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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序补义二十五

诗序补义卷二十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62–283 段

摄政,成王即位之初也。朱子曰:周公相武王成王,天下既平,作为乐章,荐之郊庙,所谓《周颂》也。吾葢读《周颂》而知周公之后无为《周颂》者矣。《清庙》维清,《大武》用于文武二庙者也。何以羣庙用之?賔礼用之,养老及小学亦用之。《禘之雝》又用于彻,又用于賔飨。《武之酌》用于燕礼,又用于内则。此类不可更仆夫,名臣钜儒所时有也。何难祭为一诗,賔为一诗,养老、小学为一诗,而墨守故什,使王者宗庙之大乐为寻常之歌舞哉?盖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后王遵周公之制作,寜上下通用而不敢别有设施也。吾读《周颂》而知成王、康王无颂,成康贤君也,岂不可以为颂者?然以因心笃庆之王季未有形容,肇基王迹之太王不列世室。盖颂者,祖有功而宗有徳,以大公无我之心,合诸天下后世臣民之议。虽太王、王季亦在先王先公,歌《天作》之诗之列,而不得多为之颂也。成康之无颂亦如是矣。如必庙为一颂,则宣王中兴,吉甫善颂,何《雅》诗连篇而《颂》独阙然乎?或曰:殷中宗、髙宗既有颂,太宗疑亦有颂,先儒以为诗散亡耳。然则三宗皆有颂也,成康何遽不如三宗?曰:殷人祖契,宗汤,下及三宗,俱为百世不迁之庙,故▯王、武、汤及三宗俱有颂。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未闻又宗成康也。成康之庙亲尽则祧,故成康无颂。盖所谓宗者,于初崩祔庙,即率臣民而定为宗,迨亲尽之时,始别立庙,非必至七世而后宗之也。商人兼重守成之君,太甲所以不祧也。周家独重开创之主。所以世室止于文武,不及成康也。吾读《周颂》,而可订汉儒议礼之谬。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郊者,南郊,北郊也。不言合祀,则《周礼》两郊分祀可遵,而刘歆合祀之説悖矣。既有南郊之祀,又有祈谷,又有大雩,可知郊为特重,祈谷、大雩不得拟于南郊,而后人以郊为祈谷者误矣。既有北郊之祀,又有祈报社稷,则知大社祭地在北郊,即方丘、泰折之祭,与郊对举者也。王社祈报在国中,是祭土谷之神,不与郊对举者也。彼混北郊之社于祈报之社者误矣。且读《周颂》,而可补礼经之阙。少牢礼,卿大夫賔尸无异牲,而《丝衣》言自羊徂牛,则天子之绎无异牲可知也。武王伐商,武城但言告于所过名山大川,《有般》之诗,知灭商而还,亦祀于名山大川也。诸儒言禘,未尝云并祀祖妣,而《雝》已言之。月令耕籍之后,未尝云祈社稷,而《载芟》言之。《金縢》载成王悔悟之词未尽,而《小毖》等篇言之。然则《周颂》者,文武、周公之道,大经大法所垂,不比《周官》载记有大纯而不能无小疵者也。

译摄政,是成王即位之初的事。朱子说:周公辅佐武王、成王,天下平定之后,创作乐章,在郊庙祭祀时进献,这就是所谓的《周颂》。我大概读了《周颂》,才知道周公之后没有人再创作《周颂》了。《清庙》是清静的,《大武》是用于文王、武王两座宗庙的。为什么群庙也使用它?宾客之礼使用它,养老之礼和小学教育也使用它。《禘之雝》又用于撤除祭品,又用于宾客宴享。《武之酌》用于燕礼,又用于《内则》。这类情况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名臣大儒时常都有这种情况。为什么不为祭祀专门作一首诗,为宾客专门作一首诗,为养老、小学专门作一首诗,却固守旧有的篇章,使王者宗庙的重大乐舞沦为寻常的歌舞呢?大概是因为不违背、不遗忘,遵循旧有的典章,后王遵循周公制定的制度,宁愿上下通用也不敢另外设立新的制度。我读了《周颂》,才知道成王、康王没有颂歌,成王、康王是贤明的君主,难道不可以为他们作颂歌吗?然而因为因心笃庆的王季没有形容,开创王业基业的太王不列入世室。大概颂歌是祖先有功而宗庙有德,以大公无私的心,合乎天下后世臣民的议论。即使是太王、王季也在先王先公之中,列入歌唱《天作》这首诗的行列,而不能多为他们作颂歌。成王、康王没有颂歌也是这样的。如果一定要每座庙作一首颂歌,那么宣王中兴,吉甫善于作颂,为什么《雅》诗连篇累牍而《颂》却唯独缺失呢?有人说:殷商的中宗、高宗既有颂歌,太宗大概也有颂歌,先儒认为是诗篇散佚了。那么三宗都有颂歌,成王、康王怎么就比不上三宗呢?回答说:殷人祖祭契,宗祭汤,下及三宗,都是百世不迁的庙,所以成汤、武丁以及三宗都有颂歌。周人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没听说又宗祭成王、康王。成王、康王的庙亲尽就祧迁,所以成王、康王没有颂歌。大概所谓宗,在刚去世附庙时,就率领臣民定为宗,等到亲尽的时候,才另外立庙,不是必须到七世之后才宗祭的。商人兼重守成的君主,太甲所以不祧迁。周家独重开创的君主,所以世室只限于文王、武王,不及成王、康王。我读了《周颂》,可以纠正汉儒议论礼仪的错误。《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的。郊,是南郊、北郊。不说合祀,那么《周礼》两郊分祀可以遵循,而刘歆合祀的说法就违背了。既有南郊的祭祀,又有祈谷,又有大雩,可知南郊是特别重要的,祈谷、大雩不能与南郊相比,而后人把郊当作祈谷就错了。既有北郊的祭祀,又有祈报社稷,就知道大社祭地在北郊,就是方丘、泰折的祭祀,与郊相对举的。王社祈报在国中,是祭祀土谷之神,不与郊相对举的。那些把北郊的社混同于祈报的社就错了。而且读了《周颂》,可以补全礼经的缺漏。少牢礼,卿大夫祭祀尸没有不同的牺牲,而《丝衣》说从羊到牛,那么天子绎祭没有不同的牺牲就可以知道了。武王伐商,武城只说报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有般》这首诗,知道灭商回来,也在名山大川祭祀。诸儒谈论禘祭,不曾说并祀祖妣,而《雝》已经说了。《月令》耕籍之后,不曾说祈社稷,而《载芟》说了。《金縢》记载成王悔悟的话未尽,而《小毖》等篇说了。那么《周颂》是文王、武王、周公的道,大经大法所垂示的,不比《周官》载记有大纯而不能无小瑕疵的。

清庙之什

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

此诗即《洛诰》所云,王在新邑,丞祭其升歌之乐也。《尚书大传》云:周公升歌《清庙》,苟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焉。又云:诸侯进受命于周公,退见文武之尸者,千七百七十三诸侯。而《明堂位》乃云: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孔疏谓此诗所作,即此时也。按汉人作《明堂位》者,承《大传》之説,妄谓周公居摄践祚,安可据以释经?故《集传》据《洛诰》,以成洛邑朝诸侯为七年事也。续序所云,可补古序未备。然祀文王者,成王也,周公亦显相之列,安得专之?不言主祭之成王,而但言周公,亦袭《明堂位》之谬也。

清庙,贾逵《左传注》:肃然清静谓之清庙。敬之,从容不迫处曰雝。对笺云:配也,越于也。原解“对接”也,言显相肃雝和敬,多士秉文王之徳者,可以接于文王在天之神也。凡颂,只重祖考,不重子孙,故篇中不言成王主祭之诚敬,而显相之肃雝、多士之秉徳,才见文徳深入人心,而成王之诚敬自在其中。

  清庙一章八句

  维天之命太平告文王也

太平告文王者,以今日大平之业,本于文王之徳之纯,故于祭时以告文王也。盖天道不已,故能博厚髙明,悠乆无言,而万物生。文王之纯亦不已,故能配天配地,无为而万民化成。王之时,礼明乐备,宇宙太和,刑措不用,极太平之盛,而归本于文徳之纯。犹中庸极言至诚之功业,而归本于纯亦不已也。

运行而不息者,天也。纯一而不杂者,文王也。文王之徳,上下与天地同流,所以致今日太平之业也。太平之业,不于其身,于其子孙,而实其身基之。其所以恤我者,大矣。我成王,自我也。凡文徳、武功、典章、礼乐,垂裕后昆者,皆所以恤我也。我则受之,不敢失坠。其所以大顺文王之道而不愆不忘者,岂惟今日哉?继此曽孙,又当笃厚之而弗替,以长享太平之业也。笺疏求序中“太平”之义,而不得其解,谓周公将制礼作乐而作此诗,非也。

  维天之命一章八句

文王世子,祭统,孔子燕居,俱云“升歌清庙,下管象”。可知“清庙”维清,歌于一时,而“维天之命”独无明文。诗所云“清庙”,方祭之诗;“维天之命”,祭而受福之诗;“维清”,祭毕而送神之诗。盖体防三篇文义,以立説也。

  维清奏象舞也

乐有歌有舞,歌以为声,舞以为容,声容备谓之奏。象文王之舞也,武,武王之舞也。堂下将舞象,则堂上歌维清,故序曰「奏象舞也」。堂下将舞武,则堂上歌大武,故武之序曰「奏大武也」。盖有其舞必有其歌,如舜九徳之歌,则有九韶之舞也。自郑笺谓象舞象文王用兵刺伐之舞,孔疏云:「文王之乐,象箾与南籥,各是一舞。南籥既是文舞,象箾当是武舞。」按其説可疑者三:象舞,维清之诗也。象者,想象形容之意,象文王之功徳而舞,人即以此为节,故谓象舞,非维清之外别有所谓象舞也。犹大武即于皇武王之诗以为舞节,非是诗之外别有所谓大武也。诗但言文王之典,未及伐密、伐崇事,而云「象文王武功」,一也。颂体谨严,主于形容功徳,体极简括,犹文王諡「文」,武王諡「武」,一字而该生平耳,不得以《大雅·下武》有声之诗为例也。祭文王之庙,安得侈陈刺伐之事?二也。郑笺既以象舞为文王乐,而其注《礼记》又以象为武王之舞,即彼亦未有定説。三也。盖维清而曰象,犹于皇武王之名为「武」,于铄王师之名为「勺」,雝之名为「彻」耳。或曰:《左传》吴季札观乐,见舞象箾、南籥者,曺氏以象箾为干舞,南籥为籥舞。干舞非武舞欤?曰:象箾、南籥,《服防》云文王乐也。箾舞曲名,杜预曰:「箾舞者所执。」孔疏谓不知何器,未尝云干舞也。至唐顾野王、孙强之《玉篇》,乃本郑笺而谬云:「以干击人曰箾」,遂使音义皆别,而象舞为武舞矣。不知箾与萧通,《説文》云:「虞

译清庙这一组诗

《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洛邑后,召集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

这首诗就是《洛诰》中所说的,成王在新都,升堂祭祀时歌唱的音乐。《尚书大传》说:周公升堂歌唱《清庙》,如果在庙中,曾经见过文王的人,就会肃然起敬,仿佛又见到了文王。又说:诸侯进见接受周公的任命,退下后见到代表文王、武王的尸主,共有千七百七十三位诸侯。而《明堂位》却说:周公践履天子的位置,来治理天下,第六年召集诸侯在明堂朝见。孔颖达的疏解说这首诗的创作,就是在这个时候。按汉代作者写《明堂位》,沿袭《大传》的说法,妄称周公居摄践祚,怎么可以依据它来解释经典?所以《诗集传》依据《洛诰》,认为建成洛邑召集诸侯是第七年的事。续序所说的,可以补充古序的不足。然而祭祀文王的,是成王,周公也只是显相的行列,怎么能独占祭祀之名?不提及主祭的成王,只说周公,也是沿袭《明堂位》的错误。

清庙,贾逵《左传注》说:肃然清静称为清庙。敬之,从容不迫的样子称为雍。对笺说:配也,超越也。原解“对接”的意思,是说显相肃雍和敬,众多士人秉持文王的德行,可以对接文王在天上的神灵。大凡颂诗,只重视祖先,不重视子孙,所以篇中不提及成王主祭的诚敬,而显相的肃雍、多士的秉德,才见文德深入人心,而成王的诚敬自在其中。

清庙一章八句

维天之命太平告文王也

太平告文王,是用今日太平的功业,本源于文王德行的纯粹,所以在祭祀时以此告慰文王。大概天道不止息,所以能博厚高明,悠久无言,而万物生长。文王的纯粹也不止息,所以能配天配地,无为而万民教化成功。成王之时,礼制明了音乐完备,宇宙太和,刑罚搁置不用,达到太平的极盛,而归根于文德的纯粹。就像《中庸》极力言说至诚的功业,而归根于纯粹不止息一样。

运行而不息的,是天。纯一而不杂的,是文王。文王的德行,上下与天地同流,所以能成就今日太平的功业。太平的功业,不在文王自身,而在其子孙,而实际上是由文王自身奠基的。他之所以体恤我们,恩德太大了。我成王,自我指代。大凡文德、武功、典章、礼乐,留给后人的,都是为了体恤我。我则接受它,不敢失坠。他之所以大顺文王之道而不失误不遗忘的,难道只是今天吗?继此曾孙,又应当厚待它而不废弃,以长久享受太平的功业。笺疏寻求序中“太平”的意义,而不能理解,说周公将要制礼作乐而作此诗,是不对的。

维天之命一章八句

《文王世子》、《祭统》、孔子燕居,都说“升歌清庙,下管象”。可知《清庙》《维清》,歌唱于同一时间,而《维天之命》却没有明文。诗中所说的《清庙》,是方祭之诗;《维天之命》,是祭而受福之诗;《维清》,是祭毕而送神之诗。大概是体察三篇文义,来立说的。

维清奏象舞也

音乐有歌有舞,歌作为声音,舞作为仪容,声容具备称为奏。象是文王的舞,武是武王的舞。堂下将要舞象,则堂上歌维清,所以序说“奏象舞也”。堂下将要舞武,则堂上歌大武,所以武的序说“奏大武也”。大概有其舞必有其歌,如舜九德之歌,则有九韶之舞。自从郑玄笺注说象舞是文王用兵征伐之舞,孔疏说:“文王的音乐,象箾与南籥,各是一种舞。南籥既然是文舞,象箾应当是武舞。”按他的说法有三点可疑:象舞,是维清之诗。象者,想象形容之意,想象文王的功德而舞,人们即以此为节拍,所以称为象舞,不是在维清之外另有所谓象舞。就像大武即在于皇武王之诗作为舞节,不是在诗之外另有所谓大武。诗只说文王的典章,未提及伐密、伐崇之事,而说“象文王武功”,一也。颂体谨严,主要在于形容功德,体例极简括,就像文王谥“文”,武王谥“武”,一字而概括生平罢了,不能以《大雅·下武》有声之诗为例。祭祀文王的庙,怎么能大肆陈述征伐之事?二也。郑笺既然以象舞为文王乐,而其注《礼记>又以象为武王之舞,即使他自己也没有定说。三也。大概维清而曰象,就像于皇武王名为“武”,于铄王师名为“勺”,雍名为“彻”罢了。有人说:《左传》吴季札观乐,见到舞象箾、南籥的,曹氏以象箾为干舞,南籥籥舞。干舞不是武舞吗?回答说:象箾、南籥,《服虔》说是文王乐。箾是舞曲名,杜预说:“箾是舞者所执。”孔疏说不知何器,未曾说是干舞。到唐顾野王、孙强的《玉篇》,才本郑笺而谬说:“以干击人曰箾”,遂使音义皆别,而象舞成为武舞了。不知箾与萧通,《说文》云:“虞

