,王肃、丁文反;崔灵恩,直良反。冥,王肃如字,本或作窈;崔灵恩音杳。按:正长本《释诰》文,冥冥本《释言》文。《释言》“冥冥”或作“冥窈”。孙炎“冥窅”皆训为深闇之义。孔疏与深黯之义虽安,而与“正长”不协调,故据王肃述毛源,谓“正长”“冥冥”俱用崔音为正,毛义也可通。孔必欲读“长”为上声者,只是拘泥于《尔雅》之文罢了。《尔雅》“正长”与“孟伯 ”“耆父”并列,断不得读为平声然毛传字训自有师传,不都本于《尔雅》。《雅》自为“长冥”之长,《传》自为“长短”之长,

妨音义各别也。“长”言其堂庑之弥亘,“窈”言其奥窔之邃深,意正相当矣。

译“妨”与“音”、“义”各自不同。“长”是说厅堂廊屋的绵延广阔,“窈”是说内室深处的幽深隐蔽,意思正好相当。

尔雅》有二莞一▯【方寐切】防莞。郭汪云:“亦莞属,纎细似龙湏,可以为席。”一莞,苻离。其上蒚【音翮】某氏曰:“《本草》云:白蒲,一名苻离,楚谓之莞蒲。”郭氏曰:“西方人呼蒲为莞蒲,今江东谓之苻蓠,西方亦名蒲。中茎为蒚,用之为席。”是二莞别草矣。《斯干》上莞,郑云:“小蒲之席。”孔引《尔雅》“苻蓠”及郭注“莞蒲”语证之,言莞与蒲一草而有大小。释文谓莞草丛生水中,茎圆,江南以为席,形似小蒲而实非,意与郑异。据笺疏,此莞乃苻离;据释文,此莞乃防莞。笺疏之説长矣。防莞乃莞类,不得专名。莞苻离有莞蒲、白蒲之名,元与蒲一草,故郑以为小蒲,而集传亦训莞为蒲席,善防郑意。或云“莞蒲谓之苻蓠”,即灯心草,谬甚。彼特见释文“丛生形圆”语耳,不知释文所言乃防莞,非苻离也。灯心草,宋开寳始载入《本草》,亦言其可织席及蓑,然非防莞也。郑樵谓防莞是龙刍,但龙刍《神农经》本名龙须,郭注不应言似龙须矣。李时珍《纲目》以为别録有龙常草,似龙须,即防莞。又《山海中“经贾超之山多龙修”,注云“龙湏也,似莞而细”,皆与《尔雅》注合。又案,莞有胡官、古完二反字,亦作□。《广韵》曰:“似蔺而圜。”

载衣之裳,毛以为下之饰,取习为卑下之义。郑以为昼日衣,取当主外事。王肃申毛云:天下无生而贵者,欲为君父,当先知为臣子,斯义胜矣。集传曰:裳,服之盛也。以裳为盛,岂目絺绣言与?然古人衣必与裳俱,虽燕私亦然,不独冕服也。之子无裳,则以为忧矣。惟童子不裳,以便趋事耳。有裳,何遽为服之盛乎?

裼传云褓也,韩诗作▯,见释文。説文亦作▯,裼皆他计反。音替,古音考以为音啻误也。説文从衣,啻声,谐声取其韵同,非读若啻也。啻,施智切,与翅同音。又案褅,《广雅》作防,注:天帝切。

  无羊

无羊》传云:「蓑所以御雨,笠所以御暑。」盖蓑专为雨设,笠主于御暑,而遇雨亦用之。故《良耜》传云:「笠所以御雨暑」,则兼言之矣。又《都人士》传云:「台所以御雨,笠所以御暑。」是「台」指蓑言,与笠二物也。康成谓以台皮为笠,陆疏谓台皮坚细精致,可为簦笠。南山多有孔疏,亦言台笠是一物,皆与毛异,恐不然。罗愿《尔雅翼》辨之当矣。其略云:「台但可为衣,不可为笠,不应合台笠为一物也。」《齐语》:「首戴茅蒲,身衣袯襫。」韦昭注云:「茅蒲,簦笠也。茅或作萌,竹萌之皮所以为笠,则笠不用台可知。」又云:「袯襫,蓑薜【音避】衣也。」则袯襫以莎草为之,今人作笠亦多编笋皮及箬叶。其「台」为衣,编之若甲毶毶下垂,则莎但为衣不为笠。案罗説良是,「台」是草名,而「笠」字从竹不从草,则古人为笠用竹萌不用台明矣。自郑氏合台笠为一物,后人因别作「台」字而训为笠,误以生误也。惟传义精确不可易。又案「蓑」,《説文》作「衰」,从衣,象形,又作「□」,古文也。后借为等衰字用,而「衰笠」复加草作「蓑」,非古也。又案「蓑」字,《玉篇》有「素和」「素回」二切,《广韵》云:「蓑,草名,可为雨衣。」素回切,音与「衰」近。草可为衣,则莎也。岂「蓑」字元读如「衰」,因以莎草为之,故转读如「莎」乎?「蓑」从草,俗有从竹者,误。

