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序补义卷十
又岂其所当有?其后晋文、晋悼之入朝于武宫,俨然以称为太祖,不知唐叔何论燮父矣。然则《晋风》称唐,国史之旧,相传以至春秋集传所谓仍始封之旧号,是也。
译这又哪里是他所应当拥有的呢?后来晋文公、晋悼公进入武宫朝见,庄重地称唐叔虞为太祖,却不知唐叔虞与燮父之间有何区别了。既然如此,《诗经·晋风》称“唐”,是国史的旧称,一直沿传到春秋时期,《集传》所说的仍沿用最初封国的旧号,是正确的。
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娱乐也。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逺,俭而用礼,有尧之遗风焉。
此为国初之民风。僖公之世,在共和之年,去始封已六世。时天王流彘,王室多故,而溺于晏安。诗人因述叔虞以来民间警戒之词,以为讽诵焉。后序以刺为指斥其非,倡为俭不中礼之说,谓欲其以礼自娱。乐夫礼与娱乐相反,娱乐又与诗意相反。不知纠惩献纳,所以匡救其阙者,皆谓之刺也。
左传》郑伯享赵武,印叚子石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孔丛子》曰:“于《蟋蟀》,见陶唐俭徳之大也。”集传之意,本此。诗人欲僖公知国初之风俗,民生之勤苦,其忧勤惕厉至于如此也。“好乐无荒”三章叠咏,诗人之情见矣。或疑“思及”其外,即此见《唐风》之局促,晋▯之不长。按集传云:“外,余也。”非职之外,乃所思有不及之处也。史伯云:“周衰晋兴,岂可以翼灭于沃,而谓祚之不长乎?”《读书记》:“嵗聿其暮,夏之九月,周之十一月也。”
蟋蟀三章章八句
顾炎武谓晋为姬姓国而用夏正,其说非也。一王之兴,莫大于正朔。胡氏《春秋传》夏时冠周月,后儒多未信。即家则堂《夏正三论》,按之经传,亦未尽然也。且晋侯世霸,固以尊周名,笼络诸侯。若弃正朔不用,其乱王章更甚于请隧。楚虽僣妄,秦虽强悍,而左氏据秦、楚二书以纪二国之事,所载年月歴歴与经不爽,是皆用周正也。晋顾短垣,自逾乎?顾氏用伪《竹书》参之,罗泌所云,传据晋史,经据周厯,并援《春秋》僖五年晋杀其太子申生,十年里克弑其君卓,明年晋杀其大夫防郑,经传错互,以为证。按僖四年十二月,传称申生缢于新城,而经书其事于五年春。传自注云:晋侯使以杀太子申生之故来告,盖经必来告乃书。左氏特发此为例,以后传载于前,经书于后,皆凖诸此。岂可以此而云晋用夏正?不然,僖五年经书冬晋人执虞公,传亦言是年冬十二月也。二十八年经云三月丙午晋侯入曹,城濮之战经云四月己巳,传年日月无不同,则晋自叔虞以至春秋之末,皆用周正,明甚。《竹书》晋人伪撰,宋儒偶有信之者而外,丙仲壬勦袭孟子,又故为太甲杀伊尹以乱之,前人辨之详矣。以是为据,得毋黎丘之惑乎?然左氏实夏正、周正并用,如庄十六年传公父定伯出奔卫,三年而复,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数也。以十月为盈数,则知夏十月也。若拘其文,谓之卫不用周朔可也。僖二十四年经书冬天王出居于郑,传言秋王适郑处于汜。成元年王师败绩于茅戎,经书秋而传载其事于春。拘其文,谓周不自用其朔可也。又岂卜偃之九月、十月,绛县老人之甲子为然乎?盖事迹既冗,卷帙亦繁,不及洗刷,固著书所自有,非可以诬左氏也。
山有枢,刺晋昭公也。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有财不能用,有钟鼓不能以自乐,有朝廷不能洒埽,政荒民散,将以危亡。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国人作诗以刺之也。
东莱吕氏曰:「诗人岂真欲昭公驰驱饮乐者哉?盖曰是物也,行将为他人所有,曽不若及今为乐之为愈。其激发感切之者深矣。非劝其为乐也。」吕禄弃军,其姑吕▯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无为他人守也。」乃此诗之意也。末章尤可见。
诗人视沃、强、翼、弱、潘父之徒,又与桓叔表里,大难将至,而昭公如处堂之燕,子夷然不槩于心,故若为告其同列,说得死期将至,无限沈痛,以冀昭之及时猛省也。他人暗指成师,若曰:成师一来,则身且不保,国非子之国也,不能有为,反不如及其未至而行乐耳。非寛慰之词,乃痛极之词耳。若为告同列,无一语及昭者,显言贾祸,适以激成诗人之苦心也。
山有枢,隰有榆,则人将取之;兴,子有衣裳、车马,则人将享之也。子指同列也。此诗人忠于昭者,孔氏以为大夫、士以上是也。车马、钟鼓、琴瑟、侑食,岂民间所有?况勤俭之唐
译《蟋蟀》这首诗是讽刺晋僖公的。因为他节俭却不符合礼制,所以创作这首诗来怜悯他,希望他能及时依照礼制来娱乐自己。这是晋国,却称之为唐,是追溯其风俗,忧虑深远,节俭而合乎礼制,有着尧的遗风。