舜乐曰箾韶」,《尚书》作「萧韶」,《记》曰「管象」,注云:「以管吹象舞之曲。」或以萧管为舞器,如左手执籥之类,或以箫亦管也。象箾,象管一也,总之为文舞无疑。也不然,《左氏传》又言见舞《韶箾》者,岂尽美尽善之《韶》,亦以干击人欤?《曲礼》「十三年舞勺,则于铄王师也;成童舞象,则维清也。」盖清庙用歌,象用管,大武用干戚,故《乐记》曰:「始奏以文,谓清」。庙维清也,复乱以武则大武也。歴考经传,可知郑笺之非矣。然「清庙维清」,「大武」不止用于文武二庙。其见于《明堂位》《祭统》,则羣庙皆用之;见于《仲尼燕居》,则賔礼用之;见于《文王世子》,则养老用之;见于《曲礼》,则小学用之。盖文王之徳,武王之功,周人崇之也。至故其用之也广。

译舜的乐舞叫做《箾韶》,《尚书》中写作“萧韶”,《礼记》中称为“管象”,注解说:“是用箫管吹奏象舞的乐曲。”有人把箫管当作舞具,就像左手拿着籥那样;也有人认为箫就是管。象箾和象管是一回事,总之这属于文舞是没有疑问的。如果不是这样,《左传》又提到看见表演《韶箾》的人,难道那尽善尽美的《韶》乐,也会用盾牌兵器来击打人吗?《曲礼》说:“十三岁舞《勺》,对应的是《清庙》中的‘于铄王师’;成童舞《象》,对应的是《维清》。”大概《清庙》使用歌咏,《象》使用箫管,《大武》使用干戚,所以《乐记》说:“开始演奏时表现文德,指的是《清庙》中的《维清》;再次演奏时表现武德,那就是《大武》。”遍查经传,可以知道郑玄笺注的错误了。然而“清庙维清”、“大武”并不只用于文王、武王两座宗庙。它们在《明堂位》《祭统》中出现,说明群庙都使用;在《仲尼燕居》中出现,说明宾礼使用;在《文王世子》中出现,说明养老礼仪使用;在《曲礼》中出现,说明小学教育使用。这是因为文王的德行、武王的功绩,被周人崇敬,所以它们的使用范围很广。

原解以「维清」为句,「缉熈文王之典」为句,言周道所以清明者,以能缉熈文王之典常也。文王新命,肇开一代之禋祀,迄于后人,用天子之礼以祀文王,克有成礼。然则文王之典章谟训,非我周之祯祥也哉?后人当守而弗失也。

  维清一章五句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

即政者,丧毕而亲政也。诸侯来朝,王率之以祀祖考,此其献助祭诸侯之诗也。后儒本《明堂位》,遂谓成王七年,周公留洛,王始亲揽大政,此诗为七年以后作。夫成王以十有三岁而立,再七年则年二十,乃始见诸侯乎?《洛诰》云:“周公诞保文武,惟七年”,亦谓成王七年,周公留洛耳,非谓七年以前成王未尝亲政也。烈文辟公,呼助祭之诸侯而告之也。言汝之助祭,前王既▯祉福,君臣共获其休矣。汝能顺受此无疆之福,则汝之子孙亦能保兹于勿替也。我,我先王也。子孙指诸侯之子孙,即所谓继序也。方与下节相属。保之维何?尔于国中无封殖,无侈靡,维王室是尊,则永为屏翰矣。念尔有辅我前王平定天下之大功,继尔为诸侯者,亦无坠此大功,则勲业永着矣。此皆保之之道也。戎,大也。皇,亦大也。栉风沐雨,削平天下,前日之大功也。榦不度方,以佐戎辟,后嗣之大功也。非必于前人之功更加扩大,方为继序之皇。

而道徳者,其根本也。人徒知力驭势驱为强,不知莫强于人道,能使四方之训。人徒知位膺康侯为显,不知莫显于君徳能使百辟之刑。我前王缉熈执竞,完此心即完道徳尔辟公法前王之道徳而不忘,则前王▯之祉福者,世世保之矣。补正云:诸侯有功徳加地进律,皆可为牧伯,故以「百辟其刑」勉之,「六月之万邦为宪」,「抑之四方其训」,皆诸侯之事也。

  烈文一章十三句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

颂有専祭太祖者,则称太祖之功徳,如《思文》是也。有専祀文王者,则称文王之功徳,如《清庙》三篇是也。此诗祫祭太祖、三昭三穆之乐歌。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并太祖之庙而七,先王者太王以下也。先公者,后稷、髙圉、亚圉、祖绀也。盖时祭以昭穆为重,若徧举羣庙功烈,髙圉以下无可称述,且人各称颂,亦非简严颂体,故于先王中举一肇基王迹之太王,非遗祖绀以上也。言太王,而后稷以来之绪可见矣。又举一有二新命之文王,非遗王季也。季以太王为父,文王为子,承先启后之美可见矣。故持祭则歌是诗于各庙,祫则合奏是诗于太庙也。要知颂与雅不同,雅者臣子之告君祖功宗徳,可以详述;颂者子孙之告于祖主,于谨严故错举大端,包涵无尽。如此篇,太王造岐之功,只一「荒」字尽之;文王治岐之政,只一「康」字尽之;即岐山之太和,宇宙只有夷之行该之;子孙抚有天下,又只一「保」字该之。盖上承祖考,凛凛如在,称颂之词极简慎之至也。

彼作矣,言既荒之后,亦文自作之也。

荒之承天作之意,裕子孙之谋,其功最大。彼指《文王》补正,云《大雅》言掠,彼武王,或疑太王不冝称,彼误矣。作者创造于前也,便有王季丕承一层在内。康之包《孟子》一叚,治岐之政,险岨之岐山,遂成太和翔洽之都。防今日八蛮通道,万方攸同,皆托基于此。

居岐者,文王之初年,文固作邑于程,作邑于丰,武且迁于镐京矣。而子孙之保归,重岐山,岂非以兴王根本之地,当万世守之,而文王治岐之政,当万世行之也哉?周公之意微矣。其后周室东迁,岐以西属之于秦,而周迄于亡,固知祖宗为子孙计,早数计而烛照也。

  天作一章七句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

周礼冬至祀天于南郊,夏至祀地于北郊。序云:「郊祀天地,盖二郊并歌此诗也。」北郊亦歌此诗,不言「地」,地统于天也。颂之体,有祭其神即歌其功烈者,亦有祭其神而所歌在彼,其理可通于此者。如《天作》一诗,《文王》而上,王季以至髙圉、武王;而下成王,以至羣庙,无不歌之。今其诗但举太王、文王,而不及其余,然则

译原解将“维清”断为一句,“缉熈文王之典”断为一句,意思是周朝法度之所以清明,是因为能够继承发扬文王的典章制度。文王受天命,开创了一代祭祀的礼仪,直到后世,仍用天子的礼节来祭祀文王,能够完成合乎礼制的祭祀。既然如此,那么文王的典章谋略训诫,难道不是我们周朝的吉祥征兆吗?后人应当守护而不使其丧失。

《维清》一章共五句。

《烈文》是成王亲政时,诸侯助祭的诗。

亲政,是指守丧完毕而亲自处理政事。诸侯来朝见,成王率领他们祭祀祖先,这是献给助祭诸侯的诗。后来的儒者依据《明堂位》,于是说成王七年,周公留在洛邑,成王才开始亲自掌握大政,这首诗是七年以后作的。然而成王十三岁即位,再过七年就二十岁了,难道到那时才接见诸侯吗?《洛诰》说:“周公大力保佑文武二王,共七年”,也是说成王七年,周公留在洛邑罢了,并不是说七年以前成王未曾亲自处理政事。《烈文》中的“辟公”,是呼唤助祭的诸侯并告诫他们。意思是你们助祭,先王已经赐福,君臣共同获得了福祉。你们若能顺受这无穷的福泽,那么你们的子孙也能保持这福祉而不衰败。我,指我先王。子孙指诸侯的子孙,也就是所谓的继承世序。这与下文相连接。保持福祉的方法是什么?你们在国内不要封赏过度,不要奢侈浪费,只尊崇王室,就能永远成为国家的屏障。想到你们有辅佐我先王平定天下的大功,继承你们做诸侯的人,也不要败坏这大功,那么功勋业绩就能永远显赫了。这些都是保持福祉的方法。戎,大。皇,也是大。栉风沐雨,削平天下,是过去的大功。作为栋梁不衡量方寸,以辅佐大国君主,是后代的大功。不必一定要在前人的功业上更加扩大,才算是继承世序的宏大。

而道德,是根本。人们只知道用力驾驭、驱使权势为强,不知道没有比人道更强大的,能使四方顺从训导。人们只知道身居康侯之位为显贵,不知道没有比君德更显贵的,能使众诸侯效法。我先王继承发扬、执掌大权,完善此心就是完善道德。你们诸侯效法先王的道德而不忘,那么先王所赐的福泽,就能世世代代保持。补正说:诸侯有功德,加封土地、晋升爵位,都可以成为牧伯,所以用“百辟其刑”来勉励他们,“六月之万邦为宪”、“抑之四方其训”,都是诸侯的事。

《烈文》一章共十三句。

《天作》是祭祀先王先公的诗。

颂中有专门祭祀太祖的,就称颂太祖的功德,如《思文》就是。有专门祭祀文王的,就称颂文王的功德,如《清庙》三篇就是。这首诗是合祭太祖、三昭三穆时的乐歌。礼制规定,天子设七座宗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先王指太王以下,先公指后稷、高圉、亚圉、祖绀。大概时祭以昭穆为重,如果遍举群庙的功业,高圉以下无可称述,而且人人各自称颂,也不符合简严的颂体,所以在先王中举出开创王业的太王,并非遗漏祖绀以上。提到太王,那么后稷以来的基业就可见了。又举出受新命的文王,并非遗漏王季。王季以太王为父,以文王为子,承先启后的美德就可见了。所以分祭时在各庙唱这首诗,合祭时在太庙合奏这首诗。要知道颂与雅不同,雅是臣子向君主祖先报告功德,可以详细叙述;颂是子孙向祖先神主报告,因为谨慎严肃,所以错举大端,包涵无尽。如本篇,太王开拓岐山的功业,只用一个“荒”字概括;文王治理岐山的政绩,只用一个“康”字概括;即使岐山的太和之气,宇宙的和平之行也包含在内;子孙保有天下,又只用一个“保”字概括。因为上承祖先,敬畏如在,称颂之词极其简练慎重。

“彼作矣”,是说在开拓之后,也是文王自己建立的。

“荒”承接“天作”的意思,为子孙谋划宽裕,其功最大。“彼”指《文王》篇。补正说《大雅》说“彼武王”,有人怀疑太王不适宜称“彼”,这是错误的。“作”指前人的创造,其中就包含了王季大力继承的一层意思。“康”包含了《孟子》的一段话,治理岐山的政绩,险峻的岐山,于是成为太和翔洽的都城。防备今天八方蛮夷通道,万方归同,都依托于此基础。

“居岐者”,是文王早年,文王确实在程建邑,在丰建邑,武王且迁都镐京了。而子孙保归岐山,重视岐山,难道不是因为兴起王业的根本之地,应当万世守护,而文王治理岐山的政绩,应当万世施行吗?周公的意思微妙啊。后来周室东迁,岐山以西属于秦国,而周朝直到灭亡,固然知道祖先为子孙谋划,早已计算清楚并洞察明了。

《天作》一章共七句。

《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的诗。

周礼规定冬至在南郊祭天,夏至在北郊祭地。《序》说:“郊祀天地,大概两郊都唱这首诗。”北郊也唱这首诗,不说“地”,因为地统属于天。颂的体例,有祭祀其神就歌颂其功德的,也有祭祀其神而所歌在彼,其理可通于这里的。如《天作》一诗,《文王》以上,王季以至高圉、武王;以下成王,以至群庙,无不歌唱。现在这首诗只举太王、文王,而不涉及其余,然而

祀地而以天统之,奚不可乎?故曰:「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成王不敢康,成王非王,诵之諡犹之。诗曰:「成王之孚,平王之孙,文武维后。」书曰:「成王畏相。」云尔。凡颂中言成康者,皆非成王、康王也。《成命》成王,两「成」字同义:命于天为「成命」,成就于君为「成王」,其义一也。至于成康无颂,则已,详见《周颂》篇端。

译祭祀地神而以天神统领,有什么不可以呢?所以说:“郊祀和社祀的礼仪,是用来祭祀上帝的。”成王不敢安逸享乐,这里的“成王”并非指周成王,诵读时其谥号的含义是一样的。《诗经》说:“成王诚信,平王之孙,文武的后代。”《尚书》说:“成王敬畏辅相。”就是这样说的。凡是《颂》诗中提到的“成康”,都不是指周成王和周康王。《成命》中的“成王”,两个“成”字意义相同:受命于天称为“成命”,成就于君主称为“成王”,其意义是一致的。至于成康没有《颂》诗,那就罢了,详见《周颂》篇首。

补传曰:「国语」言「时迈」「思文」二诗为周公作,以孔子之言参之,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皆出于周公,则「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皆一时之事,则二诗作于周公,复何疑也?作于周公,则非祀成王者矣。

此诗言天命者,止一语。盖天地功徳,无可形容,但言二后所以受之,不负所付托而已。可知是诗本未尝颂天,及其祭地,更何烦易一语以颂地矣。

昊天有成就王业之命,文武受之,以成王业,而不敢康。夙夜之间,基天命于宏深静密之徳,继续光明,单尽其心,以与天心契。故能安靖天下,而克受成命也。《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

  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

范氏处义曰:「明堂者,王者之堂也。其制始于黄帝之合宫,有虞氏谓之总章,夏谓之世室,商谓之重屋,周谓之明堂,以为听政之所耳。祀文王于此,则周公为之也。周公制作礼乐,以为周之王业始于后稷,成于文王。既于郊祀以后稷配天矣,于是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焉。此周公以义起也。」

孝经》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此其乐歌也。右尊临也。集传“在羊牛之右”説,恐未安。文王之典,正奉若天道,以靖四方者也。仪式刑于平日,则将享未行,而精神已契于文王,庶几借是以格天。

法文王敬天之心,夙夜亹亹,无敢戱豫,方是畏天,而天心常眷。盖临时之将享,不可恃,而平日之夙夜不敢寛。哀公问云:「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盖以事天者事亲,而亲之飨可必也;以事亲者事天,而天之飨或可知也。」飨帝享亲,初无二道。《西铭》云:「于时保之,子之翼也。畏天之威,乃孝子所以严父也欤?」我将一章十句。

  时迈巡守告祭柴望也

书》曰:嵗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五月,南巡守,如岱礼。八月,西巡守,如初。十有一月,北巡守,如西礼。柴,谓燔柴祭天,以告至也。望,谓境内山川,望而祭之。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其余视伯子男也。序言巡守告祭,又云柴望,言巡守告祭者,乃行柴望之礼也。

或谓武王末受命,无巡守之事,因据《书》《周官》为成王之诗。按《左传》称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国语》又称此为周文公之颂,则周公作于武王时也。武王十三年克商,十九年崩,在位七年,岂无巡守之事?《诗》云「时迈其邦」,其邦诸侯之邦也,盖以时巡行诸侯之国也。然则武王巡守自在七年之内,《诗》之所有,足以补史传之阙者,此类是也。