三十维物,传云异毛色者三十也。疏申之云:谓青、赤、黄、白、黒毛色别异者,各三十也。五色各三十,合之则百五十物矣。上文黄牛黒唇之犉,特黄色三十中之一物耳,而其数已及九十,牧事之盛可知矣。

众维鱼矣,众谓众多,言鱼之多也。郑觧:“众为人众,云人众相与捕鱼,迂矣。”传曰:“隂阳和则鱼众多,并不以为人众也。”疏:“由鱼多故捕者众,彊通两家之説耳。”《鱼丽》诗美万物盛多,独举鱼为言,此亦言多鱼为丰年之梦,义正相符。集传曰:“众谓人也,人不如鱼之多。梦人乃是鱼,则为丰年。”此尤不

译《尔雅》中有两种莞:一是防莞。郭璞说:“也是莞类,纤细像龙须,可以编席。”二是苻离。其茎上部叫蒚。某氏说:“《本草》说:白蒲,一名苻离,楚地叫它莞蒲。”郭璞说:“西方人叫蒲为莞蒲,现在江东叫它苻蓠,西方也叫蒲。中间的茎叫蒚,用来编席。”这是两种不同的草。《斯干》中的“上莞”,郑玄说:“是小蒲编的席。”孔颖达引用《尔雅》“苻蓠”和郭注“莞蒲”的话来证明,说莞和蒲是同一种草,只是有大小之分。《释文》说莞草在水中丛生,茎是圆的,江南用它编席,形状像小蒲但实际不是,意思与郑玄不同。根据《笺》和《疏》,这里的莞是苻离;根据《释文》,这里的莞是防莞。《笺》《疏》的说法更合理。防莞属于莞类,不能单独命名。莞苻离有莞蒲、白蒲的名称,原本与蒲是同一种草,所以郑玄认为是小蒲,而《集传》也将莞解释为蒲席,很好地阐发了郑玄的意思。有人说“莞蒲叫苻蓠”,就是灯心草,大错特错。他们只是看到《释文》中“丛生形圆”的话罢了,不知道《释文》所说的是防莞,不是苻离。灯心草,宋代《开宝本草》才开始收录,也说它可以织席和蓑衣,但它不是防莞。郑樵说防莞是龙刍,但龙刍在《神农经》中本名龙须,郭注就不应该说像龙须了。李时珍《本草纲目》认为《别录》中有龙常草,像龙须,就是防莞。又《山海经》中“贾超之山多龙修”,注解说“龙须,像莞但更细”,都与《尔雅》注相合。又查考,莞有胡官、古完两个反切字,也写作□。《广韵》说:“像蔺但茎是圆的。”

“载衣之裳”,毛亨认为是下身的装饰,取习惯于卑下的意思。郑玄认为是白天穿的衣服,取应当主持外事的意思。王肃申述毛亨说: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想做君父,就应当先懂得做臣子,这个意思更好。《集传》说:裳,是服饰中最盛大的。把裳当作盛大,难道是指细葛布和刺绣吗?然而古人穿衣必定和裳一起穿,即使是闲居私处也是这样,不只是礼服才这样。这个人没有裳,就令人担忧了。只有童子不穿裳,以便做事方便。有了裳,怎么就说是服饰中最盛大的呢?