这是国家初建时的民风。僖公的时代,正值共和年间,距离始封已经六代了。当时周天子流亡到彘地,王室多有变故,而沉溺于安逸享乐。诗人于是叙述自叔虞以来民间警戒的言辞,作为讽喻诵读。后序认为“刺”是指斥其错误,提倡节俭不符合礼制的说法,说希望他依照礼制来自我娱乐。然而礼与娱乐是相反的,娱乐又与诗意相反。不知道纠举惩戒、进献规劝,用来匡正补救其缺失的,都称为“刺”。
《左传》记载郑伯宴请赵武,印叚子石吟诵《蟋蟀》。赵孟说:“好啊,这是保全家族的主君啊。”《孔丛子》说:“从《蟋蟀》中,可以看到陶唐节俭德行的伟大。”《诗集传》的意思,原本就出于此。诗人希望僖公知道国家初建时的风俗,百姓生活的勤苦,其忧虑勤勉、警惕严厉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好乐无荒”三章反复咏唱,诗人的情意就显现出来了。有人怀疑“思及”其外,由此看出《唐风》的局促,晋国国运的不长久。按照《诗集传》说:“外,是余的意思。”不是职分之外,而是所思虑有不及的地方。史伯说:“周室衰微晋国兴起,难道可以因为翼城被灭于沃地,就说晋国国运不长久吗?”《读书记》说:“岁月即将结束,夏历的九月,是周历的十一月。”
蟋蟀三章,每章八句
顾炎武说晋国是姬姓国家却使用夏正,他的说法是错误的。一个王朝的兴起,没有比正朔更重要的了。胡氏《春秋传》以夏时冠于周月之上,后来的儒者大多不信。即使家则堂的《夏正三论》,对照经传,也不完全正确。况且晋侯世代称霸,本来就以尊崇周朝为名,笼络诸侯。如果抛弃正朔不用,其扰乱王章的行为比请求隧葬更严重。楚国虽然僭越妄为,秦国虽然强悍,但《左传》依据秦、楚两国的史书来记载两国的事情,所载年月历历与《春秋》经书不差,这都是使用周正。晋国难道因为城墙低矮,就自己逾越礼制吗?顾氏用伪《竹书》来参证,罗泌所说,传依据晋史,经依据周历,并援引《春秋》僖公五年晋国杀其太子申生,十年里克弑其君主卓,第二年晋国杀其大夫阳处父,经传交错互见,作为证据。按照僖公四年十二月,传称申生在新城自缢,而经书此事于五年春。传自注说:晋侯派人因为杀太子申生的缘故来报告,大概经书必须等到来报告才记载。《左传》特别发出这个作为例子,以后传记载在前,经书在后,都以此为准则。难道可以据此说晋国使用夏正吗?不然的话,僖公五年经书冬晋人执虞公,传也说这一年冬十二月。二十八年经书三月丙午晋侯进入曹国,城濮之战经书四月己巳,传的年、月、日没有不同,那么晋国自叔虞直到春秋末年,都使用周正,非常明显。《竹书》是晋人伪撰,除了宋代儒者偶然有相信的之外,丙仲壬抄袭孟子,又故意编造太甲杀伊尹来扰乱它,前人辨析得很详细了。以这个为依据,难道不是像黎丘之鬼那样迷惑人吗?然而《左传》实际上夏正、周正并用,如庄公十六年传公父定伯出奔卫国,三年后回来,让他以十月入境,说“是良月啊”,取盈数之意。以十月为盈数,就知道是夏历十月。如果拘泥于文字,说卫国不使用周朔也可以。僖公二十四年经书冬天王出居在郑国,传言秋天王到郑国住在汜地。成公元年王师在茅戎战败,经书秋天而传记载此事于春天。拘泥于文字,说周朝不使用自己的朔日也可以。又哪里是卜偃的九月、十月,绛县老人的甲子那样呢?大概是事迹既冗杂,卷帙也繁多,来不及删改,固然是著书所自有的,不能因此诬蔑《左传》。
《山有枢》讽刺晋昭公。不能修明道德以匡正国家,有财富不能使用,有钟鼓不能用来自我娱乐,有朝廷不能洒扫,政治荒废百姓离散,将要面临危亡。四邻谋取他的国家,他却不知道,国人作诗来讽刺他。
东莱吕氏说:“诗人难道真的希望昭公驰骋饮酒作乐吗?大概是说这些东西,行将成为他人所有,还不如趁现在享乐更好。其激发感切之意很深。不是劝他享乐。”吕禄放弃军队,他的姑母吕嬃拿出珠玉宝器,散落在堂下说:“不要为他人守财啊。”这就是这首诗的意思。末章尤其可以看出。
诗人看待沃、强、翼、弱、潘父这些人,又与桓叔内外勾结,大难将至,而昭公如同堂屋里的燕子,安然自若毫不放在心上,所以好像告诉他的同僚,说得死期将至,无限沉痛,希望昭公及时猛醒。他人暗指成师,好像说:成师一来,则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国家不再是你的国家了,不能有所作为,反而不如趁其未至而行乐。这不是宽慰之词,而是痛极之词。如果告诉同僚,没有一句话提及昭公,直言招致祸患,正好激发诗人的苦心。
山有枢,隰有榆,那么人将取之;兴起,你有衣裳、车马,那么人将享用之。子指同僚。这是诗人忠于昭公的表现,孔氏认为是大夫、士以上的人。车马、钟鼓、琴瑟、侑食的乐舞,难道是民间所有的吗?况且勤俭的唐
俗乎?
且以永日,谓可以度此长日也。葛生云:“夏之日,冬之夜。”《楚辞》“长夜曼曼,何时旦”,皆忧愁难度之意。
译难道是世俗的习气吗?
