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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序补义三

诗序补义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6–23 段

説固然,然周衰礼废,至战国而皆去其籍,此数诗者或逸扵删诗之后,未可知也,不得据为未甞删诗之证矣。夫逸诗之见扵左、国、二戴、吕氏春秋、晏子春秋。国防《韩诗外传》《説苑》《家语》《汉书注》及诸子所引用者多矣,而谓皆逸扵孔子之前,而孔子皆未之见也,可乎?故谓三百为成数,而所余不止十一篇,説可通也。谓古诗止此三百余篇,不可通也。谓孔子删去者必少扵三百篇之数,其説是也;而谓孔子本未尝删诗,其説非也。程大昌《诗议》:“诗有《南》《雅》《颂》,无《国风》。《南》《雅》《颂》为乐诗,十二国为徒诗,不入乐。”今考季札观乐,工歌十五国风,诗无不入乐者。陆元辅曰:“风、雅、颂之名,《周礼》《左传》《荀子》有之。”《表记》两引《国风》。程氏凭臆妄决,难免穿凿之讥矣。

译这种说法固然有道理,然而周朝衰微、礼制废弛,到了战国时期,各国都丢弃了诗籍,这几首诗或许是在删诗之后才散逸的,也未可知,因此不能将其作为孔子未曾删诗的凭证。那些散逸的诗篇,在《左传》《国语》、《礼记》(即二戴)、《吕氏春秋》、《晏子春秋》、韩婴的《韩诗外传》、《说苑》、《孔子家语》、《汉书注》以及诸子百家所引用的有很多,如果说这些散逸的诗都散逸在孔子之前,而孔子都没有见过,这说得通吗?所以说,《诗经》三百篇是一个成数,而剩余散逸的不止十一篇,这种说法是讲得通的。如果说古诗只有这三百多篇,则是讲不通的。说孔子删去的诗篇一定少于三百篇,这种说法是对的;而说孔子本来未曾删诗,这种说法则是错的。程大昌在《诗议》中说:“诗有《南》《雅》《颂》,没有《国风》。《南》《雅》《颂是配乐的诗,十二国的诗是不配乐的诗,不纳入乐舞。”如今考察季札观乐时,乐工歌唱了十五国风,诗没有不配乐的。陆元辅说:“风、雅、颂的名称,在《周礼》《左传》《荀子》中都有记载。”《礼记·表记》两次引用《国风》。程氏凭主观臆断妄下结论,难免受到穿凿附会的讥讽了。

何氏楷世本古义诗之名风有三义,其一者系乎土,五方有性而百里殊风,天子廵狩,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者,此也。其一者本乎上,上之人身先之,淑慝政教之隆汚,感焉渐焉,犹风之吹物,入物扵是乎,雅俗乖和,其形扵謡咏而成风,大序所谓“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是也。其一者辨乎体,列国之风化不齐,声气虽不类,而体则一,是故风之体轻▯和婉,托物而不着扵物,▯事而不滞扵事,义虽寓扵音律之间,意常超扵言辞之表,大序所谓“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是也。

按十五国风之序,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郐、曹,见扵左氏者,夫子未删以前之次第也。若今诗所编,则删后之次第也。以圣人手定之次,岂无意乎?卓氏尔康之砭诸説,当矣。及其自为之説,亦不可行也。谓邶、鄘、卫为西周之国,则卫已东徙,谓其诗多西周之诗,魏、桧二风,讵非西周?何以独后?谓恶卫先灭邶、鄘,故恕郑之灭桧,何以灭魏不并恕?晋卫先扵王,以王风等扵侯国,卫为康叔之风,系晋而长,参齐、秦而亲,故亚二南而长列国。夫后世緜蜀一隅,习凿齿犹还汉鼎,考亭祖之着扵纲目,王何以后?卫卫虽懿亲,讵得以先?王至云圣人编诗,大桓、文、秦、穆之功,又以圣人亲商而疎鲁,皆其论之甚颇者也。不揣固陋,以意逆之,而为之説:二南系之周、召,首十三国,文、武之治之托始也。防子脩其先王礼物,作宾王家而不臣,宜次宋,而宋无风。卫朝歌之地,纣故都也。元城刘氐曰:“王都而外,宜次朝歌。”然邶、鄘为卫所灭,先邶、鄘不与卫之灭,邶、鄘也。班固地里志:“邶,武庚所封国。”先邶犹先宋矣。盖夫子作春秋,宋先诸侯,而扵诗邶先列国,体先王庸建上公之制,兴灭继絶之心也。二南不次以王何也?以先朝而拟诸昭代,则大一统为尊;以共主而拟诸文、武之制,则先朝为重。故王不先邶而次扵卫也。然而圣人扵此有余憾矣。申侯发难,犬戎弑王,秦、晋、郑、卫皆有勤王之师,而老成练达,素协人望,莫如卫武公倡义,率先复君父之雠,正申侯之罪,则三国皆为我用,东诸侯寜无忠愤激发者哉?真再造之功也。何以立君之外,了无余防?至平王十三年而就逝,奄有邶、鄘,脩尔车马,将安用乎?大抵此时人心雠戎而德申,狥母而忘父,申侯方挟天子以自重,投鼠忌器,势不可以骤为,而欈王奸命,复烦诸侯之力,故虽武公之贤,不能昌眀大义与召。虎方叔争烈,而周东矣。夫子扵王之次,卫而不能无余憾者,此也。东迁之后,号令何以不行?郑武相平王,秉周政,不闻恢复自强之谋,坐収十邑之利。至扵寤生射桓王中肩,王师不敢再出,郑为之也。扵是齐桓创霸,而天下朝齐矣。故次以郑,以齐。盖圣人编诗与作春秋不同,春秋乱世之书也。臣弑君,子弑父,有能尊王讨乱贼,姑取之,故尝恐天下之无霸也。诗,文武成王之书,王道之大也。宣王入扵变雅,十三国为变风,其例严矣。而盗天子之大权,为搂伐之私计,则深恶之,惧后世之无王也。魏先扵唐,以魏为晋灭,且不与晋之世伯也。晋为世霸,而天子大权又世归之晋,由此任好继起力争中原,周益不可为。朱子云:“读其诗,骎骎乎有并八州朝同列之槩焉。”夫同此丰镐故都,文武居之,蔼然礼乐之风,而周以兴;秦居之,悍然强猛之气,而周就灭。此夫子所以深惜周辙之东迁也。其余如陈,则大扵桧、曹。曹后亡,桧先灭,三国以是为次,终之以豳者,乱极而思治也。嗟乎,五伯迭兴,小国困敝,使能如周公,足以拨乱反治,以绍二南。夫子欲为东周,即此志也。桧为郑灭,何以后扵郑?据史记,则桓公言扵王,而桧、虢献其十邑;防《国语》,则郐仲贪冐悖隣,武公举成周之众,奉辞伐罪,皆有王命也。去古已逺,诸説纷如,为详十五国风之次序如此,而未必其有合也。

  周南

译何楷在《世本古义》中说,“风”这个名称有三层含义。第一层是关联于土地,五方有不同的性情,百里之内风俗各异,天子巡视四方,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就是这一层意思。第二层是根源于上位者,上位者以身作则,政治教化的兴衰善恶,潜移默化地影响百姓,就像风吹动物体一样,于是雅俗是否和谐,便体现在歌谣之中而形成风气,正如《诗大序》所说“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称为风”,就是这一层意思。第三层是辨别体裁,各诸侯国的教化不尽相同,声气虽然不类同,但体裁则是一致的,因此风的体裁轻盈和婉,寄托于事物却不执着于事物,叙述事情却不滞留在事情上,意义虽然蕴含在音律之间,意旨常常超越言辞之外,正如《诗大序》所说“上位者以风化下位者,下位者以风讽谏上位者,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警戒”,就是这一层意思。

按照十五国风的次序,周南、召南、邶、鄘、衛、王、郑、齐、豳、秦、魏(应为“魏”之误,实指“魏”或“魏”地,此处依原文作“魏”)、唐、陈、郐、曹,见于《左传》的,是孔子删诗之前的次序。如果按照现在《诗经》的编排,则是删诗之后的次序。以圣人亲手确定的次序,难道没有深意吗?卓尔康批评各种说法,是恰当的。但他自己的说法,也不可行。他说邶、鄘、卫是西周的国家,那么卫国已经东迁,说它们的诗多是西周的诗,魏、桧二风,难道不是西周的吗?为什么唯独排在后面?说厌恶卫国先灭了邶、鄘,所以宽恕郑国灭了桧,那么为什么灭了魏却不一并宽恕?晋国和卫国在周王之前,把王风等同于侯国,卫国是康叔的风,与晋国同宗且年长,与齐、秦亲近,所以仅次于二南而统领列国。后世绵蜀一隅之地,习凿齿尚且要恢复汉室,朱熹祖述并著于《纲目》,王风为什么排在后面?卫国虽然是至亲,难道可以排在前面吗?至于说圣人编诗,推崇桓公、文公、秦穆公的功绩,又因为圣人亲近商朝而疏远鲁国,这些都是他论述中非常偏颇的地方。我不揣固陋,以意逆志,为此作如下解说:二南系于周、召,首列十三国,是文王、武王治道的寄托和开端。鲁子修习先王的礼乐,作为宾客在王家而不称臣,理应排在宋国之后,但宋国没有风诗。卫国是朝歌之地,是商纣王的旧都。元城刘氏说:“王都之外,理应次排朝歌。”然而邶、鄘被卫国所灭,先排邶、鄘而不与卫国同列,是因为邶、鄘的缘故。班固《地理志》说:“邶,是武庚所封的国家。”先排邶就如同先排宋国一样。大概孔子作《春秋》,宋国排在诸侯之前,而在《诗经》中邶国排在列国之前,是效法先王建立上公的制度,体现兴灭继绝的心意。二南为什么不排在王风之前呢?因为以先朝比拟昭代,那么大一统最为尊贵;以共主比拟文王、武王的制度,那么先朝最为重要。所以王风不排在邶国之前,而是排在卫国之后。然而圣人在此有遗憾。申侯发动叛乱,犬戎弑杀周王,秦、晋、郑、卫都有勤王的军队,而老成练达、素来符合人心期望的,没有谁比得上卫武公倡义,率先为君父报仇,讨正申侯的罪责,那么三国都会为我所用,东方的诸侯难道没有忠愤激发的人吗?这真是再造之功啊。为什么在拥立君主之外,毫无其他防备?直到平王十三年卫武公去世,吞并了邶、鄘,修治车马,将要用在哪里呢?大概此时人心仇视戎狄而感激申侯,顺从母亲而忘记父亲,申侯正挟持天子以自重,投鼠忌器,形势不可以骤然行动,而周平王奸诈违命,又烦劳诸侯出力,所以虽然卫武公贤能,也不能阐明大义与召虎、方叔争功,于是周室东迁了。孔子在王风之后排列卫国而不能没有遗憾,就是这个原因。东迁之后,号令为什么不行?郑武公辅佐周平王,执掌周朝政事,没听说有恢复自强的谋略,坐收十邑的利益。至于寤生射中周桓王的肩膀,王师不敢再出,是郑国造成的。于是齐桓公开创霸业,天下朝拜齐国。所以次排郑国,再排齐国。大概圣人编诗与作《春秋》不同,《春秋》是乱世的书籍。臣弑君,子弑父,能尊王讨伐乱贼的,姑且取用,所以曾经担心天下没有霸主。《诗经》是文王、武王、成王的书籍,王道的大体。宣王进入变雅,十三国为变风,其体例严格。而盗用天子的大权,为掠夺征伐的私计,则深恶痛绝,担心后世没有君王。魏国排在唐国之前,因为魏国被晋国所灭,而且不与晋国同世称霸。晋国为世霸,而天子的大权又世代归于晋国,由此任好继起力争中原,周朝更加不可为。朱熹说:“读它的诗,渐渐有兼并八州、朝拜同列的气概。”同样是丰镐故都,文王、武王居住,和乐有礼乐之风,周朝因此兴盛;秦国居住,强悍有强猛之气,周朝因此灭亡。这是孔子深深惋惜周辙东迁的原因。其余如陈国,则大于桧、曹。曹国后亡,桧国先灭,三国以此排序,最后以豳国结尾,是乱极而思治的意思。唉,五霸迭兴,小国困敝,如果能像周公一样,足以拨乱反正,以继承二南。孔子想要为东周,就是此志。桧国被郑国所灭,为什么排在郑国之后?根据《史记》,是桓公向周王进言,而桧、虢献出十邑;根据《国语》,是郐仲贪婪冒犯违背邻国,武公举成周之众,奉辞讨伐罪人,都有王命。去古已远,诸说纷纭,详细论述十五国风的次序如此,而未必有合乎圣意的。