告天之词,无不卑顺,而此独信其子我者,以实尊周之位序于天下之上,为天下主也。一“序”字,几许斟酌,足为天之肖子,而后为民之元后,故巡行而神人受职。时迈,即所以震之也。孔疏云:“诸侯为王者守土,専制一国,王者端拱深居,耳目不达于逺方,神明不照于幽僻,将强以凌弱,众以侵寡,壅遏王命,寃不上闻,而使逺道细民受枉。”圣世先王知其如是,时自巡之所以震之也。“震叠”一作“震慴”,谓恐惧屏息,虑获戾也。言甫至方岳,诸侯已有震叠之心,于是行懐柔之典,百神河岳俱在告祭之内,神人受职如此,信矣。为天下君,语气有责成意。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即孟子入其疆一叚,王制命太师以下二大叚事,于是兵可以无用。懿徳笺云:「我武王求懿徳之士而任用之。」补正云:「古者天子使上官监于方伯之国,而诸侯之卿皆命于王朝,所以纪纲四方,有条而不紊。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盖谓此也。言维后言保之,俱以允字发端,皆欲其信能如此也。

范家相引武成以证此诗,谓「薄言震之,非大邦畏力,小邦懐徳乎?懐柔百神,非神克相,予以济兆民乎?明昭式序,非列爵分土乎?戢弓櫜矢,非偃武脩文乎?懿徳肆夏,非惇信明义,垂拱而治乎?」按此诗,谓与武城相表里则可,而云即是所过名山大川之祭,则有《般》之篇在,非此诗也。

  时迈一章十五

译补传说:《国语》说《时迈》《思文》两首诗是周公所作,拿孔子的话来参证,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都是周公制定的,那么《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都是同一时期的事,那么这两首诗是周公所作,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既然是周公所作,那就不是祭祀成王的了。

这首诗说到天命的,只有一句话。大概因为天地的功德,无法形容,只说两位先王所以承受天命,不辜负所托付的罢了。可知这首诗本来未曾颂扬上天,等到祭祀大地时,更何必换一句话来颂扬大地呢。

上天有成就王业的命令,文王武王承受它,以成就王业,而不敢安逸。从早到晚,以宏大深远、宁静精微的德行奠定天命,继承光明,竭尽诚心,以与上天的心意相契合。所以能安定天下,而能承受成命。《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

我将祭祀文王于明堂。

范处义说:“明堂,是君王的殿堂。它的制度始于黄帝的合宫,有虞氏叫它总章,夏朝叫它世室,商朝叫它重屋,周朝叫它明堂,把它作为听政的地方罢了。在这里祭祀文王,是周公制定的。周公制作礼乐,认为周的王业始于后稷,成于文王。既然在郊祀时以后稷配享上天了,于是就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是周公根据义理制定的。”

《孝经》所说的“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就是它的乐歌。右边是尊临。《集传》“在羊牛的右边”的说法,恐怕不妥当。文王的典章,正是奉行天道,以安定四方的。仪式法度在平时就已确立,那么在祭祀未举行时,精神已与文王相契合,希望借此来感通上天。

效法文王敬天的诚心,从早到晚勤勉不懈,不敢嬉戏懈怠,这才是敬畏上天,而上天的心意常加眷顾。大概因为临时祭祀时,不可依赖,而平时从早到晚不敢松懈。哀公问说:“仁人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如同侍奉双亲。大概是用侍奉上天的态度去侍奉双亲,那么双亲的享用就可以必定了;用侍奉双亲的态度去侍奉上天,那么上天的享用或许就可以知道了。”享用上帝与享用双亲,本来没有两种道理。《西铭》说:“在这个时候保全它,是子女的辅佐。敬畏上天的威严,大概是孝子所以严肃对待父亲的原因吧?”《我将》一章十句。

时迈是巡行守土、告祭柴望。

《尚书》说:二月,向东巡行守土,到达岱宗,举行柴祭,望祭山川,按等级次序进行。五月,向南巡行守土,礼仪如同岱宗。八月,向西巡行守土,如同初次。十一月,向北巡行守土,礼仪如同西方。柴,是说焚烧柴火祭祀上天,以报告到达。望,是说境内的山川,遥望而祭祀。五岳比照三公,四渎比照诸侯,其余比照伯、子、男。序言说巡行守土告祭,又说柴望,说巡行守土告祭,是举行柴望的礼仪。

有人说武王晚年承受天命,没有巡行守土的事,因此根据《尚书》《周官》认为是成王的诗。查《左传》称武王攻克商朝,作颂歌说“收起干戈”。《国语》又称这是周公的颂歌,那么是周公在武王时作的。武王十三年攻克商朝,十九年去世,在位七年,难道没有巡行守土的事吗?《诗经》说“按时巡行诸侯之国”,其邦是诸侯的国家,大概是按时巡行诸侯的国家。那么武王巡行守土自在七年之内,《诗经》所记载的,足以补充史传缺漏的,这类就是。

告天的言辞,无不谦卑顺从,而这里唯独确信上天视我为子,以确实尊崇周朝的地位,排列在天下之上,作为天下的君主。一个“序”字,有多少斟酌,足以成为上天的肖子,然后成为百姓的首领,所以巡行而神人各受其职。时迈,就是用来震慑他们的。孔颖达疏说:“诸侯为君王守卫土地,专断一国,君王端坐深居,耳目不能到达远方,神明不能照察幽僻,将要强大欺凌弱小,众多侵犯寡少,阻塞君王命令,冤屈不能上达,而使远方细民受冤枉。”圣明的先王知道这样,按时亲自巡行就是为了震慑他们。“震叠”一作“震慴”,是说恐惧屏息,担心获罪。说刚到方岳,诸侯已有震叠之心,于是施行怀柔的典章,百神河岳都在告祭之内,神人受职如此,确实可信。作为天下君主,语气有责成之意。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就是孟子“入其疆”一段,王制命太师以下两大段事,于是兵可以不用。懿德笺云:“我武王寻求有美德之士而任用他们。”补正云:“古时天子派上官监督方伯的国家,而诸侯的卿都任命于王朝,所以纪纲四方,有条理而不混乱。我寻求有美德之士,施于夏时,确实君王保全他们。”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说维后说保之,都以允字开头,都是希望他们确实能这样。

范家相引用《武成》来证明这首诗,说“薄言震之,不是大国畏惧武力,小国怀德吗?怀柔百神,不是神能相助,让我拯救兆民吗?明昭式序,不是列爵分土吗?收起弓箭,不是偃武修文吗?懿德施夏,不是敦信明义,垂拱而治吗?”查这首诗,说与《武成》相表里可以,而说就是所过名山大川的祭祀,则有《般》篇在,不是这首诗。

《时迈》一章十五句。

句

外传「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以飨元侯也。韦昭以「樊遏渠」为九夏之三。吕玉叔又以「时迈」为肆夏,「执竞」为樊遏,「思文」为渠。説虽不同,然其为周公所作,则无异也。

译《外传》记载:“金奏肆夏、樊遏、渠”,这是天子用来款待诸侯中地位最高者的乐曲。韦昭认为“樊遏、渠”是《九夏》中的三首。吕玉叔又认为《时迈》是《肆夏》,《执竞》是《樊遏》,《思文》是《渠》。这些说法虽然不同,但认为这些乐曲都是周公所作,这一点则没有异议。

执竞祀武王也

朱子曰:「武王持自强不息之心,故其功烈之盛,天下莫得而竞,此其所以成大功而安之也。」笺云:「不强乎其克商之功业,言其强也;不显乎其成安祖考之道,言其显也。」按:无竞与不显一例,笺説甚明,而其云「成安祖考」,解「成康」字,犹未融洽。康,安也;安天下者,天之心。武王能成就之,则上帝是皇矣。

自彼成康,彼指武王也。自武王成就其安天下之心,而奄有四方,聪明首出,斤斤乎照临天下,幽隐毕达,明之至也。

乐以宣执竞之心,播无竞不显之烈者也。功成乐作,则武王俨然如在。祭则受福,正受此成康之绪耳。作乐时非无威仪,此以见礼终不倦,故福亦反覆之而不厌也。

  执竞一章十四句

  思文后稷配天也

此郊祀后稷以配天之乐歌也?与《大雅·生民》篇意同。《雅》主追叙其事故详明,《颂》主形容功徳故简括。但《生民》言养民而尽文徳陈常则此诗独见也。

立当从传,如字言立,我烝民之命,莫非尔徳之极也。传云:极,中也。中者无过不及,尧舜禹相传之至徳也。莫非内便含陈常意。此二句只作引起之词,下文乃申明之。贻我来牟之二麦,犹云诞降嘉种耳。伪泰譬云乌五至,以谷俱来。韩诗乃作贻我嘉▯。刘向封事引饴我厘麰麦也。始自天降,皆非也。帝命徧育烝民,而稷实贻之,无有疆界之殊。食足而礼义兴,尧舜之常道可以陈于中国。然则立民之命者,即立民之性也。民同此性,性同此中,人人全其受中之性,而文明以启,此为尔徳之极,足以赞化育也。郊祀配天宜矣。思文一章八句。

  清庙之什十篇十章九十五句

  周颂臣工之什

  臣工诸侯助祭遣于庙也

疏云:诸侯来朝,行朝享之礼,已终;天子飨食燕赐之事,又毕。惟待祭讫而归,故于祭之末,在庙中遣之,作此歌焉。

颂者,宗庙之乐歌,而政之行于庙者,亦附之,皆所以阐扬祖功宗徳也。若但为戒农官,则不得为颂矣。周有天下,颁于诸侯者,毎事俱有成法。诸侯各君其国,恐其自作聪明,变乱旧章,故于来朝祭毕之后,辟公具在,呼其臣工,命之以「嗟嗟」。发之者,见守国守官,非可以轻心处之也。君之敬,在率由旧章;臣之敬,在谨守成法。倘其中或有所未喻,欲斟酌行之者,则来咨来茹。王朝自有一定章程,尽善至美,行之无不宜者,徃来咨度,皆臣工之事故,以告臣工。此节所该甚广,农事亦在其中,下节特抽出其至重者告之臣工,亦不专指农官。

周先公以力农开国,其于稼穑之事法制独详,皆祖训也。介甲也,保介衣甲而保防其君者。月令: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保介为车右,乃参乗者之副,非农官之副也。诸侯助祭,必有侍御,呼保介者,车马临行,独近于君,欲其随地以农事相朂也。维莫之春,建辰之月,宗庙之祭,以仲春诸侯助祭毕归正。及莫春之时也,亦又何求正?从上节抽出,言此时惟农事为亟,更无他事足先乎此也。

  臣工一章十五句

  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也

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仲夏大雩帝以祈谷,实此其乐歌也。

朱子曰:「言我之成其王业,既昭假于尔上帝,我今率是农夫,播其百谷。曰:『尔其大发私田,终三十里。』盖骏发尔私,以下皆述其命农夫之辞也。骏发即耕也,三十里,万夫之田,即十千维耦也。末二句似复出,细按之,服者,下事上之称。尔耕者,尔所耕之公田也。不言公田,上既云私田,则此为公田可知。遂人乡遂之制,即匠人都鄙之制,原统天下言之,非仅王畿也。小雅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自下言之,先公而后私;此云『骏发尔私』,亦服尔耕,自上言之,先私而后公。」

  噫嘻一章八句

  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也

二王之后来助祭,遣于庙之乐歌也。王安石云:「西雝盖辟廱也,辟廱有水鹭所集也。」朱子亦云然。「射义」将祭择士,先射于泽宫。」辟雝,天子之学,二王之后来助祭

译《执竞》是祭祀武王的诗。

朱子说:“武王秉持自强不息的心志,所以他的功业盛大,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竞争,这就是他能够成就大功并使之安定的原因。”《笺》说:“不夸耀他攻克商朝的功业,所以说他强;不炫耀他成就并安定祖先的道统,所以说他显。”按:无竞与不显是一类说法,《笺》的解释很明白,但它说“成安祖考”,来解释“成康”二字,还不太融洽。康,就是安;安定天下,是上天的本心。武王能够成就这一点,那么上帝就显赫了。

“自彼成康”,“彼”指武王。自从武王成就了他安定天下的本心,从而拥有四方,智慧超群,兢兢业业地照耀天下,幽暗隐秘之处都通达无碍,这是光明的极致。

用音乐来宣扬执竞的心志,传扬无竞不显的功业。功业完成而音乐兴起,那么武王就俨然如在眼前。祭祀时接受福佑,正是承受这成康的遗绪罢了。制作音乐时并非没有威仪,这可以看出礼制始终不懈怠,所以福佑也反复降临而不使人厌倦。

《执竞》一章十四句。

《思文》是后稷配享上天的诗。

这是郊祀后稷以配享上天的乐歌吗?与《大雅·生民》篇的意思相同。《雅》主要追述往事,所以详细明白;《颂》主要形容功德,所以简练概括。但是《生民》讲养育百姓而尽到文德,陈述常道,而这方面在这首诗中是独特的。

“立”应当遵从《传》,按本字解释为“立”,我们众民的性命,没有不是你的德行的极致。《传》说:极,就是中。中就是无过无不及,是尧舜禹相传的最高德行。没有不是其中便包含陈述常道的意思。这两句只是作为引子,下文才是申明的内容。“贻我来牟”这两种麦子,就像说“诞降嘉种”一样。伪《泰》比喻说乌鸦五至,带着谷物一起来。韩诗则作“贻我嘉〇”。刘向封事引用“饴我厘麰麦也”。开始自天而降,都不对。天帝命令普遍养育众民,而后稷确实给予了他们,没有疆界的区别。粮食充足而礼义兴起,尧舜的常道可以陈设于中国。那么确立百姓性命的,也就是确立百姓本性。百姓拥有同样的本性,本性同样处于中道,人人保全他们所受的中正本性,而文明由此开启,这就是你德行的极致,足以辅助化育万物。郊祀配享上天是适宜的。《思文》一章八句。

《清庙》这一组十篇十章九十五句。

《周颂》臣工这一组。

《臣工》是诸侯助祭,在宗庙中被遣送回去的诗。

《疏》说:诸侯来朝见,行朝享之礼,已经结束;天子飨食燕赐之事,也已完毕。只等祭祀结束就回去,所以在祭祀的末尾,在宗庙中遣送他们,作了这首歌。

颂是宗庙的乐歌,而在宗庙中推行政事,也附在其中,都是为了阐扬祖先的功业和宗族的德行。如果只是告诫农官,就不能称为颂了。周朝拥有天下,颁布给诸侯的,每件事都有成法。诸侯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恐怕他们自作聪明,变乱旧章,所以在来朝祭毕之后,诸侯都在,呼唤他们的臣工,命令他们说“嗟嗟”。发出命令,是表示守国守官,不可以轻心对待。君主的敬,在于遵循旧章;臣子的敬,在于谨守成法。倘若其中有什么不明白,想要斟酌执行的,就来咨询来商议。王朝自有一定章程,尽善尽美,执行起来无不适宜,往来咨询,都是臣工的事,所以告诉臣工。这一节所涵盖的范围很广,农事也在其中,下一节特别抽出最重要的告诉臣工,也不专指农官。

周朝先公以努力农耕开国,对于稼穑之事法制特别详细,都是祖训。介,甲也,保介是穿甲胄保卫君主的人。《月令》:天子亲自乘坐耒耜,放在参保介的御者之间。保介是车右,是参乘者的副手,不是农官的副手。诸侯助祭,必有侍御,呼唤保介,是因为车马临行时,唯独他靠近君主,想让他随时随地以农事相勉励。维莫之春,建辰之月,宗庙的祭祀,在仲春诸侯助祭完毕归正。到了暮春之时,又还有什么可求呢?正,从上节抽出,说此时只有农事最紧急,没有其他事能先于此事。

《臣工》一章十五句。

《噫嘻》是春夏向天帝祈求谷物的诗。

《月令》,孟春向天帝祈求谷物,仲夏大雩帝以祈求谷物,确实是这首乐歌。

朱子说:“说我的王业已经成就,已经昭告于你上帝,我现在率领这些农夫,播种百谷。说:‘你们要大力开发私田,直到三十里。’大概骏发尔私,以下都是叙述他命令农夫的话。骏发就是耕种,三十里,万夫之田,就是十千维耦。最后两句似乎重复,仔细考察,服,是下事上的称呼。尔耕,是你们所耕种的公田。不说公田,上面已经说了私田,那么这就是公田可知。遂人乡遂的制度,就是匠人都鄙的制度,原本统括天下而言,不仅仅是王畿。《小雅》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从下位说,先公而后私;这里说‘骏发尔私’,也是服尔耕,从上位说,先私而后公。”

《噫嘻》一章八句。

《振鹭》是二王之后来助祭的诗。

二王之后来助祭,在宗庙中被遣送回去的乐歌。王安石说:“西雝大概是辟廱,辟廱有水,是白鹭聚集的地方。”朱子也这么说。《射义》将祭择士,先在泽宫射礼。辟雝,是天子的学校,二王之后来助祭

,于此观礼焉,故曰「于彼西雝」。其言亦有斯容,谓闲雅修洁似之也。

译在这里观察礼仪,所以说“在那西雍”。它所说的也有这样的仪容,是说闲适典雅、修身洁净与之相似。

末节集传俱作欣幸之词,见王者尊贤崇徳之意。三王之兴,惟天命所归,非有一毫私意欲得之也。废必若桀纣,兴必若汤武,然后诞膺大位而人信之。即其子孙守先王典物,作賔王家,尊之者不以为过,受之者不以为耻。设使为二王后者,不度徳,不量力,小腆而动,坠宗灭祀,乃不孝之大者。夫子于微、箕二贤,并许其仁,则知不以武庚为仁矣。删诗存《振鹭》《有客》,岂非亡国之后,万世之典则哉?

