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序补义卷二十
三章「文王曰:亹亹多士,曰翼翼。盖未有不敬而能成厥猷者,也正是君臣一德处。」济济多士,内便包文德、武功,无所不备,足以伐暴救民。而文王在天之神以宁也。将下篇「肆伐大商」一节事,▯栝于此,故下章即言商孙周服也。
四章上云「亹亹」便是缉熙意,此特提出「敬」字为主脑。缉者,缉此敬而无间;熙者,熙此敬而不昧,所谓「亹亹」也。假哉天命以下,以商相形,説得凛凛可畏,一气赶到下章「无念尔祖」上。
五章侯于周服下,便可接殷士。忽着“天命靡常”一语,见肤敏祼将黼冔。襄事触目,皆龟鉴。助祭而特举祼将者,商人尚声,乐三阕然后迎牲;周人尚臭,灌用郁鬯,既灌然后迎牲。此殷周之礼一大变处,独举祼将,见周之异于殷也。礼既变,而冠服依然,正使人怵然动念。
六章上言商孙归周,殷士助祭,几疑商家积累之薄,而不知其祖德宗功与我周无异,而所以如此者,以后王不修厥德也,可见祖德不可长恃,而念祖者之当自修其德也。
七章无遏尔躬,令人悚然。宣昭义问,承令闻不已。来有虞殷,自天承宜,鉴于殷来,虞殷之废兴,由于天,而天非有声臭以示人也。文王之神,于昭于天,在帝左右,谟谋具存,心源可接。法文王,即法天也。何以法之?法其缉熙敬止而已。上文极言天命可畏,至此又言无声无臭,意非相悖也。此不是言天道难知,盖言无着手处耳。篇中指出“敬”字是文王心法,正达天阶梯。万邦作孚,所谓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也。盖天无声臭,其声臭寄乎人心。人心感孚,义问洋溢,则天心孚而文王亦眷顾之矣。不可以长配命乎?文王七章,章八句。
序言:受命不言称王。《吕氏春秋》云:周文王处岐,诸侯去殷三淫而翼文王。散宜生曰:「殷可伐也。」文王弗许。周公旦乃作诗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绳文王之德。文王追谥,而《吕氏云然,则受命称王之诬久矣。中候所云:赤爵衔丹书入于丰。刘歆作《三统厯》,以为文王受命称王九年而崩,皆踵谬耳。《鲁语》以《文王大明緜》为两君相见之乐,《左传》亦同。又天子诸侯朝防以为乐章。又《燕礼》合乐,工歌《文王》,盖文王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其用最广。故《左氏》曰:「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刑善也。」
大眀文王有明德,故天复【扶又反】命武王也。
言文王有明德,故受天命,而又命武王有天下也。全诗归重文王明德。第三章言文王之德独详,而王季以维德之行一语防过武王,则但言伐商之事。王季、武王未尝无明德而受天命,则自文王始。书所谓“文考克成厥勳,诞膺天命,予小子其承厥志”是也。文王有此明德,必有圣父圣母,故推本于王季、太任。有此明德,必有圣配,故详言太姒德盛礼隆,然后言笃生圣子以有天下。叙武之伐商,以有命自天命,此文王发端。诗固无处不归重文王矣。至末二章所谓复命武王也。
一章,明明赫赫,言文王有明明之德,斯受赫赫之命。通篇俱申此二语,提出天难忱斯不易,惟王悚然为嗣王炯戒,使不挟四方。使字正形容天威赫赫处,而下文「命此文王,上帝临汝」皆凿凿可据。
二章,言文王之圣,自父母而已然。
三章,《淮南子》云:“尧、舜、禹、汤、文、武,坦然天下而南面焉,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栗栗,日慎一日,按此即小心之谓也。集传“翼翼”训恭慎,即前篇“缉熙敬止”,盖洗心藏密,亦临亦保,敬德之至也。囘违也,与天一毫不相肖,便是违天。纯亦不已,与天同体,故怀多而受众也。此实写文王之明德。
四章,言有命既集于周,而天眷文王,故于其初年,又生圣女,以为之配焉。
五章言大邦有子,宜配文王,其德盛礼隆如此,伣天之妹,谓与天伯仲,固非以文譬天,太姒譬天之妹,更谬。妹,少女之称,《易》云「归妹」是也。太姒圣德,譬如天之少女也。按《哀
译第三章中,文王说:“勤勉不懈的众多士人,应当恭敬谨慎。”大概没有不恭敬而能成就其谋略的,这正是君臣同心同德的地方。“济济多士”,其中便包含了文治与武功,无所不备,足以讨伐暴政、拯救百姓。而文王在天上的神灵也因此安宁。将下文“于是讨伐大商”这一节的事情,概括于此,所以下一章就说到商朝子孙归顺周朝。
第四章开头所说的“亹亹”,就是“缉熙”的意思,这里特别提出“敬”字作为主旨。缉,是修持此敬而不懈怠;熙,是发扬此敬而不昏昧,这就是所谓的“亹亹”。从“假哉天命”以下,用商朝来对比衬托,说得令人凛然可畏,气势连贯地引向下一章的“无念尔祖”。
第五章在“侯于周服”之后,本可以直接接写“殷士”。忽然插入“天命靡常”一语,是为了显示那些敏捷熟练、主持灌礼、穿戴黼冔的人。襄助祭祀之事触目皆是,都成为鉴戒。助祭而特别举出“祼将”,是因为商人崇尚声音,音乐奏完三阕然后迎接牺牲;周人崇尚气味,用郁鬯灌地,灌完之后才迎接牺牲。这是殷周礼仪的一大变革,独举“祼将”,是为了显示周与殷的不同。礼仪虽然改变了,但冠服依然如故,正使人惊惧而动念。
第六章上文说商朝子孙归顺周朝,殷朝士人助祭,几乎让人怀疑商家积累的德行浅薄,却不知道其祖先的功德与我们周朝并无二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后来的君王不修养其德行。可见祖先的德行不可长久依赖,而思念祖先的人应当自我修养德行。
第七章“无遏尔躬”,令人悚然。宣扬昭示正义的问讯,承接美好的名声不止。来有虞殷,自天承宜,鉴戒于殷朝而来,虞殷的废兴,由于上天,而上天并没有声音气味来向人显示。文王的神灵,在天明亮,在上帝左右,谋略具存,心源可接。效法文王,就是效法上天。怎么效法呢?效法其修持发扬恭敬罢了。上文极力说天命可畏,至此又说无声无臭,意思并不相悖。这不是说天道难以知晓,而是说没有着手的处所罢了。篇中指出“敬”字是文王的心法,正是通达上天的阶梯。万邦信服,所谓修养自己以安抚百姓,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大概上天无声无臭,其声音气味寄托于人心。人心感应信服,正义的问讯洋溢,则天心信服而文王也眷顾他了。不可以长久配合天命吗?文王七章,每章八句。
