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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序补义八

诗序补义卷六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66–71 段

此以注孟子,是也。然雅亡之故,实有不可晓者。若谓东迁无陈善纳谏之辞,则富辰、苌▯、王孙满之徒,莫不忠而有文,何难规橅二雅?若谓平王之后无事,则战于繻葛,出居于郑,岂无忠义之士为变雅之音?如云史官散佚,则老▯职司柱下,圣人从而问礼,且晋董狐、卫史嚚、史輶、鲁史克皆其选也,何至专录民间风謡,偏轶朝廷大制作?若云平、桓亦有雅,泛求之三百萹以实之,则又何诗不可附防?然则东迁何以无雅?窃以意逆之,西周风气敦厐,其文厚重,朝防燕飨之乐章,公卿大夫之辰告厘,为雅音播之管弦,雅之所以盛也。东都立国孱焉不振,地复邻于郑、卫,既无巡狩述职之事,一时士大夫靡然趋于东音,东西之声既异,风雅之调遂别。夫子所谓有司之失其传者多矣。即如汉武时,河间献王进雅声诗乐,而一时所尚皆新立之乐府。晋永嘉之乱,江左初立宗庙,太常贺循奏曰:「旧京荒废,音韵曲折无识者,于今难以意言。」然则东周有风无雅,犹操南音者之不能强而西而北也。亦犹乐府之不明于唐,而歌诗之不能复于宋也。不然,王风十篇不尽出于民俗,如「君子于役」,大夫刺王,即雅之「北山」矣;「葛藟」王族刺王,即雅之「角弓」矣。故自西周以来,未有大臣献纳而称风者有之,自王风始,故曰平王之世无雅也。

译这是用来注释《孟子》的,是对的。然而《雅》诗失传的缘故,确实有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如果说东迁之后没有进献善言、接受谏诤的辞令,那么富辰、苌弘、王孙满这些人,没有不忠诚且有文采的,为什么难以为《二雅》提供规范?如果说平王之后没有大事,那么在繻葛之战、出居郑国时,难道没有忠义之士创作变雅之音吗?如果说史官散失,那么老聃掌管柱下史,圣人向他问礼,况且晋国的董狐、卫国的史嚚、史輶、鲁国的史克都是其中的杰出者,怎么会专门记录民间的风谣,而偏偏遗漏朝廷的重大作品呢?如果说平王、桓王时期也有《雅》诗,广泛地在三百篇中寻找来证实,那么又有什么诗不可以附会呢?那么东迁之后为什么没有《雅》诗呢?我私下揣测,西周风气淳厚朴实,文风厚重,朝廷祭祀宴享的乐章,公卿大夫的告诫勉励,作为雅音在管弦中传播,这就是《雅》诗兴盛的原因。东都立国软弱不振,土地又邻近郑、卫,既没有巡狩述职的事情,当时的士大夫都趋向于东方的声调,东西方的声调既然不同,风雅的格调于是也就区别开了。孔子所说的“有司失传”的情况很多。就像汉武帝时,河间献王进献雅声诗乐,而当时所崇尚的都是新设立的歌乐府。晋朝永嘉之乱,江东刚建立宗庙,太常贺循上奏说:“旧都荒废,音韵曲折没有人认识,如今难以用言语表达。”那么东周有《风》而无《雅》,就像操持南方口音的人不能强迫自己说西方或北方的话一样。也像唐代的乐府不明,而宋代的歌诗不能恢复一样。不然的话,《王风》十篇不全出自民俗,如《君子于役》,是大夫讽刺君王,就是《雅》诗中的《北山》;《葛藟》是王族讽刺君王,就是《雅》诗中的《角弓》。所以自西周以来,没有大臣进献而被称作《风》的,从《王风》开始才有,所以说平王时代没有《雅》诗。

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宗周之颠覆,徬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

全诗未尝及宗庙宫室,并未及宗周序者,明白指出,用一“闵”字,其一副如醉如噎之情,千古如见。

刘元城谓:「往来行役,固非一见,以当时之景物为行文之次第。」两「彼」字,传云:「彼宗庙宫室,谓我何求者?」人固不知「彼」为何处,直视为禾黍之区矣。不言悲而言忧,正以朝廷絶少中兴气象,胸中有一叚光复旧物之志而不得舒,非徒下新亭之泪也。或责大夫不为王言,夫安知大夫之不告于王而不用乎?