  振鹭一章八句

  丰年秋冬报也

噫嘻!序云:“春夏祈谷于上帝”,此云秋冬报也。有祈必有报,不言上帝者,防前篇“噫嘻”之序见春夏祈者祈上帝,则秋冬报者亦报上帝也。或以丰年为天地之功,故并报天地。然《载芟》为春祈社稷,《良耜》为秋报社稷,则地示已别。有祭此,则为秋冬大飨帝之乐歌也。《月令》:“季秋大飨帝,季冬乃毕天之神祗。”是也。

烝畀祖妣,宗庙之祀无不举也。以洽百礼,百神之祀无不举也。所降之福,徧及天下,皆上帝雨▯时若之赐。溯其功于上帝,所以当报也。

  丰年一章七句

  有瞽始作乐而合乎祖也

周公相成王,大乐始作,合奏祖庙,因述其事,而为此歌也。黄氏佐曰:乐成谓之合,庙器成谓之考,宫室成谓之落。周公制礼作乐,乐成合而奏之祖庙,非为祭祀,或以为祫祭者,非也。凡大合乐,必遂养老,此则为始作乐而已,亦非为释奠养老也。故篇中但言乐官之盛,乐器之备,乐声之和,而不及其他。祖庙疏云:文王之庙,不知治定制礼,功成作乐,形容功徳不得専告之文王。经云「先祖是听」,则昭穆之主,无不聚于太祖之庙矣。其后垂为定制,月令季春之末,择吉日大合乐;孟夏命乐师习合礼乐;季冬大合吹,莫不以是诗为乐歌焉。

既备,乃奏箫管。备举,言诸器既备,而后奏乐。箫管亦备举焉。两“备”字,凡乐器皆在其中。

肃雝和鸣,雝即和也。然一于和而无以节之,非和也。惟肃雍相济,皦如纯如,乃和之至也。

  有瞽一章十三句

  潜季冬荐鱼春献鲔也

季冬荐鱼,春献鲔,并歌是诗也。祭则于庙,荐则于寝。月令:「季冬乃命渔师始渔,先荐寝庙。」《周礼·天官·庖人》:「冬行鱻羽膳膏羶,季冬荐鱼之事也。」月令:「季春荐鲔于寝庙。」《周礼·天官·▯人》:「春献王鲔。」此春献鲔之事也。《潜》一章六句。

或言漆沮之水,先泽所钟,故不忘本;或言致治太平,万物盛多,可告于神明;或言思其所嗜,皆后儒推测而得也。诗因荐鱼而作,则但言鱼之多而已。颂者,祭祀之乐章,有大祀,有小祀。宗庙之祀,大矣,或専叙祖宗之功徳或错举祖宗之功徳毎以有尽之辞,寓无穷之意。至于两郊,则大蔑以加,并不敢质言天地之功徳而但言王者事天之诚,畏天之严,盖不以称颂为工,而以至诚感格为主也。若小祀,各因一事而言,未尝旁溢一语,故意每有余于辞,以视鲁颂,不相去霄壤耶。

  雝禘太祖也

禘,王者之大祭。王者推其始祖自出之帝,而始祖率毁庙羣庙之主以与享焉,所谓大禘也。大祖始祖,谓后稷也。不言帝喾,喾之位设于大祖之庙,故不言喾也。不言毁庙羣庙,统于所尊也。此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时所定。其云“皇考”“烈考”,皆武王也。《檀弓》云:“生曰父,死曰考。”李氏集解云:“皇考,尊之之词;烈考,美之之词。”闵子小子所云“于乎皇考”,《洛诰》所云“烈考武王,宏朕恭”是也。大禘于始祖自出之帝,而《诗》颂武王功徳盖“不王不禘,惟天子得行之”。一戎衣有天下,皆烈考之功也。故祀羣庙,歌《天作》之诗,止叙太王、文王之功,而于禘祭必归大一统之烈考,义各有当也。然则《诗》不及喾与稷,何也?其云“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盖列祖之灵于昭于天,武王以宣哲文武之徳奄有天下,凡在天之灵已燕及之,克昌厥后,使之有天下。为今日之大祭,则自喾以下无不包举,岂必指喾之名而

译末节《集传》都写成欣喜庆幸的言辞,以显示君王尊重贤人、崇尚德行的意旨。三王的兴起,只是天命所归,并非有一丝一毫私心想要得到它。被废黜的必定像夏桀、商纣那样,兴起的必定像商汤、周武那样,然后才承受大位而让人信服。即使是他们的子孙遵守先王的典章制度,作为王室的宾客,尊重他们的人不认为过分,接受他们的人不认为羞耻。假使作为二王之后的人,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凭着小国而轻举妄动,导致宗庙倾覆、祭祀断绝,那就是最大的不孝。孔子对于微子、箕子两位贤人,都赞许他们仁爱,就知道不把武庚视为仁人了。删定《诗经》而保留《振鹭》《有客》,难道不是亡国之后,万世的典章法则吗?

《振鹭》一章八句

这是丰收之年秋冬报答神明的诗。

噫嘻!《序》说:“春夏向天帝祈求谷物”,这里说秋冬报答。有祈求必定有报答,不说天帝,是为了防止前篇《噫嘻》的《序》看到春夏祈求的是天帝,就认为秋冬报答的也是天帝。有人认为是因为丰收是天地之功,所以一并报答天地。然而《载芟》是春季祈求社稷,《良耜》是秋季报答社稷,那么地神已经另外祭祀了。有祭祀这里,那就是秋冬大享天帝时的乐歌。《月令》说:“季秋大享天帝,季冬才结束对天神地祇的祭祀。”就是这样。

蒸献祖先,宗庙的祭祀没有不举行的。以调和百礼,百神的祭祀没有不举行的。所降下的福泽,遍及天下,都是天帝及时降雨的恩赐。追溯其功绩归于天帝,所以应当报答。

《丰年》一章七句

这是有瞽开始制作音乐而合奏于祖庙的诗。

周公辅佐成王,大乐开始制作,在祖庙合奏,于是叙述这件事,而作了这首歌。黄氏佐说:音乐完成叫做合,庙器完成叫做考,宫室完成叫做落。周公制礼作乐,音乐完成合奏于祖庙,不是为了祭祀,有人认为是祫祭,是不对的。凡是大型合乐,必定接着养老,这里只是开始制作音乐,也不是为了释奠养老。所以篇中只说乐官的兴盛,乐器的完备,乐声的和谐,而不及其他。祖庙疏说:文王的庙,不知道治定制礼,功成作乐,形容功德不能专门告祭文王。经文说“先祖是听”,那么昭穆的主位,没有不聚集在太祖之庙的。后来成为定制,月令季春之末,选择吉日大合乐;孟夏命令乐师练习合礼乐;季冬大合吹,没有不以此诗为乐歌的。

既备,乃奏箫管。备举,是说各种乐器既已完备,然后奏乐。箫管也是备举的。两个“备”字,所有乐器都包含在其中。

肃雝和鸣,雝就是和。然而一味和谐而没有节制,就不是和谐。只有肃穆与雍容相辅相成,清晰而纯正,才是和谐的极致。

《有瞽》一章十三句

这是季冬进献鱼、春季进献鲔鱼的诗。

季冬进献鱼,春季进献鲔鱼,都唱这首诗。祭祀在庙,进献在寝。《月令》:“季冬于是命令渔师开始捕鱼,先进献于寝庙。”《周礼·天官·庖人》:“冬天实行新鲜羽毛、膳食膏脂,季冬进献鱼的事。”《月令》:“季春进献鲔鱼于寝庙。”《周礼·天官·膳人》:“春季进献王鲔。”这是春季进献鲔鱼的事。《潜》一章六句。

有人说漆沮之水,是祖先恩泽所聚集的地方,所以不忘根本;有人说达到太平盛世,万物繁盛,可以告慰神明;有人说思念所喜爱的食物,都是后世儒者推测而得的。诗因进献鱼而作,那么只说鱼多而已。颂,是祭祀的乐章,有大祀,有小祀。宗庙的祭祀,是大祀,有时专门叙述祖宗的功德,有时交错列举祖宗的功德,常常以有限的言辞,寄托无穷的意义。至于两郊,则大得无以复加,并且不敢直言天地的功德,而只说君王事天的诚心,畏天的严肃,大概不以称颂为工巧,而以至诚感通为主。如果是小祀,各自因一事而言,不曾旁溢一字,所以意思常常在言辞之外,与鲁颂相比,相差天地之远。

《雝》是禘祭太祖的诗。

禘,是君王的大祭。君王推究其始祖所出的帝,而始祖率领毁庙群庙的主位一同享受祭祀,所谓大禘。太祖始祖,指后稷。不说帝喾,喾的位设在太祖之庙,所以不说喾。不说毁庙群庙,统归于所尊奉的。这是周公辅佐成王制礼作乐时所定的。其中说“皇考”“烈考”,都是武王。《檀弓》说:“活着叫父,死了叫考。”李氏集解说:“皇考,是尊重的词;烈考,是赞美的词。”闵子所说的“于乎皇考”,《洛诰》所说的“烈考武王,宏朕恭”就是这样。大禘于始祖所出的帝,而《诗》颂扬武王功德,大概“不王不禘,只有天子能实行”。一戎衣而有天下,都是烈考的功德。所以祭祀群庙,唱《天作》的诗,只叙述太王、文王的功德,而在禘祭必定归于大一统的烈考,意义各有恰当之处。然而《诗》不及喾与稷,为什么呢?其中说“燕及皇天,克昌厥后”,大概是列祖的灵光昭示于天,武王以宣哲文武的德行奄有天下,凡在天之灵已经安乐地惠及,能昌盛其后,使他拥有天下。对于今日的大祭,那么从喾以下无不包含,岂必指明喾的名

后为祭喾乎?《商颂》大禘诗曰“长发”,其祥亦犹是也。“雝雝肃肃”,写辟公之威仪,正托起天子“穆穆”耳。“穆穆”深逺,非肃雝所得尽。

译后来祭祀喾吗?《商颂》中关于大禘的诗说“长发”,其祥瑞也与此类似。“雝雝肃肃”,描写诸侯的威仪,正是为了衬托天子“穆穆”的庄严。“穆穆”深远,不是肃雝所能完全表达的。

主祭荐牲,羣公相祀,此天子之礼也。大哉皇考,安我孝子,得有此大祭焉。祭有亏阙处,则孝子之心便有所未安。禘则自始祖推所自出,并已祧未祧之主咸在,详尽精密,孝子之心无一毫亏欠处,所谓妥我孝子也。

  三节美武王之徳也

四节眉寿,繁祉正昌,后之实皆武王之功,故今日既右烈考,亦右文母。文母,诸儒多谓太姒,文王为成王之祖,不可以言考;太姒为成王之王母,不可以言母。母与考对,则文母者,文懿之母,谓邑姜也。然则禘祭固合祖妣并祀之。

春秋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左传》曰:「禘而致哀姜」,是因禘而致夫人也。此又禘祭祖妣并祀之一证也。

  雝一章十六句

自孔子不言禘而禘晦乆矣。虽然孔子何尝不言禘?中庸云:「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如视诸掌。」仲尼燕居云:「郊社之义所以仁鬼神;禘尝之礼所以仁昭穆。」禘,大祭也;尝时祭也。大祭举禘而祫在其中;时祭举尝而祠禴烝在其中。初未尝例禘于尝而以夏禴为禘,以夏禘为大禘也。则万氏质疑之説非也。时祭之显然者,莫如《天保》之诗曰:「禴祠烝尝于公先王。」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称先王则有天下之后可知。先儒谓开国之初尚仍诸侯之礼者非也。东汉光武问禘祫,张纯奏五年一禘,三年一祫。郑氏引以注礼唐赵匡更详言之。説者以为本于礼纬然未可尽非也。礼不王不禘。天子有禘有祫,诸侯有祫无禘。鲁以禘易祫,其言「大事有事皆昔而祫也,今而禘也」。然则鲁以三年一祫之实而僭王者大禘之名,原未尝五年而一禘也。汉儒以为禘止于此,故诸礼经皆不载五年一禘之説,而禘益晦矣。其云「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则以鲁僭禘而误也。云「禘一犆一祫」,又以《春秋》禘于庄公,《左传禘于武宫僖宫襄宫而误也。《郊特牲》《祭义并云「春禘秋尝又以孔子禘尝对举而误解之也。故诸儒言礼之悮,皆由于春秋》。所幸《天保》一诗犹存时祭之名,而知改禴为禘之谬盖禘一而已,无所谓时禘,更无所谓丧毕之禘。故《春秋》之言禘皆乱制也。夫岂圣人之所取者哉?若夫祫祭则有时祫、大祫之分焉。四时惟春祠为犆祭,其余升三昭穆于太祖之庙所谓禴祫、尝祫、烝祫,而毁庙之主不与此时祫也。三年则聚己未毁之主,而合祀于太庙礼通乎诸侯,所谓大祫也。自此而五年一禘,夫何疑焉?然谓禘其始祖自出之帝,而以祖配之,其説是也。祖列祖也,乃云羣主不与则万氏以为是官师之祭也。赵氏以为殊失大传之义长发一篇,商禘也。祭始祖自出,以羣庙之主及功臣配享之,周制虽或小变,应亦不大相逺。《雝》诗可证也。故孔氏、安国、程子、胡氏皆谓以所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合食于其前,是谓禘也。夫孔子言禘尝之礼,所以仁昭穆如一,父一子尚有昭穆可言哉?岂祫于太祖,毁庙未毁庙之主咸在,而太祖之心安?岂自出之帝与太祖有异,而转以不在为安也哉?

周礼》乐师及彻,帅学士而歌彻。是雝亦名彻,而祭毕歌之也。仲尼燕居云:“大飨之礼,客出以雍。”是又歌于賔飨。盖诗为禘作,而上下亦通用之欤?