序言说:受命不言称王。《吕氏春秋》说:周文王处在岐山,诸侯背离殷商的三种淫乱而辅佐文王。散宜生说:“殷商可以讨伐了。”文王不允许。周公旦于是作诗说:“文王在上,在天明亮。周虽是旧邦,其天命维新。”用来约束文王的德行。文王是追谥,而《吕氏春秋》如此说,那么受命称王的诬传就很久了。《中候》所说:赤雀衔着丹书进入丰邑。刘歆作《三统历》,认为文王受命称王九年而崩,都是沿袭谬误。《鲁语》把《文王》《大明》《緜》作为两君相见的乐歌,《左传》也相同。又天子诸侯朝会防同以此作为乐章。又《燕礼》合乐,乐工歌唱《文王》,大概文王有治理民众的大德,有事奉君主的小心,其用途最广。所以《左氏》说:“周朝的兴起,其诗说:‘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是说效法善行。”
《大明》篇说文王有明德,所以上天再次【扶又反】命令武王。
说文王有明德,所以承受天命,而又命令武王拥有天下。全诗归重于文王的明德。第三章说文王的德行特别详细,而王季用“维德之行”一句话防止过错归于武王,则只说伐商之事。王季、武王并非没有明德而承受天命,而是从文王开始。《尚书》所谓“文考能成就其功勋,大承受天命,我小子要继承其志向”就是此意。文王有此明德,必有圣父圣母,所以推本于王季、太任。有此明德,必有圣贤配偶,所以详细说太姒德行盛大礼仪隆重,然后说笃实生出圣子以拥有天下。叙述武王伐商,以天命来自上天,这是文王发端。《诗经》固然无处不归重于文王。至于最后两章所谓再次命令武王。
第一章,“明明赫赫”,说文王有明亮的德行,所以承受显赫的天命。通篇都申说这两句话,提出上天难以信任、不易改变,只有君王悚然作为后继君王的警戒,使不挟持四方。使字正形容天威显赫之处,而下文“命此文王,上帝临汝”都确凿有据。
第二章,说文王的圣德,从父母那里就已经如此。
第三章,《淮南子》说:“尧、舜、禹、汤、文、武坦然治理天下而南面称王,可谓至贵了。”然而战战栗栗,一天比一天谨慎,按此就是小心的意思。《集传》“翼翼”训为恭慎,即前篇“缉熙敬止”,大概洗心藏密,既临又保,是敬德的极致。违背,与上天毫不相像,就是违背上天。纯粹而不停止,与上天同体,所以怀多而受众。这实写文王的明德。
第四章,说天命既已集中于周,而上天眷顾文王,所以在他初年,又生下圣女,作为他的配偶。
第五章说大邦有子,适宜匹配文王,其德行盛大礼仪隆重如此,“伣天之妹”,是说与天伯仲,固然不是以文王比喻天,太姒比喻天之妹,更谬误。妹,是少女的称呼,《易经》云“归妹”就是此意。太姒圣德,譬如天上的少女。按《哀
公问》载,孔子云「冕而亲迎,亲之也」,程子谓天子固不亲迎,诸侯亦无舍其宗庙社稷而逺出逆妇者,所谓亲迎,亦逆之于馆耳。按文王时为世子,非邦君比也,则当亲迎于其国。洽字书亦作郃,水北曰阳,今陜西同州有郃阳县,即古莘国,莘与邠、岐接壤。公刘云「涉渭为乱」,自邠至莘必渡渭,故文定之后行亲迎之礼,而造舟为梁于渭水,是倒装文法,非谓太姒至渭而文迎之也。
译《公问》记载,孔子说“戴着礼帽亲自去迎接新娘,是表示对新娘的亲近”,程子认为天子本来就不亲自迎娶,诸侯也没有舍弃宗庙社稷而远出迎接新娘的,所谓亲迎,也不过是在馆舍中迎接罢了。查考文王当时是世子,与国君不同,那么应当在他自己的国家亲自迎娶。洽字在字书中也写作郃,水北称为阳,现在陕西同州有郃阳县,就是古代的莘国,莘国与邠、岐接壤。公刘说“横渡渭水”,从邠到莘必定要渡过渭水,所以文王在迎娶太姒之后行亲迎之礼,而在渭水上建造浮桥,这是倒装的句法,并不是说太姒到了渭水边而文王去迎接她。
六章言天既命文王于周京矣,又笃生武王,复命之以代商有天下也。序所谓“复命武王”,正体贴此章之意。
七章、八章正写伐商事,或云屡称武王,而此云惟予侯兴,称侯者,述当世诸侯之词,按其文义,篇中侯字俱一例防为妥。肆伐大商,补传云肆遂也,较集传为优。鹰▯诗通云:是义气奋激,直欲夷大难以快人心。防朝清明,王肃云:甲子昧爽,与纣战,不崇朝而杀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之政。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緜文王之兴本由太王也
文王之兴,指后一章;本由太王,则指前八章也。太王时势与公刘不同,公刘是草昧开创之君,故《笃公刘》篇气象深淳,制度简括,末章则叹其富庶之极而止。太王虽为狄难而迁,然承公刘余业,故规模宏敞,制度详明,末则极言过化存神,礼让成俗,景象已至文王三分有二时也。
一章言緜緜之瓜,本于初生之瓞,以兴周之盛,始于微也。传曰:「兴也。」盖一语统兴九章。
以漆沮二水为洛水者,始于孔安国《书传》。阚骃、郦道元从之。顔氏《汉书注》亦用其説。是漆水即洛水,而沮水亦入洛,故孔氏以二水皆洛水。此冯翊之漆沮,在今同州朝邑界。《禹贡》所云“漆沮既从”,吉日所云“漆沮之从”,非此诗之漆沮也。《隋志》云:扶风普润县有漆水,经岐山北,南入于渭。漆县,古豳国地也。沮水,诸儒不知所在。胡渭以麟游县别有漆水,疑为沮水。此扶风之漆沮,扶风今为凤翔府地,则此诗“漆沮”及“潜之猗与漆沮”是也。两漆沮相去三百余里,有泾汭二水为之隔。孔仲达谓冯翊之漆沮亦东流周地,则非也。集传云:漆沮二水名,在豳地。太王世居豳,正在扶风漆沮之间。或谓豳馆几筵已有宫室,安得云穴处?不知陶复陶穴,豳之旧俗未改。且当狄难旧时宫室已弃,岐山营缮未成,故云未有家室也。
陶复,陶穴,民俗朴陋。对末章礼让成俗一段,景象未有家室,工役未兴。对下数章,筑室于兹,俾立室家,无限经营。
二章,走马陆行也。率西水浒,集传云漆沮之侧。盖漆沮注于渭,渭水在梁山之南。逾梁山,循渭以达岐也。《庄子》《吕氏春秋》各叙亶父迁岐事,而孟子独多「逾梁山」一语。盖亶父作邑,狄不敢争,以梁山扼其吭也。《笃公刘》篇疏云:豳国之东有大山者,其惟梁山乎?梁山外蔽岐山,内镇渭水,环其南曰「率西水浒,至于岐下」,而梁山之逾不待言。
三章,堇荼如饴。《尔雅》:“芨,堇草。”郭注:“即乌头也。”又云:“齧苦堇。”注云:“今堇葵也。”此诗言“堇”,即《释草》之“苦堇”,而不同于“芨”欤?