范家相云:「防公立国之初,恐未必将西周宗庙悉犂为田。按此犬戎焚毁者耳。」《梁书·侯景传》:「泰清三年十二月,百济使至,见城邑丘墟,于端门外号泣。」域外使臣且然矣,镐京焚毁,大驾东迁,久而为田,固其所也。按许氏以黍色黄,稷色黑。按《本草》,黍亦有赤、白、黄、黑数种,许氏误矣。黍稷之苗虽颇似粟,而结子不同,粟穗丛聚攅簇,黍稷之粒疎散成枝。孙炎以粟为稷,误矣。又卢穄,蜀黍也,其茎苗高大如芦。今之祭祀者不知稷即黍之不黏者,往往以芦穄为稷,亦误也。然则粟者总名,黏者为黍,不黏者为稷耳。

  黍稷三章章十句

刘向《新序》:“卫宣公之子夀闵其兄伋之见害,作《黍离》。”《太平御览》伯封作也【伯封,伯竒之弟】曹植《令禽恶鸟论》:“昔尹吉甫信后妻之防,而杀孝子伯竒,闻伯劳而悔悮,故作是诗。”自《毛诗》出,古序行而诸説皆废。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以风焉。

平王之时,西戎作难,故戍申、戍甫,征役繁兴,又立于诸侯,国家新造,故锡命聘使不絶。诗人目撃其事,乃述大夫行役、室家思念之辞,欲王体恤之也。

笺云:「苟无饥渇,忧其饥渇也。见身存犹可,缓为归计。此中含蓄,正不忍言。」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

贤人隐处,则其君可刺。此不言刺平,而曰闵周者,盖平王当屯之初九、蛊之六二,非有亨屯、干蛊之材,不足以图恢复。吾读《干旄》,而知卫之中兴;读《君子阳阳》,而知周之不复西也。流离播越,与卫相同,其君不闻帛冠布衣,其臣不闻素丝良马。君子沉抑贱官,觉《黍离》《麦秀》,一副血泪,转付诸执簧、执翿,阳阳自得。上而且招其同志,相与偕来。然则诗之所谓乐者,正其澘焉,欲涕者也。平何必刺哉?而以公刘、太王之豳岐,文武成康之丰镐,弃如断梗,夷然不概于心,是可闵也。辅氏曰:古之乐官,实掌教事故,贤者多隐于此。郝氏曰:士不得用,并求为抱关撃柝,不可得故尔,溷职优人。按此两説并通,然即一伶官,而其时之韗胞阍翟之可用者,正多也。其时之高爵厚秩,不足有为者,又可知也。

一章,君子二字,一顿,见中兴事业,全凭贤者,奈何阳阳然,不见其忧戚也?传云:「阳阳无所用其心也。」是将宗社絶大愁烦,一齐放下,但见其执簧而招我曰:「此间乐,吾与尔共之。」末句,盖招之之辞。

此与《黍离》篇参看。彼在“心忧”二字,形容闵宗周;此却重“乐”字,反拓出闵之之意。不知者乃云谋全身逺害,是悯君子非闵周也。岂知一身荣辱,何与重轻?而贤人显晦,实闗兴废。诗人岂为君子作?《感士不遇赋》哉!“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之水刺平王也,不恤其民,而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水笺》云:激▯之水,以手激水曰扬,如云掘泥而▯波。水性本顺,而激之▯之,虽一束薪不能流矣。王命本行,而颠之倒之,虽一侯国不用命矣。想见当时诸侯不服调遣,不得已以畿内之民戍申。盖西周更歴十三主,虽幽厉之世,从无此事故。其事为创见,祗觉侯国之民安堵如故,而王都之民奔走不遑,劳逸既分,安危亦异。彼其之子,欧阳氏指列国当戍之人,懐思归也

译《黍离》是哀悯宗周灭亡的诗。周朝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哀悯宗周的颠覆,徘徊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

全诗未曾提及宗庙宫室,也未提及宗周,但《序》中明白指出,用一个“闵”字,那副如醉如噎的神情,千百年后仿佛可见。

刘元城说:“往来服役,本来不是一次所见,以当时的景物作为行文的次序。”两个“彼”字,传文说:“那些宗庙宫室,对我说何求呢?”人们固然不知道“彼”指何处,直接视为禾黍生长的区域罢了。不说悲而说忧,正因为朝廷极少中兴气象,胸中有一段光复旧物的志向却无法舒展,不仅仅是像在新亭流泪那样简单。有人指责大夫不为君王进言,怎么知道大夫没有向君王报告而君王不采纳呢?