  载见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也

此与烈文同时所奏,盖成王丧毕,诸侯初见新天子,因助祭于武王庙也。载见、烈文二诗,一时所奏,特此诗用于武庙,烈文兼用羣庙耳。载见从来朝叙起,因及其助祭受福;烈文从助祭受福叙起,而终勉之以前王不忘。两诗一气相贯。

辟王、成王也。章法度也。法度为昭考所定,颁之侯国,而缓急变通,湏一番禀命讲求,方能恪守无失。龙旂以下,言其仪卫之盛。诸侯之烈,光赫奕,即新天子之声灵赫濯也。

以介眉寿,永言保之。诗所云“言诸侯愿为天子求眉寿,而使其永言保之也”。皇美也,言思此至美之多祜,原无穷期,乃笼起下三句之词:“烈文辟公,绥以多福”,是倒装法,言昭考绥辟公以多福耳。俾昭考俾之也,又俾我继续光明于纯嘏,则君臣并

译主祭进献牺牲,众公卿协助祭祀,这是天子的礼制。伟大啊我们的先父,安抚我们这些孝子,使我们得以举行这样盛大的祭祀。如果祭祀有缺失遗漏的地方,孝子的心就会有所不安。禘祭是从始祖追溯所由出的祖先,无论已经迁出祧庙的还是尚未迁出的神主都在其中,详尽精密,孝子的心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欠,这就是所说的安抚我们的孝子。

第三节赞美武王的德行。

第四节说长寿,繁多的福泽正昌盛,后世的实际都是武王的功劳,所以今天既尊崇有功业的先父,也尊崇文母。文母,许多儒者认为是太姒,文王是成王的祖父,不可以称为父;太姒是成王的祖母,不可以称为母。母与父相对,那么文母就是文懿之母,指的是邑姜。既然如此,那么禘祭本来就应该祖先和祖母一起祭祀。

《春秋》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引进夫人。《左传》说:“禘祭而引进哀姜”,是因为禘祭而引进夫人。这又是禘祭祖先和祖母一起祭祀的一个证据。

《雍》一章十六句

自从孔子不谈禘祭以来,禘祭的含义就晦暗很久了。虽然如此,孔子何曾不谈禘祭?《中庸》说:“明白郊社之礼和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仲尼燕居》说:“郊社之义用来仁爱鬼神;禘尝之礼用来仁爱昭穆。”禘,是大祭;尝,是时祭。大祭举出禘祭而祫祭包含在其中;时祭举出尝祭而祠、禴、烝包含在其中。起初并没有把禘祭等同于尝祭,而把夏天的禴祭当作禘祭,把夏天的禘祭当作大禘。那么万氏质疑的说法是错误的。时祭中明显的,没有比《天保》这首诗更清楚了,说:“禴、祠、烝、尝献给公先王。”春天叫祠,夏天叫禴,秋天叫尝,冬天叫烝。称先王就知道是拥有天下之后的事了。以前的儒者认为开国之初还沿用诸侯的礼制,这是错误的。东汉光武帝问禘祫之事,张纯上奏说五年一次禘祭,三年一次祫祭。郑玄引用它来注释礼制,唐代赵匡更详细地论述了它。有人说这是本于《礼纬》,但也不能完全说错。礼制规定不是王就不举行禘祭。天子有禘祭和祫祭,诸侯有祫祭没有禘祭。鲁国用禘祭代替祫祭,它说“大事有事都过去祫祭,现在禘祭”。那么鲁国用三年一次祫祭的实质而僭越使用王者大禘的名称,原本并没有五年一次禘祭。汉儒认为禘祭只限于此,所以各种礼经都不记载五年一次禘祭的说法,而禘祭更加晦暗了。它说“诸侯禴祭就不禘祭,禘祭就不尝祭”,是因为鲁国僭越禘祭而错误。说“禘祭一次单独祭祀一次合祭”,又因为《春秋》记载禘祭于庄公,《左传》记载禘祭于武宫、僖宫、襄宫而错误。《郊特牲》《祭义》都说“春禘秋尝”,又因为孔子禘尝对举而误解。所以诸儒谈论礼制的错误,都由于《春秋》。幸好《天保》这首诗还保留着时祭的名称,而知道把禴改为禘的错误。大概禘祭只有一个,没有什么时禘,更没有什么丧期结束后的禘祭。所以《春秋》中说的禘祭都是混乱的制度。这难道是圣人所取的吗?至于祫祭,有时祫、大祫的区别。四季中只有春祠是单独祭祀,其余升三昭穆于太祖之庙,所谓禴祫、尝祫、烝祮,而毁庙的神主不参与此时祫。三年则聚集已经未毁的神主,而合祭于太庙,礼制通用于诸侯,所谓大祫。从此而五年一次禘祭,还有什么可疑的呢?然而说禘祭所由出的帝,而以祖配享,这个说法是对的。祖是列祖,却说众神主不参与,那么万氏认为是官师之祭。赵氏认为完全失去了大传的意义。《长发》一篇,是商朝的禘祭。祭祀始祖所由出,以众庙的神主及功臣配享,周制虽然稍有变化,应该也不大相远。《雍》诗可以证明。所以孔氏、安国、程子、胡氏都说以所由出的帝为东向的尊位,其余合食于其前,这就是禘祭。孔子说禘尝之礼,用来仁爱昭穆如一,父子还有昭穆可言吗?难道祫祭于太祖,毁庙未毁庙的神主都在,而太祖的心安?难道所由出的帝与太祖有异,反而以不在为安吗?

《周礼》乐师等到撤除祭品时,率领学士歌唱彻。这是《雍》也叫彻,而在祭祀结束时歌唱它。《仲尼燕居》说:“大飨之礼,客人退出时唱《雍》。”这是在宾客宴飨时歌唱。大概诗是为禘祭所作,而上下也通用它吗?

《载见》诸侯初次拜见武王庙

这与《烈文》同时演奏,大概是成王丧期结束,诸侯初次拜见新天子,因此在武王庙助祭。《载见》《烈文》两首诗,是同一时间演奏的,只是这首诗用于武庙,《烈文》兼用于众庙。《载见》从诸侯来朝叙述起,进而提到他们助祭受福;《烈文》从助祭受福叙述起,而最终勉励他们不忘先王。两首诗一气相贯。

辟王,指成王。章,指法度。法度是昭考所定,颁布给侯国,而缓急变通,需要一番禀命讲求,才能恪守无失。龙旂以下,说的是仪卫的盛大。诸侯的功业,光赫奕,就是新天子的声威赫濯。

以介眉寿,永言保之。诗中说的“言诸侯愿为天子求眉寿,而使其永远保持它”。皇,美也,说思慕这至美之多福,原本没有穷期,乃笼起下三句的词:“烈文辟公,绥以多福”,这是倒装法,说昭考绥安辟公以多福。俾昭考,使昭考也,又使我继续光明于纯嘏,那么君臣并

受多祜也。载见一章十四句。

译承受福泽多啊。《载见》这一章共有十四句。

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

祖庙,周之祖庙,来见者,来朝而助祭也。

一节,率土皆臣,而于周为客。两有字,有惊喜意。有客,有客。客不一,人也已兼其旅矣。

传云亦亦周也。笺云亦亦武庚也。按亦亦殷也。言殷尚白,今微子亦白其马,便见先王典物犹存。萋且笺云威仪萋萋,且且尽心力于其事。传云敬慎貌。敦琢疏云选择从者,如敦琢玉然,从者皆贤,故为周人所爱。

二节,白驹留贤,维其驹,有客留賔,絷其马,皆爱敬无己之心也。而此于先朝遗▯,尤见其难。

三节滛大夷,易释诂文。威则释言文。盖客所以不安于心者,黼哻灌将,未免有情耳。告之曰:「既有滛威,言作賔王家,守承先祀,依然天子制度,客心亦可以少慰。」非侈陈其礼遇之隆也。五服俱有等威,赐以天子礼乐,乃出于等威之外,所谓大威也。自客受之,则曰「威自我降」;之则曰「福」。

乱之为言治也,缪之为言穆也,滛之为言大也。古人用字竒创。

  有客一章十二句

晋魏以来,禅代革命之际,视故主遗育如芒刺在身,必去后已。至有生生世世,愿无生帝王家者,亦可哀矣。武王代商,千里邦畿,以封禄父,未几叛周,三年克之。复封防子于宋,修其先王礼物而不臣。观《振鹭有客》之诗,爱敬交至,不啻若自其口出。非大公无我之心,至诚恻怛之意,何能至此哉?延祚八百,虽以秦政之暴,犹有南君之封。福善祸滛之天道,不诬也。

  武奏大武也

声容备谓之奏。凡言奏者,歌是诗与舞人为节礼。曰: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盖象武王之功,为大武之乐与舞相应。初用于武王庙,其后羣祭皆用之也。何氏楷曰:此大武一成之歌也。

武王无竞之功,实文王开之。伐崇,伐密,剪除恶党,意在止杀也。武王承而受之,以武功嗣文徳。一戎衣而胜殷,盖胜殷之武,即遏刘之武。其成功也,乃所以嗣文徳也。无竞之烈,千古莫尚矣。

  武一章七句

  臣工之什十篇十章一百六句

  周颂闵予小子之什

  闵予小子嗣王朝于庙也

序何以不言成王?颂作于成王,周公则此嗣王指成王也。遭家不造,嬛嬛在疚。谓王业草创,而皇考弃予,嬛嬛失怙,在疚病之中也。不言己之思皇考,而但言皇考之克孝永世终身也。皇考不以有天下为孝,而以思念皇祖陟降庭止者为克孝,则成王夙夜与武王不忘文王一叚孝思相贯,盖心法相传,止此一敬。敬心真切,止此一思。皇考思继皇祖之序,我亦思继皇考之序,思不忘者,念之深,敬之至也。此时王业既成,而犹怵▯维厉如此,成王之所以为成也。

  闵予小子一章十一句

  访落嗣王谋于庙也

谋于庙者,与羣臣谋于庙中。观未堪家多难,句则已遘。武庚、管叔之变,周公东征之日也。

落始也,予谋之。在始也,欲循昭考之道,于乎逺哉!圣凡悬隔,朕未能尽也。将扶助也,继字与落字对言。羣臣助我以就之,继而犹泮涣未合,所以遭此多难也。因念我皇考之绍我皇祖,上下于庭,陟降于家,时时见之,无一事不相契合,以保其身于无过,明其身于无蔽。而予于皇考犹然泮涣,羣臣何以教我?绍庭以下笺指皇考説,则休矣。皇考句乃倒装法。

成王有流言之疑,致风雷之变,乃深悔从前视逺未明,聴徳未聪,故与羣臣谋于庙,而不胜其怵▯危厉之意焉。大诰曰:「惟予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又曰:「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又曰:「矧今天降戾于周邦。」皆此意也。必谋于庙者,以管叔为叔父,武庚为武王所封,变生肘掖之间,以其罪告之祖考也。不言东征方畧者,盖已委之周公矣。

  访落一章十二句

  敬之羣臣进戒嗣王也

诗作于周公、羣臣进戒之忠,成王受戒之美,两两传出,以训嗣王,后世遂以登歌昭功徳焉。故序以进戒为主,不言庙者,盖以访之于庙,则戒亦于庙也。「闵予小子」曰:「夙夜敬止。」此曰「不聪敬止」,言不聪未能敬也。加一「聪」

译有客,微子来朝见周朝祖庙。

祖庙,是周朝的祖庙;来朝见的人,是来朝见并协助祭祀的。

第一节,天下土地都是臣属,而微子对周朝来说却是客人。两个“有”字,含有惊喜之意。有客人,有客人。客人不止一个,人也包括了他们的随从。

《传》说“亦亦”指周朝。《笺》说“亦亦”指武庚。按,“亦亦”指殷朝。说殷朝崇尚白色,现在微子也骑着白马,便可见先王的典章器物依然存在。“萋且”,《笺》说威仪萋萋,且且表示尽心竭力于其事。《传》说这是恭敬谨慎的样子。“敦琢”,《疏》说选择随从,如同雕琢玉石一样,随从都是贤人,所以被周人所喜爱。

第二节,用白驹留住贤人,维系其马匹;有客人留住宾客,拴住其马匹,这都是爱戴尊敬没有穷尽的心意。而对于前朝的遗老,尤其显得难得。

第三节,“滛”和“大”是《释诂》中的文义。“威”是《释言》中的文义。大概客人心中不安的原因,是因为黼黻、哻灌等祭祀礼仪,难免有情义牵绊。告诉他说:“既然有盛大的威仪,说明你作为宾客在王家,守护继承先人的祭祀,依然保持天子的制度,客人的心也可以稍微安慰。”这不是夸耀礼遇的隆重。五服之内都有等级威仪,赐予天子礼乐,是出于等级威仪之外,所谓的大威。从客人接受的角度来说,就说“威仪自我降下”;从周王的角度来说,就说“福”。

“乱”的意思是治,“缪”的意思是穆,“滛”的意思是大。古人用字新奇独创。

《有客》一章,十二句。

从晋魏以来,禅让革命之际,视前朝君主遗留的后代如芒刺在背,一定要除去才罢休。甚至有人生生世世,希望不要生在帝王家,这也太可悲了。武王取代商朝,将千里邦畿封给禄父,不久禄父叛周,三年后平定。又封防子于宋,让他修习先王的礼乐而不称臣。看《振鹭》《有客》这两首诗,爱戴尊敬之情交至,不亚于从自己口中说出。如果不是大公无私的心,至诚恻怛的意,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周朝延续八百年的国运,虽然因为秦政的暴虐,还有南君之封。福善祸淫的天道,不是虚妄的。

武,演奏大武乐。

声音容貌完备称为奏。凡是说奏的,是歌唱这首诗并配合舞人作为节礼。说:拿着朱干玉戚,戴着冕冠舞大武。大概是象征武王的功绩,大武乐与舞相应。最初用于武王庙,后来各种祭祀都用它。何氏楷说:这是大武乐第一成的歌。

武王无可匹敌的功绩,实际上是文王开创的。讨伐崇国,讨伐密国,剪除恶党,意在止杀。武王继承并受命,以武功继承文德。一戎衣而战胜殷商,大概战胜殷商的武功,就是遏止杀戮的武功。他的成功,正是为了继承文德。无可匹敌的功业,千古无人能比。

《武》一章,七句。

《臣工》之什,十篇,十章,一百六句。

《周颂》《闵予小子》之什。

《闵予小子》,嗣王在宗庙朝见。

《序》为什么不说是成王?颂作于成王时期,周公则此嗣王指成王。遭遇家道不宁,孤单忧伤在病中。说王业草创,而父亲抛弃了我,孤单失怙,在病中。不说自己思念父亲,而只说父亲能孝顺并永世终身。父亲不以拥有天下为孝顺,而以思念祖父升降于庭止者为能孝顺,那么成王早晚与武王不忘文王的一段孝思相贯通,大概心法相传,只有这一敬。敬心真切,只有这一思。父亲思念继承祖父的次序,我也思念继承父亲的次序,思念不忘,是念之深,敬之至。此时王业已经成功,而还如此警惕畏惧,这就是成王之所以成为成王的原因。

《闵予小子》一章,十一句。

《访落》,嗣王在宗庙谋划。

在宗庙谋划,是与群臣在宗庙中谋划。看“未堪家多难”一句,则已经遭遇。武庚、管叔之变,是周公东征的时候。

“落”是开始的意思,我谋划。在开始时,想要遵循昭考之道,啊,多么遥远!圣凡差距悬殊,我没能完全做到。将,扶助的意思;“继”字与“落”字对言。群臣帮助我成就它,继承后还涣散不合,所以遭遇这么多灾难。因此想到我父亲继承我祖父,上下于庭,升降于家,时时见到,没有一件事不相契合,以保全自身无过错,使自身无遮蔽。而我对于父亲还如此涣散,群臣怎么教我?“绍庭”以下,《笺》指父亲说,那就好了。“皇考”句是倒装法。

成王有流言之疑,导致风雷之变,于是深深后悔从前视远不明,听德不聪,所以与群臣在宗庙谋划,而不胜其警惕危厉之意。《大诰》说:“惟予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我渡过的地方。”又说:“我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又说:“况且今天降戾于周邦。”都是这个意思。一定要在宗庙谋划,因为管叔是叔父,武庚是武王所封,变故发生在肘腋之间,把他的罪行告诉祖先。不说东征方略,大概已经委托给周公了。

《访落》一章,十二句。

《敬之》,群臣进戒嗣王。

诗作于周公、群臣进戒的忠,成王受戒的美,两两传出,以训嗣王,后世于是用登歌昭功德。所以《序》以进戒为主,不说庙,大概因为访之于庙,则戒也于庙。“闵予小子”说:“夙夜敬止。”这里说“不聪敬止”,说不聪未能敬。加一个“聪”

字,亦从流言之变来。

光明是本体上无一毫防翳,学焉而日有所造,月有所往,时时继续,此明以至于明之纯,便是光明境界。何患聴徳不聪?所谓下学而上达也。在成王只豫想其功候以自防励,然恐其不能至是也,尚赖弼我仔肩者示我以显徳行乎?曰:仔肩已将光明之徳负荷于身,不容息肩。显徳行,显然以徳见于行事之实,示以进为之方,得以循序渐进,受戒求益之心至深切矣。

译“字”这个概念,也是从“流言”的演变而来。

光明是指本体上没有任何遮蔽,通过学习而每天都有所造就,每月都有所前进,时刻不间断地持续,这种由明达至明达的纯粹状态,就是光明的境界。何必担心听闻的德行不够聪慧呢?这就是所说的“下学而上达”。

在成王那里,只是预先设想其功效来自我防范和勉励,然而恐怕他不能达到这种境界,还需要辅佐我承担重任的人,用显明的德行来指示我吗?回答说:承担重任的人已经将光明的德行背负在身,不容许卸下担子。显明的德行,是显然地通过德行体现在行事的具体中,指示出前进和作为的方法,得以循序渐进,接受告诫、追求益处的诚心非常深切。

敬之一章十二句

  小毖嗣王求助也

笺云:毖,慎也。天下之事,当慎其小,小时而不慎,后为祸大。史迁《乐书》云:「成王作颂,推已惩艾,悲彼家难。」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守善终哉?