周南

郑谱云:周召,岐山之阳地名。张守节《史记正义》:大王居周,原因号周。刘熈《释名》:周,地在岐山之南,其山四周也。皇甫谧云:周召之地,共名周召,是周内之别名也。文王迁丰,为旦奭之采地。旦居周,故旦为周公;奭居召,故奭为召公。周召之名,盖取诸此。李迃仲乃云:纣犹在上,文王岂可擅分地予人?不知地为境内,命其大夫主之,安得以为僣?可知周召对举,则周乃岐阳之旧名,而非后来之国号也。武王有天下,周公封扵鲁,召公封扵燕。二公留相,而周召之名终扵不改。盖元子就封,而庶子则仍居采地,故周公、召公至宣王之世,犹有共和之政。迨王室既东,而周召食采,又在东都,而非昔之故地矣。若夫分陜之事,据《史记·燕世家》,在成王时,中分天下,诸侯主以二伯。《公羊传》云:自陜而东,周公主之;自陜而西,召公主之。《康王之诰》云:大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注云:召公盖西伯,毕公则继周公为东伯也。是周公所辖者为束南之域,召公所辖者为西南之域也。南国何以系之周召?有以周公治内、召公治外言者,则《汉广》《汝坟》讵非国外?何以系之周南?有以分陜言者,则周召皆岐阳地,何以《召南》无国中之诗?按内外之説,以作诗之时言之,盖文王时,周公治内,召公治外也。分陜之説,以编诗之时言之,盖武王、成王时,周公主东南,召公主西南也。二南,文王之诗,其时侯国也。然受命之王,不得与诸侯同。周公编诗,厘定乐章,以文王之世已治内,而召公治外,故以国中之诗系扵已然。文王之化,自西而南,但言国中,不可以南称也。故以采得扵荆之《汉广》、豫之《汝坟》,皆东南之域,为已今日所辖者,皆系之扵《周南》。召公诸侯也,行文王之政扵南国,故以南国诸侯之诗系之《召南》。而《江沱》之采扵梁,《何彼秾矣》之采扵雍梁之间皆。西南之域,为召伯今日所辖者,亦系之扵召南焉。周召之化,即文王之化也。説者疑扵周公掠文王之美,岂其然哉?然则周召之名,以人言之,不以地言也。故序曰:「系之周公、召公。」如云:「周南得之周,召南得之召。」则周、召皆岐阳之地,岂二南皆岐阳之诗乎?二公东西分陜,必有界限,今亦无所考矣。

译郑玄的《谱》说:“周、召,是岐山南面的地名。”张守节在《史记正义》中说:“古公亶父居住在周地,因此以‘周’为号。”刘熙在《释名》中说:“周地,位于岐山以南,因为那座山四周环绕。”皇甫谧说:“周、召之地,合称为周召,这是周地内部的别名。”文王迁都到丰邑,将此地作为周公旦和召公奭的采邑。周公旦居住在周地,所以周公旦被称为周公;召公奭居住在召地,所以召公奭被称为召公。周、召的名称,大概就来源于此。李迃仲却说:“商纣王还在位,文王怎么可以擅自分地给人?”却不知道这是在境内,命令大夫去管理,怎么能认为是僭越呢?由此可知,当周、召对举时,“周”是岐阳的旧名,而不是后来的国号。武王拥有天下后,周公被封在鲁国,召公被封在燕国。两位公爵留在朝廷辅佐,而周、召的名称最终没有改变。因为嫡长子去就封,而庶子则仍然居住在采邑,所以周公、召公直到宣王时期,还有共和执政之事。等到王室东迁,周、召的采邑,又在东都,而不是以前的故地了。至于分陕而治的事,根据《史记·燕世家》,是在成王时期,将天下从中分开,由两位诸侯伯主持。《公羊传》说:“从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康王之诰》说:“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侧。”注解说:“召公大概是西伯,毕公则是继承周公成为东伯。”这样看来,周公所管辖的是东南地区,召公所管辖的是西南地区。南国为什么归属于周、召?有人认为是从周公治内、召公治外来说的,那么《汉广》《汝坟》难道不是国外吗?为什么归属于周南?有人认为是从分陕来说的,那么周、召都是岐阳之地,为什么《召南》中没有国中的诗呢?考察内外之说,是从作诗的时间来说的,大概是在文王时期,周公治理内部,召公治理外部。分陕之说,是从编诗的时间来说的,大概是在武王、成王时期,周公主持东南,召公主持西南。二南是文王的诗,那时还是诸侯国。然而承受天命之王,不能与诸侯相同。周公编订诗歌,厘定乐章,因为文王时期已经治理内部,而召公治理外部,所以将国中的诗归属于周公。文王的教化,从西向南扩展,但只说国中,不可以称为南。所以将采自荆地的《汉广》、豫地的《汝坟》,都是东南地区,是周公今天所管辖的,都归属于《周南》。召公是诸侯,在南国施行文王的政教,所以将南国诸侯的诗归属于《召南》。而采自梁地的《江沱》、采自雍梁之间的《何彼秾矣》,都是西南地区,是召伯今天所管辖的,也归属于《召南》。周、召的教化,就是文王的教化。有人说怀疑周公掠取了文王的美名,难道真是这样吗?那么周、召的名称,是从人而言,不是从地而言。所以序言说:“归属于周公、召公。”如果说:“周南得之于周,召南得之于召。”那么周、召都是岐阳之地,难道二南都是岐阳的诗吗?两位公爵东西分陕,一定有界限,现在也没有办法考证了。

闗雎》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郷人,马用之邦国焉。

笺云:「三百一十一篇,诗是作者自为名。朱子曰:『后妃太姒也。』序者,盖追称之。」

阕雎》为十五国风之始,夫妇为王化之始。天下之夫妇正,而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皆托基扵此。此《大序》一篇,所以缀扵《阕雎》之下,以为全诗之纲领也。

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

従风字推出风教二意,为全序主脑。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上以风教被物,下承上之风教而发之为诗,此只释“诗”字之义,下文乃详言之。

情动扵中,而形扵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所谓风以动之也。

情发扵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乎诗。

  所谓教以化之也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诗者,感上之风教而成者也。而先王即取以为风教之助。先言以经夫妇,诗首《闗雎》之义也。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郑氏樵曰:程氏云:「诗之六体,随篇求之,有兼备者,有偏得一二者。」风之为言,有讽谕之义,如「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之类,皆可谓之风。雅者,正言其事,如「忧心悄悄,愠于羣小」之类,皆可谓之雅。颂者,称美之辞,如「吁嗟麟兮,吁嗟乎驺虞」之类,皆可谓之颂。故不必泥风雅颂之名,以求其义也。亦犹赋诗而备比兴之义焉。朱子曰:「六者之序,风固为先,而风则有赋比兴矣。」故三者次之,而雅颂又次之。盖亦以是三者为之也。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福鳯反】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按,凡和缓不廹,主文谲谏,皆谓之风。正风,正雅中皆有之,不独指国风,亦不独变风变雅也。玩下节,自知六义,惟风之用微而善入,其功最广,故抽出言之。

至扵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

上之所以动之化之者,不得其正;而下之感被,亦无一道同风之美。扵是变风作扵列国,变雅作扵王朝,而诗道一变。

国史,眀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变,哀刑政之苛,吟咏性情以风其上,达扵事变而懐其旧俗者也。

言国史,眀乎当时得失之事迹,知其伤人伦之变,哀刑政之失,吟咏性情,以风刺其上,故采得众篇,命瞽蒙奏之,以救当时政事之失,为风教之助也。不言变风变雅者,防上文之辞也。旧俗,先王时之风俗也。

故变风者,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独举变风者,以变风之止扵礼义,尤隠。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

  此言风雅皆本一人之风教

雅者,正也。言王政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政有大小亦举其大槩言之

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扵神眀者也。

  此风教之极治功之成

  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是谓四始,结上文以起下。二南为风、雅、颂始,闗雎又为二南始之义。

然则《闗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归到风教上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闺门者,风教之始;二南者,风教之基。故下文又申眀闗雎》之义。

是以《闗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闗雎》之义也。

是以《闗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以下当云“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闗雎》之义也。汉儒以诠觧之,语窜入本文,反致舛误。盖毛公以前皆以淑女指后妃,至郑笺以淑女为三夫人

译《关雎》体现了后妃的德行,是《国风》的开端,用来教化天下以端正夫妇关系,所以用于乡人,也用于邦国。

郑玄笺注说:“三百一十一篇,诗是作者自己命名的。朱熹说:‘后妃即太姒。’序言,大概是追称她的。”

《关雎》作为十五国风的开端,夫妇关系是王道教化的开端。天下的夫妇关系端正,就能成就孝敬;敦厚人伦,美化教化,移风易俗,都以此为基础。这篇《大序》,因此附在《关雎》之下,作为整部《诗经》的纲领。

风,就是讽喻,也是教化。用讽喻来感动人,用教化来感化人。

从“风”字推演出讽喻和教化两层意思,这是整篇序言的主旨。

诗,是心志所趋向的。在心中称为志,表达出来称为诗。

上面用讽喻教化施加于万物,下面承受上面的讽喻教化而抒发出来成为诗,这里只是解释“诗”字的含义,下文才详细论述。

情感在心中激动,就表现在言语上。言语不足以表达,就叹息吟咏。叹息吟咏不足以表达,就拉长声音歌唱。拉长声音歌唱仍不足以表达,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这就是所谓用讽喻来感动人。

情感发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就称为音。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快乐,政治和谐;乱世音乐怨恨愤怒,政治背离;亡国之音悲哀思念,百姓困苦。所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了。

这就是所谓用教化来感化人。

先王用诗来规范夫妇关系,成就孝敬,敦厚人伦,美化教化,移风易俗。诗,是感于上面的讽喻教化而形成的。先王就取诗作为讽喻教化的辅助。先说用诗来规范夫妇关系,这是《关雎》作为诗首的意义。

所以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

郑樵说:程氏说:“诗的六体,逐篇寻求,有的兼备,有的只偏得其中一两种。”风这个词,有讽谕的意思,像‘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这类,都可以称为风。雅,是正直地陈述事情,像‘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这类,都可以称为雅。颂,是称颂赞美的言辞,像‘吁嗟麟兮,吁嗟乎驺虞’这类,都可以称为颂。所以不必拘泥于风、雅、颂的名称来寻求它们的含义。这也如同赋诗时具备比兴的含义一样。朱熹说:‘六者的次序,风固然排在前面,但风中也有赋、比、兴。’所以赋、比、兴排在其次,雅和颂又排在更后。大概也是因为这三种手法用于其中的缘故。”

上面用讽喻教化下面,下面用讽喻讽刺上面。依托文辞而委婉劝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警戒。所以称为风。

按,凡是和缓不迫切,依托文辞委婉劝谏,都称为风。正风、正雅中都有这种情况,不仅仅指《国风》,也不仅仅指变风、变雅。玩味下文,自然知道六义中,只有风的作用微妙而善于深入,功效最广,所以单独提出来说。

等到王道衰微,礼义废弛,政教失当,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各异,于是变风、变雅就产生了。

上面用来感动、教化人的方式,不得其正;下面所感所受的,也没有一道同风的美好。于是变风产生于列国,变雅产生于王朝,诗道由此一变。

国史,明白得失的轨迹,痛心于人伦的变异,哀叹刑政的苛酷,吟咏性情以讽喻其上,通达于事变而怀念旧俗。

说国史,明白当时得失的事迹,知道它伤害人伦的变异,哀叹刑政的失误,吟咏性情,以讽喻其上,所以采集众篇,命令盲人乐师演奏,以补救当时政事的失误,作为讽喻教化的辅助。不说变风、变雅,是避免与上文重复的措辞。旧俗,是先王时的风俗。

所以变风,抒发于情感,止于礼义。抒发于情感,是百姓的本性;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

单独举出变风,是因为变风止于礼义,尤其隐微。

因此,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称为风;天下的事情,体现四方的风俗,称为雅。

这说明风和雅都本于一个人的讽喻教化。

雅,就是正。说明王政之所以废兴。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有大雅。

政事有大小,也是举其大概而言。

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形容,用它来向神明报告成功。

这是讽喻教化的极致,功业的完成。

这称为四始,是诗的极致。

这称为四始,总结上文以引出下文。二南是风、雅、颂的开端,《关雎》又是二南的开端。

那么《关雎》《麟之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从北向南。《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归属于召公。