姑且用来消磨漫长的日子,意思是说可以借此度过这漫长的时日。《诗经·唐风·葛生》中说:“夏日漫长,冬夜难熬。”《楚辞》中说:“长夜漫漫,何时天亮”,都表达了忧愁难熬、难以度过的意思。
山有枢三章章八句
▯之水刺晋昭公也。昭公封国以分沃,沃盛强,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焉。
自古从无一国归心大臣纳欵其君如赘旒犹不能传檄而定直待祖以及其孙百战而克之者也盖沃虽强唐叔之泽深入人心昭侯亦无过恶故其民至死不贰一君亡复立一君更歴六世然后克之中间相持六十七年宁膏锋露骨必不肯坐视君父之难后序乃云国人将叛而归沃可乎国史推见至隠知其感讽昭公使之省悟诛内谍而早为备故曰刺昭公也盖潘父执晋国之柄内结于君外通于贼曲沃之封想由潘父赞成之故师服之言不用迨羽翼既成可唾手而夸定策矣诗人以封章告宻之意为藏头露尾之词盖发潘父之谋也水势之▯至于横溢者以白石凿凿激之而愈▯也水喻成师石喻潘父素衣朱襮诸侯之服也昭公之弑在大臣之叛国人决无欲以此奉桓叔者子当指桓叔之使臣宻与潘父往来者素衣四句乃述潘父告曲沃使臣之词下文所云我闻有命即指此也盖潘父欲迎桓叔自有宻使往来其告曲沃之使曰我将以诸侯之服从子于沃既见桓叔而衣之迎之使来云何不乐乎两章既述潘父之词末章云斯命也我已闻之但其谋甚宻不敢以告人耳出于潘父为词在下传之为命通章一气贯注而讽昭使早为之所者至深切矣▯之水三章二章章六句一章四句
椒聊刺晋昭公也。君子见沃之盛,强能修其政,知其蕃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
上篇是发潘父之逆谋,此篇是痛昭公之不振,皆忠于昭公者也。语语为沃赞叹,却语语为昭悲凉。使昭公能及时有为,则民俗醇厚,君臣一心,修内治以立基,强国势以威敌。椒聊虽盛,其何能为?乃苶然无志,束手待亡。在彼有振兴之势,而在我有日敝之形,终为沃并耳。诗人所以为昭忧也。硕大言今日之国势,逺条言他日之子孙。
椒聊二章章六句
桓叔篡弑之贼,圣人所必诛;存二诗以见晋人忧国之忠,乱贼之必不容于天下后世也。
绸缪,刺晋乱也。国乱,则婚姻不得其时焉。
诗序但言婚姻之失时,而所以失时以晋乱故也。盖诗人述当日婚姻之贫困,以刺晋乱也。恭録
折中云:良人,夫称也。国乱民贫,婚姻不能备礼,故当初婚之夕,而酒馔不设,但有绸缪之束薪而已。灯烛稀微,但见三星之在天而已。凄凉如此,此何夕也?而乃见良人,则良人之艰窘可知也。子兮子兮,见者相谓也。良人家贫,无以为礼,见者亦贫,不能资助,故共相嗟叹,以为无如此良人何也?隅,东南隅也。昏见之星,转而在隅,夜已乆也。邂逅新妇至,而行礼也。其礼草率,如人之邂逅相遇也。户,在室南,在隅之星,转而在户,夜已分也。粲,美也。粲者,谓新妇也。
绸缪三章章六句
此诗序说了然,朱子亦墨守之,无异也。乃季氏本以为淫诗,王氏柏以《葛生》蒙楚为淫诗,金氏履祥又以《羔裘》为淫诗。夫魏,唐圣人之都,流风余韵犹有存者,故其民勤俭,而无刺淫之作,安得有淫诗也?
枤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耳。
刺时者,刺当时之人,骨肉离叛,无能为君纾难也。传意本如此,续序错解耳。是时晋室战争六世,公族兄弟大半趋炎助逆,诗人作此刺之,且以激发异姓诸臣之志也。曰:杜虽特生,而叶湑湑,菁菁若有助之者,以兴求助之意。踽踽睘睘,兄弟无人也。然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同姓者乎?心懐叛逆,同父犹路人也。志存报国,异姓犹兄弟也。嗟乎!君之孤危如此,虽行路之人犹相卹而比附之,况立其朝、食其禄者乎?常人无兄弟,犹将佽助之,况君父之尊乎?盖以呼号望救之语,激其分忧同患之心也。枤杜二章,章九句。
羔裘刺时也。晋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
刺时者,刺当时祸乱,民不聊生也。郑谱以绸缪四诗皆昭公世,序无明文,盖昭公以后之诗也。微弱日甚,干戈不息,何以堪此?然晋、魏皆帝王之都,而魏之臣则曰「行与子还」,魏之民则曰「逝将去汝」,此晋献之所以一举而定魏也。若晋则仅存一线
译《山有枢》共三章,每章八句。