荓蜂传》云:“掣曳也。”本《尔雅·释训》文。孙炎曰:“谓相掣曳入于恶也。”彼作□夆,古今字耳。然荓字即有掣曳之义,故《集传》谓“使”也。

诗所以蜂鸟比小人,谓成王之初,管蔡流言,必有左右者表里其间,既已感悟察见情伪,而深惩之,言自今以始,岂复堪家之多难,而又重其苦乎?所谓毖后患也。

天下前事之足惩者,以前此之不能无过也。若周公之封武庚、管叔,天理人情之至,何过之足惩?如惩前事而豫防后患,将王者之后必不可备,三恪同母之弟必不可长,名藩乎?监殷之过,孟子所以直斥陈贾之诬也。过成王之过也,成王之过在惑于流言而疑周公耳。设流言不行,周公不避,则二叔之谋沮,武庚之计穷,乱无由生。成王所由痛恨于聴徳之不聪也。所谓「周公将不利于孺子」,乃史臣约举之词,而二叔流言自有一番近于情理,使之传播国中。成王所悔恨者,盖以蜂与桃虫之细,比流言之微,一聴信之,身受其毒,为国家大祸。语云:「涓涓不壅,将成江河;绵绵不絶,将寻斧柯。」微之不可不慎也。求助云者,盖欲求助于见几知微之君子,以辅成己徳也。

  小毖一章八句

诗所云,疑后世于成王庙亦歌之。

  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

甫田云,以社以方,我田既臧。云汉云,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是社稷有祈年之典也。

补传云:「月令,天子躬耕帝籍,在孟春,择元日,命民社在仲春。」序言:「籍田而祈社稷,盖籍田、祈社稷皆在春,皆歌是诗。如春夏祈谷,皆歌噫嘻之类,其説是也。」然社有二祭,法曰:「王为羣姓立社,曰大社。」《郊特牲》云:「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社所以神地之道,地成万物,故教民美报。」夏至日方丘之祭,即于此行焉。《中庸》所谓「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此北郊之社与郊对举者也。又曰:「王自立社,曰王社。」盖祭土谷之神,而以勾龙、后稷配。此库门右内之社,不与郊并称者也。均名为社,而大小不同。序云:「祈社稷,乃祈谷于王社也。」此祈谷社稷之乐歌,而耕籍亦用之。耕籍之后,即祈年于社稷也。序増一「而」字,自见天子既祈社稷,又于仲春择元日命民社,即里社也。大社在北郊,王社在库门内,万氏辨之甚详。郑氏以大社在库门内,是误以王社为大社也。贾公彦谓王社在籍田内,则又误读此序也。

耘笺谓:除其根株,是毕芟祚之事,非去苗间草也。主伯等即承千耦来,千耦统言之;主伯、亚旅、疆以分言之也。

嗿,众饮食声也。有嗿其馌,田家之景如绘。妇媚士依,太和之气宛然。

祈者,祈神降以丰年之瑞也。自《载芟》以下,人力之齐;《播谷》以下,苗生之盛,皆形容农夫之瘁,治田之精,以祈神之佑也。《载获》以下,收入之多;为酒为醴以下,奉祭燕賔养老之事,言农夫之庆,即邦家之光,其所系甚大也。末节总结上文,言周自后稷以来,世重农业,迄用康年,其佑于神也乆矣,则防休于昔日者,独不受眷于今日乎?

  载芟一章三十一句

  良耜秋报社稷也

王者有载芟之祈,则有良耜之报。或云此,安知非民间之报赛?故载芟、良耜,先儒以为豳颂。窃谓《郊特牲》云:“郊特牲而社稷太牢。”然则非天子不用太牢,此曰“杀时犉牡”,则非民间之报赛也。《地官·牧人》凡隂祀用黝牲。”毛之注云:“隂祀,祭地、北郊及社稷也。”《诗》孔防亦引《地官》而云:“社稷用黝牛,角以黒,用黄者,正礼用黝。至于报功社,是土神,故用黄色,仍用黑唇也。”则《诗》为报社稷明甚。《王制》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賔客之牛角尺。”传曰:“社稷之牛角尺,谓与賔客等有捄其角,所谓角

译敬之一章十二句

《小毖》是嗣王求助的诗。

郑玄笺说:“毖,就是谨慎。天下的事情,应当谨慎对待微小的开端,如果在微小的时候不谨慎,后来就会酿成大祸。司马迁《史记·乐书》说:‘成王作颂,推己自责,悔恨过去的惩戒,悲痛于家族的灾难。’这难道不是形容他战战兢兢、恐惧谨慎,善于守成、善始善终吗?”

《荓蜂传》说:“掣曳,就是牵拉。”这是本于《尔雅·释训》的文字。孙炎说:“意思是互相牵拉进入邪恶之中。”那里写作“夆”,这是古今字的不同。然而“荓”字本身就有牵拉的意思,所以《诗集传》说“荓”就是“使”的意思。

《诗经》用蜂鸟来比喻小人,是说成王刚即位时,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必定有左右亲信内外勾结,既然已经感悟并察见了真情与虚伪,从而深深地惩戒了他们,说从今以后开始,哪里还能承受家族的多难,而又加重这种痛苦呢?这就是所说的警惕后患。

天下以前的事值得惩戒,是因为以前不能没有过错。像周公封武庚、管叔,这是天理人情的极致,有什么过错值得惩戒呢?如果因为惩戒前事而预先防范后患,那么王者的后代就必不可靠,三恪同母之弟就必不可长,这是名藩吗?鉴于殷商的过错,孟子之所以直接斥责陈贾的诬蔑。过错在于成王的过错,成王的过错在于被流言迷惑而怀疑周公。假如流言没有施行,周公没有避位,那么二叔的阴谋就会受挫,武庚的计谋就会穷尽,动乱就没有产生的缘由。成王之所以痛恨自己听德不聪,所谓“周公将对年幼的君主不利”,这是史官概括的言辞,而二叔的流言自有一番接近情理之处,使之在国中传播。成王所悔恨的,大概是用蜂和桃虫的细小,来比喻流言的微小,一旦听信,就身受其毒,成为国家的大祸。俗话说:“涓涓细流不堵塞,将汇成江河;绵绵不绝,将引来斧头砍伐。”微小的事情不可不谨慎啊。所谓求助,大概是想要求助于能见微知著的君子,来辅助成就自己的德行。

小毖一章八句

《诗经》所说,怀疑后世在成王庙中也歌唱这首诗。

《载芟》是春天籍田耕作而祈求社稷保佑的诗。

《甫田》说,为了社神和方神,我的田地已经整治好。《云汉》说,祈求丰年很早,方社的祭祀不迟。这是社稷有祈求丰年的典礼。

补传说:“《月令》记载,天子亲自耕种帝籍,在孟春,选择吉日,命令民众祭祀社神在仲春。”《诗序》说:“籍田耕作而祈求社稷,大概籍田、祈求社稷都在春天,都歌唱这首诗。就像春夏祈求谷物,都歌唱《噫嘻》之类,这种说法是对的。”然而社有两种祭祀,礼法说:“王为百姓立社,叫做大社。”《郊特牲》说:“天子的大社,必须承受霜露风雨,以通达天地之气。社是用来神化地道,地成就万物,所以教导百姓美好地报答。”夏至日方丘的祭祀,就在这里举行。《中庸》所说的“郊社之礼,用来祭祀上帝”,这是北郊的社与郊相对举的。又说:“王自己立社,叫做王社。”大概是祭祀土谷之神,而以勾龙、后稷配享。这是在库门右边内部的社,不与郊并称的。都叫社,而大小不同。《诗序》说:“祈求社稷,是祈求谷物于王社。”这是祈求谷物社稷的乐歌,而耕籍也使用它。耕籍之后,就在社稷祈求丰年。《诗序》增加一个“而”字,自然显示天子既祈求社稷,又在仲春选择吉日命令民众祭祀社神,这就是里社。大社在北郊,王社在库门内,王夫之辨析得很详细。郑玄认为大社在库门内,是把王社误认为大社了。贾公彦说王社在籍田内,则是误读了这个《诗序》。

耘笺说:除去根株,是彻底芟除杂草的事,不是去除苗间的杂草。主伯等人即承接千耦而来,千耦是统而言之;主伯、亚旅、疆是分而言之。

嗿,众人饮食的声音。有嗿其馌,田家的景象如画。妇女妩媚,士人依顺,太和之气宛然可见。

祈,是祈求神灵降下丰年的祥瑞。从《载芟》以下,人力的整齐;《播谷》以下,禾苗生长的茂盛,都是形容农夫的辛劳,治田的精细,以祈求神灵的保佑。《载获》以下,收入的丰富;为酒为醴以下,供奉祭祀、宴请宾客、养老的事情,说农夫的喜庆,就是国家的光荣,其所关系甚大。末节总结上文,说周朝自从后稷以来,世代重视农业,直到康年,神灵的保佑已经很久了,那么昔日所防备休整的,难道今日就不受眷顾吗?

载芟一章三十一句

《良耜》是秋天报答社稷的诗。

王者有《载芟》的祈求,就有《良耜》的报答。有人说这是民间的报赛,怎么知道不是民间的报赛呢?所以《载芟》、《良耜》,先儒认为是豳颂。我私下认为《郊特牲》说:“郊祭用特牲,而社稷用太牢。”那么不是天子就不使用太牢,这里说“杀时犉牡”,就不是民间的报赛了。《地官·牧人》凡阴祀用黑色牺牲。”毛亨的注说:“阴祀,是祭地、北郊及社稷。”《诗经》孔颖达疏也引用《地官》而说:“社稷用黑色牛,角用黑色,用黄色的,是正礼用黑色。至于报功社,是土神,所以用黄色,仍然用黑唇。”那么《诗经》是报答社稷非常明显。《王制》祭天地之牛角如茧栗,宗庙之牛角如握,宾客之牛角如尺。”传曰:“社稷之牛角如尺,是说与宾客等有捄其角,所谓角

尺也。”其非民间之报赛明矣,尚得谓八蜡之豳颂乎?《载芟》曰:“振古如兹。”以昔日之休,冀今日之庆,故以为祈。《良耜》言续古之人,则以不替其先者为长,享其瑞,故不言福而福已在其中,所以为报也。

译这是尺量的标准。”这显然不是民间的报赛活动,还能说是《豳颂》中的八蜡祭吗?《载芟》篇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借由昔日的吉庆,期望今日的喜庆,所以这是为了祈祷。《良耜》篇提到继承古人,那么以不废弃先人传统为长久,享受其祥瑞,所以不直接说福而福意已包含其中,这是为了报答。

或来瞻女,田畯来视耕也?则载笠。两句就馌者言,而其饟、其笠、其鏄,都从瞻者眼中防出。

荼蓼滋而黍稷瘁,然滋则瘠,黍稷以自肥;朽则转以肥黍稷。故彼曰“朽止”,此即曰“茂止”。

杀时犉牡,言丰年之庆,皆神贻之休,故报之。

  良耜一章二十三句

丝衣,绎賔尸也。髙子曰:「灵星之尸也。」

王者于祭之明日,賔尸于庙门外,又祭之,谓之绎。《公羊传》绎者,祭之明日也。周谓之绎,商谓之彤。《书》“髙宗彤日”,即此祭也。賔尸者,以賔事所祭之尸也。卿大夫曰賔尸,与祭同日。天子则明日绎,又谓之祊。《楚茨》所谓“祝祭于祊”是也。祊在庙门之外。《郊特牲》曰:“绎之于库门内,祊之于东方,失之矣。”库门内失,则庙门外是也。于东失,则于西夹室是也。郑笺本《特牲》以“自堂徂基”为视壶、濯笾豆、告濯具,“自羊徂牛”为视牲、告充鼐鼎及鼒,为告絜,皆宗人为之。郝氏敬驳之曰:绎礼杀于正祭,牲牢器皿皆因祭之余。有司彻云:“埽堂燅【音寻】尸爼”,非别杀牲,先夕省视也。果尔,王亲省,则大小宗伯从,岂越卿大夫而用士?郑云绎礼轻,故用士。然则王又何必亲省也?其説审矣。然据髙子灵星之説,以祭为先蚕之祭,尸为蚕神之尸,则非也。《诗》言堂基在宗庙,明矣。不是祭农祥,又安得以农祥为蚕神耶?又陈氏《礼书》引此“自羊徂牛”,以为绎用异牲之证。按绎但用正祭之牲也。祭礼繁重,质明行事,宴朝而退。若明日之祭,腥肆爓腍,鼎爼笾豆之属,无一不异。天子必亲省视,有司各以职告。虽有强力之容,所失将不止跛倚。今有司彻云:“燅尸爼,卒燅,乃升羊豕鱼三鼎,无腊与肤,乃设扃鼎,陈鼎于门外如初。”则天子诸侯亦当视此。盖正祭重主乎礼神,故祭在室而礼仪备;绎祭轻主于礼尸,故祭在堂而礼仪简。惟备足以尽子孙之敬,惟简足以极賔尸之欢。《祭统》曰:“尸亦馂鬼神之余也。”《鳬鹥》曰:“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而谓绎有异牲也哉?然则仅以士服将事何也?《周礼》膳夫:“凡王祭祀,彻王之胙爼。”按膳夫之职,皆以士为之。《小雅》所谓“诸宰君妇废彻不迟”是也。然则彻而陈之庙门外者,非士之事乎?又笺云:“基门塾之基,谓庙门外西夹之堂基也。”此指绎祭而言,若正祭则所谓堂者,乃庙堂,非门外西夹之堂,故宗人升阶而后告濯具也。正祭之基在门内,绎祭之基在门外。《诗》言「丝衣」、「爵弁」之士,自堂而之塾,基之器自羊而之牛之牲,鼐鼎以烹牲体,及鼒以盛和羮,皆彻之以陈于庙门外。兕觥防酒,以乐賔尸,来燕来寜,可谓尽其欢矣。而承祭者能谨其威仪,徳盛礼恭,宜得胡考之休也。「丝衣」一章九句。