范家相说:“周平王建立东周之初,恐怕未必将西周的宗庙全部犁为农田。按照此说,这是犬戎焚烧毁坏的。”《梁书·侯景传》记载:“泰清三年十二月,百济使者到来,看见城邑变成废墟,在端门外号啕痛哭。”连域外的使臣尚且如此,镐京被焚毁,天子东迁,久而久之变成农田,本是理所当然。查许慎认为黍色黄,稷色黑。查《本草》,黍也有赤、白、黄、黑几种,许慎错了。黍稷的幼苗虽然颇像粟,但结籽不同,粟穗丛聚攒簇,黍稷的籽粒疏散成枝。孙炎把粟当作稷,错了。又卢穄,是蜀黍,它的茎苗高大如芦苇。现在的祭祀者不知道稷就是黍中不黏的那种,往往用芦穄当作稷,也是错的。那么粟是总称,黏的是黍,不黏的是稷罢了。

黍稷三章,每章十句

刘向《新序》:“卫宣公的儿子寿哀悯他的哥哥伋被害,作了《黍离》。”《太平御览》说是伯封作的【伯封,是伯奇的弟弟】曹植《令禽恶鸟论》:“从前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杀了孝子伯奇,听到伯劳鸟叫而后悔,于是作了这首诗。”自从《毛诗》出现,古《序》流行,各种说法都被废弃。

《君子于役》是讽刺周平王的诗。君子服役没有期限,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以此讽喻。

周平王时期,西戎作乱,所以戍守申地、甫地,征发服役频繁兴起,又立于诸侯之中,国家新造,所以赐命聘问的使者不绝。诗人目睹其事,于是叙述大夫服役、家人思念的言辞,希望君王体恤他们。

笺文说:“如果不饥饿口渴,就担忧他们饥饿口渴。看见自身尚存还可以,暂缓做归家的打算。这中间含蓄,正是不忍直言。”

君子于役二章,每章八句

《君子阳阳》是哀悯周室的诗。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追求俸禄,做官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

贤人隐居,那么他们的君主就可以讽刺。这里不说讽刺平王,而说哀悯周室,大概是因为平王处于屯卦的初九、蛊卦的六二,没有亨通屯难、整治蛊乱的能力,不足以图谋恢复。我读《干旄》,就知道卫国的中兴;读《君子阳阳》,就知道周室不再恢复西都了。流离播迁,与卫国相同,他们的君主没有听说戴帛冠穿布衣,他们的臣子没有听说用素丝良马。君子沉抑在卑微的官职,觉得《黍离》《麦秀》那样的血泪,转而托付给那些拿着乐器、拿着羽扇的人,洋洋自得。上面而且招引他的同志,一起前来。那么诗中所谓的快乐,正是悲泣欲涕的样子。平王何必讽刺呢?而把公刘、太王在豳、岐的基业,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在丰、镐的基业,丢弃得像断梗一样,安然不动于心,这是可以哀悯的。辅氏说:古代的乐官,实际掌管教习事故,所以贤人多隐居于此。郝氏说:士人不得任用,甚至想求做守门打更的小吏,都不可得,所以混迹于优伶之中。查这两种说法都通,但即使是一个伶官,而当时像韗、胞、阍、翟那样可用的人才,正多呢。当时那些高官厚禄的人,不足以有为,也就可知了。

一章,“君子”二字,一顿,显示出中兴事业,全靠贤者,怎么却洋洋自得,不见其忧戚呢?传文说:“阳阳无所用其心。”是将宗社极大的愁烦,一齐放下,只见他拿着乐器招我说道:“这里快乐,我和你共享。”末句,大概是招引的言辞。

这与《黍离》篇参看。那篇重在“心忧”二字,形容哀悯宗周;这篇却重在“乐”字,反拓出哀悯的意思。不知道的人竟说谋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是哀悯君子而不是哀悯周室。哪里知道一身荣辱,有什么关系轻重?而贤人的显达与隐退,实在关乎国家的兴废。诗人难道是替君子作《感士不遇赋》吗!“君子阳阳”二章,每章四句。