归结到讽喻教化上。

周南、召南是端正开端的道理,是王道教化的基础。

闺门,是讽喻教化的开端;二南,是讽喻教化的基础。所以下文又阐明《关雎》的意义。

因此《关雎》乐于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忧虑在于进用贤人,不沉溺于美色,哀叹窈窕淑女,思念贤才,而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这就是《关雎》的意义。

因此《关雎》乐于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以下应当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这是《关雎》的意义。汉儒加以诠释,话语窜入本文,反而导致错误。大概毛公以前都用淑女指后妃,到郑玄笺注才把淑女解释为三夫人。

以下,创为后妃求淑女之説,此“忧在进贤”等语,正同郑笺意,盖东汉学者所増,非孔门之原本也。

译在此之下,创立了为后妃寻求淑女的学说,其中“忧虑在于举荐贤才”等话语,正与郑玄笺注的意思相同,这大概是东汉学者所增补的内容,并非孔子门徒原本的记载。

闗雎》之美,后妃俱在,形容不尽,爱慕无已中传出。序曰:“后妃之德也。”一言尽之矣。诸家误觧,《集传》于其“始至”之文,谓后妃自处子初至时,有幽闲贞静之德,无情欲宴私之意。夫渭梁初设,朱幩方临,苟所称良家女子,稍知姆训,自必端好自持,何足形为歌咏。“始至”云者,乃太姒来嫔之一二年,宫人深被其德,故作诗以美之。朱子亦云:“当时人被文王太姒德化之深,不觉形容歌咏如此。”则知“始至”不指成礼之日矣。一章摰而有别,在后妃只和敬二字,又只一淑字。大意言后妃之德,足以为君子之善配,但见其雝雝在宫,和而且敬,如雎鸠之和鸣相应扵河洲之上也。女对妇言,则女为未嫁之称。《易》曰:“女子贞不字。”是也。若对男子言,则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是也。此“淑女”对“君子”,已指太姒为妇时矣。详味兴语,亦指现成夫妇,如云初嫁,则和鸣相应説,不可行。

二章释言,云流求也。朱子云:「顺流求之,得不得未可知也。」下章「兴既得始及采之」,言之序也。左右与佐佑义同,盖太任采荇菜供祭,而后妃助之也。若云上下无方,恐扵芼之有碍。

史记》文王在位五十年,九十七而崩,其嗣位当在四十七嵗,而《大戴礼》云十五嵗生武王,前又生伯邑考。《大纪》称昌为世子,娶扵有莘,曰太姒,则文王亲迎之时,正王季在位之日,讵烦宫人之求淑女,思之而至于寤寐反侧也。而金氏据伪《竹书》,武王五十四而崩,文王六十三而生武王,因谓《大雅》“文王初载”为即位之初年,以为淑女必待宫人之求,不知宫人原无求女之事也。然则孰求之?盖太王、王季求之,而宫人至今闻之也。文王生有圣德,太王因废长立少,以及文王,虽泰伯、仲雍逊荒不顾,其为文王择配,其难其慎,圣德间世而生,必圣如文王,而后可以为文王之配,世岂易有其人?宜其寤寐不忘此事也。思服者,思之着扵胸而不能去,盖絶大艰钜皆不足为文王忧,而所忧惟此,悠哉悠哉,彻前彻后,无一不想到,而恐其愿之无以相副,以至辗转反侧扵衽席间耳。夫子不曰“忧”,而曰“哀”,哀者忧之极,而深虑其无以得也。后妃庙见之后,一二年间,太任采荇菜,后妃尝左右采之,无不知其圣德,同声交庆,以为従前思得如此之淑女,今果然有以遂其求矣。文王得吕尚,曰:“吾太公望子久矣。”因名为太公望,与诗意略同,皆追叙之辞也。

三章同志,为友言,与文王同心一德,沨沨乎鼓瑟鼔琴之好合也。乐不指文王,上而祖父,下而宫中,府中欢欣融洽,洋洋乎考钟击鼓之和畅也。

闗雎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郑本五章章四句,今従毛本】汉儒引此诗,多以为刺。列女传曲沃负告魏哀王云:「周之康王夫人宴朝,闗雎起兴。」前汉杜钦云:「佩玉宴鸣,闗雎叹之。」李竒谓见扵鲁诗。后汉皇后纪序:「康玉宴朝,闗雎作讽。」眀帝诏云:「应门失守,闗雎作讽。」杨赐传云:「周王宴起,闗雎之人见防而作。」韩诗「闗雎刺时也」。史记亦云:「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闗雎作。」▯雄云:「周康之时,颂声作扵下,闗雎作扵上,习冶也。习治则伤始乱也。」张超诮青衣赋:「康王宴起,毕公喟然,感彼闗雎,性不双侣。」朱子云:「仪礼以闗雎为乡乐,又为房中之乐,周公制作时已有此诗,其非出扵康王眀甚。」郑氏樵云:「闗雎作刺,是赋其诗以刺之,此可以通诸説之穷。」

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扵女功之事【事字下提有“及其嫁也”四字】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

季氏本云葛覃,太姒自治葛,毕而欲归省其亲也。内治之本在扵勤俭孝敬。序言后妃之本,大义了然,此国史所题,圣门所传者也。以下多属赘语,在父母家数字尤无谓。凡史所载躬履节俭,躬纺织澣濯者,惟王后贵人姑以是称之,未有处子在母家而称躬俭节用者。

译《关雎》一诗的美善,在于后妃俱在,其情态难以尽述,爱慕之情无尽,皆从诗中传出。《诗序》说:“这是赞美后妃之德的。”一句话就概括尽了。诸家误解,《集传》针对其中“始至”的文字,认为后妃在作为处女初次来到夫家时,具有幽闲贞静的德行,没有情欲宴乐私会的念头。然而渭水上的桥梁刚刚设立,红色的马饰刚刚降临,如果所说是良家女子,稍微懂得女师的训诫,自然必定端庄自持,这有什么值得写成诗歌来咏叹的呢?所谓“始至”,是指太姒来嫁为妃的一二年之间,宫人深深受到她的德行感化,所以作诗来赞美她。朱子也说:“当时的人被文王和太姒的德化感化之深,不知不觉地形容歌咏成这样。”由此可知,“始至”并不是指举行婚礼的那一天。第一章说“挚而有别”,在后妃身上只体现为“和”与“敬”两个字,又只体现为一个“淑”字。大意是说后妃的德行,足以成为君子的良配,只见她在宫中和谐恭敬,就像雎鸠在河洲上和鸣相应一样。女子相对于妇人来说,女子是未出嫁的称呼。《易经》说:“女子贞正不嫁。”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相对于男子来说,那么男子正位在外,女子正位在内,就是这个意思。这里的“淑女”相对于“君子”,已经是指太姒作为妇人之时了。仔细品味起兴的诗句,也是指现成的夫妇,如果说刚出嫁,那么和鸣相应的说法,就无法成立了。

第二章解释“言”,说是顺流而求。朱子说:“顺流去求它,能不能得到还不可知。”下一章说“兴起既得,才开始采摘”,这是言语的顺序。左右与佐佑意义相同,大概是太任采摘荇菜供祭祀,而后妃在旁边辅助她。如果说上下没有定处,恐怕对“芼”(择取)的意义有妨碍。

《史记》记载文王在位五十年,九十七岁去世,他继承王位应当在四十七岁,而《大戴礼记》说十五岁生武王,之前又生了伯邑考。《大纪》称昌为世子时,娶于有莘氏,名叫太姒,那么文王亲迎的时候,正是王季在位的日子,哪里需要宫人去寻求淑女,想到这件事以至于寤寐反侧呢?而金氏依据伪《竹书》,说武王五十四岁去世,文王六十三岁生武王,因此认为《大雅》中“文王初载”是即位之初年,以为淑女一定要等宫人去寻求,不知道宫人原本没有寻求女子这件事。那么是谁去寻求的呢?大概是太王、王季去寻求,而宫人至今还听说这件事。文王生来就有圣德,太王因此废长立少,传位给文王,虽然泰伯、仲雍逊位荒野不顾,但为文王选择配偶,艰难而谨慎,圣德隔代而生,必定要像文王这样圣明的人,然后才能成为文王的配偶,世间哪里容易有这样的人才?难怪他们寤寐不忘这件事。思服,就是思念之深刻在胸中而不能去除,大概极大的艰难险阻都不足以让文王担忧,他所担忧的只有这件事,悠哉悠哉,从前到后,无一不想到,而担心愿望无法实现,以至于在床席间辗转反侧。孔子不说“忧”,而说“哀”,哀是忧的极致,深深忧虑无法得到。后妃在庙见之后的一二年间,太任采摘荇菜,后妃曾经左右辅助采摘,没有不知道她的圣德的,同声交相庆贺,认为从前思慕得到这样的淑女,现在果然实现了他们的愿望。文王得到吕尚,说:“我祖父盼望你很久了。”因此命名为太公望,与诗意大致相同,都是追叙的言辞。

第三章说“同志”,是为朋友而言,与文王同心同德,像鼓瑟鼓琴那样和合。乐不指文王,上至祖父,下至宫中,府中欢欣融洽,像考钟击鼓那样和畅。

《关雎》三章,第一章四句,第二章每章八句【郑本五章每章四句,现在遵循毛本】汉儒引用这首诗,多认为是讽刺。《列女传》中曲沃负告诉魏哀王说:“周康王夫人晚朝,《关雎》兴起。”前汉杜钦说:“佩玉晚鸣,《关雎》叹息。”李奇说见于《鲁诗》。后汉《皇后纪》序说:“康王晚朝,《关雎》作讽。”明帝诏书说:“应门失守,《关雎》作讽。”杨赐传说:“周王晚起,《关雎》之人见防而作。”《韩诗》说“《关雎》讽刺时弊”。《史记》也说:“周道缺失,诗人从床席间本之,《关雎》作。”〇雄说:“周康王之时,颂声兴起于下,《关雎》兴起于上,这是习冶。习治则伤始乱。”张超《诮青衣赋》说:“康王晚起,毕公喟然,感于《关雎》,性不双侣。”朱子说:“《仪礼》以《关雎》为乡乐,又为房中之乐,周公制礼作乐时已有此诗,它不是出于康王时代很明显。”郑氏樵说:“《关雎》作刺,是赋其诗以刺之,这可以通解诸说的困境。”

《葛覃》,是后妃的根本。后妃在父母家,就志在于女功之事【“事”字下提有“及其嫁也”四字】亲身节俭节用,穿浣洗过的衣服,尊敬师傅,这样就可以归安父母,以妇道教化天下。

季氏原本说《葛覃》,是太姒自己治理葛布,完成后想要归省父母。内治的根本在于勤俭孝敬。《诗序》说后妃的根本,大义了然,这是国史所题,圣门所传的。以下多属赘语,“在父母家”几个字尤其无谓。凡是史书所载亲身践行节俭,亲自纺织浣濯的,只有王后贵人姑且以此称之,没有处在母家的处女而称亲身节俭节用的。

且上下语气絶不相防,窃疑女功之事以下,有「及其嫁也」四字,传本脱去,遂致文理难通。一章后妃始往治葛也,以盛言之曰「萋萋」,以宻言之曰「莫莫」。非「萋萋」为初夏,而「莫莫」为盛夏也。「萋萋」之葛,黄鸟止焉。于飞者人众惊之,而于以飞起也。鸟飞而集于丛木之处,已逺扵人,故喈喈而闻扵治葛者之耳也。何氏楷谓后妃但亲董之,不必亲自治葛,不知古人风气醇厚,太姒率其宫嫔,亲往治葛,无可疑也。「萋萋」之盛,治正及时;「喈喈」之音,助予作息,真乐而忘劳矣。此实情实境也。

译况且上下文的语气完全不连贯,我私下怀疑在“女功之事”以下,原本有“及其嫁也”四个字,传抄版本中脱落了,于是导致文意难以通顺。第一章是说后妃开始前往治理葛藤,用茂盛来形容它,称为“萋萋”;用茂密来形容它,称为“莫莫”。并非“萋萋”指初夏,而“莫莫”指盛夏。“萋萋”茂盛的葛藤,黄鸟停歇在上面。飞翔的人众多惊动它,于是黄鸟飞起。黄鸟飞起后聚集在丛木之处,已经远离了人,所以“喈喈”的鸣叫声被治理葛藤的人听到。何楷认为后妃只是亲自督管,不必亲自治理葛藤,却不知道古人风气淳厚,太姒率领她的宫嫔,亲自前往治理葛藤,这是无可置疑的。“萋萋”的茂盛,治理正及时;“喈喈”的声音,辅助我劳作休息,真是快乐得忘记了辛劳。这是真实的情境。

二章,上章是初往刈葛,此章则歴叙其治葛之事也。多少治葛之劳,只一是刈,是濩尽之。多少组织之劳,只一为絺,为绤尽之。归到服之无斁,正如老农举箸,深知盘中飱皆従辛苦来,而俭德可风已,悠然见扵

  言外

三章,传以言告师氏,为我受告师氏,而下文言告作「我师氏之告」,语甚费力。集传「告扵师氏」,借以言归,词意既顺,而不敢自达义,亦正大。又云「将服之以归寜扵父母矣」,正无斁之意。

沈氷壶曰:「葛生蔓延,相及而女子逺扵父母,嫌扵节之诞矣。黄鸟好音,相慰而女子旷隔通问,嫌扵音之睽矣。发端即注归寜,苐女红忙廹,故迨絺绤就绪,而后徐及之耳。」

  葛覃三章章六句

三家以此为康王时诗,而黄氏櫄《诗觧》谓诗在父母家作,以章末两归字为“于归”之“归”,皆不可信也。

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东莱吕氏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妇人之志,如是其夫,斯能好善矣。」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后妃之志,如是王者,斯能体羣臣矣。室有轑釡之声,则门无嘉客。况后妃心志之所形见者乎?