经义考》云:子夏授诗于髙行子,此《丝衣》序有髙子之言。赵岐注《孟子》,以髙子为齐人,则齐之説诗者,殆不始于辕固。

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告成大武者,言武功既成,以大武之乐告于武王之庙也。何氏楷曰:「酌,大武再成之乐歌也。」

两时字,便有酌字之意。于铄者,言光明磊落,无一毫暗昧也。时所当晦,则遵循当晦之道,以退养其晦。时既纯熈,则一着戎衣,以乗时。无觊觎天下之心,亦无坐视涂炭之理。经权在于心,变化因乎时,所谓酌也。我后人宠受此蹻蹻之造,用以嗣武王之统,惟公与允是师耳。公则无私,无私而人自服。允则不欺,不欺而人自孚。武王之开创,今王之守成,岂有二道哉?酌一章八句。

仪礼·燕礼》若舞则勺。防云:“谓为之舞则歌勺诗以为曲。”《内则》十三舞勺。疏云:“熊氏曰:勺,籥也。言十三之时学此舞籥之文舞也。”

桓讲武类祃也,桓武志也【释文」云:桓武志也,本或以此句为注】

凡天子将出征,祭上帝曰类,至所征之地,祭始造军法者曰祃。武王伐商,讲武类于上帝,祃于先戎。《诗》于武王称諡而曰「屡丰年

译有人来探望你,那是田官来视察耕作吗?于是戴上斗笠。这两句是从送饭人的角度说的,而那些送来的食物、斗笠、锄头,都是从探望者的眼中看出来的。

苦菜和辣蓼生长茂盛而黍稷枯萎,然而(苦菜辣蓼)茂盛则(土地)贫瘠,黍稷因此得以自肥;(苦菜辣蓼)腐烂则转而使黍稷肥沃。所以那边说“腐烂停止”,这边就说“茂盛停止”。

宰杀这时节的公牛,是说丰收年的喜庆,都是神灵赐予的福佑,所以报答它。

良耜一章二十三句

丝衣,是绎祭时接待尸的。高子说:“这是灵星祭的尸。”

君王在祭祀的第二天,在庙门外接待尸,又进行祭祀,这叫做绎。《公羊传》说:绎,是祭祀的第二天。周朝称之为绎,商朝称之为彤。《尚书》中“高宗彤日”,就是这种祭祀。接待尸,是以宾客之礼对待所祭祀的尸。卿大夫称为接待尸,与正祭在同一天。天子则在第二天进行绎祭,又叫做祊。《楚茨》中所说的“祝祭于祊”就是这个意思。祊在庙门之外。《郊特牲篇》说:“绎祭在库门内,祊祭在东方,这是错误的。”库门内是错误的,那么庙门外就是正确的。在东方是错误的,那么在西侧夹室就是正确的。郑玄的笺注依据《特牲馈食礼》,将“自堂徂基”解释为视察酒壶、洗涤笾豆、报告洗涤完毕,将“自羊徂牛”解释为视察牺牲、报告大鼎和小鼎装满,报告洁净,这些都是由宗人来做的。郝敬驳斥他说:绎祭的礼仪比正祭简略,牺牲和器皿都沿用正祭剩下的。《有司彻》篇说:“打扫厅堂,烘干尸的俎”,并不是另外宰杀牺牲,在头天晚上预先视察。果真如此,君王亲自视察,那么大小宗伯就会跟随,怎么会越过卿大夫而使用士呢?郑玄说绎祭礼仪轻微,所以使用士。那么君王又何必亲自视察呢?他的说法是审慎的。然而根据高子关于灵星的学说,认为这是先蚕之祭,尸是蚕神的尸,这是不对的。《诗经》说堂基在宗庙,这是明显的。如果不是祭祀农祥,又怎么能把农祥当作蚕神呢?又陈氏《礼书》引用这里的“自羊徂牛”,作为绎祭使用不同牺牲的证据。考察绎祭只是使用正祭的牺牲。正祭礼仪繁重,天亮时行事,宴饮朝见后退出。如果是第二天的祭祀,生肉、熟肉、干肉、肉酱,鼎、俎、笾、豆之类,没有一样不相同。天子必定亲自视察,有司各自以职务报告。即使有强力的容貌,所犯的错误将不止是跛行倾斜。现在《有司彻》篇说:“烘干尸的俎,烘干完毕,然后升上羊、豕、鱼三鼎,没有腊和肤,然后设置扃鼎,陈设鼎在门外像当初一样。”那么天子诸侯也应当视察这些。大概正祭重在礼敬神灵,所以祭祀在室内而礼仪完备;绎祭轻在礼敬尸,所以祭祀在厅堂而礼仪简略。只有完备足以尽子孙的敬意,只有简略足以极尽接待尸的欢乐。《祭统》说:“尸也是吃鬼神剩下的食物。”《凫鹥》说:“酒味醇美令人欣喜,烤肉香气芬芳。”公尸宴饮,难道说绎祭有另外的牺牲吗?那么仅仅让士穿着礼服办事又是为什么呢?《周礼》膳夫:“凡是君王祭祀,撤下君王的胙肉俎。”考察膳夫的职务,都是由士来担任的。《小雅》所说的“众宰和君妇撤除不迟缓”就是这个意思。那么撤下并陈设在庙门外的,不是士的事吗?又笺注说:“基门塾的基,是指庙门外西侧夹室的堂基。”这是指绎祭而言,如果是正祭,那么所说的堂,乃是庙堂,不是门外西侧夹室的堂,所以宗人登上台阶然后报告洗涤完毕。正祭的基在门内,绎祭的基在门外。《诗经》说穿着丝衣、戴着爵弁的士,从堂走到塾,基上的器物从羊到牛的牺牲,大鼎用来烹煮牲体,以及小鼎用来盛放调和的羹,都撤下并陈设在庙门外。兕觥斟满酒,用来使接待尸欢乐,来宴饮来安宁,可以说尽到了欢乐。而承祭的人能够谨慎他的威仪,德行盛大礼仪恭敬,适宜得到长寿的福佑。“丝衣”一章九句。

《经义考》说:子夏传授《诗经》给高行子,这《丝衣》的序中有高子的话。赵岐注《孟子》,认为高子是齐国人,那么齐国解说《诗经》的人,大概不始于辕固。

酌,是告成大武的。说能够斟酌先祖的道理来养育天下。告成大武,是说武功已经成就,用大武之乐告慰武王的庙。何楷说:“酌,是大武乐第二次奏完时的乐歌。”

两个“时”字,便有“酌”的意思。于铄,是说光明磊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暗昧。时势应当晦暗,就遵循应当晦暗的道理,来退隐修养其晦暗。时势已经纯美光明,就穿上军装,来顺应时势。没有觊觎天下之心,也没有坐视百姓受苦的道理。经权在于心中,变化因应时势,这就是所谓的酌。我们后人宠幸地承受这卓越的基业,用来继承武王的统绪,只有以公和允为师罢了。公就是无私,无私而人自然信服。允就是不欺,不欺而人自然信任。武王的开创,现在君王的守成,难道有两种道理吗?酌一章八句。

《仪礼·燕礼》说:如果跳舞就跳勺舞。郑玄注说:“谓为之舞则歌勺诗以为曲。”《少仪》说:十三岁舞勺。疏说:“熊氏说:勺,就是籥。说十三岁时学习这种舞籥的文舞。”

桓,是讲武类祃的。桓,是武志【《释文》说:桓武志也,原本有的版本将此句作为注】

凡是天子将要出征,祭祀上帝叫做类,到达所征伐的地方,祭祀最初制定军法的人叫做祃。武王伐商,讲武向上帝行类祭,向先戎行祃祭。《诗经》对武王称谥号而说“屡丰年

」,则为成王之诗,明矣。诗为六成之终,讲武类祃为行军之始,盖由终以追颂其始也。后序云「武志」,谓其志在安四方之民,非利天下也。据《春秋传》,此为大武之六,其后遂用之于讲武类祃也欤?何氏楷曰:「桓大武六成之乐歌也。」

译」,那么这就是周成王的诗作,是很明显的了。这首诗是《大武》六章的终章,而讲武、类祃是行军的开始,大概是由终章来追颂其开端吧。后序说“武志”,是说其志向在于安定四方的百姓,并非贪图天下的利益。根据《春秋传》的记载,这属于《大武》的第六章,后来于是将它用于讲武、类祃的仪式中吗?何楷说:“这是《桓》篇中《大武》六章的乐歌。”

成王谓「我今日绥万邦,屡丰年,天命于有周,可谓匪解矣。」大兵之后,必有凶年,而我周克享天心者,由桓桓武王致之也。盖同心同徳之士,天心简在,使之定厥家,以安四方之民者也。武王保有厥士,用于四方,以定国而安民,其志岂利天下哉?故其徳昭格于天,君天下以伐商,而世世有无疆之休也。保字正与播弃相反,谓爱惜之以用也,谓任用之。民之未安,由国家未定,故定国即所以安民。

  桓一章九句

赉,大封于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

祭统》曰:古者爵有徳,禄有功,必赐于太庙。汪云:命于庙,不敢专也。《乐记》云: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封殷之后于宋。此克殷之后即封之,既封而后告于文王庙也。若大封功臣,《春秋传》封兄弟之国十五人,姬姓之国四十人,皆举亲也。《武成》:「列爵惟五,分土惟三。」《乐记》:「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则告于文王之庙,而后封也。」《序》云:「大封于庙」,则合前后所封而悉举矣。后序「赉予」也,又本《论语》「周有大赉」,以释「赉」字之义。《春秋传》此为「大武」之三,其后为封国于庙之乐歌也。

文王之勤劳斯民至矣,我子孙应受而有之。今日之大封功臣,即绎思文王安民之心以敷布之,所谓善继人之志也。故大赉之典,惟往求天下之安定而已。孔疏云:「行之于天下以求安定,天下以行训徂。」圆甚时周之命,言此我周大公无我之命,而非复商之私昵恶徳也。于绎思者,言所封之功臣,亦当世世绎思文王安民之心而不忘,使无一民不被文王之泽也。赉一章六句。

  般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

般笺训乐蘓传训游俱未安,不如説文训旋。曹氏云取盘旋之义,般与武酌赉桓一例,则知为大武之乐章,伐纣时事也。若以后之巡守,已有时迈之诗矣。彼云「时迈其邦」,明是春岱夏衡。云「式序在位」,明是庆赏黜陟。此诗俱未之及,但言裒时之对。正与大雅皇矣之篇,以对于天下同,则为伐纣后巡行既毕,聚诸侯而朝于方岳之下也。序不言伐商,与赉桓连篇,其为伐商可知也。不言朝诸侯曰巡守,其为朝诸侯可知也。伐商而南,未尝周歴四岳,而云祀四岳河海,言武王之望祀,乃天子巡守祀四岳河海之礼也。武王伐纣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孔氏曰:「名山谓华山,大川谓河,自丰镐至朝歌必道华山沙河也。」则此乔岳其华山乎?朝诸侯于方岳,亦当在华山之下。郝氏谓此当为四成「南国是疆」之位。按诗中虽无疆理南国意,然伐商之后,前有告者,后必有祀,则疆理既定,归而祀之也。当为大武之四。

允犹翕河笺谓信按山川之图而次序祭之,或又谓信其谋合众河祭之,迂澁难通。集传犹与由同,翕河河善泛溢,今得其性,故翕而不为暴,其説艮是然。又谓道于河以周四岳,无论克商之后无暇周巡,其于允字亦恐无着落。盖陟其髙山,燔柴于天升中之礼也。燔柴之后,凡山之狭而长,岳之大而髙河之信由其翕顺之性而不泛溢,皆望秩以报其功也。

敷徧也。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国。徧天下,诸侯聚而朝于方岳之下,以答其仰望之心。秩祀举人心恱。此周之新命,而非商之旧典矣。

  般一章七句

周公于成王之世为大武之乐,颂武王之功。《春秋传》谓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孔疏云:「卒章者,终章之句也。」其三曰「铺时绎思」,即赉也;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即桓也。《酌》与《般》楚子未之及,故无传焉。然则《大武》六成,固有六诗矣。《乐记》言「武之六成:始而兆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郑氏曰:「成犹奏也,曲一终为一成。」盖舞人每越一位,则歌一诗,以为舞节也。分之则《武》《酌》《赉》《般》《桓》皆乐名;合言之六成,皆《

译成王说:“我如今安抚万国,连年丰收,上天赐命于周,可以说没有懈怠了。”大战之后,必定会有灾荒之年,而我们周朝能够承受上天的心意,是靠威武的武王达成的。这是因为同心同德的贤士,被上天拣选,让他们安定自己的家业,从而安抚四方的百姓。武王保有他的贤士,派往四方,以安定国家、安抚百姓,他的志向难道是贪图天下吗?所以他的德行昭明,感通上天,君临天下以讨伐商朝,因而世代享有无尽的福佑。“保”字正与“播弃”相反,意思是爱惜他们并加以任用,即任用他们。百姓之所以不安定,是因为国家尚未安定,所以安定国家就是安抚百姓。

桓一章九句

赉,是在太庙中大规模分封。赉,就是给予。说的是之所以赏赐善人的原因。

《祭统》说:古代爵位授予有德之人,俸禄授予有功之人,必定在太庙中赐予。汪氏说:在太庙中任命,是不敢专断的意思。《乐记》说: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都,还没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帝尧的后代封在祝,帝舜的后代封在陈;下车后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殷商的后代封在宋。这是在攻克殷商后立即分封,分封之后才在文王庙中告祭。如果是大规模分封功臣,《春秋传》记载分封兄弟之国十五个,姬姓之国四十个,都是举用亲属。《武成》说:“爵位分为五等,分封土地分为三等。”《乐记》说:“将帅之士,让他们成为诸侯,就要在文王庙中告祭,然后才分封。”《序》说:“在太庙中大规模分封”,那么就把前后所分封的都列举出来了。后序说“赉予”,又依据《论语》“周有大赉”,来解释“赉”字的含义。《春秋传》认为这是“大武”乐的第三成,之后是封国于庙时的乐歌。

文王为百姓勤劳到了极点,我们子孙应当承受并拥有它。今天大规模分封功臣,就是推究思念文王安抚百姓的心意并加以施行,这就是所谓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所以大规模赏赐的典礼,只是以往寻求天下的安定。孔疏说:“施行于天下以求安定,天下以‘行’训释‘徂’。”非常圆融。当时周朝的国命,说的是我们周朝大公无私的国命,而不是商朝那种私昵恶德的旧习。在推究思念方面,说的是所分封的功臣,也应当世代推究思念文王安抚百姓的心意而不忘,使没有一个百姓不蒙受文王的恩泽。赉一章六句。