〇之水是讽刺周平王的诗,不体恤他的百姓,却远戍于母家,周人怨恨思念。

〇水笺》说:激〇之水,用手激水叫扬,如同说掘泥而〇波。水性本顺,却激之〇之,即使一束薪也不能流了。王命本应施行,却颠之倒之,即使一个侯国也不听命了。想见当时诸侯不服调遣,不得已用畿内的百姓戍守申地。大概西周历经十三位君主,即使是幽王、厉王时期,也从未有过这种事。此事为创见,只觉得侯国的百姓安居如故,而王都的百姓奔走不暇,劳逸既分,安危也异。彼其之子,欧阳氏指列国应当戍守的人,怀念归家

。

甫许姜族也,戍之;由申推及之也。平王之为姜氏谋者愈周到,则戍者愈厌苦。

译甫是姜姓的部族,平王派兵去戍守它;这是从申国推及到甫国的缘故。平王为姜氏谋划得越周到,戍守的士兵就越感到厌烦痛苦。

▯之水三章章六句

王氏道:“谓申侯虽有弑君之罪,实有存周之功,平王固当复父之仇,尤不可忘母之难。窃以为不然,周虽播迁,王室声灵未尝遽替。申侯非犬戎之力,无能胜周。幽虽无道,非申侯召戎,何至社稷为墟?诛申侯以复父仇,立其子以慰母志,天理昭,人心奋,不待后日秦文之逐而周辙西矣。呜呼!秦、赵高手握兵柄,推刃二世,而子婴一乳臭,不动声色,有以制高之命。况奄有六百里之京师者乎?乃平既委靡,而当时诸侯,秦襄利取镐京,郑武利取十邑,晋文、卫武虽有勤王之功,未遂复仇之志,此周之所以东也。”

中谷有蓷,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馑,室家相弃焉。

周公营洛,王气所钟。苟得令主,不难光复。而反仇为恩,大本已失。于是天怒于上,人怨于下,饥馑荐臻,室家相弃,至于如此。读《中谷有蓷》,但见萧瑟之气,哀惨之音,以视西周,别是一般天地。诗人冩出耳目,不思闻见之景,而胸中絶大志愿灰冷矣。序曰:「闵周有以知其心也夫」。

一章。程子曰:「蓷,谷中所生之物,待隂润而后能生,故暵则干矣。」兴,夫妇乐嵗则能相保,凶年则至相弃也。二章。严氏粲曰:「脩长也,长茂者亦为所暵。」兴,饥馑甚则粗给,亦乏絶矣。条条然而长歗,其悲恨甚于叹矣。不善,犹言不幸。

三章:茹敦和曰:「暵其湿矣。言今日之暵,或异日而湿,以兴今日之苦,或他日之乐,未可知也。而女则何嗟及矣!」言不及待也,犹云索我于枯鱼之肆耳。

诗人所见,只一女,而叹,而歗,而泣,以渐而深。曰:「有女,曰嘅。叹知非此妇自作。」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兔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构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

旧谓此诗以兔喻郑,雉喻王,罹于罗喻伤败。然详味诗意,沉痛刻酷,云「我生之初,犹及西周之世;我生之后,逢此百凶」。正东迁之初也,安得指桓王伐郑事?桓王失信,以下后儒增入无疑。

一章:雉善闘,守信不逾。集传以兔喻小人,雉喻忠直之君子,是也。小人得志而君子罹罪,刑政之舛也。夫我生之初,天下无事,尚无待于有为。我生之后,时方多难,遭此百罗,安可以无为哉?尚且安寤而不动,以致百事废弛,更无望其亨屯倾否。周之所以可闵也。尚犹也,两尚字一例,罗网也,言患难也。

二章,造作为也,创造一畨,使乾坤改观,气象焕发。天下无事,则无待于此,无觉,如偃卧而不惊觉也。形容平王,极切。

三章庸功也,天下无事,无竒功可建,今则社稷丘墟,君父为戮,百凶孔棘矣。佯聋不闻,安望其有功乎?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