曰:「止」,曰:「时」,两「曰」字承上文,言谋及乃心,谋及卿士庶人,龟卜皆以为然,曰:「可止」,于是而筑室矣。此未迁以前定议,非走马以后事。
四章:慰者,慰其从迁之劳;止者,暂为便安之地。左右以下,方是度地居民,画井授地。
五章、六章、七章,不过治宫室、作门社,而一段兴防勃发,规制堂皇,便有蹶厥生气象。
八章,迁岐之后,已无狄患,而昆夷又强。征昆夷,虽文王时事,而其来已久。故集传仍指太王。笺云:「小聘曰问,不如集传作已之声闻不陨,尤于自修上关切也。」吕氏大临曰:「昆夷所以为患者,恃其深林大箐,路塞不通耳。今柞棫拔去,道路可通,失其所恃,是以駾奔而喙息也。」
九章然所谓入其境,让畔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斑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一段太和之风,礼让之俗,未曽説出,故以虞芮质厥成一语括之,以见蔼然唐虞景象也。夫岂陶复陶穴之旧乎?蹶厥生,犹云勃然兴起,即其命维新之意。传云:「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国,被化者久至此。」归附之,非以一事遂足感人心也。末四语言贤才多而王业成也。恭录
折中》云:「天下闻而归之者,四十余国。当时遂有以此为文王受命之符者。」故诗人辨之,以为「人
译第六章说上天既然在周京任命了文王,又厚生地生了武王,再次任命他取代商朝拥有天下。《序》所说的“复命武王”,正是体贴这一章的意思。
第七章、第八章正面描写征伐商朝的事情。有人说屡次称武王,而这里说“惟予侯兴”,称侯的人,是叙述当时诸侯的话,按照文义,篇中的“侯”字都一例解释为妥当。“肆伐大商”,《补传》说“肆”是“遂”的意思,比《集传》更好。《诗通》说:这是义气奋激,直欲平定大难以快人心。“防朝清明”,王肃说:甲子日昧爽,与纣王交战,不到一个早晨就杀了纣王,天下于是大清明,不再有浊乱的政令。
《大明》八章,四章每章六句,四章每章八句。
《緜》说文王的兴起本源于太王。
文王的兴起,指后一章;本源于太王,则指前八章。太王时的形势与公刘不同,公刘是草昧初创的君主,所以《笃公刘》篇气象深沉淳厚,制度简略概括,末章则感叹其富庶至极而止。太王虽然因狄人的灾难而迁徙,但继承了公刘的余业,所以规模宏大宽敞,制度详细明确,末则极力言说过化存神,礼让成为习俗,景象已达到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程度。
第一章说绵绵不断的瓜,本于初生的小瓜,以兴起周朝的兴盛,始于微小。《传》说:“兴也。”这一句话统摄全篇九章。
以漆水、沮水为洛水的人,始于孔安国的《书传》。阚骃、郦道元的说法跟随他。颜师古的《汉书注》也采用这个说法。这样漆水就是洛水,而沮水也流入洛水,所以孔氏认为二水都是洛水。这是冯翊的漆水、沮水,在今同州朝邑界。《禹贡》所说的“漆沮既从”,《吉日》所说的“漆沮之从”,不是这首诗的漆水、沮水。《隋志》说:扶风普润县有漆水,经过岐山北,南流入渭水。漆县,是古豳国的地方。沮水,各位儒者不知道所在。胡渭认为麟游县另有漆水,怀疑是沮水。这是扶风的漆水、沮水,扶风今为凤翔府地,那么这首诗的“漆沮”及“潜之猗与漆沮”,就是这里说的。两个漆水、沮水相距三百多里,有泾水、汭水隔着。孔仲达说冯翊的漆水、沮水也向东流入周地,那就错了。《集传》说:漆水、沮水是两个水名,在豳地。太王世代居住在豳,正在扶风漆水、沮水之间。有人说豳馆几筵已有宫室,怎么能说穴居?不知道陶复陶穴,是豳地的旧俗未改。况且当时狄人灾难时旧宫室已废弃,岐山营建未完成,所以说没有家室。
陶复,陶穴,民俗朴素简陋。与末章礼让成俗的一段,景象没有家室,工役未兴。与下数章,筑室于此,使立室家,无限经营相对。
第二章,走马陆行。率西水浒,《集传》说漆水、沮水的侧面。大概漆水、沮水注入渭水,渭水在梁山之南。越过梁山,沿着渭水到达岐山。《庄子》《吕氏春秋》各自叙述亶父迁岐的事,而孟子独有“逾梁山”一语。大概亶父作邑,狄人不敢争夺,因为梁山扼住其咽喉。《笃公刘》篇疏说:豳国之东有大山者,大概只有梁山吧?梁山外蔽岐山,内镇渭水,环绕其南曰“率西水浒,至于岐下”,而梁山之越过就不必说了。
第三章,堇荼如饴。《尔雅》说:“芨,堇草。”郭璞注:“即乌头也。”又说:“齧苦堇。”注说:“今堇葵也。”这首诗说“堇”,就是《释草》的“苦堇”,而不同于“芨”吗?
说:“止”,说:“时”,两个“曰”字承上文,说谋及乃心,谋及卿士庶人,龟占卜都认为可以,说:“可止”,于是筑室了。这是未迁以前定议,不是走马以后的事。
第四章:慰者,慰其从迁之劳;止者暂为便安之地。左右以下,才是度地居民,画井授地。
第五章、第六章、第七章,不过是治宫室、作门社,而一段兴起勃发,规制堂皇,便有勃然兴起的气象。
第八章,迁岐之后,已无狄患,而昆夷又大强。征昆夷,虽是文王时事,而其由来已久。所以《集传》仍指太王。《笺》说:“小聘曰问,不如《集传》作已之声闻不陨,尤于自修上切近。”吕氏大临说:“昆夷所以为患的,是恃其深林大箐,路塞不通罢了。现在柞棫拔去,道路可通,失去其所恃,是以駾奔而喙息。”
第九章然而所谓入其境,让畔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斑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一段太和的风气,礼让的习俗,未曾说出,所以以虞芮质厥成一语括之,以见和蔼然唐虞景象。这难道是陶复陶穴的旧俗吗?蹶厥生,犹云勃然兴起,就是其命维新的意思。《传》说:“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国,被化者久至如此。”归附的,不是以一事遂足感人心。末四语言贤才多而王业成。恭录《折中》说:“天下闻而归之者,四十余国。当时遂以此为文王受命之符。”所以诗人辨之,以为“人
言虞芮质成之后,文王乃蹶然而兴者,非笃论也。」文王之兴,自予言之,则曰:「以其有疏附耳,能宣布德,使民亲附也;以其有先后耳,能前后相导,使无过举也;以其有奔奏耳,能出使四方,喻德奏功也;以其有御侮耳,能奋▯武卫,折冲威敌也。」盖济济多士,乃文王之所以宁,不系乎其质成与否也。
译说虞、芮两国在文王面前裁决争端之后,文王才突然兴盛起来的,这不是确切的论断。」文王的兴盛,依我看来,是因为他有疏附这样的臣子,能够宣扬布施德行,使百姓亲近归附;是因为他有先后这样的臣子,能够前后引导辅佐,使君主没有过失举措;是因为他有奔奏这样的臣子,能够出使四方,宣扬德行并汇报功绩;是因为他有御侮这样的臣子,能够振奋武备,抵御外侮,挫败强敌。」大概是因为人才济济,这才是文王得以安宁的原因,并不取决于虞芮是否在他那里裁决争端。
緜九章章六句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
原解云:「记曰:人官有能,物曲有利养之能,尽其材,故取之能备其官。官之能当其人,故用之能得其力。能官人而治道毕矣。」文王圣德,在位五十年,培植薰育,乆而亹亹纯一,区别程量,总览羣英,如六辔驭马,无不调其适而尽其才,故曰「能官人也」。
按:序云「能官人」,集传「言咏歌文王之德,惟有德故能官人」,两义正相符。
一章木茂盛,足以储用;兴贤才,足以备官。正意已含,兴内。左右趣之,固是德盛,人归。然曰:“左右”专以近臣言,则归德意反不见甚广。盖云羣材彚征,或左或右,各见其才,无不奉令焉。
二章、三章,正申明左右趣之之意。国之大事,曰祀,曰戎。用之宗庙,髦士奉璋,威仪节度,皆得其宜;用之军旅,将卒一心,六师趣附,惟恐不及。苟非程材器使,无一不当,何以得此济济容貌之盛?指文王正与贤才相辉映。
四章承上章,能官人,则贤才得以自见。然平曰:“无培植之功,则无以致贤才之盛也。”此方归重文王作人。上云汉为章于天,而司造化者,天也;以兴贤材为光于国,而司造就者,文也。三年而小成,九年而大成。自非久道,何以致之?遐不犹云自然如此也。
五章,承上章,归结到文王之德,文质彬彬,乃为佳士,此作人之效也。然文王之作人,岂无其本哉?勉勉,犹亹亹,缉熙敬止之谓。正纲纪四方之本也。言所以能作人者,以其己德之修也。
棫朴五章章四句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太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
受祖言,受厘于祖也。曰玉瓒,曰清酒,曰骍牡,皆主祭祀言之。周之先祖以下,学者之词辩説,所谓大误也。一章传云:「旱,山名。山平则草木蕃,以兴人和,则福禄盛。」
干禄,岂弟,是一篇之纲。言其干禄也,以岂弟亦异乎人之干矣。即末章“不回”之意。岂弟,训乐易,言乐易及民也。《表记》云:“凯以强敎之,弟以悦安之。”《周语》单穆公引此诗曰:“夫《旱麓》之榛楉植,故君子得以易乐干禄焉。”《韩诗外传》云:“度地圗居以立国,率民力稼以重农,学校庠序以立敎,事老养孤以化民,升贤赏功以劝善,禁奸止邪以除害,接贤连友以广智,宗亲族附以益强。”《诗》曰:“岂弟君子,文王之谓也。”按诸书释“岂弟”二字,甚合诗旨。然则“岂弟”者,乐易及民,使民无不遂其乐也。此即“祭则受福”之本,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意二章其承祭也,玉瓒黄流灌地以降神,芬芳斋洁,宜其受福也。然亦以其有岂弟之德耳。不然民生困悴,神将怨恫,何福禄之有?