后妃何志?志在体恤使臣也。自续序者不一其人,辞意累重,朱子遂改为后妃思念君子,夫思妇而称其贞静专一者,以世教衰微,闺门无礼,而君子于役,乃能甘心首疾,而形为咏歌,故圣人乐予之,列其辞于变风。岂圣后合天地之撰,侔神明之徳,而下等于寻常闺思乎?窃恐古序之不诬矣。

一章后序,泥左氏,强入求贤审官以懐人为文王所懐之贤人,遂致前后扞格。不知懐人,犹云劳人,盖行役劳苦而感懐之人耳。嗟我懐人,犹云哀我惮人也。下章“维以不永懐”,正此“懐”字。如“懐人”,必为所懐之人,将思妇亦为所思之妇乎?七“我”字一例,皆代使臣“我”之也。卷耳,易求之物,犹不盈筐,况人才难得乎?而尤当恤者,使臣也。使臣若曰:“嗟哉,我懐人,亦君之臣也。何独寘我扵大道中而驰驱不息耶?”盖述其言以恤之也。不曰“行”,而曰“寘”,由君寘之耳。周行,大路也。初出郊圻,驱车道左,已觉君门日逺矣。由周行而崔嵬,舎坦道而山行也。由崔嵬而髙冈,山之絶顶也。由髙冈而砠,下峻岭而复山行也。立言之序,昭然。左氏以“周行”为列位,不过借用,如云当道要路耳。《小雅·鹿鸣》云:“示我周行”,《大东》云:“行彼周行”,皆可互证。

二章,崔嵬髙山也。较周行更况瘁矣?则其感懐何如?吾知使臣若曰:「我姑酌彼金罍,庶防不永懐乎?」隤頺也。虺隤,象虺之伸頺然而无以缩,故曰病也。

三章,髙冈则崔嵬之极髙处矣。▯黄赤马,变而为黑白马,变而为黄,劳极而色异也。伤思也,懐之郁而黯然神伤也。三章三述,使臣之言,即末章一云字也。四章前言金罍兕觥,原是想其伤懐之时,或者酌酒可以消忧,然不能消释也。此章连用三矣字,已是神疲气竭,光景懐人至此,又将云何?惟有张目逺望而已。君子所以体恤者,当何如也?篇中体恤懐人之意,俱在言外。

皇华遣使,盛言车马光华,勉以公义,作之扵天朝也。卷耳懐人,极言车烦马敝,恤及私情,作之扵后妃也。卷耳四章,章四句。

按三家以为康王诗,雪山王氏以为劳妾媵之妇,寜又有谓文王遣使求贤者,皆未可据也。

樛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焉。《诗义补正》:后夫人之扵众妾,常恐其上陵,而思有以隔限之;众妾之扵后夫人,预料其妬已,而思所以曲避之。此恒情也。樛木下逮,葛藟上附,纒绵固结而不可解。如此,非尽乎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不能也。

一章,樛木兴后妃,葛藟兴众妾。盖兴有正意,在下二句者,有正意即包括兴处者。此言樛木下垂,故葛藟得以上附,喻后妃逮下,则众妾皆得依托。此意已包括在上二句内,故下但言文王之

译第二章,上一章是初次前往割取葛藤,这一章则详细叙述了加工葛藤的事情。无论加工葛藤有多少辛劳,都只归结为一个“刈”字,一个“濩”字就概括尽了。无论织造有多少辛劳,都只归结为一个“絺”字,一个“绤”字就概括尽了。最终归结到穿着它而不生厌倦,正如老农举起筷子,深知盘中的饭食都来自辛苦劳作,从而懂得节俭的德行值得效法,这种意境悠然地体现在言语之外。

第三章,毛传说“言告师氏”,即“为我转告师氏”,但下文说“告”作“我师氏之告”,语意非常费力。朱熹《诗集传》说“告于师氏”,借以表示归宁,词意既顺畅,又符合不敢直接自达的礼义,也显得正大。又说“将要穿着这些衣服归宁父母了”,这正是“无斁”的意思。

沈氷壶说:“葛藤生长蔓延,相互连接,而女子远离父母,恐怕会被人怀疑节操不贞。黄鸟鸣声悦耳,相互慰藉,而女子隔绝不通音信,恐怕会被人怀疑音信断绝。开篇就点明归宁之意,只是女红忙碌紧迫,所以等到细葛布和粗葛布都织好了,才慢慢提及归宁之事。”

《葛覃》共三章,每章六句。

三家诗认为这是周康王时的诗,而黄櫄在《诗觧》中说这首诗是在父母家作的,把章末的两个“归”字当作“于归”的“归”,这些说法都不可信。

《卷耳》是后妃的志向。又应当辅佐君子,寻求贤才,审慎选用官员,了解臣下的辛劳。内心有举荐贤才的志向,而没有险恶偏私、私下请托的心思。早晚思念,以至于忧愁勤勉。

东莱吕氏说:“知道丈夫要来,就用杂佩赠送给他。妇人的志向,像这样对待丈夫,就能喜好善行了。”“我姑且斟满那金罍中的酒,以此来消除长久的怀念。”后妃的志向,像这样体恤君王,就能体谅群臣了。室内有炊煮的声音,门外就没有尊贵的客人。何况后妃心志所表现出的呢?

后妃有什么志向?志向在于体恤使臣。自从《毛诗序》的作者不止一人,辞意累赘重复,朱子于是改为后妃思念君子,丈夫思念妻子而称其贞静专一,是因为世教衰微,闺门无礼,而君子在外服役,却能甘心忍受头痛之苦,并形之于咏歌,所以圣人乐于肯定她,将她的辞句列入变风。难道圣后契合天地的创造,等同神明的德行,却下等同于寻常的闺阁相思吗?我私下担心古序并没有说错。

第一章,《毛诗序》拘泥于《左传》,强行将求贤审官纳入其中,把“怀人”解释为文王所怀念的贤人,于是导致前后矛盾。不知道“怀人”,就像说“劳人”,是指行役劳苦而令人怀念的人罢了。“嗟我怀人”,就像说“哀我惮人”。下一章的“维以不永怀”,正是这个“怀”字。如果“怀人”一定是所怀念的人,那么思妇也就是所思念的妇人了吗?七个“我”字一例,都是代指使臣的“我”。卷耳,是容易求得的东西,尚且不能装满筐,何况人才难得呢?而尤其应当体恤的,是使臣。使臣仿佛说:“唉,我这位令人怀念的人,也是君王的臣子。为什么独独把我置于大道之中而驱驰不息呢?”这是叙述他的话来体恤他。不说“行”,而说“置”,是因为君王将他置于此处。周行,是大路。刚出郊外,驾车行于道左,已经觉得君门日益遥远了。从周行到崔嵬,舍弃平坦的道路而走上山路。从崔嵬到高冈,是山的最高处。从高冈到砠,下峻岭而又走上山路。立言的顺序,非常清晰。《左传》把“周行”解释为列位,不过是借用,如同说当道的要路罢了。《小雅·鹿鸣》说:“示我周行”,《大东》说:“行彼周行”,都可以互相印证。

第二章,崔嵬是高山。比起周行更加困苦了?那么他的感怀如何?我知道使臣仿佛说:“我姑且斟满那金罍中的酒,希望不至于长久怀念吧?”隤是颓废的样子。虺隤,像蛇一样伸颓而不能收缩,所以说病态。

第三章,高冈则是崔嵬的最高处。〇黄赤马,变成黑白马,又变成黄马,是劳累至极而毛色改变。伤思,是怀念之郁结而黯然神伤。第三章三次叙述使臣的话,就是末章的一个“云”字。第四章前面说金罍兕觥,原本是想在他伤怀之时,或许酌酒可以消忧,然而不能消释。这一章连用三个“矣”字,已经是精神疲惫、气息枯竭,光景怀人至此,又将如何?只有睁大眼睛远望而已。君子所应体恤的,应当如何呢?篇中体恤怀人的意思,都在言外。

《皇华》派遣使臣,极力描写车马的光华,勉励以公义,是作于天朝。《卷耳》怀念人,极力描写车烦马敝,体恤及私情,是作于后妃。《卷耳》共四章,每章四句。

按三家诗认为这是康王时的诗,雪山王氏认为是劳苦妾媵之妇,又有说是文王遣使求贤的,都不可作为依据。

《樛木》是后妃恩及下属。说能够恩及下属而没有嫉妒之心。《诗义补正》:后夫人对于众妾,常担心她们凌驾于自己之上,而想有所隔限;众妾对于后夫人,预料她会嫉妒自己,而想有所回避。这是常情。樛木向下垂挂,葛藟向上依附,缠绵固结而不可解开。如此,如果不是尽乎天理之极,而毫无一毫人欲之私,是做不到的。

第一章,樛木兴起后妃,葛藟兴起众妾。盖兴起有正意,在下二句的,有正意即包括兴起处的。这里说樛木下垂,所以葛藟得以向上依附,比喻后妃恩及下属,则众妾都得以依托。此意已包括在上二句内,所以下面只说文王之

福履可矣。君子指文王也。

诗人取兴,原非泛设。如茑萝之扵松栢,异体而同根,故兴王族之依托扵王;葛藟之扵樛木,异根而上附,故兴众妾之依托扵后妃。

译福履可矣。君子指文王也。

诗人取兴,原非泛设。如茑萝之于松柏,异体而同根,故兴王族之依托于王;葛藟之于樛木,异根而上附,故兴众妾之于后妃。

宫闱之内,蔼然和平,聚顺君子,雝雝在宫。茀禄尔康,莫大扵此。不然,聚怨召衅,何所不至?君子之忧方大,岂能有一日之安乎?故绥之在君子,而致其安者,则后妃也。

二章荒训芘《左传》葛藟犹能庇其本根,盖借之以自庇也。若云葛藟能庇樛木,则众妾能庇后妃乎?宫闱使之和顺,便是扶助文王之福履。

三章,萦者,四靣纒绕之意。太和之气溢扵门庭,则螽斯之庆,麟趾之瑞,皆基扵此文王之福履,扵是全且久而无憾矣。

  樛木三章章四句

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也。

后妃能逮下,故子孙众多。而古序但言子孙众多者,承上篇“能逮下”之文也。盖螽斯者,樛木之应也。后序“螽斯”不妬忌,诸説言“螽”耳,何不妬忌之有?陆农师云:“草虫鸣扵上风,蚯蚓鸣于下风,性不忌,一母百子。”故诗人取为不妬忌之况。

诗人全篇要冩后妃不妬忌颇难立论,因想到后一层子孙之多,则不妬忌可见,犹恐实处写之不尽,因想到螽斯作一影子。然螽斯之和集写得不生动,不足以形容后妃,故以诜诜、薨薨、揖揖形螽斯,因以振振、绳绳、蛰蛰形子孙之多。中间轻着一“宜”字,极寻常,极叹羡,而后妃之德悠然可防。通篇惟“螽羽”、“子孙”是实字,其余俱作形容唱叹之音。集传用“貌”字、“声”字、“意”字,精絶。

严氏谓螽蝗生子,因飞而见其多,故以羽言之。按此诜诜,只训众多,《小雅》“诜诜征夫”是也。集传云“和集”,是“揖揖”之义,非“诜诜”也。振振,羣飞貌,《鲁颂》“振振鹭”是也。薨薨,集传云“羣飞声”,《齐风》“虫飞薨薨”是也。毛传云“众多”,乃“诜诜”之义,非“薨薨”也。绳绳,声不絶也。揖揖,敛羽而和集也。蛰蛰,盘聚而伏蔵也。诗人无一字不相鍼对,《螽斯》三章,章四句。

胡氏宏曰:「愚读史至隋文帝独孤后,然后知妇人之恶以妬忌为大也。独孤不独妬文帝,使不得有异生子,又妬及太子勇宠妾云昭训,遂启贼子广簒夺之谋,卒至宗祀灭絶,生灵涂炭。开皇之中,天下户口八百九十万;唐兴抚绥三十余年,至永徽初始及三百八十万户耳。吁!独孤一行妬扵宫闱之间,而灭天下之户五六百万。圣人删诗,立《周南》之义,教万世后妃,专以不妬忌为大美也。意深逺矣。」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妬忌,则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也。

桃夭咏于归之女子,而序以为后妃所致者,何也?盖后夫人正位中宫,主持隂教,勤俭孝敬,化天下以妇道,而国中女子遂人人有一后妃之德。盖太和所被,凡所谓勃谿之习、荡轶之风,已淘洗得净,而尚有未娴姆训者乎?故当时六礼往来,都是良家子女,际少好之年,得婚姻之正,后此之宜,其室家即可扵于归之日卜之也。故曰“桃夭”者,葛覃之应也。不然,“于归”之初,贤何従见?而诗人预知之乎?