春秋文六年传,宋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盖引此诗也。

通篇三提终逺兄弟,盖与王叙兄弟行,而以王为昆也。主意全在末章,王以他人视之,是以他人为昆矣。夫以他人为昆而不我恤,亦其宜也。而吾与王岂他人者?前二章却从后一章推出,与王为兄弟行,则王之父母即吾诸父诸母。诸父诸母亦父母也。他人可为昆,岂他人可为父母乎?皆从兄弟推上一层,故三章皆防终逺兄弟句。先言父母者,故为逆耳之言,且动之以先王先后之思也。

一章,绵绵不絶之葛藟,庇其本根。见王,亦同在葛藟本根中,而无不托庇者。今不在丰镐之山,而在大河之浒矣。王族之从王于东都,犹是也。

二章:「莫我有王,心目中无此人也。」

三章「莫我闻」补正云:「休戚不相闻也。」

  葛藟三章章六句

诗谱》是平王诗宗序也。皇甫士安及崔灵恩集注,皆以为桓王时説者,因附防为刺周郑之质子,皆非也。

  采葛惧谗也

此非惧谗于谗言未入之先,乃谗言既入,疎斥既加,诗人为君子危惧之深也。

一章,葛性蔓延,又善攀附,故为小人之喻。而上之人任用之,虽君子一日不见,则鼓舌蔓延,君心顿移,有如三月之乆

译〇《中谷有蓷》三章,每章六句。

王氏说:“认为申侯虽然有弑君的罪过,但实际上有保存周朝的功劳,平王固然应当为父亲报仇,尤其不可忘记母亲的灾难。”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周朝虽然迁徙,王室的声威和灵验并没有立刻衰败。申侯如果没有犬戎的力量,是不能战胜周朝的。周幽王虽然无道,如果不是申侯招引犬戎,怎么会使得国家沦为废墟?诛杀申侯以报父仇,立他的儿子以安慰母亲的志向,天理昭彰,人心振奋,不必等到后来秦文公驱逐犬戎,周朝的辇车就已经西迁了。唉!秦、赵的高官手握兵权,对二世皇帝施加刀斧,而子婴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不动声色,就能制约高官的性命。何况是拥有六百里京师的周王呢?然而平王既然萎靡不振,当时的诸侯,秦襄公贪图夺取镐京,郑武公贪图夺取十邑,晋文公、卫武公虽然有勤王的功劳,却没有实现复仇的志向,这就是周朝东迁的原因。”

《中谷有蓷》,是哀悯周朝的诗。夫妇之情日益淡薄,荒年饥馑,家庭互相抛弃。

周公营建洛邑,是王气所聚集的地方。如果得到贤明的君主,不难光复。反而把仇敌当作恩人,根本的大义已经丧失。于是上天在上发怒,百姓在下怨恨,饥荒接连到来,家庭互相抛弃,到了这种地步。读《中谷有蓷》,只见萧瑟的气氛,哀惨的声音,与西周相比,完全是另一种天地。诗人写出耳闻目睹的景象,不思考所闻所见的情景,而胸中极大的志愿已经灰冷。《序》说:“哀悯周朝,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心意啊。”

第一章。程子说:“蓷,是山谷中生长的植物,依赖阴湿滋润才能生长,所以干旱就干枯了。”起兴,夫妇在丰年就能互相保全,在荒年就会互相抛弃。第二章。严氏粲说:“脩长,指长得茂盛,长得茂盛的也被干旱所害。”起兴,饥荒严重则粗食也缺乏。长长地叹息,其悲恨胜过一般的感叹。不善,即说不幸。

第三章:茹敦和说:“干旱变得潮湿了。说今天的干旱,或许日后会潮湿,用来起兴今天的痛苦,或许日后的快乐,还不可知。而女子却叹息什么呢?”意思是来不及等待,就像在干鱼店里寻找活鱼一样。

诗人所见的,只是一个女子,而叹息,而长啸,而哭泣,逐渐加深。说:“有个女子,说嘅。叹息知道这不是这个妇人自己造成的。”

〇《中谷有蓷》三章,每章 six 句。

《兔爰》,是哀悯周朝的诗。桓王失去信用,诸侯背叛,结怨连祸,王师受伤战败,君子不快乐自己的生存。

旧说认为这首诗用兔子比喻郑国,野鸡比喻周王,落入罗网比喻受伤战败。然而详细品味诗意,沉痛刻酷,说“我出生之初,还赶上西周的盛世;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凶险”。这正是东迁之初,怎么能够指桓王讨伐郑国的事?“桓王失信”以下,是后儒增入无疑。