般,是巡视四方并祭祀四岳河海。

般,郑笺训为乐,蘓传训为游,都不妥当,不如《说文》训为旋。曹氏说取盘旋的意思,般与武、酌、赉、桓一样,就知道它是大武乐的乐章,是伐纣时的事。如果是后来的巡守,已经有《时迈》这首诗了。那首诗说“时迈其邦”,明显是春天去泰山、夏天去衡山。说“式序在位”,明显是庆赏黜陟。这首诗都没有涉及,只说聚集当时的诸侯。正与大雅《皇矣》篇中以对答天下相同,那么就是伐纣后巡行完毕,聚集诸侯在方岳之下朝见。序不说伐商,与赉、桓连篇,可知是伐商之事。不说朝见诸侯而说巡守,可知是朝见诸侯。伐商向南,未曾周遍巡视四岳,却说祭祀四岳河海,说的是武王的望祭,是天子巡守祭祀四岳河海的礼仪。武王伐纣,究明商朝的罪过,告祭皇天后土,所经过的名山大川。孔氏说:“名山指华山,大川指黄河,从丰镐到朝歌必定经过华山和沙河。”那么这座高岳就是华山吧?在方岳朝见诸侯,也应当在华山之下。郝氏认为这应当是第四成“南国是疆”的位置。按诗中虽然没有治理南国的意思,但伐商之后,前面有告祭,后面必定有祭祀,那么疆域既定,回来祭祀它。应当是大武的第四成。

允犹翕河,郑笺说信按山川的地图而依次祭祀,或者又说信其谋合众河祭祀,迂腐涩滞难以通晓。集传认为犹与由同,翕河,黄河善于泛滥,现在掌握了它的本性,所以收敛而不暴虐,这个说法很对。又说沿着黄河以周遍四岳,无论克商之后无暇周遍巡视,对于“允”字恐怕也没有着落。大概是登上高山,燔柴祭天,是升中之礼。燔柴之后,凡是山狭长、岳高大、河信从其收敛顺从的本性而不泛滥,都望祭以报答它们的功绩。

敷,是普遍。诸侯不期而会的是八百个国家。遍布天下,诸侯聚集在方岳之下朝见,以回答他们仰望的心。秩祀,举人心悦。这是周朝的新命,而不是商朝的旧典。

般一章七句

周公在成王时代创作大武乐,歌颂武王的功绩。《春秋传》说它的终章说“耆定尔功”。孔疏说:“卒章者,是终章的句子。”第三成说“铺时绎思”,就是赉;第六成说“绥万邦屡丰年”,就是桓。《酌》与《般》,楚子没有提及,所以没有传文。那么大武六成,本来就有六首诗。《乐记》说“武之六成:开始而兆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向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开,周公在左,召公在右,六成复缀以尊崇天子。”郑氏说:“成就是奏,一曲终了为一成。”大概舞者每越过一个位置,就唱一首诗,作为舞蹈的节拍。分开来说,《武》《酌》《赉》《般》《桓》,都是乐名;合起来说六成,都是《

大武》也。今按序云「武奏《大武》也」,舞为北出,诗为胜殷遏刘,言北伐之志,即止暴之心,盖统揭六成大防,故为《大武》之首章,而名章以「武」。或以左氏所云卒章为末章,岂六成之后又有所谓卒章耶?其説非也。《酌》告成《大武》也,于舞为再成灭商,诗为纯熈大介,必殷灭而武功始成,当为《武》之二章。《赉》大封于庙也,于《武》为三成而南,于诗为「敷时绎思」。《乐记》云:「武王克殷,反商未下车而封蓟祝陈,下车而封杞宋。反商者,自商而反也,则兴灭继絶,大赉之时也。」而后亦以为封国于庙之乐歌。《桓》讲武类祃也,于舞为六成复缀以崇天子,于诗为「屡丰年」,又曰「皇以间之」。此从成王时追述武王之功,而凡讲武类祃亦歌此诗。惟《般》义无所属,先儒谓「南国是疆」之后祀名山大川,盖歌以为四成之节,后遂以为祀四岳河海之乐歌也。五成之章独无闻,其诗亡也。五诗俱《大武》之章,《赉》《般》《桓》序不言《大武》者,以「武」言奏《大武》,又于《酌》言告成《大武》,「成」者备也。六成既备而告于庙,则此后连章者可知其为《大武》之诗也。其先后失序,则秦火之后,毛公承之,不敢易也。夫奏六成于武王之庙,则备举六诗;若奏于羣庙,则独奏首章以为乱,所谓「复乱以武」也。

译《大武》也。现在考察《序》说“《武》是演奏《大武》的”,舞蹈表现为向北出征,诗歌内容是战胜殷商、制止杀戮,说的是北伐的志向,也就是制止暴力的心意,大概统摄了《大武》六成的主旨,所以作为《大武》的首章,而以“武”命名这一章。有人依据《左传》所说的“卒章”是末章,难道六成之后又有所谓的卒章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酌》是宣告《大武》完成,在舞蹈中对应第二成灭商,在诗歌中对应“纯熈大介”,必定是殷商灭亡而武功才告完成,应当是《武》的第二章。《赉》是在宗庙中大规模分封,在《大武》舞蹈中对应第三成向南进军,在诗歌中对应“敷时绎思”。《乐记》说:“武王攻克殷商,回到商都还没有下车就分封了蓟、祝、陈,下车后分封了杞、宋。回到商都,是从商都返回,这时正是兴起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大规模赏赐的时候。”后来也把这首诗当作在宗庙分封诸侯时的乐歌。《桓》是讲习武事、祭告军神,在舞蹈中对应第六成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在诗歌中对应“屡丰年”,又说“皇以间之”。这是从成王时期追述武王的功绩,而凡是讲习武事、祭告军神时也唱这首诗。只有《般》的意义没有归属,前代儒者认为“南国是疆”之后是祭祀名山大川,大概把它作为第四成的节拍,后来就把它当作祭祀四岳河海时的乐歌。第五成的篇章唯独没有听说,是因为它的诗歌已经失传了。这五首诗都是《大武》的篇章,《赉》《般》《桓》的《序》没有提到《大武》,是因为用“武”来说明演奏《大武》,又在《酌》中提到宣告完成《大武》,“成”就是完备的意思。六成既已完备而告祭于宗庙,那么此后相连的篇章可以知道它们是《大武》的诗歌。它们的先后次序错乱,是因为秦朝焚书之后,毛公继承下来,不敢更改。如果在武王的宗庙演奏六成,就全部演奏六首诗;如果在群庙演奏,就只演奏首章作为结尾,这就是所说的“复乱以武”。

闵予小子之什,十一篇,一百三十六句。

  诗序补义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二十四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鲁颂

诗义补正》云:朱子谓成王赐伯禽以天子礼乐,鲁于是乎有颂,以为庙乐。其后又自作诗以美其君,亦谓之颂,尚恐未妥。伯禽时有颂以为庙乐,鲁人当世守之,不应易象《春秋》并存,而反失其庙祭之乐。伯禽时乐颂俱存,孔子不应删其祖宗庙乐,而独存后代颂美其君之诗。尝考《閟宫》之诗,作于僖公;而《春秋》书禘,首见于闵二年,嗣见于僖八年。是时齐桓创霸,诸侯始强,桓公始僭,百燎管仲陪臣而用邦君之礼,诸侯效之。僖公尝从齐桓攘淮夷,伐荆楚,于是自喜其功,而僭用天子礼乐,作颂以张大之。闵二年吉禘于荘公,葢贼臣庆父之所为,然所用不过禘之乐歌礼文,尚未正其名义。至僖公禘太庙,则真用天子之礼矣。不然,隐、桓、庄三世,岂无卜禘、卜郊不从可因事以书者?而直至闵、僖以后,始见于经哉?乃《明堂位》之诬,因《閟宫》之诗及《春秋》所书郊禘附防而成。而成王之未尝赐,伯禽之未尝用,可即以《诗》与《春秋》正之。《诗》曰:「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则未尝赐以天子之礼乐,明矣。继之曰:「周公之孙,庄公之子」,然后备言承祀之事。然则僭用天子之礼乐,自僖公始,显然矣。假令成王赐而伯禽受,则「锡之山川土田附庸」之下,当接「龙旂承祀至戎狄狄是膺」,始明着为僖公之事。其文乃顺,何以大书「周公之孙,庄公之子」于「龙旂承祀」之前哉?盖诗人承时君之令以作颂,而惟恐后世转诬为先君,故别白之如此。而读者乃未察耳。合以《春秋》所书,则僭礼肇自僖公,无可疑者。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谓以周公之圣,而子孙僭逆如此,周公之业自是而衰也。后之儒者以孔子之言为定,可矣。

駉后序谓季孙行父请于周而史克作颂信欤?按春秋僖十六年季友卒,十七年灭项,胡传归狱行父,説者谓友之子无佚早卒,行父至文六年始见经,时稚子耳,何能为此事?知行父至周请颂之説非也。史克党于行父,外传谓与里革为一人,在宣之世,莒仆之对,断罟之直,恃行父耳,未可遽定颂僖者为史克也。韩诗外传云奚斯作鲁颂,班固西京赋序,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皆云奚斯颂鲁,奚斯公子鱼也。曽为庆父求免其死,其人可知,恐督庙事有余,而命之作颂则不足也。东鲁多贤人,尚风雅四篇辞非一手,然俱有先王先公之遗意焉,而无邪一语,圣人提为全诗之宗防,夫岂史克奚斯之所能胜任哉?阙疑焉可矣。或曰颂庙祭之诗,安知非祭僖庙之乐章欤?曰称鲁侯未有僖諡,一也;饮酒燕乐不类庙祀,閟宫称尔称女,非身后之颂,二也;令妻寿母而奚斯作庙,正在僖公之世,三也。然则鲁为侯国,何以不言风?曰颂之不可为风,犹风之不可为雅也。故王之为风,以其诗为风体,非圣人降之也;鲁之为颂,以其诗为颂体,非圣人升之也。

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谷,牧于坰野,鲁人尊之。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

颂者,祭祀之乐歌。而遣于庙,告于庙者,亦附焉。从无称美生人之辞,而为颂者有之,自鲁颂始。序颂诗者曰:「祀文王也,祀武王也。」不言「颂文王、武王」,以诗列于颂,则颂不待言矣。每序必言颂,亦自鲁颂始。盖鲁颂,颂之变也。袭颂之貌,而非其实。故毎篇言颂。僖明僖公在位,诗人受命作颂,故于将顺中寓责难之意,以表诗人之隐衷也。

传云:「诸侯六闲,马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由马,有驽马。」孔疏:「以良马朝祭所乗,贵有力有容;戎马贵多力;田马贵疾;驽马给官中之役,贵肥壮。」以分配四章。今细按各章用字,无一不对。针其説,良然。总一思字,无限量,无止息,无旁骛,非专为马也。有国政在,即思马亦

译《闵予小子》这一组诗,共十一篇,一百三十六句。

《诗序补义》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二十四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写

鲁颂

《诗义补正》说:朱熹认为周成王赐给伯禽天子的礼乐,鲁国因此有了颂,作为宗庙的音乐。后来鲁人又自己作诗来赞美他们的君主,也称为颂,这恐怕尚不恰当。伯禽时代如果有颂作为宗庙音乐,鲁国人当时就会世代遵守,不应该像《春秋》那样并存,反而丢失了宗庙祭祀的音乐。伯禽时代的乐和颂都还在,孔子不应该删去祖宗的宗庙音乐,而只保留后代赞美君主的诗。我曾考证《閟宫》这首诗,作于僖公时期;而《春秋》记载禘祭,首先出现在闵公二年,接着出现在僖公八年。那时齐桓公创立霸业,诸侯开始强大,桓公开始僭越,管仲作为陪臣却使用邦君的礼仪,诸侯效仿他。僖公曾经跟随齐桓公驱逐淮夷,讨伐荆楚,于是自喜其功业,而僭用天子的礼乐,作颂来夸大它。闵公二年吉禘于庄公,大概是贼臣庆父所为,然而所用的不过是禘祭的乐歌礼仪,尚未正式确立名义。到了僖公在太庙行禘祭,则是真正使用天子的礼仪了。不然的话,隐公、桓公、庄公三代,难道没有因卜问禘祭、郊祭不从而可以借事记载的吗?而直到闵公、僖公以后,才见于经文呢?于是《明堂位》的诬妄,是因为《閟宫》的诗以及《春秋》所记载的郊禘附会而成。而成王未曾赐给,伯禽未曾使用,就可以用《诗》和《春秋》来纠正。《诗》说:“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做东方的诸侯,赐给他山川、土田和附庸”,那么未曾赐给天子的礼乐,是明显的。接着说:“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然后详细叙述继承祭祀的事情。那么僭用天子的礼乐,是从僖公开始的,显然了。假如成王赐给而伯禽接受,那么“赐给他山川、土田和附庸”之后,应当接着“龙旗承祀至戎狄是膺”,才开始明确是僖公的事情。那文意才顺畅,为什么在“龙旗承祀”之前大书“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呢?大概是诗人秉承当时君主的命令作颂,而唯恐后世转诬为先君,所以如此区分明白。而读者却没有察觉罢了。结合《春秋》所记载的,那么僭越礼仪始于僖公,是无可怀疑的。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周公的基业从此衰落了。”意思是说,以周公那样的圣人,而子孙僭越悖逆到如此地步,周公的基业从此就衰落了。后来的儒者以孔子的话为定论,是可以的。

《駉》的后序说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求而史克作颂,可信吗?查考《春秋》僖公十六年季友去世,十七年灭项,胡安国的传将罪责归于季孙行父,解说的人说季友的儿子无佚早逝,季孙行父到文公六年才见于经文,当时还是小孩子,怎么能做这件事?可知季孙行父到周王室请求作颂的说法是不对的。史克偏袒季孙行父,外传说他与里革是同一人,在宣公时代,莒仆的应对,断罟的直谏,都倚仗季孙行父,不能立刻断定作颂赞美僖公的是史克。《韩诗外传》说奚斯作鲁颂,班固《西京赋》序,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都说奚斯颂鲁,奚斯就是公子鱼。他曾为庆父求情免死,此人品行可知,恐怕监督宗庙事务有余,而命令他作颂则不足。东鲁多贤人,崇尚风雅的四篇诗辞并非出自一人之手,然而都有先王先公的遗意,而没有一句邪僻的话,圣人将其提为全诗的纲领,这难道是史克、奚斯所能胜任的吗?存疑即可。有人说颂是宗庙祭祀的诗,怎么知道不是祭祀僖公宗庙的乐章呢?回答说:称鲁侯而没有僖公的谥号,这是一;饮酒宴乐不像宗庙祭祀,《閟宫》称“尔”称“女”,不是身后的颂,这是二;令妻寿母而奚斯作庙颂,正在僖公在世之时,这是三。那么鲁作为侯国,为什么不说风呢?回答说:颂不能成为风,就像风不能成为雅一样。所以王的诗作为风,是因为其诗属于风体,不是圣人降格它;鲁的诗作为颂,是因为其诗属于颂体,不是圣人升格它。

《駉》是颂美僖公的。僖公能够遵循伯禽的法度,节俭以充足用度,宽厚以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在远郊野外放牧,鲁国人尊敬他。于是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求,而史克作了这篇颂。

颂,是祭祀的乐歌。而在宗庙中派遣,在宗庙中告祭的,也附在其中。从来没有称美活人的辞令,而作为颂的有称美活人的,是从鲁颂开始的。为颂诗作序的说:“祭祀文王,祭祀武王。”不说“颂文王、武王”,因为诗列于颂,那么颂就不待言明了。每篇序必言颂,也是从鲁颂开始的。大概鲁颂,是颂的变体。袭取了颂的形式,而不是其实质。所以每篇都言颂。僖明指僖公在位,诗人受命作颂,所以在顺从之中寓含责难之意,以表达诗人的隐衷。

传文说:“诸侯有六种闲马,马有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孔颖达疏解:“良马用于朝祭所乘,贵在有力有容;戎马贵在多力;田马贵在迅速;驽马供给官中的役使,贵在肥壮。”以此分配四章。现在仔细考察各章用字,无一不对。针对他的说法,确实如此。总是一个“思”字,无限量,无止息,无旁骛,不专为马也。有国政在,即使思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