《山有枢》是讽刺晋昭公的诗。晋昭公将晋国分封给曲沃,曲沃势力强盛,晋昭公势力微弱,国人将要背叛晋昭公而归附曲沃。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一国百姓归心于大臣,大臣接受归附,其君主如同缀在旗杆上的飘带一样没有实权,却还能不靠檄文就平定叛乱,非要等到祖父乃至孙子历经百战才能攻克的情况。大概是因为曲沃虽然强盛,但唐叔的恩泽深入人心,昭侯也没有过错和恶行,所以百姓至死也不背离君主。一位君主灭亡,又立一位君主,历经六代之后才攻克它。中间相持了六十七年,宁愿战死沙场、尸骨暴露,也绝不肯坐视君父遭遇危难。后序说“国人将要背叛而归附曲沃”,这怎么可能呢?国史推究事理直至深隐之处,知道这是感化讽刺晋昭公,使他醒悟,诛杀内奸并早作防备,所以说这是讽刺晋昭公。大概潘父掌握了晋国的权柄,对内勾结君主,对外勾结贼人,曲沃的封地想必是潘父赞成设立的,所以师服的话不被采纳。等到羽翼已成,可以轻易夸耀并定下计策了。诗人用封章告密的意图,写成藏头露尾的词句,大概是为了揭露潘父的阴谋。水势之所以泛滥横溢,是因为白石坚硬激流冲击而更加泛滥。水比喻成师的军队,石比喻潘父。素衣朱襮是诸侯的服饰。晋昭公被杀在于大臣的背叛,国人决没有想要以此拥立桓叔的。子应当指桓叔的使臣,与潘父秘密往来的人。素衣四句是叙述潘父告诉曲沃使臣的话,下文所说的“我闻有命”就是指这个。大概潘父想要迎接桓叔,自有秘密使臣往来,他告诉曲沃的使臣说:“我将以诸侯的服饰拥立您在曲沃,既然见到桓叔并给他穿上衣服迎接他,让他来,为什么不快乐呢?”前两章叙述了潘父的话,末章说“这命令我已经听到了”,但他的阴谋非常秘密,不敢告诉别人。出自潘父之口是说话,在下位者传述就是命令。全章一气贯注,而讽刺晋昭公让他早作打算的意思非常深切。《山有枢》共三章,前两章每章六句,第一章四句。
《椒聊》是讽刺晋昭公的诗。君子看到曲沃的强盛,能够修明政治,知道它繁衍盛大,子孙将拥有晋国。
上一篇是揭露潘父的逆谋,这一篇是痛惜晋昭公的不振,都是忠于晋昭公的。句句为曲沃赞叹,却句句为晋昭公感到悲凉。如果晋昭公能及时有所作为,那么民俗醇厚,君臣一心,修明内政以奠定基业,增强国势以威慑敌人。椒聊虽然茂盛,又能有什么作为呢?然而晋昭公萎靡不振,束手待亡。那边有振兴的势头,这边有日益衰败的形势,最终被曲沃吞并罢了。诗人因此为晋昭公担忧。硕大形容今日的国家形势,远条形容他日的子孙。
《椒聊》共两章,每章六句。
桓叔是篡弑的贼人,圣人必定要诛杀他;保留这两首诗以显示晋国人忧国的忠诚,以及乱贼不被天下后世所容忍。
《绸缪》是讽刺晋国动乱的诗。国家动乱,那么婚姻就不能适时举行。
《诗序》只说婚姻失时,而之所以失时是因为晋国动乱。大概诗人叙述当时婚姻的贫困,以讽刺晋国动乱。恭录
《折中》说:良人,是丈夫的称呼。国家动乱百姓贫困,婚姻不能备齐礼仪,所以在初婚之夜,酒食没有摆设,只有捆束整齐的薪柴而已。灯烛稀微,只看到三星在天上。凄凉如此,这是什么夜晚啊?却见到良人,那么良人的艰难窘迫可以知道了。“子兮子兮”,是见到的人互相称呼。良人家贫,没有用来行礼的东西,见到的人也贫困,不能资助,所以共同嗟叹,认为对这样的良人无可奈何。隅,是东南角。黄昏时看到的星星,转到角落,夜已深了。偶然遇到新妇到来,举行礼仪。那礼仪草率,如同人的偶然相遇。户,在室南,在角落的星星,转到门户,夜已过半。粲,美。粲者,指新妇。
《绸缪》共三章,每章六句。
这首诗的序言说得很清楚,朱子也墨守成规,没有异议。然而季氏本以为这是淫诗,王氏柏以《葛生》中的“蒙楚”为淫诗,金氏履祥又以《羔裘》中的“羔裘”为淫诗。魏国,是唐圣人的都城,流风余韵尚存,所以百姓勤俭,没有讽刺淫乱的作品,怎么会有淫诗呢?
《枤杜》是讽刺时事的诗。君主不能亲近他的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没有兄弟,将被曲沃吞并罢了。
讽刺时事,是讽刺当时的人,骨肉离叛,不能为君主解除危难。传注的意思本来如此,续序错误理解罢了。当时晋室战争历经六代,公族兄弟大半趋炎附势助逆,诗人作此诗讽刺他们,并且用来激发异姓诸臣的志向。说:枤杜虽然单独生长,但叶子茂盛青翠,好像有相助的人,用来兴起求助的意思。踽踽睘睘,是兄弟无人。然而难道没有其他人吗?不如我同父同姓的人吗?心怀叛逆,同父的人如同路人。志在报国,异姓的人如同兄弟。唉!君主的孤危如此,即使是路人尚且相互怜悯依附,何况立于朝廷、食君俸禄的人呢?常人没有兄弟,尚且将帮助他,何况君父的尊贵呢?大概是用呼号求救的话语,激发他们分忧同患的心。《枤杜》共两章,每章九句。
《羔裘》是讽刺时事的诗。晋国人讽刺在位者,不体恤百姓。