三章,君子之祭,必有助祭之臣,皆君子,誉髦成之者也。补正云:君子德敎从容,渐渍能尽人之材,使各极其所至,犹鸢之飞而极于天,鱼之跃而自得于渊也。其作人也,本于岂弟之德,盖岂弟则优游不迫,故能成就人材。
四章,是以清酒骍牡以享,以祀,以助我景福,介助也。言人才盛而执事恪也。
五章:柞棫茂密,则为民所燎。君子有岂弟之德,民归之,则为神所劳。至此,以民神合言,言神之降福,由民之得所,而岂弟有以致之也。
六章诗所云「葛藟丛生,未必皆直也,然附于条梅,则皆直也」。福之在人,未必皆正矣。惟君子以岂弟之德求之,则正而不邪,以结干禄。岂弟之意。
旱麓六章章四句
诗,故云「王用享于岐山」之诗也。其説似凿。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
言思齐之诗,明文王所以圣,非指思齐之首章也。欧阳氏乃云所以圣者,世有贤妃之助,失其旨矣。前二章,圣母圣配,助其圣也;祖考家邦,验其圣也;而非所以为圣。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曰不显,亦临无射,亦保。又曰古之人无斁,真所谓纯亦不已矣。凡前篇曰亹亹,曰缉熙敬止,曰勉勉,皆此意也。此文王之所以圣也。圣则不待谏,闻从容中道,常而肃雝,变
译绵,九章,每章六句。
棫朴,赞美文王善于任用人才。
原解说道:“《礼记》说:‘人的官职有能胜任的,事物的曲折有利养之能,尽其材,所以选取他能完备其官职。官职能适合其人,所以使用他能得到他的力量。善于任用人才,那么治理之道就完备了。’文王圣德,在位五十年,培植熏陶,长久而勤勉专一,区别衡量,总览群英,如同六根缰绳驾驭马匹,没有不调和适宜而尽其才的,所以说‘善于任用人才’。”
按:序言说“善于任用人才”,《集传》说“言咏歌文王之德,惟有德故能任用人才”,两义正相符合。
第一章,树木茂盛,足以储备使用;兴起贤才,足以完备官职。正意已包含在起兴之中。左右趋附,固然是德行盛大,人们归附。然而说“左右”专指近臣,那么归附德行的意思反而不见得广泛。大概说是群材汇聚,或左或右,各显其才,无不奉行命令。
第二章、第三章,正是申明左右趋附的意思。国家的大事,一是祭祀,二是军事。用于宗庙,俊士捧着玉璋,威仪节度,都得其宜;用于军旅,将卒一心,六军趋附,惟恐不及。如果不是衡量材能而使用,无一不当,怎么能得到这样济济容貌的盛况?指文王正与贤才相辉映。
第四章承接上一章,善于任用人才,那么贤才得以自我显现。然而平曰:“没有培植之功,就无法招致贤才的兴盛。”这才归重于文王造就人才。上文说汉星在天上有章纹,而主持造化的是天;兴起贤材为国争光,而主持造就的是文王。三年有小成,九年有大成。如果不是长久行道,怎么能达到这样?遐不犹云自然如此。
第五章,承接上一章,归结到文王之德,文质彬彬,才是佳士,这是造就人才的效果。然而文王造就人才,难道没有根本吗?勉勉,犹亹亹,是缉熙敬止的意思。正是纲纪四方的根本。说之所以能造就人才,是因为他自己修德。
棫朴,五章,每章四句。
旱麓,是承受祖福的诗。周之先祖,世世代代修习后稷、公刘的基业,太王、王季申以百福求取福禄。
受祖言,是承受祖上的福赐。说玉瓒,说清酒,说赤色牡牛,都是主祭祀而言。周之先祖以下,是学者的辩说,所谓大误。第一章传云:“旱,山名。山平则草木繁茂,以兴起人和,则福禄兴盛。”
干禄,岂弟,是一篇的纲领。说其求取福禄,以岂弟也不同于人的求取。即末章“不回”的意思。岂弟,训乐易,言乐易惠及百姓。《表记》云:“凯以强教之,弟以悦安之。”《周语》中单穆公引此诗曰:“夫《旱麓》的榛楉种植,所以君子得以乐易求取福禄。”《韩诗外传》云:“度地图居以立国,率民力稼以重农,设立学校庠序以立教,事老养孤以化民,升贤赏功劝善,禁奸止邪除害,接贤连友广智,宗亲族附益强。”《诗》曰:“岂弟君子,是文王的写照。”按诸书解释“岂弟”二字,很符合诗旨。那么“岂弟”者,乐易惠及百姓,使百姓无不遂其快乐。这就是“祭则受福”的根本,先成就百姓,而后致力于神。意第二章其承祭也,玉瓒黄流灌地以招降神灵,芬芳斋洁,宜其受福。然而也因其有岂弟之德。不然百姓困悴,神将怨恫,何福禄之有。
第三章,君子祭祀,必有助祭之臣,都是君子,誉髦成就的。补正云:君子德教从容,渐渍能尽人之材,使各极其所能,犹鸢之飞而极于天,鱼跃而自得于渊。其造就人才,本于岂弟之德,大概岂弟则优游不迫,所以能成就人才。
第四章,是以清酒赤牡以享,以祀,以助我大福,介是助的意思。言人才兴盛而执事恭敬。
第五章:柞棫茂密,则为民所烧。君子有岂弟之德,百姓归附,则为神所劳。至此,以民神合说,言神降福,由百姓得其所,而岂弟有以致之。
第六章诗所云“葛藟丛生,未必皆直也,然而附于条梅,则皆直也”。福之在人,未必皆正。惟君子以岂弟之德求之,则正不邪,以结干禄。岂弟之意。
旱麓,六章,每章四句。
诗,故云“王用享于岐山”的诗。其说似凿。
思齐,文王所以圣的原因。
言思齐之诗,阐明文王所以圣,非指思齐之首章。欧阳氏乃云所以圣者,是世有贤妃之助,失其旨矣。前两章,圣母圣配,助其圣;祖考家邦,验其圣;而非所以为圣。于乎!不显文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纯亦不已。曰不显,亦临无厌,亦保。又曰古之人无厌,真所谓纯亦不已矣。凡前篇说亹亹,说缉熙敬止,说勉勉,皆此意也。此文王之所以为圣。圣则不待谏,闻从容中道,常常肃雍,变
而烈,假无不自得,是以开来学于无穷,而为万世学者之法也。不显亦临,抑所谓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在文王则性与天合也。无射亦保,易所谓干干惕若,书所谓检身若不及。在文王则至诚无息也。圣学全体,其要只一敬字。敬之从容处,便是和雝宫肃庙,不过见于外者尔。
译至于周文王,假如没有不自得的地方,因此开创了学问于无穷,成为万世学者的法则。不显赫也亲临,大概所说的就是尚且无愧于暗室独处,不要说没有显赫,没有人看见我。在文王那里,这是本性与天道合一。不厌倦也保持,《易经》所说的“自强不息、警惕谨慎”,《尚书》所说的“检点自身唯恐不及”。在文王那里,这是至诚不息。圣学的整体,其关键只有一个“敬”字。敬的从容表现,就是宗庙宫室的和乐肃穆,不过是表现在外罢了。
三章,烈假以德,言羑里之囚,崇侯之谮,处之有未尽善处,则光大之德瑕矣。
四章上篇言文王先成民而致力于神,葢君道也。此篇言其纯亦不已,为百世成人小子之法,葢师道也。故末章不曰文王,不曰君子,而曰「古之人」,正对后世之成人小子言。诗人言文王为万世师,从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上约言之曰「无斁,无斁」,二字彻上下统,安勉人人可学。极赞其无斁之至,则曰「不闻亦式,不谏亦入」。其无斁处便是纯,实指之曰「敬」,万世作圣之基,具揭于此。故后世人材使之有声誉而为俊士也。序云「文王所以圣,得其旨矣」。
思齐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