第一章:野鸡善于争斗,守信不越轨。《集传》用兔子比喻小人,野鸡比喻忠直的君子,是对的。小人得志而君子获罪,是刑罚政令的错乱。我出生之初,天下无事,尚且不需要有所作为。我出生之后,时局正多灾难,遭遇这百种罗网,怎么可以无所作为呢?尚且安睡不动,以致百事废弛,更无望其通达困顿、倾覆否塞。周朝之所以可哀悯啊。尚,即还;两个“尚”字用法相同;罗网,指患难。

第二章,造作,即创造一番,使乾坤改观,气象焕发。天下无事,就不需要这样,无觉,像躺卧而不惊觉一样。形容平王,极其贴切。

第三章,庸,即功。天下无事,没有奇功可建,现在则国家丘墟,君父被杀,百种凶险非常紧急了。假装聋子听不见,怎么期望他有功呢?

《葛藟》,王族,讽刺平王的诗。周室道义衰微,抛弃他的九族。

《春秋》文公六年传,宋昭公将要除去众公子,乐豫说:“葛藟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所以君子把它作为比喻。”大概是引用这首诗。

全篇三次提到“终远兄弟”,大概是与王叙兄弟行,而以王为兄长。主旨全在末章,王把他人当作兄长,所以以他人为兄了。以他人为兄而不体恤我,也是理所当然的。而我与王难道是他人吗?前两章是从后一章推出来的,与王为兄弟行,那么王的父母就是我的伯父伯母。伯父伯母也是父母。他人可以作为兄长,难道他人可以作为父母吗?都是从兄弟推上一层,所以三章都防备“终远兄弟”这句。先说父母,是为了说逆耳的话,并且用先王先后的思念来打动他。

第一章,绵延不绝的葛藟,庇护它的根本。看到王,也同在葛藟的根本中,而没有不依托庇护的。现在不在丰镐的山中,而在大河的岸边了。王族跟随王到东都,也是这样。

第二章:“莫我有王”,心目中没有这个人。

第三章“莫我闻”,补正说:“休戚不相闻。”

〇《葛藟》三章,每章六句。

《诗谱》认为是平王的诗,宗法《序》。皇甫士安及崔灵恩的集注,都认为说是桓王时,因为附会为讽刺周郑的质子,都是不对的。

〇《采葛》,惧怕谗言。

这不是在谗言未入之前惧怕谗言,而是谗言既入,疏远斥责已经施加,诗人为君子深深危惧。

第一章,葛性蔓延,又善于攀附,所以作为小人的比喻。而上位的人任用他,虽然君子一日不见,就鼓舌蔓延,君心顿时转移,有如三个月之久。

矣,况不止一日乎?吾惧君子之不免也。二章,萧,荻,蒿也。萧稂所以害嘉糓,小人所以害君子。三章,离骚:“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又云:“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皆以萧艾喻小人。艾能薰灼,其势可畏;小人能煆链,其毒可忧。

译况且不止一日呢?我担心君子难以幸免。第二章,萧、荻、蒿都是杂草。萧稂等杂草之所以损害嘉谷,小人之所以危害君子。第三章,《离骚》说:“佩戴艾草装满腰间啊,说幽兰不值得佩戴。”又说:“为什么昔日的芳草啊,如今竟然变成了萧艾。”都是用萧艾来比喻小人。艾草能散发熏灼之气,其气势令人畏惧;小人能锤炼折磨,其毒害令人担忧。

采葛三章章三句

原解:韩氏愈谓,日隔之疎,加以忌者之口,哲人忧谗,每在去后,君子日在君侧,羣邪有所畏而不敢,小人譛君子,必伺其间隔。孟子致王忧,十寒于去后,赵高使二世人不得见,而后鹿马之计行,霍光出沐,而后上官之譛入。自古小人排君子,未有不

  始于离间而终于防害者

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听男女之讼焉。

后序陈古刺今,其説固非然。以诗中一“奔”字遂定为淫奔,天下岂有生未得为夫妇而死欲与之同穴者哉?盖征役之人刺其大夫之辞,“槛槛啍啍”如菼如璊,皆言大夫之威,炙手可热。岂不尔思?尔指室家,畏子不敢;子指大夫,不敢者不敢归也。犹云“岂不懐归?畏此谴怒”耳。《释宫》云:“门外谓之趋,大路谓之奔。”奔者,逃役而归也。既而无可如何,则曰:“生则隔逺,所居异室;死则相随,与尔同穴。”复援皦日以誓之,以明其不相背负也。