讽刺时事,是讽刺当时的祸乱,百姓无法生活。郑谱认为《绸缪》等四首诗都是昭公时代的,序言没有明文,大概是昭公以后的诗。微弱日益严重,干戈不息,怎么能忍受呢?然而晋、魏都是帝王的都城,而魏国的臣子说“行与子还”,魏国的百姓说“逝将去汝”,这就是晋献公之所以一举平定魏国的原因。如果晋国则仅存一线
,其危迫甚于魏,乃强邻扰之,大夫役之,不死于兵革,即死于饥寒,辗转无告,犹念其旧好,依依不去,风俗之醇,民情之厚,真絶无仅见,此晋武所以迟之三世而后得志也。斯时沃势甚张,晋则一君弑复立一君,皆晋大夫力为御侮,故征调之间不顺人情,其寔不得已也。传云「自用也」,李廵曰「居居,不狎习之恶」,孙炎曰「究究,穷极人之恶」。用民之力,必与相习,始不强其难,不至穷尽,始不忧其困。乃居居然不狎习而使之,究究然必穷极而用之,祗见其不堪命也。他人不指曲沃,曲沃之君民已讐之,屡世矣,岂以上不见恤而萌事讐之心?笺泛指他国是也。故者,谓祖父以来已相服属,一旦去之,诚所不忍。且子为旧君之臣,犹足以繋人心;好者,子在故国而无异志,亦足为人所亲爱。皆忠义感发语。
译曲沃的危急紧迫程度超过魏国,强大的邻国侵扰它,晋国的大夫役使它,百姓不死于战争,就死于饥寒,辗转流离无处申诉,却仍然怀念旧日的情谊,依恋不舍不肯离去,风俗的淳厚,民情的深厚,真是绝无仅有,这就是晋武帝拖延了三代之后才得逞的原因。当时曲沃的势力非常强盛,晋国则是刚弑杀一位君主又拥立一位君主,都是晋国的大夫竭力抵御外侮,所以在征发调遣之间不顺从人情,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传》说“自用也”,李廵解释说“居居,是不亲昵熟习的厌恶”,孙炎解释说“究究,是穷尽人的恶行”。使用民力,一定要与百姓相熟习,才开始不强求他们做难以承受的事,不至于穷尽他们的力量,才开始不担忧他们的困苦。然而曲沃却以不亲昵熟习的态度役使他们,以穷尽恶行的态度使用他们,只看到他们不堪承受命令罢了。别人不指责曲沃,曲沃的君民已经仇视它,历经几代了,难道是因为上面不体恤而萌生仇视之心吗?《笺》泛指他国是正确的。故,是指祖父以来已经相互臣服隶属,一旦离去,实在不忍心。况且作为旧君的臣子,还足以牵系人心;好,是指身在故国而没有异心,也足以被人亲近喜爱。这些都是忠义感发的话语。
羔裘二章章四句
国家危急之秋,尤以民为邦本。倘为时势所迫,虐用其民,民将叛之,谁与之守?幸而不叛,亦与之同尽尔矣。圣人存羔裘,见唐民有不渝之忠义,亦见君臣无立国之经猷也。
鸨羽》刺时也。昭公之后,大乱五世,君子下从征役,不得养其父母,而作是诗也。
陟岵,言孝子行役,而此言刺时。陟岵,犹有兄在,父母犹得以养也,但慎旃,无死亡而已。斯则父母将填沟壑,而一身之锋镝危苦,转非所忧。刺时者,言时势迫之而然,非尽君上之虐用其民也。顾“王事靡盬”,《小雅·四牡》之文也。其时为成周,民之亟于王事,宜也。若此时晋乱极矣,犹屡言“王事欲其靡盬”者,何哉?盖曲沃负心不义,通国仇之晋之遗臣,往往假王命以鼓励人心。如“王命虢公立小子侯”、“王命虢仲立侯缗”、“王命虢仲等伐曲沃”,是以其民万死一生,犹以王命为尊,忠义自効。虽至危困之极,百感攒膺,但仰天呼之,无一语怨其君者,以为迫于强暴,不得已而使我至是也。自此而晋之遗民几尽矣,自此而曲沃有诗,晋无诗矣。
鸨羽三章章七句
此诗疑作于小子侯之后,民愈困,势愈促,而王事匪懈,文武之遗泽其未冺乎?武公灭晋之后,以王命临之,民亦胥服。嗟乎!晋侯世霸,人以为其谋臣之多,表里山河之固,而不知其民之从义百倍他国也。其后智氏灌晋阳,沈灶产鼃,民无畔意,盖其风俗自古然耳。二南、邠风而外,君子于唐有余慕焉。
无衣,美晋武公也。武公始并晋国,其大夫为之请命于天子之使,而作是诗也。
此以下为曲沃之诗。其所谓美者,乃曲沃人之美其君,而晋人之所为流涕也。曲沃受恩反噬,成师弑二君,鱓弑一君,称弑三君。唯鄂侯令终,其余六世皆不得其死。自古乱臣贼子之祸,未有如此之烈。周天子屡世命将讨贼,忽受贼赂,命为诸侯。此厉、宣、幽、平所必不为者也。史述武公之臣美之之诗,见以前为讨曲沃之王师,而此为爵曲沃之王命也。以前为初封之晋,而今为曲沃之晋也。以前为忠臣义士所呼号,而今为乱臣贼子所夸美也。序述一“美”字,而前后分界,划然。
一章,此非述其请命于王,亦非述其请命于使臣。盖武公定晋,天子赐衣,其臣荣之,乃美之曰:“桓叔以来,岂曰无七章之衣?不如子今日之衣新。”命于王为安且吉也。吉者受命于王,故晋不敢叛,诸侯不敢讨也。称君曰子,初有国时,亲昵之臣,仍其旧称也。
二章,天子之卿六命,其服六章。燠者,暖也。言可以长享富强也。曽一贯曰:「若非王赐,则不寒而栗矣。」然异日者,魏斯、韩防、赵籍起而分晋,上行下效,毫不相爽。椒聊何有哉?