朱子曰:「此诗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德,以及文王伐密、伐崇之事。」
一章传云:「二国,夏殷也;四国,四方也。」玩作之「屏之一段」,明是始迁岐下,斩棘披荆,可以谓太王,不可谓文王。故集传于「二国」从毛传指夏商也。本意是言商政不获,而兼及夏者,以二国皆革命。书云:「我亦惟兹二国命」,亦指夏商也。太王之时,殷政渐衰,「不获者」,不得于天也。以天之不得于夏者騐于殷,知二国之政一辙也。耆憎式廓,集传未详。「传于颂」:「耆定尔功」,云「耆」致也,「憎」当作「增」,「式廓」犹规模也。言天于四方之国,爰究爰度,苟可以安斯民者,则以大命致之,以大其规模,于是眷然西顾,克当天心,以此岐周之地与太王宅焉。故下章遂言迁岐之事。
二章前八句所谓天作髙山,太王荒之也。串夷,郑笺作混夷。按混夷之駾,在文王之世。若太王狄难,方已昆夷复强,但不殒厥问而已,岂能满路而去?传云:串习夷平也。言人物蕃而土地辟,从前山林隂翳之境,今乃习熟常行之大路。厥配指太姜,即爰及姜女,聿来胥宇之意。太王曰:既固;文王曰:维新。固者,成不拔之势;新者,非侯国之规。
三章,帝省其山,见柞棫拔,松柏兊。国势日盛,生齿日繁。天既作之邦,又作之君,以自配对。盖自太伯、王季时已黙定之矣。「作对」二字暗照文王,故章末「奄有四方」句明白指出。太伯之让,王季之受,俱于因心则友四字托出。或云使伯让而有兄避弟之名,太王必不肯夺嫡,王季又岂肯乱宗?窃谓此发明伯之至德,则然而因心则友,却不尽此心者,太伯之心即太王之心也。兄弟之间本无彼此,天命所在,讵有意必?伯体太王之心而授之季,季因伯之心而受之。天至公无私,尚何形迹之可言哉?后世鲁隠、吴末皆以让国酿成乱本,以无「因心则友」之人耳。夫乃知让德之光,乃王季予之所谓「因心则友」也。季厯不立諡法,而曰王季,季对伯言,周家不没泰伯之让德矣。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者,文王也。太王何独不然?太王欲传位季厯以及昌,以文有圣德,亦曰有以光大我国家耳,岂曰将受天命为天子哉?故凡言天命者,诗人从后之词,犹云「万邦之方,下民之王」耳。太王之受命既固,太王之心不知其为受命也。王季之既受帝祉,其心亦不自以为帝祉也。玉步一日未改,君臣之义一日未絶,此毫厘千里之辨也。
四章极力发挥王季之德,而文王只带言之,以留下四章地步。靡悔,言天心眷注,克副其心,无所遗恨也。文王以生安之质,勤下学之事。诗人曰:亹亹,曰勉勉,曰无斁,曰靡悔。可谓善言文德矣。非周公,其孰与于斯?
五章,沈氏曰:「言文王武功,而冠以心体,圣人之事功,即圣人之心体也。」侵阮徂共,传云:「国有密须氏,侵阮,遂往侵共。」大旨了然,乃张融据《吕览》《鲁诗》以「阮徂共」为三国,谬矣。
六章以按徂旅救患也。师至于共,未尝至密也。即以救患之师为问罪之师,遂从阮疆出侵须密,极其神速,而陵即我阿泉,即我池,尽国奔溃。皇甫谧所谓须密之民缚其君以献是也。于是遂作程邑,徙都焉。《世本》古义云:
译第三章,以“烈假以德”来彰显文王之德,是说文王被囚于羑里、遭受崇侯虎的谗言陷害,如果处理得不够完善,那么他光大的德行就会有瑕疵了。
第四章,上篇说文王先成就百姓而后致力于侍奉神灵,这大概是君主的道理。本篇说他的纯正之道永不停息,成为百世以来成人和少年的法则,这大概是师者的道理。所以末章不说文王,不说君子,而说“古之人”,正是对着后世的成人和少年而言。诗人说文王是万世的师表,从不显耀,也临下,不厌倦也保持。上面概括地说“无斁,无斁”,这两个字贯通上下,安抚勤勉,人人都可以学习。极力赞美他无斁到了极点,就说“不闻亦式,不谏亦入”。他无斁的地方就是纯,实指为“敬”,万世成为圣人的基础,都揭示在这里。所以后世的人才使他拥有声誉而成为俊士。《序》说“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得到了它的主旨了。
《思齐》五章,第二章每章六句,第三章每章四句。
《皇矣》,赞美周朝。上天监察取代殷商,没有比周更合适的。周朝世代修德,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
朱熹说:“这首诗叙述太王、太伯、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讨伐密须、崇国的事情。”
第一章,《传》说:“二国,指夏、殷;四国,指四方。”玩味“作之屏”这一段,明显是开始迁到岐山脚下,斩除荆棘,可以说是太王,不可以说是文王。所以《集传》在“二国”上跟随毛《传》指夏、商。本意是说商朝政治不得人心,而兼及夏朝,是因为这两个国家都经历了革命。《尚书》说:“我也只遵循这两个国家的命运”,也是指夏、商。太王的时候,殷朝政治逐渐衰败,“不获者”,是得不到上天的认可。用上天不得夏朝的道理验证殷朝,知道这两个国家的政治是一路的。耆憎式廓,《集传》没有详细解释。“传于颂”说:“耆定尔功”,说“耆”是致,“憎”应当是“增”,“式廓”犹规模。说上天对于四方国家,于是研究于是度量,如果可以安定百姓的,就用大命致之,扩大其规模,于是眷顾西方,能够符合天心,把岐周这块土地给太王居住。所以下章就说迁岐的事情。
第二章前八句所谓上天造就高山,太王开垦它。串夷,郑玄笺注作混夷。按混夷的奔逃,在文王的时候。如果太王时狄人的灾难,方已昆夷复强,只是不丧失他们的名声而已,怎么能满路而去?《传》说:串夷习平。说人物繁盛而土地开辟,从前山林阴翳的地方,现在成了习熟常行的大路。厥配指太姜,就是爰及姜女,聿来胥宇的意思。太王说:既固;文王说:维新。固者,成不拔之势;新者非侯国之规。
第三章,天帝省视他的山,看见柞棫被拔除,松柏被砍伐。国势日益兴盛,人口日益繁多。上天既造就了这个国家,又造就了君主,以自配对。大概从太伯、王季时已经默定了。“作对”二字暗照文王,所以章末“奄有四方”句明白指出。太伯的让位,王季的接受,都于“因心则友”四个字中托出。有人说如果让位而有兄避弟的名声,太王一定不肯夺嫡,王季又岂肯乱宗?我认为这阐明了太伯的至德,然而因心则友,却不尽此心的,太伯的心就是太王的心。兄弟之间本无彼此,天命所在,岂有意必?太伯体太王的心而授给王季,王季因太伯的心而接受。上天至公无私,尚有什么形迹可言呢?后世鲁隐公、吴末公都以让国酿成乱本,因为没有“因心则友”的人。于是知道让德的光明,是王季所说的“因心则友”。季历不立谥法,而称王季,季对伯而言,周家没有埋没太伯的让德。有君民的大德,有事君的小心者,是文王。太王何独不然?太王想传位给季历以及昌,因为文王有圣德,也是说光大我国家罢了,岂是说将受天命为天子呢?所以凡说天命的,诗人是从后的词,犹云“万邦之方,下民之王”罢了。太王受命既固,太王的心不知道自己是受命。王季既受帝祉,其心也不自以为帝祉。玉步一日未改,君臣之义一日未绝,这是毫厘千里之辨。
第四章极力发挥王季的德行,而文王只带言之,以留下后四章地步。靡悔,说上天眷注,能符合其心,无所遗恨。文王以生安之质,勤下学之事,诗人说:亹亹,说勉勉,说无斁,说靡悔。可谓善言文德了。非周公,其孰与于斯?