昏姻之期,传主秋冬,笺主春夏,各有所据。集传主笺説,以为桃有华,正昏姻之时。然二章言有蕡其实,三章言其叶蓁蓁,则夏尽而秋矣。岂自春徂秋皆婚期耶?卫风曰:「士如归妻,迨氷未泮。」孙卿、韩婴皆曰:「霜降逆女,氷泮杀止。」似以传为优。冯氏复京名物疏辨之最晰。

诗义补正》既曰:“宜其室家”,又曰:“宜其家人。”盖妇人固有当扵夫而不宜扵家人者。《记》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是也。”至扵宜其家人,则内外和而父母顺。所谓当扵其夫者,始不为燕昵之私矣。

传指一女子,许白云作三女子。窃谓诗人只举一物为兴,亦不必定在何时,而此女值开花,彼女又值结实也。传义为长。首章宜字,传以色言者,非艶冶之谓也。和气积中,而后婉娩之容形扵外,如桃之和气具,而后其华盛也。盖女子于归之始,无不勉强自持,而容貌辞气之间,自有流露不爽者,不必迟之又久也,故先以色言之。次章传以德言,婉娩之容早已见之,而其德又逾时而见,其诚确如

译宫闱之中,气氛和蔼平和,顺从的君子聚集,和睦地相处在宫中。福禄安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不这样,聚集怨恨招致祸端,什么事做不出来?君子所担忧的方面正大,哪里能有一天的安宁呢?所以安抚在于君子,而达到安宁的,则是后妃。

第二章荒训庇《左传》说葛藟尚能庇护它的根本,大概是借它来自我庇护。如果说葛藟能庇护樛木,那么众妾能庇护后妃吗?宫闱使之和顺,就是扶助文王的福履。

第三章,萦,是四面缠绕的意思。太和之气洋溢于门庭,那么螽斯子孙众多的喜庆,麟趾祥瑞的征兆,都基于文王的福履,于是完全且长久而没有遗憾了。

樛木三章,每章四句

螽斯,指后妃子孙众多。说如果像螽斯一样不嫉妒忌恨,那么子孙就众多。

后妃能恩惠下人,所以子孙众多。而古序只说子孙众多,是承接上篇“能恩惠下人”的文意。大概螽斯是樛木的应验。后序说“螽斯”不嫉妒忌恨,各种解说只说“螽”,有什么不嫉妒忌恨的呢?陆农师说:“草虫在上风鸣叫,蚯蚓在下风鸣叫,本性不忌恨,一母百子。”所以诗人取它作为不嫉妒忌恨的比喻。

诗人全篇要写后妃不嫉妒忌恨,很难立论,因而想到后一层子孙众多,那么不嫉妒忌恨就可见了,还恐怕实处写不尽,因而想到用螽斯作一个影子。然而螽斯和集写得不够生动,不足以形容后妃,所以用诜诜、薨薨、揖揖来形容螽斯,进而用振振、绳绳、蛰蛰来形容子孙众多。中间轻轻着一个“宜”字,极寻常,极叹羡,后妃的德行悠然可感。通篇只有“螽羽”、“子孙”是实字,其余都是形容唱叹之音。集传用“貌”、“声”、“意”字,精妙绝伦。

严氏说螽蝗生子,因为飞翔而看见其多,所以用羽来说。按此诜诜,只解释为众多,《小雅》“诜诜征夫”就是这样。集传说“和集”,是“揖揖”的意思,不是“诜诜”。振振,群飞的样子,《鲁颂》“振振鹭”就是这样。薨薨,集传说“群飞声”,《齐风》“虫飞薨薖”就是这样。毛传说“众多”,是“诜诜”的意思,不是“薨薨”。绳绳,声音不绝。揖揖,收敛羽翼而和集。蛰蛰,盘聚而伏藏。诗人没有一个字不相针对,《螽斯》三章,每章四句。

胡氏宏说:“我读史读到隋文帝独孤皇后,才知道妇人的罪恶以嫉妒忌恨为最大。独孤后不仅嫉妒文帝,使文帝不能有别的儿子,又嫉妒太子杨勇宠妾云昭训,于是开启了贼子杨广篡夺的阴谋,最终导致宗庙祭祀灭绝,百姓遭殃。开皇年间,天下户口八百九十万;唐朝兴起安抚三十多年,到永徽初年才达到三百八十万户。唉!独孤后在宫闱间一次嫉妒,就使天下户口减少了五六百万。圣人删诗,确立《周南》的意义,教导万世后妃,专门以不嫉妒忌恨为最大美德。意义深远啊。”

桃夭,是后妃所导致的。不嫉妒忌恨,那么男女就端正,婚姻就适时,国家没有鳏夫。

桃夭咏叹出嫁的女子,而序认为是后妃所导致的,为什么呢?大概后夫人正位中宫,主持阴教,勤俭孝敬,以妇道教化天下,而国中女子于是人人都有后妃的德行。大概太和之气所覆盖,凡所谓勃谿的习气、荡轶的风气,已经淘洗干净,还有不熟悉姆训的吗?所以当时六礼往来,都是良家子女,正值年少美好的年龄,得到婚姻的正道,后来的适宜,其室家就可以在出嫁之日卜知了。所以说“桃夭”是葛覃的应验。不然,“于归”之初,贤德从哪里看见?而诗人预知了吗?

婚姻的季节,传主张秋冬,笺主张春夏,各有依据。集传主张笺说,认为桃有花,正是婚姻的时候。然而第二章说有蕡其实,第三章说其叶蓁蓁,那么夏天结束而秋天到了。难道从春到秋都是婚期吗?卫风说:“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孙卿、韩婴都说:“霜降迎女,冰泮停止。”似乎以传为优。冯氏复京名物疏辨析得最清晰。

《诗义补正》既说:“宜其室家”,又说:“宜其家人。”大概妇人固有应当于夫而不宜于家人的。《记》说:“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至于宜其家人,那么内外和而父母顺。所谓应当于其夫的,开始不为燕昵之私了。

传指一个女子,许白云作三个女子。我私下认为诗人只举一物为兴,也不必定在何时,而这个女子正值开花,那个女子又正值结实。传义为长。首章宜字,传说以色言,不是艳冶的意思。和气积中,而后婉娩的容貌形于外,如桃之和气具,而后其华盛。大概女子于归之始,无不勉强自持,而容貌言辞之间,自有流露不爽的,不必迟之又久,所以先以色言。次章传说以德言,婉娩的容貌早已见之,而其德又逾时而见,其确

桃之有实也。三章传以形体言,盖之子年日以长,德日以宻,终始一致,进而有加,一家之人无不以为宜之子。至此直是层层周到,念念廻旋,如花之有叶也。

译桃树结出果实。第三章的传文从形体方面来解说,大概是因为这位儿子的年龄一天天增长,德行一天天更加深厚,始终如一,而且不断有所增进,家中的人没有不认为这位儿子是合适的。到这里真是层层周全,念头反复回旋,就像花朵拥有叶子一样。

诗人无字不尽善,非徒取叶韵也。男以女为室,女以男为家,家室微有广狭之分。之子必先扵夫妇居室之间,致其和敬,而后能宜其一家。故以室为重,而曰“宜其室家”。然宜家较难扵宜室,宜其家则室自宜矣。故以家为重,而曰“宜其家室”。家就笼统説,家人则分晰言之,上下亲踈无一不宜,则宜家之至,而室不必言矣。故曰“宜其家人”。

  桃夭三章章四句

兔罝,后妃之化也。闗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贤人众多也。

贤才众多,而序以为后妃之化者,何也?后妃之德,冝配君子,而太和所醖,为振振之公子;女子被后妃之化,皆宜其家人,而和气所蒸,为贤才之众多。盖相夫者有卷耳之志,而毓德者成麟趾之休也。或曰:棫朴、旱麓之诗,何以不言后妃?大雅,朝廷之乐也;周南,房中之乐也。故彼以为夀考之陶融,此以为闗雎之效騐,义各有属也。夫周南之言后妃,犹召南之言召伯,非遗文王也。言后妃而文王之脩身齐家,自见。周公録此以为房中之乐,朝夕讽咏,以淑凡为后夫人者之德。若曰:贤才之众多,家室之和平,皆扵尔乎系之,必德如太姒,而后可以辅君子治国。中也邑姜,殿十乱之末,此之谓欤?

一章,肃肃传训,敬是指罝兔之人,盖所以为干城处,呈扵观感之间,直従赳赳处,防他底里,肃肃处,想其全身,不専在兔罝也。好德之人,与德相感,眉睫之间,如相告语,故有以得其贤。或问朱子云:“兔罝诗作赋防得否?”曰:“亦可。”故传不言兴,正以其为赋体也。二章,椓之丁丁,正椓杙扵中逵也。椓杙时,是方施之始,见其肃肃施于中逵,则既施之后,又见其肃肃,始终无间也。好仇,亦有德相配合,始终无间意。

三章不是,既施中逵,复迁而中林。盖施之非一处也。《説文》:“平土有丛木曰林。”中林,幽隠之处,犹之中逵之肃肃,不以隠显异也。故可以为腹心于中逵,先视其椓杙,盖闻其声,而后视其事也。继视其张罟,又视其人,又従中林视之。是途中瞻视次第。

连説赳赳武夫,非无意也。盖人君命将出师,必取强武之人以为心腹,恃功而骄悍然防扈,甚而纵敌以取重,杀降以邀功,古今一辙,即始终臣节,而心术未纯,如周勃之安刘,幸而成事;世勣之助唐,防移社稷。有才无德,大是害事。诗人扵罝兔者,骤然望之,一叚雄伟奇崛之槩,知是将才;而静叩中蔵,知其忠有可倚,足以为腹心之寄也。公侯得若人,则折冲御侮之臣,即股肱心膂之任,而兔死狗烹,无因至矣。传每以用武言是,従赳赳看出真善扵体防説者,翻云不必説到刚勇极力囬防,非也。

  兔罝三章章四句

墨子云:「文王举闳夭、泰颠扵罝网之中,西土服;胡母辅之。谓闳夭樵扵山,与猎者争路,被执,纒以兔网。文王救而得解。朱氏谋炜诗,故文王治扵岐,四方无侮。武夫无所効其用,相与従事罝网,以消磨其壮心。姑识之,以广异闻。」

芣苢,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

此言后妃之美,而诗人意中何尝有此意?序《周南》者,従采芣苢上想出乐有子,又従乐有子上想出家室和平,因従和平上想出后妃之美来。盖春时百物欣欣向荣,问其故物,不知也。识者従他一叚芳菲自得处,想见化育流行,无不徧满。是诗当作如是观。不绩其麻,市也婆娑,是佚逰气象。纎纎女手可以缝裳,是萧瑟气象。有女仳离,嘅其叹矣,是愁苦气象。一张一弛,王者之道。女红之暇,人乐宜男。诗人口中一片防行自在,正是王民皥皥。

一章传曰:采取也,有蔵也。其取之则二章,掇之捋之也。其蔵之则三章,袺之襭之也。首章已统冒全篇,二章以其子可治产难,故云取之者,取其子也。如云掇其穗,捋其子,则本草采穗采子各不同时。