无衣二章章三句
有枤之杜,刺晋武公也。武公寡特,兼其宗族,而不求贤以自辅焉。
武公以簒弑得国,国人以王命无贰心,而超然于尘俗之表,泥而不滓,如后世申屠蟠、管防安之徒,固自有人也。彼哀侯见弑之日,武公以上卿诱栾共子,共子宁鬭而死,其视曲沃之卿蔑如也。岂以武公之饮食为义而就之欤?故于民间采一刺武公不能好贤之诗,列于《无衣》之后,以见鸿飞冥冥,天子乱命,不得而胁,乱臣贼子,不得而汚。易曰:「肥遯」,其殆斯人欤?此编诗之意也。武公所用者,皆平日翊戴之人,画防之士,而无志于贤,贤人亦自甘髙蹈而不求仕也。诗人但自述其孤特,无以致贤人,则刺在奄有大国者矣。中心好之而无由,饮食则刺在天禄自奉者矣。序曰:「刺武公」,述诗人之意也。
有枤之杜二章章六句
葛生,刺晋献公也。好攻战,则国人多丧矣。
后序谓国人多丧丧死丧也,或以为思存者,天下岂有其夫尚存而遽言茔域者乎?《诗缉》以为婺妇悼亡是也,而《诗亿》谓哭墓则又不然。三代无妇人哭于野者,按此诗当与《鄘风·柏舟》同调,首二句赋也。楚棘,墓间木也。于野,于域,野中有树,树间有冢也。野与域互言之,予姜指其君子也。亡
译羔裘二章,每章四句。
在国家危急存亡的关头,尤其要以百姓为国家的根本。倘若被时势所迫,虐待役使百姓,百姓就会背叛,谁还来与你共同守卫国家?即使侥幸不背叛,也不过是与你一同毁灭罢了。圣人保留《羔裘》这首诗,既看到唐地百姓有不改变的忠义,也看到君臣之间没有建立国家的长远规划。
《鸨羽》是讽刺时政的诗。晋昭公之后,大乱历经五代,君子被迫随军出征,不能奉养父母,因而作了这首诗。
《陟岵》说的是孝子服役,而这里说它是讽刺时政。《陟岵》中还有兄长在,父母尚能得以奉养,只是要谨慎小心,不要死亡罢了。这说明父母即将去世,而自身面临刀箭的危险痛苦,反而不是最担忧的。所谓讽刺时政,是说时势逼迫导致如此,并非全是君主虐待役使百姓。然而“王事靡盬”是《小雅·四牡》中的句子。那时是成周时期,百姓急于王事,是应当的。如果此时晋国混乱到了极点,还屡次说“希望王事没有休止”,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曲沃负心不义,全国都仇视它,晋国的遗臣,往往假借王命来鼓舞人心。比如“王命虢公立小子侯”、“王命號仲立侯缗”、“王命號仲等讨伐曲沃”,因此百姓即使九死一生,仍然以王命为尊贵,自觉效忠义。即使到了极度危困的地步,百感交集,只是仰天呼号,没有一句话怨恨君主,认为这是被强暴逼迫,不得已才使我落到这般田地。从此晋国的遗民几乎死绝,从此曲沃有了诗歌,而晋国没有诗歌了。
鸨羽三章,每章七句。
这首诗怀疑作于小子侯之后,百姓更加困苦,局势更加紧迫,而王事毫不懈怠,文王武王的遗泽难道还没有消亡吗?武公灭掉晋国之后,以王命压制,百姓也都顺服。唉!晋侯世代称霸,人们认为是因为谋臣众多,山河险固,却不知道晋国百姓遵从道义的程度百倍于其他国家。后来智氏灌淹晋阳,灶台沉没生出青蛙,百姓没有叛离之意,大概那里的风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除了《周南》《召南》和《邠风》之外,君子对唐地有更多的仰慕。
《无衣》是赞美晋武公的诗。武公开始兼并晋国,他的大夫向天子的使者请求封命,因而作了这首诗。
以下都是曲沃的诗歌。其中所谓的赞美,乃是曲沃人赞美他们的君主,而晋国人却为此流泪。曲沃受恩却反咬一口,成师弑杀两位君主,鱓弑杀一位君主,称弑杀三位君主。只有鄂侯善终,其余六代君主都不得好死。自古乱臣贼子的祸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周天子接连几代命令将领讨伐贼人,忽然接受贼人的贿赂,任命他们为诸侯。这是周厉王、宣王、幽王、平王必定不会做的事。史书记载武公的臣子赞美他的诗,可以看出以前是讨伐曲沃的王师,而现在却是封赐曲沃的王命。以前是初封的晋国,现在却是曲沃的晋国。以前是忠臣义士所呼号的对象,现在却是乱臣贼子所夸耀的对象。《诗序》叙述一个“美”字,而前后界限分明,截然分开。
第一章,这不是叙述他向天子请求封命,也不是叙述他向使者请求封命。大概是武公平定晋国,天子赐给他衣服,他的臣子以此为荣,于是赞美说:“从桓叔以来,难道没有七章纹饰的衣服吗?不如您今天的衣服新。”向天子请求封命是为了安定且吉祥。吉祥是因为受命于天子,所以晋国不敢叛乱,诸侯不敢讨伐。称呼君主为“子”,是刚建国时,亲近的臣子,仍然沿用旧的称呼。
第二章,天子的卿是六命,其服饰有六章纹饰。燠,是温暖的意思。说可以长久享受富强。曽一贯说:“如果不是王赐,就会不寒而栗了。”然而后来,魏斯、韩防、赵籍起来瓜分晋国,上行下效,毫不相悖。椒聊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无衣二章,每章三句。
《有枤之杜》是讽刺晋武公的诗。武公孤立无援,兼并其宗族,却不求贤人来辅助自己。
武公以篡弑得到国家,国人因为王命而没有二心,而超然于尘俗之外,出淤泥而不染,像后世的申屠蟠、管防安之类的人,本来就有。哀侯被弑杀的那天,武公以上卿的职位诱骗栾共子,共子宁愿战斗而死,他看待曲沃的卿大夫如同无物。难道是因为武公的饮食合乎道义而投靠他吗?所以在民间采集一首讽刺武公不能喜好贤人的诗,列在《无衣》之后,以显示鸿雁高飞隐没,天子的乱命,不能胁迫,乱臣贼子,不能玷污。《易经》说:“肥遯”,大概就是指这种人吧?这是编选这首诗的用意。武公所用的人,都是平日拥戴他的人,画策之士,而没有志向于贤人,贤人也自己甘愿高蹈而不求做官。诗人只是自述其孤特,无法招致贤人,那么讽刺就在拥有大国的人身上。心中喜好却没有途径,饮食方面则讽刺在天禄自奉的人。《诗序》说:“讽刺武公”,是叙述诗人的用意。
有枤之杜二章,每章六句。
《葛生》是讽刺晋献公的诗。喜好攻战,那么国人就多死亡了。