“裼”,《传》说是褓,韩诗作〇,见《释文》。《说文》也作〇,裼都读他计反。音替,《古音考》认为读啻是错的。《说文》从衣,啻声,谐声取韵母相同,不是读若啻。啻,施智切,与翅同音。又如褅,《广雅》作防,注音:天帝切。

《无羊》

《无羊》《传》说:“蓑衣用来挡雨,斗笠用来挡暑。”大概蓑衣专门为了挡雨,斗笠主要用来挡暑,但遇到雨也用它。所以《良耜》《传》说:“斗笠用来挡雨和暑”,这是兼而言之。又《都人士》《传》说:“台用来挡雨,斗笠用来挡暑。”这是“台”指蓑衣,与斗笠是两样东西。郑玄说用台皮做斗笠,陆德明《疏》说台皮坚硬细致精致,可以做簦笠。南山多有孔颖达《疏》,也说台笠是一样东西,都与毛亨不同,恐怕不对。罗愿《尔雅翼》辨析得当。他大略说:“台只能做衣服,不能做斗笠,不应该把台笠合为一物。”《齐语》:“头上戴茅蒲,身上穿袯襫。”韦昭注说:“茅蒲,是簦笠。茅或作萌,竹萌的皮用来做斗笠,那么斗笠不用台就可知了。”又说:“袯襫,是蓑薜衣。”那么袯襫是用莎草做的,现在人做斗笠也多编笋皮和箬叶。那“台”做衣服,编得像铠甲一样毶毶下垂,那么莎草只做衣服不做斗笠。查考罗愿的说法很对,“台”是草名,而“笠”字从竹不从草,那么古人做斗笠用竹萌不用台就很明白了。自从郑玄把台笠合为一物,后人就另外造了“台”字并解释为斗笠,因错误而产生错误。只有《传》的意思精确不可改变。又查考“蓑”,《说文》作“衰”,从衣,象形,又作“□”,是古文。后来借用作等衰的字,而“衰笠”又加草字头作“蓑”,不是古法。又查考“蓑”字,《玉篇》有“素和”“素回”两个反切,《广韵》说:“蓑,草名,可做雨衣。”素回切,音与“衰”近。草可做衣服,就是莎草。难道“蓑”字原本读如“衰”,因为用莎草做,所以转读如“莎”吗?“蓑”从草,俗体有从竹的,是错的。

“三十维物”,《传》说毛色不同的有三十种。《疏》申述说:指青、赤、黄、白、黑毛色不同的,各三十种。五色各三十,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种了。上文黄牛黑唇的犉,只是黄色三十种中的一种,而它的数量已经达到九十,牧养事业的兴盛可以知道了。

“众维鱼矣”,众指众多,说鱼很多。郑玄解释:“众指人众,说人众一起捕鱼,太迂腐了。”《传》说:“阴阳和顺则鱼众多,并不认为是人众。”《疏》说:“因为鱼多所以捕鱼的人多,勉强调和两家的说法罢了。”《鱼丽》诗赞美万物丰盛,只举鱼来说,这里也说多鱼是丰年的梦兆,意思正好相符。《集传》说:“众指人,人不如鱼多。梦见人却是鱼,就是丰年。”这尤其不

可觧。人如鱼,特人满耳,于年何与乎?又“人乃是鱼”一语,犹《刘子》言:“防禹,吾其鱼乎。”云尔【刘子语见《左传·昭元年】此当为洪水之祥,何反为丰年之兆?

译可以解释。人就像鱼,只是人充满了耳朵(意指人声嘈杂或人多),这与年成有什么关系呢?另外,“人乃是鱼”这句话,如同《刘子》中所说:“防备大禹那样的洪水,我们恐怕要变成鱼了吧。”这样的话【《刘子》中的话见于《左传·昭公元年》】,这应当是洪水的征兆,为什么反而成了丰收之年的吉兆呢?

旐旟各是一物。笺云:梦旐与旟。传云:旐旟所以聚众,是也。上专言鱼,下并言旐旟,语意异而句法同,古人不妨有此。吉日之伯祷一事也,而两言既无羊之旐旟二物也,而止壹言。维各从文便耳。众维鱼,犹云众哉鱼。旐维旟,犹云旐与旟。两维字不必过泥也。朱子必欲齐以一律,故人少鱼多,旐少旟多之説出焉。