传云:「芣苢宜懐妊,言能使之易产。」唐本草又増「宜子」,疑附防。

三章,一手执,一手可采。故下复言采采,襭之则芣苢已盈,可归矣。芣苢三章,章四句。

按王氏

译诗人写诗没有哪个字不是尽善尽美的,不仅仅是为了押韵而已。男子以女子为室,女子以男子为家,家与室在范围上略有广狭的区别。这个人必须首先在夫妇共同居住的室内,做到和睦恭敬,然后才能使整个家庭适宜和谐。所以以“室”为重,说“宜其室家”。然而使家适宜比使室适宜更难,能使家适宜,那么室自然也就适宜了。所以以“家”为重,说“宜其家室”。家是从笼统的角度来说,家人则是分别详细地来说,上下尊卑、亲疏远近没有不适宜的,那就是使家适宜的最高境界,而室就不必再说了。所以说“宜其家人”。

《桃夭》共三章,每章四句。

《兔罝》这首诗,是歌颂后妃教化的。《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没有人不好德,贤人就会众多。

贤才众多,而《诗序》认为是后妃教化的结果,为什么呢?后妃的德行,适宜匹配君子,而太和之气所孕育的,是振振有生的公子;女子受到后妃教化的影响,都能使家人适宜和谐,而和气所蒸腾形成的,就是贤才的众多。大概辅佐丈夫的有《卷耳》那样的志向,而养育德行的成就了《麟趾》那样的美善。有人问:《棫朴》、《旱麓》这两首诗,为什么不说后妃?《大雅》是朝廷的乐歌;《周南》是房中的乐歌。所以那两首认为是长寿的陶养融合,这一首认为是《关雎》的效验,意义各有归属。《周南》中说到后妃,就像《召南》中说到召伯一样,并不是要废弃文王。说到后妃,文王修身齐家的道理,自然显现。周公收录这首诗作为房中的乐歌,早晚讽诵咏叹,用来善化所有作为后夫人的人的德行。好像在说:贤才的众多,家室的和平,都系于你们身上,必须德行像太姒那样,然后才可以辅佐君子治理国家。中宗的邑姜,位列十乱之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第一章,“肃肃”是传授训诫的意思,“敬”是指设置捕兔网的人,大概是为了成为国家的干城,呈现在观感之间,直接从“赳赳”那里,防备他的底里,从“肃肃”那里,想象他的全身,不仅仅在于捕兔网。好德的人,与德行相互感应,眉睫之间,如同相互告语,所以能够识别贤人。有人问朱子说:“《兔罝》这首诗当作赋体来理解可以吗?”朱子说:“也可以。”所以《毛传》不说这是兴,正因为它属于赋体。第二章,“椓之丁丁”,正是在中逵(大路)中敲击木桩。敲击木桩时,是刚开始施设,看到他们在中逵中肃肃地施设,那么施设之后,又看到他们肃肃,始终没有间断。好仇,也有德行相配合,始终没有间断的意思。

第三章不是这样,既然在中逵施设,又迁移到中林。大概施设的地方不止一处。《说文》:“平坦的土地上有丛生的树木叫做林。”中林,是幽隐的地方,就像中逵的肃肃一样,不因为隐显而有所不同。所以可以在中逵成为腹心,先观察他们敲击木桩,大概是听到声音,然后观察他们做事。接着观察他们张网,又观察他们的人,又从中林观察他们。这是途中瞻视的次序。

接连说“赳赳武夫”,不是没有意思的。大概君主命令将领出兵,必定选取强壮勇武的人作为心腹,依靠功劳而骄横悍然,甚至放纵敌人以获取重视,杀害降兵以邀功,古今都是一个套路,即使始终保持臣节,而心术不纯,像周勃安定刘氏,侥幸成功;李世勣辅助唐朝,差点转移社稷。有才无德,大大有害于事。诗人对于捕兔的人,乍一看去,一段雄伟奇崛的气概,知道是将才;而静心叩问内心,知道他的忠诚可以倚靠,足以作为腹心的寄托。公侯得到这样的人,那么折冲御侮的臣子,就是股肱心膂的重任,而兔死狗烹,就没有原因发生了。《毛传》每次用武来解释这个,从“赳赳”看出真正善于体防说法的人,反而说不必说到刚勇极力回防,这是不对的。

《兔罝》共三章,每章四句。

墨子说:“文王在捕网中举用闳夭、泰颠,西土归服;胡母辅之说,闳夭在山中砍柴,与猎人争路,被抓住,用兔网缠绕。文王救他而得以解脱。朱氏谋炜的诗,所以文王在岐山治理,四方没有侮辱。武夫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作用,相互从事捕网,来消磨他们的壮心。姑且记下,以广异闻。”

《芣苢》这首诗,是赞美后妃的。和平,那么妇人就乐于有子嗣了。

这里说后妃的美德,而诗人的意思中何尝有这种意思?《周南》的序言,从采摘芣苢上想出乐于有子嗣,又从乐于有子嗣上想出家庭和平,因而从和平上想出后妃的美德来。大概春天万物欣欣向荣,问其原因,不知道。有见识的人从另一段芳菲自得的地方,想象化育流行,无不遍满。这首诗应当这样看。不绩麻,在市中婆娑,是佚游的气象。纤细的女手可以缝制衣裳,是萧瑟的气象。有女子仳离,叹息不已,是愁苦的气象。一张一弛,是王者的道理。女红闲暇之时,人们乐于宜男。诗人口中一片流行自在,正是王民皥皥的样子。

第一章《毛传》说:采,采取也,有藏也。它的采取则在第二章,掇之捋之。它的收藏则在第三章,袺之襭之。首章已经统括全篇,第二章因为它的种子可以治疗产难,所以说取之者,取它的种子。如果说掇其穗,捋其子,那么本草采穗采子各不同时。

《毛传》说:“芣苢适宜怀孕,说能使它容易生产。”唐本草又增加“宜子”,怀疑是附会。

第三章,一手拿着,一手可以采。所以下面再说采采,襭之则芣苢已经满,可以回去了。《芣苢》共三章,每章四句。

按王氏

肃云:自《闗雎》至《芣苢》,房中之乐,未知所据。《燕礼》有房中之乐,郑注:「▯歌《周南》《召南》之诗。」房中者,后夫人之所讽诵,以事其君子。是房中竝歌二南,二郑扵礼渊源有自。王氏悖之,非也。刘向《列女传》以为宋人之女嫁扵蔡,而夫有恶疾,其母将改嫁之,女不従乃作《芣苢》之诗。《韩诗》亦曰:「《芣苢》,伤夫也。」《芣苢》虽恶臭乎我,犹采之而不已,以兴君子有恶疾,我犹守之而不去。补传云:向之説出扵鲁诗。今《芣苢》非有恶臭而宜扵产子,鲁诗不足据也。王氏应麟《诗考辨命论》云:「顔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苢》,则遂以《芣苢》比恶疾矣。」详蔡人之妻因説母引《芣苢》之诗以自况,不必始作扵此也。宋女而蔡妻,何名为《周南》乎?

译肃说:从《关雎》到《芣苢》,都是房中之乐,但不知其依据何在。《燕礼》中有房中之乐,郑玄注解说:“歌《周南》《召南》的诗。”所谓房中之乐,是后妃夫人所讽诵,用以侍奉其夫君的。由此可见,房中之乐兼歌二南,二郑(郑玄、郑众)在礼制上的渊源自有来历。王氏违背这一说法,是不对的。刘向《列女传》认为,宋国的女子嫁到蔡国,丈夫患有恶疾,她的母亲打算让她改嫁,女子不从,于是作了《芣苢》这首诗。《韩诗》也说:“《芣苢》,是哀伤丈夫的诗。”《芣苢》虽然气味恶臭于我,但我仍采摘不止,以此兴起君子虽有恶疾,我仍坚守不离弃的意思。补传说:刘向的说法出自鲁诗。如今看来,《芣苢》并非指恶臭之物,而是适宜于助产,鲁诗的说法不足以作为依据。王氏应麟在《诗考辨命论》中说:“颜回败坏了丛兰,冉耕歌唱《芣苢》,于是就把《芣苢》比作恶疾了。”详细说来,蔡人之妻是因为母亲引用《芣苢》之诗来自况,不必是这首诗最初就作于此。宋国的女子而成为蔡国的妻子,为何称为《周南》呢?

汉,广德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扵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

王氏志长曰:「汉广四语,气象宏逺,神理深微。商季淫风未殄,闗雎化洽,顿令汉濵防女觌靣,有难犯之色。采风者推厥所自,恍见王风过化存神,难以思议,真有若汉广之不可泳,江永之不可方者。反覆长歌,此其所以谓之风也。不然,游女既不可求,而见者独流连低回,则是篇乃后世髙唐、洛神一流文耳,何以为周南乎?」

此序可疑甚矣。诗以首句名篇,此独提出「汉广」二字。汉广,江永,据《集传》是比游女,而序云「德广所及」,又似江汉比德广者。然夫以江汉比德广,则民间出游之女似不足以当之矣。盖序固眀眀以江汉比文王之德化也。汉之广,犹云德之广也,所及,及于江汉之间也。江汉之源自西而南,亦犹文王之化自西而南也。如是,则江汉为主,游女为賔故不以「乔木」弁首,而以「汉广」名篇耳。游女及「于归」之女,皆被化者也。文王主持风化者也。诗人于被化者见其德之可钦可羡如此,而后推究到主持风化者之德,其可涯涘乎?「汉广」江永,溯洄賛叹,三致意焉。

二南《兔罝》《麟趾》《羔羊》《甘棠》《驺虞》五篇美男子,其余二十篇皆言妇人,岂删诗者专存妇人之诗欤?盖房中之乐,为后夫人讽诵,故皆言妇人女子,而其时男子可知也。《周南》之序,大半言后妃,而文王可知也。《汉广》《汝坟》序不言后妃,盖化行南国,其化漙矣,专属后妃,则其义不备;眀言文王,又非箴规后妃之防,故使人自防。古序立言,不其慎欤?

一章人扵乔木,自无休息意,不可休息,只形容木之高竦,非真欲休息之也。不可求,亦只形容女子之贞淑,非真欲求之而叹其不可也。犹云不可以非礼干云尔。被化之女,岂肯独游?郑指为众女最是,则朱子所谓端荘静一者,众女皆然矣。昔何以艶冶,今何以贞淑?诗人悠然神防而叹之曰:「谁为为之乎?」意中想着文王,目中却注此江汉,低回叹慕,无限深情。不可泳,不可方,只是不可测度之意。谷风篇就其深矣,四语亦为计较量度之喻也。

二章,凡诗“言之子于归”只就现在嫁者言之,従无説他日之于归者,《桃夭》、《束山可证也。毛公谓与《桃夭》一例,故无传耳。然则此二章言“之子”者,不指防女矣。盖风气丕变,其出游者皆端荘静一,其于归者皆车马亲迎,真无一女之不淑。前日淫乱之风,▯洗殆尽,翕然礼义之俗,诗人所以再三叹美扵文王之化也。翘翘,高也。错薪,众薪也。楚蒌,亦薪也。盖无薪不高,以兴无女不贤,故随手刈其楚,刈其蒌,而翘翘者如故也。亦随意举一于归之女,而其贤者依然也。或谓楚更高扵错薪,然则蒌亦髙扵错薪乎?

一章言出游之女之守礼也,二三章言于归之女之守礼也。于归者不一,故言秣马驾马而行也,又言秣驹驾驹而行也。

  汉广三章章八句

按《韩诗》《汉广》説人也,何氏楷云:“亦云守礼之可説耳。”其论近是。薛君章句云:“游女谓汉神,则荒唐矣。”然其意犹未离乎正也。至《外传》云:“孔子适楚,处子佩瑱而浣,使子贡三挑之。”侮圣已甚,三家之废,岂偶然哉?范氏景文曰:“诗人深知文德,则亦贤者也。”

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

疏云:「闵之则恐其死亡,勉之则劝其尽节。比之扵殷,其靁志逺而义髙。」

安溪诗所惄,如调饥者,虑其行役之忧虞;王室如燬,故也。不我遐弃者,幸其复归而欢聚;父母孔迩,故也。惟能脩方伯之职,尽抚慰之道。故氏既知尊王之义,而又念父母之恩也。

  朱子以采薪非大夫内子之事故未尝质言大夫然君子行役念及王室疏従刘向定为大夫妻良是或曰后世如王良之妻曵柴従田间来命妇采薪无足怪不知南国妇人犹采芣苢以相乐而汝旁大夫妻乃困顿如此乎女子缝裳君子讥之况躬亲樵采之事哉

一章,君子既归,而追

译汉,是文王德化广博所及的地方。文王的道义施及南国,美好的教化在江汉地区推行,人们没有心思去违犯礼制,想要求得这种违礼的行为也不可能。

王氏志长说:“《汉广》这四句诗,气象宏大深远,神理深奥精微。商朝末年的淫靡风气尚未消除,但《关雎》的教化已经融洽,顿时让汉水边的游女见面时,就流露出难以侵犯的神色。采集诗歌的人推究这种变化的根源,仿佛看到了文王教化存于神妙的境界,难以用思议来揣度,真像汉水广阔不可游渡、江水漫长不可横渡一样。反复吟唱,这就是它被称为‘风’的原因。不然的话,游女既然不可求得,而见到的人却独自流连低回,那么这首诗就是后世《高唐赋》、《洛神赋》一类的文章了,怎么能算是《周南》呢?”