第五章,沈氏说:“说文王武功,而冠以心体,圣人的事功,即圣人的心体。”侵阮徂共,《传》说:“国有密须氏,侵阮,遂往侵共。”大旨了然,乃张融据《吕览》、《鲁诗》以“阮徂共”为三国,谬矣。
第六章以按徂旅救患也。师至于共,未曾至密。即以救患之师为问罪之师,于是从阮疆出侵须密,极其神速,陵即我阿泉,即我池,尽国溃败。皇甫谧所谓须密之民缚其君以献上是也。于是遂作程邑,徙都于此。《世本》古义云:
岐南渭侧,密地也。
七章:声者,徴于词也;色者,见于面也。不大则甚,防无疾遽也。夏者,气之盛也;革者,机之变也。不长则甚,暂无留滞也。东莱以夏革为纵私意,则与不长有碍。文王之知识,非犹夫人之知识,而犹不自用,惟顺乎天理自然之则,一张一弛,适如其分,与天为体而已。仇方,万民所仇,即天心之所怒,所谓天讨也。
译岐山以南、渭水之畔,是周人的聚居之地。
第七章:声音,是通过言辞来体现的;神色,是显露在脸上的。如果不宏大就会显得过分,要防止没有疾病却表现得急促。夏,是阳气旺盛的时候;革,是时机变化的时候。如果不长久就会显得过分,暂时不要有滞留。东莱先生认为夏革是放纵私意,这就与“不长”相抵触。文王的见识,不同于常人的见识,但他仍然不凭自己的主观意志行事,只是顺应天理自然的法则,一张一弛,恰如其分,与天道融为一体罢了。仇敌,是万民所怨恨的,也就是上天所震怒的,这就是所谓的天讨。
八章《左传》子鱼谓:“文王闻崇乱而伐之,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又《通志》云:“文王伐崇,三旬犹不降,于是勒兵攻灭之。”上段是围之三旬时事,下段是勒兵时事。夫文王之师,仁义之师也。然曰:“同尔兄弟”,是与国之多士卒之众;曰:“以尔钩援,与尔临冲”,是车马之强,器械之备。以此奉天讨,攻崇墉,必待执讯攸馘,是伐是肆,而后举。然则徐偃、宋襄之仁义,诚无用矣。既灭之后,作邑于丰。又想见其“罪人既得,市不易肆”,斯谓之文王之师。前段“执讯攸馘”,则有声有色矣;然“连连安安”,则不大声以色。后段如风驰电挈,可谓气极盛而机极神,而初无留恋,是不长夏以革。夫岂以知识自用哉?亦顺帝则而已。
篇中説天处最亲切,显然有观有顾有省,殷然有求有究有度,谆然有谓,而总结于四方无侮无拂,人心之外无天命,仁政之外无民心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补正:天之立君,以安民也。故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圣人天理浑然,无一毫人欲之私,故行事皆明白直截,无所回防。如崇侯虎为纣三公,又纣之宠人,设请命伐之,纣必不许,而文王不闻以擅兴为嫌也。虎虽有罪,余裔岂不可建置?而遂作丰邑。密人侵阮徂共,遏之足矣,而遂作程邑。诗人美之曰:「我陵,我阿;我泉,我池。」不闻以攘夺为嫌也。文王犹有方伯之命,至汤之征伐,又曷尝受命于桀哉?圣人以天自处,见天下之乱,非己不能平;烝民之生,非己不能定。故非常之事,行之如日用饮食,无有疑贰。所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也。此《诗》三言「帝谓若天」,谆谆然命之,其义深矣。后世如刘虞、朱隽、皇甫崇、操得为之势,而自洁其身,以至防身亡,国人皆惜之。然非圣人不能行权,世变愈下,设冒不韪,而无成事悔,岂可追?故无汤、文之德,则三子所守不可易也。
小雅《采薇》三篇,文王勤王之师,以伐昆夷、俨狁者也。《皇矣》后四章,则文王受黄钺,得专征伐之后,伐密、伐崇者也。奉纣之命,则曰“自天子所”,又曰“王命南仲”,处处提出至尊,葢文王所自作也。此诗则曰“王赫斯怒”,又曰“下民之王”,若自为天子者然,葢既有天下之后,后人颂美之辞也。
灵防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徳,以及鸟兽昆虫焉。
民之附周久矣,岂始于文王?即六州之民,其心附于文也久矣,岂始于灵台之诗?序云:「民始附,何哉?」郑康成曰:「文王受命而作邑于丰,立灵台。有声之诗曰:『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夫乃知此诗承上篇伐崇之后也。崇侯稔恶,其民习染已久,以文王之师围之三旬,婴城固守,而招附不来,至执讯攸馘,不之惧,其怙恶而抗王师,可胜言哉?灭崇之后,徙都于丰,渐仁摩义,数年之间,民风丕变。灵台辟廱,以次而举,民乐其乐,不日成之。于是而知崇民之始附也。附者归也,心悦诚服,如子之乐趋父母也。文王受命而下,讲师赘説耳。前二章,文王游观之乐也;后二章,文王视学之乐也。未尝及民之乐其乐,而文王之乐在庶民心目中看出,民之乐即在文王之乐,看出孟子所谓「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诗人已摹及之。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
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德,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
继文者,笺言“继文王”非也。盖武王继先王之文徳也,下篇曰“继伐”,武王继文王之武功也。武王之武功,彪炳千古,而文徳似不及三后,故此曰“继文”,言与三后克配也。文王之文徳,肃雍无射,而武功或歉于武王,故下篇言“继伐”,言武王之伐本之文王也。逸斋云:“言文徳,则非文王所得而专;言武功,则非太王、王季所得而与。”诗人之言,岂苟然哉?