无羊朱传云:「旐,郊野所建;旟,州里所建。」此错举《周官司常》、《大司马》二职之文,而各取其一,不知何意。案《周礼》春官司常、夏官大司马所颁旗物各异,盖司常所颁仲冬大阅之礼,大司马所颁仲秋治兵之礼。彼注云:「秋辨旗物,冬简军实,以出军之旗,则如秋以尊卑之常,则如冬大阅备军礼而旌旗不如出军之时空辟实也。」贾疏申其义,以为大阅是教战,非实出军之法,故谓之空治兵;是出军法,故寄出军之旗于彼。是冬之空,当避秋寔出军之法也。二职旗物之互异,其故如此。今以旐、旟二者言之,司常云:「州里建旟,县鄙建旐。」注:「州里、县鄙,乡遂之官,互约言之。」疏谓乡之下次州,又次防,又次族,皆建旟;又次闾,又次比,皆建旐。遂之下次县,又次鄙,又次酂,皆建旐;又次里,又次邻,皆建旟也【此贾公彦《周礼注》之説也。《诗·干旄》孔疏则云:「族建旐,酂建旗为异,余同。」贾、孔皆申互约之説】大司马云:「郊野载旐,百官载旟。」注:「郊,谓乡遂之州长、县正以下也;野,谓公邑大夫载旐者,以其将羡卒也;百官,卿大夫也,载旟者,以其属衞主也。」疏谓乡遂之正卒属军吏,其羡卒使州长以下不为军吏者将之,公邑亦然。其天地四时之卿大夫属各六十有选,当行者合此观之,是司马之郊已兼司常之州里、县鄙,而野与百官又在其外。二职文义不甚相伦,岂得各取其一以相配乎?朱子之引《周礼》误矣。集传又谓:「旐统人少,旟统人多。」其説本于张子厚,然统人多少之故,非源所知也。以司常所颁而言,则五职建旐,五职建旟,所统乡遂之民数略相等也。以大司马所颁而言,则六官之属,岂能多于六乡、六遂及四等公邑之羡卒乎?若就朱子所错举之文而较论之,则建旟之州里正当建旐之郊之半,而野犹未与焉,是旐统人甚多而旟至少也。今乃反之,何其不稽于典!乎?

  毛诗稽古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稽古编卷十三

  吴江陈启源撰

  节南山之什【变小雅】

  节南山

求车之家父,非作诵之家父,正义辨之,明且核矣。朱子犹疑其人之同异,只欲证此诗之作非幽王时,意主于驳小序耳。独不思东迁后,雅已降为风哉。刘瑾附和其説,谓隠三年尹氏卒,即此诗之师尹,求车之家父与之同时,此尤可笑。隠三年,左传本作君氏卒,君氏,隠公母声子也。其言尹氏者,公谷二传之文耳。左氏亲见国史所书,又鲁事必无误。二传之言,得于传闻,舛谬最多。其释春秋此文,谓平王崩,隠公奔丧,尹氏为主,故书其卒。夫隠公如周,不见春秋经,经但书武氏子来求赙耳。赙礼尚缺,致其来求焉,肯奔丧?二传之不足信,明矣。岂可执以为据哉?况如瑾意,必谓西周时不得有尹氏,而凡言尹氏必是一人,然后可也。则常武诗云「王谓尹氏」,常武亦东迁后作邪?春秋昭二十三年书尹氏立王子朝,距隠三年二百二载矣,亦可合为一人邪?何弗之思也?瑾又谓「丧乱卒斩鞠凶大戾」等语,皆乱亡以后之词。殊不知古注本以「丧乱」为疾疫,「卒斩」为诸侯自相残灭,讻讼乖戾,为民俗之未善,未尝谓王室乱亡也。后儒自误觧耳,反执此以疑经乎?况古人稍见亡徴,即极口言之,徃徃如此。祖伊曰「天既讫我殷命」,微子云「殷遂丧」,箕子曰「天毒降灾荒殷邦」,此时尚未亡也。又况幽王时,不仅政乱而已,饥馑寇盗,疠疫流亡,戎狄侵陵,诸侯背叛,盖亦多有。观周语言,幽王九年王室始骚,与大雅瞻卬、召旻二诗所云,及小雅渐渐之石以下

译旐和旟是两种不同的器物。《笺》说:梦见旐与旟。《传》说:旐和旟是用来聚集民众的,这是对的。上文专门讲鱼,下文同时讲旐和旟,语意不同而句法相同,古人不妨有这样的写法。《吉日》中的“伯”和“祷”是一件事,却说了两次;“无羊”中的旐和旟是两样东西,却只说了一次。这都是为了行文方便罢了。“众维鱼”,相当于说“众哉鱼”;“旐维旟”,相当于说“旐与旟”。两个“维”字不必过分拘泥。朱子一定要用统一的规律来解释,所以提出了“旐少人少,旟多人多”的说法。