这个序言非常可疑。诗歌通常以首句命名篇名,这里却单独提出“汉广”二字。汉水广阔,江水漫长,根据《诗集传》的说法,这是用来比喻游女,而序言却说“德化广博所及”,又似乎是用江汉来比喻德化的广博。然而,如果用江汉来比喻德化的广博,那么民间出游的女子似乎不足以担当这个比喻了。大概序言明明是用江汉来比喻文王的德化。汉水的广阔,就是说德化的广阔;所及,就是波及到江汉之间。江汉的源头从西向南流,也就像文王的教化从西向南推行一样。如果是这样,那么江汉是主体,游女是陪衬,所以不用“乔木”作为篇首,而用“汉广”来命名篇目。游女以及“于归”的女子,都是受到教化的人。文王是主持风化的人。诗人在受到教化的人身上看到他们的德行如此令人钦羡,然后推究到主持风化者的德行,哪里会有尽头呢?“汉广”、“江永”,逆流而上赞叹,多次表达这种心意。

《周南》和《召南》中,《兔罝》、《麟趾》、《羔羊》、《甘棠》、《驺虞》这五篇赞美男子,其余二十篇都讲妇人,难道是删诗的人专门保留妇人的诗吗?大概房中之乐,是给后妃讽诵的,所以都讲妇人女子,而当时的男子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周南》的序言,大半讲后妃,而文王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汉广》、《汝坟》的序言不讲后妃,大概是因为教化在南方推行,其影响已经深厚,如果只归属于后妃,那么意义就不完备;如果明确说是文王,又不是规劝后妃的体例,所以让人自己去体会。古代序言的立论,不是很谨慎吗?

第一章说人在乔木下,自然没有休息的意思,不可休息,只是形容树木的高耸,并不是真的想要休息。不可求,也只是形容女子的贞洁善良,并不是真的想要追求她而感叹不可得到。就是说不能用非礼的方式去冒犯罢了。受到教化的女子,怎么会独自出游?郑玄认为是众女,最为恰当,那么朱熹所说的端庄静一,众女都是如此。以前为什么艳丽妖冶,现在为什么贞洁善良?诗人悠然神往而感叹说:“是谁造成的呢?”心中想着文王,目光却注视着这江汉,低回叹慕,无限深情。不可游渡,不可横渡,只是不可测度的意思。《谷风》篇说“就其深矣”,这四句也是用来比喻计较量度的。

第二章,凡是诗中“之子于归”只就现在出嫁的人而言,从来没有说将来出嫁的人的,《桃夭》、《东山》可以证明。毛公认为与《桃夭》同类,所以没有传注。那么这两章说的“之子”,就不指游女了。大概风气大变,那些出游的女子都端庄静一,那些出嫁的女子都车马亲迎,真没有一个女子不贤淑的。前日的淫乱之风,洗刷殆尽,一致形成礼义的风俗,诗人因此再三赞叹文王的教化。翘翘,是高耸的样子。错薪,是杂乱的柴草。楚蒌,也是柴草。大概没有不高的柴草,用来兴起没有不贤的女子,所以随手砍伐楚木,砍伐蒌草,而高耸的样子依旧。也随意举出一个出嫁的女子,而贤淑的样子依然。有人说楚木比错薪更高,那么蒌草也比错薪高吗?

第一章讲出游的女子守礼,第二、三章讲出嫁的女子守礼。出嫁的女子不止一个,所以说喂马驾车而行,又说喂驹驾车而行。

《汉广》三章,每章八句。

按照《韩诗》的说法,《汉广》是劝说人的,何楷说:“也是说守礼的可取之处罢了。”他的观点接近正确。薛君章句说:“游女是指汉水之神,这就太荒唐了。”然而他的意思还没有偏离正道。至于《外传》说:“孔子到楚国,处女佩戴玉饰而洗衣,让子贡三次挑逗她。”侮辱圣人太过分了,三家诗被废弃,难道是偶然的吗?范景文说:“诗人深知文王的德化,那么也是贤者了。”

《汝坟》是歌颂教化推行的。文王的教化推行到汝坟之国,妇人能怜悯她的丈夫,还勉励他坚守正道。

疏说:“怜悯他就担心他死亡,勉励他就劝他尽忠节。与殷商相比,它的志向远大而义理高尚。”

安溪说:诗中的“惄”,像调饥一样,是担心他行役的忧虑;王室如焚,是原因。不把我远远抛弃,是庆幸他回来欢聚;父母很近,是原因。只有能修习方伯的职责,尽到抚慰之道。所以汝坟的人既知道尊王的义理,又思念父母的恩情。

朱熹认为采薪不是大夫内子的事,所以没有明确说是大夫,然而君子行役,念及王室,疏注从刘向定为大夫的妻子,是很对的。有人说后世像王良的妻子,拖着柴从田间回来,命妇采薪没什么奇怪的,不知道南方的妇人还在采芣苢以相娱乐,而汝旁的大夫妻子却困顿到这种地步吗?女子缝制衣裳,君子还讥讽她,何况亲自从事砍柴的事呢?

第一章,君子已经归来,而追

赋其前日未归之时也。或作兴体,失之矣。遵汝伐枚,是言君子行役时之景物。如此调饥,是恐其遐弃,故思之如重饥也。已隠照起,如燬来,非寻常夫妇濶别之思。

译这首诗描写的是他前日尚未归来时的情景。有人将其视为起兴之体,这是错误的。遵循你的意愿砍取白梅,这是说君子在外服役时的景物。像这样调适饥饿,是担心他被远远抛弃,所以思念他如同遭受严重的饥荒一样。已经隐含地照应了开头,如同毁灭般袭来,这并非寻常夫妇久别相思的情感。

二章,只换“肄”字,乃用一字冩出,逾年之隔也。遐弃笺作“死亡”,精甚。弃即由来无“弃”之弃,深以不至“死亡”为幸也。如但喜其不弃絶我,则天下岂有行役而云弃妻者?

前此之忧,今日之喜,俱従下王室如燬来,昏乱之朝,手足莫措,故箕子不免扵眀夷,文王且至扵防难。如后世酷吏得志,朝士人人自危,每出必与家人诀曰:“未知复相见否。”今以汝旁被化之大夫,受役焚炙忠良之乱国,思之,安得不如调饥?一旦复我邦族,且喜且惊,而后知今日之得免也。

三章言君子之劳,以王室之如燬也。然王室虽则如燬,而虐不及扵使臣。逰子生还,二亲无恙,悲喜交集,破涕为欢。则人臣膝下之年,皆天王优赐之日。虽则劳我也,不可谓非厚我也。尚敢有所怼怨,以乖臣子之谊乎?盖其愿即寸草春晖之愿也,而其心即天王眀圣之心也。后世逰子之吟,拘幽之操,一言兼之矣。故曰「勉之以正也」。或言父母不可以言迩,迩对逺言。身为大夫,或经营扵境,或风议扵朝,所不能无者。然音问常通,暌违不逺,岂至岵屺之悲乎?诗人曰「孔迩」,其用字精矣。夫以纣之虐熖,而行役之室家,犹不敢怨。盖文王之化道,薰蒸融溢,大行扵汝旁之国。故被其化者,皆以文王事主之心为心也。吾扵汝坟,见文德之至焉。

鲤尾赤,鲂尾白。尾白而赪,则劳甚矣。比以鲂鱼,幸其漏网来归耳。

  汝坟三章章四句

刘向《列女传》周南大夫受命平治水土,过时不来,其妻恐其懈扵王事,言国家多难,惟勉强之,无有谴怒,遗父母忧,乃作诗。《韩诗》曰:《汝坟》辞家也,其卒章曰:鲂鱼赪尾,王室如▯。虽则如▯,父母孔迩。薛君章句:王室政教如烈火,犹触冒而仕者,以父母廹近饥寒之忧,为此禄仕。《外传》亦同。《后汉书》周磐读《诗》至《汝坟》卒章,慨然而叹,为亲従仕。诸儒虽未尽合《诗》防,然扵父母则皆未尝指文王也。宜《集传》兼存其説欤。

麟之趾,闗雎之应也。闗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

续序杂乱甚矣。朱子尽去之。以公子为周之公子,可谓木抜道通。而首序以为《闗雎》之应,何也?后妃之德足为君子配,斯时嫔御之属无一不被后妃之化。扵是含英毓秀,苞孕百男,而为之公子者遂宛然圣世之祥麟也。子复生子,太和所鼓,一本九族翕然太和,而百姓无难。故周公编诗以为《周南》之卒章,国史序诗以为《闗雎》之效騐。

麟,仁兽也,故取以为兴。诸家言信言礼,俱不必従。盖“麟兴公子”,“麟之趾”兴“公子振振之德”,下“麟”字即指公子,而文王后妃致之之意,扵言外见之,此风人之防也。朱子初説云:“麟之趾,仁厚,公子亦仁厚。”较集传更分晓。可以“麟兴公子”,亦可以“公子比麟”。振振,形容不尽于嗟叹,慕无穷。

麟,王者之瑞兽也。千百年而间出,非其时不可得而致也。《诗》连説六“麟”字,而以“公子”“公姓”“公族”分属,由亲以及踈,由隘以及广。殊觉子弟羣従,无非异采,一似古今惊为竒物,大史书为异瑞之麟。至周南之世,目之所遇,无非此物,不以为异,转以为常,不知其可惊,止知其可爱矣。盖龙之种,鳯之雏,皆麟之瑞。诗人若曰:“何麟之多也?”谓区区符瑞陋矣。

周公,公子也,麟也。陜以东,周公左,周南之所以名也。召公,公族也,亦麟也。陜以西,召公右,召南之所以名也。周、召而下,又不知凡防物滋后,大有开必先,则今日含仁履信之祥麟,即他年析圭列土之百辟。是以《武成》既告,而大封同姓,逺过唐、虞、夏、商,圣人岂有私意哉?盖此振振者,醖醸久矣。

  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孔丛子》曰:「孔子读诗,自《周南》至《正雅》,喟然叹曰:『周道成矣。』黄氏佐云:「《周南》诗皆纯正,体裁毕备,此周道之所以成,《正雅》之所由作也。」故孔子叹之。」

周南,十一篇,三十四

译第二章,只更换了“肄”字,是用一个字写出,超过一年的间隔。郑玄笺注将“弃”解释为“死亡”,非常精当。弃就是向来没有“弃”字的弃,深深以不至于“死亡”为庆幸。如果只是欢喜他不抛弃断绝我,那么天下哪有服行役事而说抛弃妻子的?