一章诗旨,虽云继文,而下篇即云继伐,非薄武功也。安得云下武?况乐曰大武,諡曰武王,岂以武为下?窃谓下,后也;武,步也。谓后人之步武也。
译第八章《左传》中子鱼说:“周文王听说崇国作乱便去讨伐,三十天崇国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后再去讨伐,崇国凭借营垒投降了。”又《通志》说:“文王讨伐崇国,三十天仍然不投降,于是整顿军队攻灭它。”上面一段是围困三十天的事,下面一段是整顿军队的事。文王的军队,是仁义的军队。然而说“同尔兄弟”,是与国众多、士卒众多;说“以尔钩援,与尔临冲”,是车马强大,器械完备。凭借这些奉天命讨伐,攻打崇国的城墙,必定要等到俘获敌俘、割取左耳,进行讨伐和杀戮,然后才攻克。那么徐偃王、宋襄公的仁义,确实是无用的了。灭崇之后,在丰地建立城邑。由此可以想见“罪人已经抓获,市场照常营业”,这才叫做文王的军队。前段“执讯攸馘”,显得有声有色;然而“连连安安”,却不以大声色示人。后段如风驰电掣,可谓气势极盛而机变极神,而初无留恋,是不以长夏之热来变革。这难道是凭借自己的知识而自以为是吗?不过是顺从天帝的法则罢了。
篇中说到天的地方最亲切,显然有观察、有回顾、有反省,殷切地有探求、有研究、有揣度,谆谆地有所告诫,而总结于四方没有侮辱和违背,人心之外没有天命,仁政之外没有民心。
《皇矣》第八章,每章十二句。
补正: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安定百姓。所以社稷没有固定的供奉者,君臣没有固定的地位。圣人天理浑然一体,没有一丝一毫人的私欲,所以行事都明白直截,没有回避和防备。比如崇侯虎是纣王的三公,又是纣王的宠臣,如果请求命令去讨伐他,纣王必定不允许,而文王没有因为擅自兴兵而感到忌讳。虎虽然有罪,其余的裔族难道不可以建置吗?于是建立了丰邑。密人侵犯阮国和共国,遏制他们就够了,于是建立了程邑。诗人赞美说:“我的山陵,我的山丘;我的泉水,我的池塘。”没有因为攘夺而感到忌讳。文王还有方伯的命令,至于商汤的征伐,又何曾接受夏桀的命令呢?圣人以天自处,看到天下的动乱,不是自己不能平定;众生的生活,不是自己不能安定。所以非常之事,做起来像日常饮食一样,没有疑虑和贰心。所谓“先于天时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时而奉行天时”啊。这首诗三次说“帝谓若天”,谆谆地命令他,意义深远啊。后世如刘虞、朱隽、皇甫嵩,有那样的权势,却洁身自好,以至于防备身亡,国人都惋惜他们。然而不是圣人不能行权变,世道越来越下,如果冒犯不义,而没有成功后的悔恨,难道可以追悔吗?所以没有商汤、周文的德行,那么这三个人所坚守的是不可改变的。
《小雅·采薇》三篇,是文王勤王的军队,用来讨伐昆夷和俨狁的。《皇矣》后四章,则是文王接受黄钺,得以专征伐之后,讨伐密国、讨伐崇国的。奉行纣王的命令,就说“自天子所”,又说“王命南仲”,处处提出至尊,大概这是文王自己所作的。这首诗却说“王赫斯怒”,又说“下民之王”,好像自为天子一样,大概这是拥有天下之后,后人颂美的言辞。
灵台是百姓开始归附的时候,文王受命而百姓乐于他有灵德,以至于鸟兽昆虫。
百姓归附周朝很久了,难道始于文王吗?即使六州的百姓,他们的心归附文王也很久了,难道始于灵台的诗吗?序说:“百姓开始归附,为什么呢?”郑康成说:“文王受命而在丰地建立城邑,建立灵台。有声的诗说:‘既伐于崇,作邑于丰。’由此知道这首诗承接上篇伐崇之后。崇侯积恶,他的百姓习染已久,以文王的军队围困三十天,环城固守,而招附不来,直到执讯攸馘,也不害怕,他们怙恶而抗拒王师,哪里说得完呢?灭崇之后,迁都于丰,逐渐施行仁义,数年之间,民风大变。灵台辟廱,依次建立,百姓乐于其乐,不日而成。由此知道崇民开始归附。附是归的意思,心悦诚服,像儿子乐于趋向父母一样。文王受命而下,讲师赘说罢了。前二章,是文王游观的快乐;后二章,是文王视学的快乐。未曾提及百姓乐于其乐,而文王的快乐在庶民心目中看出,百姓的快乐即在文王的快乐中看出,孟子所谓‘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诗人已经摹写到了。”
灵台四章,二章每章六句,二章每章四句。
《下武》,是继承文德。武王有圣德,又受天命,能显扬先人的功业。
继文者,笺言“继文王”是不对的。大概武王继承先王的文德,下篇说“继伐”,武王继承文王的武功。武王的武功,彪炳千古,而文德似乎不及三后,所以这里说“继文”,说与三后能够匹配。文王的文德,肃雍无射,而武功或许不及武王,所以下篇说“继伐”,说武王的伐本于文王。逸斋说:“说文德,则不是文王所能专有;说武功,则不是太王、王季所能参与。”诗人的话,难道是随便说的吗?
一章诗旨,虽然说是继文,而下篇即说继伐,不是轻视武功。怎么能说是下武呢?况且乐曰大武,谥曰武王,难道以武为下吗?我认为下,是后;武,是步。谓后人的步武。
下章“绳其祖武”,正与此“武”字相应。言后人步武,惟周最盛。葢世有哲王,追踪甚难,而三后在天之灵,武王配之于京师,无愧焉。于京化国为天下也,配之者,其徳足以武前人而不爽也。
译下章所说的“绳其祖武”,正与此处的“武”字相呼应。意思是说,后人追随先人的足迹,唯有周朝最为兴盛。大概是因为世间虽有贤明的君王,但想要追随先王的足迹却十分困难,而三位先王在天之灵,武王在京师与之配享,是毫无愧色的。在京师将邦国化为天下,所谓配享,是指武王的德行足以继承前人的功业而没有差错。
二章,配之奈何?以其能起而求先世之徳,以继之也。世徳之所在,即天命之所在。求字中,便是永言处。如太王之不陨厥问,王季之克明其徳,文王之缉熙敬止,足以享天心者,武王皆见于实心实政,而天下无不信之也。
三章,信之,斯式之矣。然世徳非有他也,亦曰孝思耳。其为下土之式,亦非有他也,孝思以为之则耳。四章,信之,式之,斯媚爱之矣。其媚兹一人,而丕应恐后者,不以武功而以顺徳也。顺徳维何?即此永念之孝思,以嗣先王之事而已。武王化国为天下,其善继善述处,使有一毫暧昧,便不可嗣我先王。昭哉言,所以嗣服者甚是光明,而无一不可告之先祖也。五章,光明心体,可以传示后世。苟能继此孝思之迹,则人心所归,即受天之祜矣。祖武兼三后及武王言之。
六章受天之祜,岂独诸侯来贺已哉?万年之久,且逺获诸侯之佐助,屏籓王室,以事一人。然则孝思之所及,无穷矣。
下武六章章四句
文徳莫大于孝。孝者,天命人心之本也。传于先世,谓之世徳;继其前人,谓之嗣服。实心行之,谓之孚;无所不顺,谓之顺徳。传于来世,谓之祖武。孝思之外,无所为文徳也。周家世笃忠贞,小心服事,未尝以武功为孝。武王一戎衣,有天下于孝思,上或者可疑而不知。正孝思之大也。中庸达孝一章,就制作言之;此诗就心体言之。故曰求,曰孚,曰思,皆指心体也。天命所眷,即吾祖考之命,故屡言天命;人心所归,即吾祖考之心,故屡言下土。而首章提出三后在天,便见左右陟降,如相提命,一举一动,何异禀命而行乎?