《无羊》的朱传说:“旐,是郊野所建的;旟,是州里所建的。”这是错引《周礼》中司常、大司马两个职官的文字,各取其一,不知是何用意。查《周礼》中春官司常、夏官大司马所颁布的旗帜器物各不相同,大概司常所颁布的是仲冬大阅之礼,大司马所颁布的是仲秋治兵之礼。那里的注解说:“秋天辨别旗帜器物,冬天简阅军事实备,以出军时的旗帜为例,则像秋天那样按尊卑常制;以冬天大阅备军礼为例,则旗帜不像出军时那样空泛不实。”贾公彦的疏阐发其义,认为大阅是教战,并非真正出军的方法,所以称为空治兵;治兵是出军的方法,所以把出军的旗帜寄放在那里。因此,冬天的“空”,应当避讳秋天真正出军的方法。两个职官旗帜器物相互不同,原因就是这样。现在以旐、旟两者来说,司常说:“州里建旟,县鄙建旐。”注解说:“州里、县鄙,是乡遂的官员,互相约略而言。”疏说乡的下级是州,再下级是党,再下级是族,都建旟;再下级是闾,再下级是比,都建旐。遂的下级是县,再下级是鄙,再下级是酂,都建旐;再下级是里,再下级是邻,都建旟【这是贾公彦《周礼注》的说法。《诗·干旄》孔颖达疏则说:“族建旐,酂建旗有所不同,其余相同。”贾、孔都阐发了互相约略的说法】。大司马说:“郊野载旐,百官载旟。”注解说:“郊,指乡遂的州长、县正以下;野,指公邑大夫载旐的,因为他们率领羡卒;百官,指卿大夫,载旟的,因为他们属于卫主。”疏说乡遂的正卒属于军吏,他们的羡卒让州长以下不作为军吏的人率领,公邑也是这样。天地四时的卿大夫各自有六十选,应当出行的,综合来看,是大司马的郊已经兼有司常的州里、县鄙,而野与百官又在它们之外。两个职官的文义不太相称,怎么能各取其一来互相配合呢?朱子引用《周礼》是错误的。《集传》又说:“旐统领的人少,旟统领的人多。”这种说法本于张子厚,然而统领人数多少的缘故,不是郑玄所能知道的。以司常所颁布的来说,五个职官建旐,五个职官建旟,所统领的乡遂民数大致相等。以大司马所颁布的来说,六官的属员,难道能多于六乡、六遂及四等公邑的羡卒吗?如果就朱子错引的文字来比较讨论,那么建旟的州里正当建旐的郊的一半,而野还没有算在内,这样旐统领的人很多而旟很少。现在却反过来说,怎么不符合典籍呢?

毛诗稽古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稽古编卷十三

吴江陈启源撰

节南山之什【变小雅】

节南山

《求车》中的家父,不是《作诵》中的家父,《正义》已经辨析清楚,明白且确凿了。朱子还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只想证明这首诗不是幽王时所作,意在驳斥小序。难道不想想东迁之后,雅已经降为风了吗。刘瑾附和他的说法,说隐公三年尹氏去世,就是这首诗中的师尹,求车的家父与他同时代,这尤其可笑。隐公三年,《左传》原文是君氏去世,君氏是隐公的母亲声子。说尹氏的,是《公羊传》和《谷梁传》的文字罢了。《左传》亲眼见到国史所记载的,又是鲁国的事,必定没有错误。两传的话,得自传闻,错谬最多。它们解释《春秋》这段文字,说平王去世,隐公奔丧,尹氏为主持者,所以记载其去世。隐公去周,不见于《春秋》经文,经文只记载武氏子来求赙礼罢了。赙礼尚且缺失,致使他来请求,肯去奔丧吗?两传不可信,很明显了。怎么能执此作为依据呢?况且按刘瑾的意思,必定认为西周时不能有尹氏,而凡是说尹氏的必定是一个人,然后才行。那么《常武》诗说“王谓尹氏”,《常武》也是东迁后作的吗?《春秋》昭公二十三年记载尹氏立王子朝,距离隐公三年二百二十年了,也可以合为一个人吗?为什么不想想呢?刘瑾又说“丧乱卒斩鞠凶大戾”等语,都是乱亡以后的词句。殊不知古注本来以“丧乱”为疾疫,“卒斩”为诸侯自相残灭,讻讼乖戾为民俗之未善,从未说过是王室乱亡。后儒自己误解,反而执此来怀疑经文吗?况且古人稍见灭亡的征兆,就极力直言,往往如此。祖伊说“天既讫我殷命”,微子说“殷遂丧”,箕子说“天毒降灾荒殷邦”,此时尚未灭亡。又何况幽王时,不仅政治混乱而已,饥荒寇盗,瘟疫流亡,戎狄侵陵,诸侯背叛,大概也有很多。看《周语》说,幽王九年王室才开始骚动,与大雅《瞻卬》、《召旻》二诗所说,以及小雅《渐渐之石》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