此前的忧虑,今日的欢喜,都从“下视王室如焚毁”而来。昏暗混乱的朝廷,手足无处安放,所以箕子不免于被明夷之祸,文王也到了被囚禁的危难。如同后世酷吏得志,朝廷官员人人自危,每次出门必定与家人诀别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现在你作为受到教化影响的大夫,在焚烧炙烤忠良的乱国服役,想想,怎么能不像调饥那样痛苦?一旦恢复我的邦族,又喜又惊,然后才知道今日得以幸免。

第三章说君子的劳苦,是因为王室如同焚毁。然而王室虽然如同焚毁,但暴虐没有加于使臣。游子生还,双亲无恙,悲喜交集,破涕为笑。那么人臣在膝下尽孝的岁月,都是天王优厚赐予的日子。虽然使我劳苦,不能说不是厚待我。还敢有所怨恨,违背臣子的道义吗?大概他的愿望就是寸草春晖的愿望,而他的心就是天王明圣的心。后世游子的吟咏,拘幽的操行,一句话都包含了。所以说“用正道勉励他”。有人说父母不可以说近,近是相对于远说的。身为大夫,或者在边境经营,或者在朝廷议论,这是不能没有的。然而音讯常常相通,分离不远,难道会达到岵屺的悲伤吗?诗人说“孔迩”,用字精妙。以纣王的暴虐,而服行役事的室家,尚且不敢怨恨。大概文王的教化之道,熏蒸融溢,在大行于汝旁之国。所以受到他教化的人,都以文王事奉君主的心为心。我在汝坟,见到文德的极致。

鲤鱼尾巴红,鲂鱼尾巴白。尾巴白而红,那么劳苦很严重了。用鲂鱼作比,庆幸他漏网归来罢了。

汝坟三章,每章四句。

刘向《列女传》:周南大夫受命平治水土,过了时候不回来,他的妻子担心他懈怠王事,说国家多难,只有勉强努力,不要有谴怒,遗留父母忧愁,于是作诗。《韩诗》说:《汝坟》是辞别家室,它的末章说:鲂鱼尾巴红,王室如焚毁。虽然如焚毁,父母很近。薛君章句:王室政教如烈火,还触犯冒犯而做官的人,因为父母迫近饥寒的忧愁,为此禄位做官。《外传》也相同。《后汉书》:周磐读《诗》到《汝坟》末章,慨然叹息,为了亲人随从做官。各位儒生虽然没有完全符合《诗》的大旨,但在父母方面都没有指说文王。应该《集传》兼存其说法吧。

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天下没有触犯非礼的;即使是衰世的公子,都信厚如麟趾之时。

续序杂乱得很。朱子全部去掉它。以公子为周的公子,可谓木拔道通。而首序以为是《关雎》的应验,为什么呢?后妃的德行足以做君子的配偶,这时嫔御之类没有一个不受到后妃的教化。于是含英毓秀,苞孕百男,而作为公子的就宛然圣世的祥麟。子复生子,太和所鼓,一本九族和乐太和,而百姓没有灾难。所以周公编诗作为《周南》的末章,国史序诗作为《关雎》的效验。

麟,仁兽,所以取它作为兴起。各家说信说礼,都不必跟随。大概“麟兴起公子”,“麟之趾”兴起“公子振振之德”,下“麟”字就是指公子,而文王后妃致之的意思,在言外显现,这是风人的大旨。朱子初说云:“麟之趾,仁厚,公子也仁厚。”较集传更分晓。可以“麟兴起公子”,也可以“公子比麟”。振振,形容不尽于嗟赞叹,慕无穷。

麟,王者之瑞兽。千百年而间出,非其时不可得而至。《诗》连说六“麟”字,而以“公子”“公姓”公族”分属,由亲以及疏,由隘以及广。殊觉子弟群从,无非异采,一似古今惊为奇物,大史书为异瑞之麟。到周南之世,目之所遇,无非此物,不以它为异,转以它为常,不知道它可以惊,只知道它可爱。大概龙之种,凤之雏,都是麟之瑞。诗人若说:“为什么麟这么多?”谓区区符瑞陋矣。

周公,公子,麟。陕以东,周公左,周南之所以命名。召公,公族,也是麟。陕以西,召公右,召南之所以命名。周、召而下,又不知凡几物滋后,大有开必先,那么今日含仁履信的祥麟,就是他年析圭列土的百辟。所以《武成》既告,而大封同姓,远过唐、虞、夏、商,圣人哪有私意呢?大概这振振者,酝酿久矣。

麟之趾三章,每章三句。

《孔丛子》说:“孔子读诗,从《周南》到《正雅》,喟然叹息说:‘周道成矣。’”黄氏佐说:“《周南》诗都纯正,体裁毕备,这是周道之所以成,《正雅》之所由作。”所以孔子叹息。

周南,十一篇,三十四

章,百五十九句。

  诗序补义卷一

译章,共一百五十九句。

《诗序补义》卷一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二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召南

  説见周南

鹊巢,夫人之德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鸤鸠,乃可以配焉。

夫人于归,知其有德者,以被文王后妃之化也。桃夭女子,犹曰宜家,况享此百两之盛礼者乎?国君以下,学者附益之辞。

或曰:“桃夭,眀言‘宜其室家’,此不眀言之,盖此之子夫人也。不比《周南》民间之女子,夫人云之子,未成礼也。作诗之人,国人也,国人称其夫人,且百两甫至,试问于何处説起?不比民间女子可以宜家尽之,故但陈礼仪之盛扵欣羡之中,寓想像之意,诗人之慎也。一章,诗人但言车马之骈阗,舆従之▯耀,夫家以此迎,母家以此送,所谓‘烂其盈门’者,而之子安然受之,无愧则其德,宛然可思。”

三章笺云:「盈之众媵之多,集传因之,则已将下“成”之之意説尽,故下云“成,成其礼也”。其礼即指众媵言之。盖诸侯一娶九女,所以广▯嗣,防淫泆也。今诸娣之盛,若与车马之美互映,是礼仪周备,更无防防亏阙处,故曰“成”也。」大雅美韩侯之娶妻曰:「诸娣従之。」卫风美荘姜之来嫁曰:「庶姜孽孽。」皆谓此。然侄娣軰行不同,而共事一夫,非先王之制也。故诗但言“诸娣”,笺谓众媵,侄娣为春秋乱制所误耳。

鹊性不淫,而难偶,善扵为巢,有苞桑之固,故以喻诸侯。鸠性均一,而享成巢,故喻夫人。

  鹊巢三章章四句

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此夫人能奉祭祀,其家人美之之诗。家人即宫人也。或以为夫人亲蚕者,非。

夫人不独荐豆,荐豆不独蘩。夫人服翟,服副不独被。而诗人于备物上偶拈一蘩,于佩服上偶拈一被,于助祭上拈一前一后。盖即此以例其余。

一章曰:「用之,犹未用也。曰之事,犹未事也。未用而常想其用,未事而常想其事。纯是一叚诚敬心。」

二章,上章言所用之事,此言所用之地,重叠叙出,便见夫人慎宻之心。两提公侯,不重在与公侯合敬,亦不重与公侯敌体。盖作诗者従贤夫人心上体防出来,见时时以此事为公侯之事,以此地为公侯之宫。一器一物,稍不尽慎,便是失职。将下章“僮僮”之敬,“祁祁”之仪,尽摄于此。

三章后序,以祭祀为夫人之职,朱子因之,又存亲蚕之説。按蘩有水,有陆,水产可为葅,如左传「苹蘩蕰藻之菜」是也;陆产可饲蚕,如「七月采蘩祁祁」是也。然俱当斡旋「被」字,夫人助祭服副,不应以被疏,因解「夙夜在公」为视濯于夜,视饎防于正祭之夙,则夙夜既倒,而义亦未安。蚕事告桑,当服编,受茧服副,俱不应服被。何氏古义以为三夫人世妇之服,然序以不失职指夫人而属之妾御蚕桑,正夫人之事,而曰公侯,又以宫庙为蚕室,似俱牵合。窃谓此当指祭祀「被」者,夫人斋时之首服也。按《祭统》「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人,夫人亦散斋七日,致斋三日,君致斋扵外,夫人致斋扵内,然后防扵太庙」。疏云:「外谓君之路寝,内谓夫人之正寝。后夫人有正寝,亦有燕寝。」《追师》疏云:「不至王所居燕寝是也。」「在公」谓在公所言齐宫也。谢叠山谓斋庐之类,君以路寝为齐宫,夫人以正寝为齐宫,公对私室而言。夙夜者,自夙至夜,言散齐致齐无日不在此也。在齐宫而夫人首服以被者,《玉藻》云:「▯冠丹组缨,诸侯之齐冠也。」张谥图「天子齐▯端,▯冠,▯裳,诸侯惟佩山▯玉为别」。聂氏《三礼图》「妇人褖衣之黑,始因男子之▯端,亦名褖衣」,则君之齐服▯端,夫人之齐不褖衣乎?君之齐为▯冠,则夫人之齐不服次乎?《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注:「副以覆首,若今步摇;服之以従王祭祀,编列髪为之,若今假紒;服之以桑次,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髲髢;服之以见王后之燕寝,亦纚笄总而已。」按《内则》疏:「男子笄总后加髦着冠,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二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召南

解说见周南

《鹊巢》,是赞美夫人的德行。国君积累德行与功绩从而获得爵位,夫人出身于家族而拥有这爵位,德行如同鸤鸠,才可以与之匹配。

夫人出嫁,人们知道她有德行,是因为受到文王后妃教化的影响。《桃夭》中的女子,尚且说适宜家庭,何况享受这百辆马车盛大礼仪的人呢?国君以下,是学者附加增益的言辞。

有人说:“《桃夭》明确说‘宜其室家’,这里不明确说,大概是因为这是诸侯的夫人。不同于《周南》中民间的女子,称‘之子’的夫人,尚未完成婚礼。作诗的人是国人,国人称赞她的夫人,而且百辆马车刚到,试问从哪里说起?不同于民间女子可以用‘宜家’来概括,所以只是在欣羡中陈述礼仪的盛大,寄托想象之意,这是诗人的谨慎。第一章,诗人只说车马众多,随从光彩夺目,夫家以此迎接,母家以此送行,所谓‘烂其盈门’,而这位夫人安然接受,没有愧疚,那么她的德行,隐约可见。”

第三章郑玄笺注说:‘“盈”指众媵之多,《集传》沿袭此说,那么已经将下文“成”的意思说尽了,所以下文说“成,是成就其礼”。这礼就是指众媵而言。大概诸侯一娶九女,是为了广继嗣,防止淫乱。现在诸娣的盛大,若与车马的美好相互映衬,是礼仪周全完备,更没有防备亏缺之处,所以说“成”。’《大雅》赞美韩侯娶妻说:‘诸娣跟随他。’《卫风》赞美庄姜来嫁说:‘庶姜袅袅。’都是指这个。然而侄娣辈分不同,却共事一夫,不是先王的制度。所以诗只说“诸娣”,郑笺说是众媵,侄娣是被春秋乱制所误导罢了。

鹊的习性不淫乱,且难以配对,善于筑巢,有苞桑般的坚固,所以用来比喻诸侯。鸠的性情均一,且享用现成的巢,所以用来比喻夫人。

《鹊巢》三章,每章四句

《采蘩》,是赞美夫人不失职守。夫人可以奉祀祭祀,就是不失职守了。这位夫人能奉祀祭祀,她的家人赞美她的诗。家人就是宫人。有人认为这是夫人亲自养蚕,不对。

夫人不仅进献豆器,进献豆器也不仅用白蒿。夫人穿着翟衣,戴着副饰,不仅是被服。而诗人在备物上偶然选取白蒿,在佩服上偶然选取被服,在助祭上选取前导和后从。大概就是用这些来类推其余。

第一章说:“用之,还尚未使用。曰之事,还尚未从事。未用而常想其用,未事而常常想其事。纯粹是一段诚敬的心。”

第二章,上一章说所用的事务,这一章说所用的地方,重叠叙述,便可见夫人慎密之心。两次提到公侯,不重在与公侯合敬,也不重在与公侯地位相等。大概作诗者是从贤夫人的心上体察出来,见时时以此事为公侯之事,以此地为宫侯之宫。一器一物,稍有不尽慎,便是失职。将下章“僮僰”的恭敬,“祁祁”的仪态,都包含在这里。

第三章后序,以祭祀为夫人的职守,朱子沿袭此说,又保留亲蚕的说法。按白蒿有水生的,有陆生的,水生的可做腌菜,如《左传》“苹蘩蕰藻之菜”就是;陆生的可饲蚕,如“七月采蘩祁祁”就是。然而都应当围绕“被”字来解释,夫人助祭戴副饰,不应以被服来解释,因解释“夙夜在公”为夜间视濯,正祭前一日视饎,那么夙夜既颠倒,意义也不妥当。蚕事告桑,当穿编服,受茧戴副饰,都不应穿被服。何氏《古义》认为是三夫人世妇的服饰,然而序以不失职指夫人而归属妾御蚕桑,正是夫人的事,而说公侯,又以宫庙为蚕室,似乎都牵强附会。我私下认为这应当指祭祀“被”者,是夫人斋戒时的首服。按《祭统》“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人,夫人也散斋七日,致斋三日,君致斋于外,夫人致斋于内,然后会于太庙”。疏云:“外谓君之路寝,内谓夫人之正寝。”后夫人有正寝,也有燕寝。《追师》疏云:“不至王所居燕寝是也。”“在公”谓在公所言斋宫也。谢叠山谓斋庐之类,君主以路寝为斋宫,夫人以正寝为斋宫,公对私室而言。夙夜,从早到晚,说散斋致斋无日不在此。在斋宫而夫人首服以被者,《玉藻》说:“玄冠丹组缨,诸侯之斋冠也。”张谥图“天子斋玄端,玄冠,玄裳,诸侯惟佩山玄玉为别”。聂氏《三礼图》“妇人褖衣之黑,始因男子之玄端,亦名褖衣”,那么君主的斋服玄端,夫人的斋不穿褖衣吗?君主的斋为玄冠,那么夫人的斋不戴次吗?《追师》掌王后的首服为副编次,注:“副以覆首,若今步摇;服之从王祭祀,编列发为之,若今假髻;服之以桑次,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鬄髢;服之以见王后之燕寝,也纚笄总而已。”按《内则》疏:“男子笄总后加髦着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