王氏道曰:「观渐渐之石,则王不恤其将;观大车槛槛,则将不恤其士。战陈上下,均服此毳衣者,盖防守之卒,以大夫弹压之也。」

  大车三章章四句

汉书·哀帝诏》曰:“朕闻夫妇一体,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祔▯之礼,自周兴焉,则此诗之非淫可知矣。”《列女传》:“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纳息夫人于宫。楚王出逰,夫人出见息君,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遂自杀。息君亦自杀。”按《左传》:“楚子纳息妫,生堵敖及成王。”是息夫人未尝自杀也。刘向主《鲁诗》,亦以此非淫诗矣。

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

序曰:思贤,盖贤人放逐,而国人思之也。传云:留氏也。子国,子嗟之父。

此诗传神在叠句,结穴在第三章末句。此曰“留氏子”,嗟彼曰“留氏子”,嗟则思之者非一人。麻熟而屡思子嗟之来,麦熟而屡思子,国之食,李熟而兼思二人,亦所思首,非一时,非一处。想见民间家人妇子,一饮食,一居处,一燕防,无不反覆叹息,纒绵不已。非斯二人深入民心,何以至此?彼者在彼而不在此也。佩玖传云:“美宝也。”民安物阜,国之宝也;家给人足,民之宝也。所以思彼二人如此之切者,以其贻我以至宝也。贤人为国之宝,有其宝而弃之,周之所以不复西也。故为《王风》之终。

先言子嗟,而后及子国。或王恶子嗟,并子国去之。或王恶子国,先去子嗟,使之不安其位。説者乃云:无父子并斥之理。又曰:不宜先子后父。皆非也。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范逸斋谓子嗟、子国兄弟也。説既无稽,何氏楷云:「郑桓公淫于鄫夫人季妘,此诗季妘所作。」复广引典故以证其説。李迃仲曰:「诗中所言即是事迹,此言甚当。」如泥诗言而必求当时之事实之,则一部左、国,何事不可以牵合耶?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百二十六句。

  诗序补义卷六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七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郑

郑诗不淫,马氏端临言之详矣。而夫子曰:「郑声滛」,説者因谓郑声自淫,郑诗目正也,岂有论其诗则忠臣贤士,语其声则里巷俟邪者乎?盖夫子所放者别有所谓郑声,而非此二十一篇之谓也。春秋时,郑简公以师触师蠲赂晋悼矣,后又以师茷师慧赂宋慧,亦自云淫乐之蒙,意必当时新撰一种淫哇以媚强国,而声遂流传。圣人笔削在一时,赓歌在众口,岂能骤夺其所习而使之一归于正?为邦者偶一不察,足以乱乐,故夫子亟欲放之也。如必以郑诗为淫,则秦以女乐遗戎,齐以康乐遗鲁,真淫声也,岂亦以是二十一篇为乐章乎?古乐之不传乆矣。乐书云:「东汉雅乐郎杜防已老,祗记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余声不传。」太和又亡其三,至晋而又无传。然则东莱所谓「三百篇皆中声」,朱子非之,窃恐无所据以知其是,亦恐无所据以辨其

译采葛三章,每章三句。

原解:韩愈认为,因为相隔时日疏远,加上忌妒者的口舌,贤人担忧谗言,往往是在离开之后。君子每日在君主身边,群邪有所畏惧而不敢进谗;小人诬陷君子,必定伺机在其与君主间隔之时。孟子离开齐王后,齐王才感到忧虑,如同十日不雨之寒;赵高使二世皇帝无法见到李斯,而后“指鹿为马”的计谋才得以施行;霍光外出沐浴,而后上官桢的谗言才得以进献。自古以来,小人排挤君子,没有不是始于离间而终于陷害的。