后序说国人多死亡,死亡是指丧死,有人认为思念活着的人,天下哪有丈夫还活着就立刻谈论墓地的呢?《诗缉》认为是寡妇悼念亡夫是对的,而《诗亿》说哭墓则又不对。三代没有妇人在野外哭丧的,按此诗应当与《鄘风·柏舟》同调,前两句是赋。楚棘,是墓间的树木。于野,于域,野中有树,树中有冢。野与域互文见义,予姜指她的君子。亡
,此谓不在此而在彼,野域之间也。谁与独处?言谁与处乎?亦独处而已。君子无所与而处于彼,已无所与而处于此也。婺妇无角枕、锦衾之理,盖君子敛时物也。亡,此谓不在此而在彼,枕衾之间也。上三章以三「谁」字、三「独」字呼起,下二章两「归」字,言归于其室、其居,与之同穴也,则我与君子皆有与而非独处、独息、独旦矣。夏之日,所谓日长似嵗也;冬之夜,长夜曼曼也。百歳之后,所谓之死矢靡他也。然则此非望逺之吟,实悼亡之赋。袁羊尝诣刘恢,恢眠未起,袁作诗调之曰:「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刘尚晋明帝,女主见诗大不平曰:「袁羊,古之遗狂。」刘孝标谓袁以死嘲刘,故主不平,则角枕、锦衾其作敛时衣物也,由来旧矣。
译这说的是不在这里而在那里,处于荒野郊外之间。与谁独自相处?是说和谁在一起呢?也不过是独自相处罢了。君子没有什么可相伴而待在那里,我也没有什么可相伴而待在这里。寡妇没有角枕、锦衾的道理,大概是因为君子收敛了这些物品。亡,这说的是不在这里而在那里,处于枕衾之间。上面三章用三个“谁”字、三个“独”字呼起,下面两章用两个“归”字,说回到她的房间、她的居所,与她同穴而葬,那么我和君子都有伴侣,而不是独自相处、独自休息、独自迎来清晨了。夏天的日子,就是所说的白天漫长好像一年;冬天的夜晚,就是漫长的黑夜。百岁之后,就是所说的至死也没有二心。既然如此,这并非望远之吟,实在是悼亡之赋。袁羊曾经拜访刘恢,刘恢还在睡觉没起来,袁羊作诗戏弄他说:“角枕花纹灿烂铺在茵席上,锦衾鲜艳铺满长长的筵席。”刘恢是晋明帝的皇后,女主看到这首诗非常不高兴,说:“袁羊,真是古代的遗狂。”刘孝标认为袁羊是用死来嘲笑刘恢,所以女主不高兴,那么角枕、锦衾作为收敛时的衣物,由来已久了。
葛生五章章四句
采苓,刺晋献公也。献公好听谗焉。
献公误听士蒍,尽杀羣公子;误听骊姬及梁五、东关五,而申生缢,重耳、夷吾奔晋,亦再世不竞。献公之蔽深矣,正言之猝难移其痼疾。诗人托为采苓之事以讽之,一意翻作四层。朱子以为比是也,犹楚人以弋讽楚王,通篇只说得弋事也。
陆氏《埤雅》苓与苦生于隰,葑生于圃,则首阳之巅不必有苓,其下不必有苦,其东不必有葑矣。”今人之言曰:“采苓于首阳之巅。”夫首阳之巅,或亦有苓之可采也。然而人之言,勿以为信,且暂舍之。是者不遽行,非者不遽斥也。于是熟思审处,而是非决矣。人之为言,胡得而惑焉?苟笺云:“且也无然。”包、徐察审听,在内两人之为言,即“采苓于首阳”之言也。
先信之,继许之后,从之立,言之叙。
先言苟亦无从,后说无然。盖轻听之主,言甫入而毅然从之,迅举疾施,而事已成矣。故先把他从字用力抑住,犹云且忍耐这一刻,然后渐渐劝他。苟亦无然,若当下便说其言,不然则彼从之益坚。此与愚人说事妙诀。
采苓三章章八句
唐国十二篇,三十三章,二百三句。
诗序补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一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秦
按《史记》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襄公于是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十二年伐戎至岐,卒,可知岐东南镐京之地,襄已得之,但岐以西仍为戎据耳。《诗》引“终南其明征也”,《一统志》终南山在镐京内,今为西安府绵亘蓝田、咸阳、长安、盩厔四县之境。又曰:“镐京城在咸宁县西南,咸宁即古咸阳”,则终南在镐畿内无疑。岐山为干州之武功县,去西安几三百里,苟非已得镐京,安得飞越至岐耶?况秦之犬丘即今兴平县,去西安不及百里,犬戎弑幽,骊山取赂而去,王室东迁,遂空其地,《黍离》所为作也。襄公力战逐戎,则地非秦有而谁有耶?平王特赐丰、岐,不言镐京,秦已有之,无待赐也。然则集传“已得西都八百里之地”,“西都”对“东都”言,正指镐京,非无据也。迨其子文公逐戎,并丰、岐得之,而以岐东七百里之地还周,岐东即镐京,不言镐者,秦人讳之,且言“岐东”若在岐之封内者然,以冀后日之复得耳。其后疑周复赐之,故秦境至河。
豳风、二南之周,一变而为强悍之秦,岂一朝一夕之故哉?东迁以后,西戎窃据王都,其耳濡目染,不过鲸吞豨突。及秦襄开国,其间时时以复仇励众。正如勾践栖防稽,民年十五以上即籍为兵,故越强天下。盖君臣俱以枕戈寝干为事,其国中以击刺战鬭为先卒,頼其力克复故土,雪耻自强,而俗已不可改。且自襄公以后,孰为文武之君?又安能复见文武之民?豳风、二南之俗也,强悍不已,遂积而为咸阳之烬。其亦斯民之不幸也夫。
车邻,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此美秦仲,寺人不主传命,而秦用之。想见百度草创,官属未备景象。细玩此诗,语若极为夸美,而亲昵之意多,名分之防少,与驷铁篇徒御截然号令严肃者不同。
说者云:「才言体统森严,忽又礼文简易,此汉廷叔孙通未制礼之时,创主之国,其臣多野,固是然。」诗人又别有防意,盖以秦仲初封,车马始多,侍御方设,国势兵力犹未十分强盛。今以初造之秦,当猖獗之冦,适以滋祸耳。故以饮食宴乐告之,言及今之时,安常处顺,可以养鋭蓄精,观衅而动,如轻于一试。所谓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矣。说者乃谓如魏武「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许白云又谓秦仲之世非可乐之时,不知仲之死于犬戎,诗人已灼见之也。美之中,其有讽之意乎?