大车,讽刺周大夫。礼义衰败,男女私奔,所以陈述古事以讽刺今事。大夫不能审理男女之间的诉讼。

后序说“陈古刺今”,这种说法本来就不对。因为诗中一个“奔”字就定为淫奔,天下哪有活着未能成为夫妇,死后却想与之同穴的人呢?这大概是征役之人讽刺其大夫的言辞。“槛槛啍啍”如菼如璊(形容车声及大夫服饰),都是说大夫的威势,炙手可热。“岂不尔思?”尔指室家,畏子不敢;子指大夫,“不敢”是不敢回家。就像说“岂不怀念回家?畏惧此谴责愤怒”罢了。《释宫》说:“门外谓之趋,大路谓之奔。”奔,是逃避徭役而回家。既然无可奈何,就说:“活着则相隔遥远,所居不同室;死后则相随,与你同穴。”又援引明亮的太阳来发誓,以表明彼此不相背叛。

王夫之说:“看《渐渐之石》,则君王不体恤其将领;看《大车》槛槛之声,则将领不体恤其士卒。战阵上下,都穿着这种粗布衣服的人,大概是防守的卒兵,由大夫弹压他们。”

大车三章,每章四句。

《汉书·哀帝诏》说:“朕听说夫妇一体,《诗》云‘活着则不同室,死后则同穴’,合葬之礼,从周代兴起,那么此诗并非淫诗可知了。”《列女传》:“楚国讨伐息国,攻破它,俘虏其君主,让他守门,将息夫人纳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夫人出来见到息君,于是作诗说:‘活着则不同室,死后则同穴’,随后自杀。息君也自杀。”查《左传》:“楚子接纳息妫,生下堵敖及成王。”可见息夫人未曾自杀。刘向推崇《鲁诗》,也认为这不是淫诗。

丘中有麻,思念贤人。庄王不明,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们而作此诗。

序说:思念贤人,大概是贤人被放逐,而国人思念他们。传云:留氏。子国,是子嗟的父亲。

此诗传神之处在于叠句,关键在第三章末句。这里说“留氏子”,嗟叹那里说“留氏子”,嗟叹则思念者不止一人。麻熟而屡次思念子嗟的到来,麦熟而屡次思念子国,李熟而兼思二人,也是所思念的首要对象,并非一时,并非一处。可以想见民间家人妇子,一举饮食,一居处,一宴饮防范,无不反复叹息,缠绵不已。如果不是这两人深入民心,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彼者在彼而不在此。佩玖传云:“美宝。”民生安定物产丰富,是国家的宝;家给人足,是百姓的宝。所以思念这两人如此深切,是因为他们留给我至宝。贤人是国家的宝,拥有宝却抛弃它,是周朝不再复兴的原因。所以作为《王风》的终结。

先说子嗟,而后及子国。或者君王厌恶子嗟,一并驱逐子国;或者君王厌恶子国,先驱逐子嗟,使他不安于位。解说者却说:没有父子一并被斥逐的道理。又说:不应该先子后父。这都是不对的。

丘中有麻三章,每章四句。

范逸斋说子嗟、子国是兄弟。这种说法没有根据,何楷说:“郑桓公与鄫夫人季妘淫乱,此诗是季妘所作。”又广泛引用典故以证明其说。李迃仲说:“诗中所言即是事迹,此言很恰当。”如果拘泥于诗言而必定要寻求当时的事实,那么一部《左传》、《国语》,什么事不可以牵强附会呢?

王,国风十篇,二十八章,一百二十六句。

诗序补义卷六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七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郑

郑诗不淫,马端临说得详细了。而孔子说:“郑声淫”,解说者因此认为郑声本身淫荡,郑诗只是名义上端正,哪有论其诗则是忠臣贤士,语其声则是里巷俚俗邪僻的呢?大概孔子所放逐的是另有所谓的郑声,而不是这二十一篇诗的意思。春秋时,郑简公以军队触击师蠲贿赂晋悼公,后又以军队茷师慧贿赂宋慧,也自称是淫乐的蒙蔽,意必当时新创作一种淫哇之声以媚强国,而声音遂流传。圣人笔削在一时,赓歌在众人之口,岂能骤然夺去其所习而使之一归于正?为邦者偶尔不察,足以扰乱乐教,所以孔子急于放逐它。如果必定以郑诗为淫,那么秦国以女乐遗戎,齐国以康乐遗鲁,真是淫声,难道也将这二十一篇作为乐章吗?古乐不传已经很久了。乐书云:“东汉雅乐郎杜防已老,只记得《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其余声音不传。”太和年间又亡其三,到晋代而又无传。那么东莱所谓“三百篇皆中声”,朱子非议它,我私下恐怕没有依据知道其是,也恐怕没有依据辨别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