今者不乐,逝者其亡,岂于立国之初为此不祥之言?况西戎未殄,非可苟安,盖劝之以养晦也。不然,深居逸乐,乃赵髙之所以愚二世者,岂嬴氏开国之初而有是哉?
车邻》三章,一章章四句,二章章六句。
驷铁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园囿之乐焉。此当与下
译《葛生》五章,每章四句。
《采苓》一诗,是讽刺晋献公的。因为晋献公喜欢听信谗言。
晋献公误信士蒍,杀尽了公子们;又误信骊姬以及梁五、东关五,导致申生自缢,重耳、夷吾流亡,晋国两代都不再强盛。晋献公的蒙蔽太深了,正直的言论很难突然改变他的痼疾。诗人借采苓这件事来讽喻他,全诗一层意思翻作四层。朱熹认为这是比兴的手法,就像楚国人用射鸟来讽喻楚王,全篇只说射鸟的事一样。
陆佃《埤雅》说:苓和苦菜生长在低湿之地,葑生长在园圃中,那么首阳山顶上不一定有苓,山下不一定有苦,东边不一定有葑了。”现在的人说:“在首阳山顶采苓。”首阳山顶上,或许也有可以采的苓。然而对于别人的话,不要轻信,暂且放下。对的不要急于实行,错的不要急于斥责。于是深思熟虑,是非就决定了。别人的话,怎么能迷惑你呢?如果郑玄笺注说:“暂且不要这样。”包咸、徐邈考察审听,在里面的两个人说的话,就是“在首阳采苓”的话。
先相信它,接着允许它,然后依从它,最后叙述它。
先说如果也不要依从,后说不要这样。大概对于轻信的君主,话刚进耳朵就毅然依从,迅速施行,事情就成了。所以先用力抑制住“从”字,就像说暂且忍耐这一刻,然后渐渐劝说他。如果当下就说“不要这样”,那么他依从反而更坚决。这是跟愚笨的人讲事的妙诀。
《采苓》三章,每章八句。
唐国十二篇,三十三章,二百三句。
《诗序补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一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秦
查《史记》记载,周平王封秦襄公为诸侯,襄公于是与诸侯互通使节聘问享礼。十二年攻打西戎到达岐山,去世,可知岐山东南镐京之地,襄公已经得到,只是岐山以西仍然被西戎占据罢了。《诗经》引用“终南其明”作为证据,《一统志》说终南山在镐京境内,现在属于西安府绵亘蓝田、咸阳、长安、鄠县四县的地界。又说:“镐京城在咸宁县西南,咸宁就是古咸阳”,那么终南山在镐京畿内无疑。岐山是干州的武功县,距离西安将近三百里,如果不是已经得到镐京,怎么能飞跃到达岐山呢?况且秦国的犬丘就是现在的兴平县,距离西安不到百里,犬戎杀害周幽王,在骊山索取贿赂后离去,王室东迁,于是这块地就空了,《黍离》就是为此而作的。襄公奋力作战驱逐西戎,那么这块地如果不是秦国所有,还是谁的呢?平王特意赐予丰、岐,没有提到镐京,是因为秦国已经拥有,不需要赐予。那么朱熹《集传》说“已经得到西都八百里之地”,“西都”相对于“东都”而言,正是指镐京,并非没有根据。等到他的儿子文公驱逐西戎,一并得到丰、岐,并把岐山以东七百里之地归还给周,岐山以东就是镐京,不说镐京,是因为秦国人忌讳,而且说“岐山以东”好像在岐山的封地内一样,以希望日后能再次得到。后来怀疑周又赐予了,所以秦国的疆界到达黄河。
豳风、二南的周地,一变而为强悍的秦国,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东迁以后,西戎窃据王都,那里的耳濡目染,不过是鲸吞豕突。等到秦襄公开国,其间时时以复仇激励众人。正如勾践栖居会稽,百姓十五岁以上就登记为士兵,所以越国最强。大概君臣都以枕戈待旦为事,国内以击刺战斗为先,依靠他们的力量克复故土,雪耻自强,而风俗已经不可改变。况且自襄公以后,谁是文武之君?又怎么能再见到文武之民?豳风、二南的风俗,强悍不已,于是积累成为咸阳的灰烬。这也是百姓的不幸啊。
《车邻》一诗,赞美秦仲。秦仲开始强大,有车马礼乐侍御的喜好。这赞美秦仲,寺人不主持传命,而秦国任用他。可以想见百事草创,官属未备的景象。细细玩味这首诗,语言似乎极为夸美,而亲昵之意多,名分的防范少,与《驷铁》篇徒御截然号令严肃的不同。
解说的人说:“才说体统森严,忽然又说礼文简易,这是汉廷叔孙通未制礼之时,初创之主,其臣多野,固然如此。”诗人又另有防范之意,大概因为秦仲初封,车马刚开始多,侍御刚设置,国势兵力还未十分强盛。现在以初建的秦国,抵挡猖獗的寇敌,正好增加祸患罢了。所以用饮食宴乐告诫他,说及现在的时候,安常处顺,可以养锐蓄精,观察衅隙而动,如果轻率一试。所谓不敲瓦盆唱歌,就会有大老的叹息凶险了。解说的人于是说像魏武帝“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许白云又说秦仲的时代不是可乐的时候,不知道秦仲死于犬戎,诗人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赞美之中,难道没有讽喻的意思吗?
现在不快乐,逝去的人就灭亡了,难道在立国之初说这种不祥的话吗?况且西戎未灭,不可苟安,大概是劝他养晦。不然,深居逸乐,是赵高用来愚弄秦二世的手段,难道嬴氏开国之初就有这样的事吗?
《车邻》三章,一章每章四句,二章每章六句。
《驷铁》赞美襄公。开始命有田猎之事,园囿之乐。这应当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