文王有声,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伐,武功也。积功曰伐。继伐者,言武王能继文王积累之武功也。
一章,声名誉也。人之称文王,以徳不以功。未免功以掩徳,此述文王武功,先以有声发之,以见非犹夫人所称之名誉也。用武而本之,求宁观成。此功之所以大,而声之所以骏也。求宁观成,直贯全篇。烝当为美盛之意,乃赞美之词。
二章,文王受命,伐崇,作邑,举其大者,其实三分有二,天已将代商,事命之文王矣。后四章,于武王不言受命者,言天己命文王,武王但继之耳,不须更命也。三章,聿追来孝,追求从来之孝思而继述之也,直推到不窋失官以后,公刘、太王、王季一段,恢宏前绪精神。
四章,文王灭崇,便作丰,徙都。或者利其土地,不无暧昧。不知王者作事大公,无我四方所归。非丰不足以安其居止,系其趣向,理所当为,为之勿疑。岂有一毫自利之隠?传云:「翰干也。」疏云:「干,筑墙所立之木。干与墙为法,盖作垣依倚乎干,而四方依倚乎文王也。」五章,按丰水在丰镐之间,东北流入渭,注于河。丰邑在丰水之西,镐京在丰水之东。今曰「东注」,则已指镐京言。维禹之绩,以禹功况武王之作镐也。可知此二句己含迁镐意。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犹所谓「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也。故下章专以兴学言之。
六章,镐京辟廱重建,学行礼至,无思不服。武王方完得求宁,观成之事。
七章,考卜惟王宅是镐京,乃补写作镐事。
八章生民曰:「惟糜惟芑。芑,白粟也,与此同。」武王岂不仕?原解云:「仕,仕以官也。」丰水之涯,犹有嘉谷;人材长养,犹嘉谷然。武王岂不任材而仕之?百年之计,在树人。其仕之者,将以遗孙谋而燕安羽翼其子也。按此承上建学行礼来,下武曰:「不遐有佐?」思齐曰:「誉髦斯士。」緜曰:「四友。」皆此意也。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文王之武功多矣,如伐邗,伐耆,伐密须,伐昆夷,皆是。何以独举伐崇以作丰也?伐密亦作程邑,然程未尝徙都也。自古帝王建都是第一事,防天地之和,据山川之胜,为天下系臣民之望,为子孙树不拔之基。势之强弱,国之兴衰,皆于此卜之。故诗人美公刘、太王,不言他务,但曰迁豳、迁岐而已。文王之武功,武王之继伐,亦但以作丰、作镐该之
译第二章,如何与之相配?凭借他能奋起寻求先世的德行,以继承它。世德所在之处,就是天命所在之处。“求”字之中,便蕴含着“永言”的意旨。如同太王不丧失他的美名,王季能够彰明他的德行,文王能够光明恭敬地止于至善,这些足以享天心者,武王都体现在实心实政之中,因而天下没有不信任他的。
第三章,信任他,于是效法他了。然而世德并没有其他内容,也就是孝思罢了。他成为下土百姓的楷模,也没有其他原因,就是以孝思作为准则罢了。第四章,信任他,效法他,于是爱慕他了。他爱慕这一位君主,而广大响应、不敢懈怠的原因,不是凭借武功,而是凭借顺德。顺德是什么呢?就是这永远思念的孝思,以继承先王的事迹罢了。武王将治国化为治天下,他善于继承、善于阐述的地方,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含糊不清,便不能继承我先王。言辞光明,所以继承先王服事之处非常光明,而没有一件不可以告诉先祖的。第五章,光明的心体,可以传示给后世。如果能够继承这孝思的踪迹,那么人心所归向的地方,就是承受上天福佑的地方了。祖武兼指三后及武王而言。
第六章承受上天的福佑,难道仅仅是诸侯来祝贺吗?万年之久,而且远远获得诸侯的辅佐帮助,作为王室的屏障藩篱,来侍奉这一位君主。那么孝思所达到的地方,是无穷无尽的。
《下武》六章,每章四句。
文德没有比孝更大的了。孝,是天命和人心的根本。传承于先世,称为世德;继承前人,称为嗣服。以实心实行,称为孚;无所不顺,称为顺德。传承给后世,称为祖武。除了孝思之外,没有其他的文德了。周家世代笃行忠贞,小心服事,不曾以武功为孝。武王一戎衣而有天下,在于孝思,上位者或许可疑而不知。正是孝思的伟大。《中庸》达孝一章,是从制作方面而言;这首诗是从心体方面而言。所以说“求”,说“孚”,说“思”,都是指心体。天命所眷顾的,就是我祖考的命令,所以屡次言及天命;人心所归向的,就是我祖考的心,所以屡次言及下土。而首章提出三后在天,便可见左右升降,如同相提命,一举一动,何尝不是禀命而行呢?
《文王有声》,是继伐。武王能够广传文王的名声,最终完成了征伐的功业。伐,是武功。积累功劳称为伐。继伐,是说武王能够继承文王积累的武功。
第一章,声是名誉。人们称颂文王,以德而不是以功。未免功掩盖了德,这里叙述文王的武功,先用“有声”来发起,以表明这不是如同常人所说的名誉。用武而根本在于,求宁观成。这就是功之所以大,而声之所以盛大的原因。求宁观成,直贯全篇。“烝”应当是美盛的意思,是赞美的词语。
第二章,文王受命,征伐崇国,建立邑城,列举其大事,其实三分天下有其二,上天已经将要取代商朝,将使命授予文王了。后四章,对于武王不言受命,是说上天已经命令文王,武王只是继承他罢了,不需要再次受命。第三章,聿追来孝,是追求从来以来的孝思而继承阐述它,一直追溯到不窋失官以后,公刘、太王、王季的这一段,恢宏前绪精神。
第四章,文王灭崇,便建立丰邑,迁徙都城。或许有人贪图其土地,不免有含糊之处。不知道王者做事大公无私,无我,是四方所归向的。不是丰邑不足以安定他的居止,系结他的趋向,这是理所应当做的,做了不要怀疑。岂有一丝一毫自利的隐衷?传云:“翰,干也。”疏云:“干,是筑墙所立的木。干与墙作为法式,大概是建造垣墙依倚于干,而四方依倚于文王。”第五章,按丰水在丰镐之间,东北流入渭水,注入黄河。丰邑在丰水之西,镐京在丰水的东边。现在说“东注”,则已经指镐京而言了。维禹之绩,是用禹的功绩来比喻武王建立镐京。可知这两句已经含有迁都镐京的意思。四方所同,皇王维辟,就如同所谓“居中天下而立,安定四海之民”一样。所以下章专门以兴学来论述。
第六章,镐京辟廱重建,学行礼至,没有思虑不服从的。武王方才完成求宁、观成的事情。
第七章,考卜惟王宅是镐京,是补写建立镐京的事情。
第八章《生民》说:“惟糜惟芑。芑,是白粟,与此相同。”武王难道不任用人才吗?原解云:“仕,是任用官员。”丰水之涯,还有嘉谷;人材长养,如同嘉谷一样。武王难道不任用人才而让他们任职吗?百年之计,在于树人。他所任用的,将是为了留给孙谋而安乐地辅佐他的儿子。按此承接上文建学行礼而来,《下武》说:“不遐有佐?”《思齐》说:“誉髦斯士。”《緜》说:“四友。”都是这个意思。
《文王有声》八章,每章五句。
文王的武功很多,如征伐邗,征伐耆,征伐密须,征伐昆夷,都是。为什么唯独举出征伐崇国以建立丰邑呢?征伐密也建立了程邑,然而程邑不曾迁徙都城。自古帝王建立都城是第一件大事,调和天地之和,占据山川之胜,为天下系结臣民的期望,为子孙树立不拔的基础。势之强弱,国之兴衰,都于此占卜。所以诗人赞美公刘、太王,不谈其他事务,只说迁豳、迁岐而已。文王的武功,武王的继伐,也都只以建立丰邑、建立镐京来概括。
。自岐之丰,自丰之镐,去西戎而东即华。于是芮、邰、岐、毕,吾西土;蒲姑、商奄,吾东土;巴、邓、楚、郢,吾南土;慎、肃、燕、蓟,吾北土。通道于九夷八蛮,刑措不用者四十年。嗟乎!丰镐宅而周以兴,丰镐失而周以亡。平王能三复斯篇,何至以百二之险,拱手而让之秦人也哉!
译从岐山到丰邑,从丰邑到镐京,远离西戎而向东靠近华夏。于是芮、邰、岐、毕,是我的西部疆土;蒲姑、商奄,是我的东部疆土;巴、邓、楚、郢,是我的南部疆土;慎、肃、燕、蓟,是我的北部疆土。与九夷八蛮互通道路,刑罚搁置不用长达四十年。唉!拥有丰镐之地周朝因此兴盛,失去丰镐之地周朝因此灭亡。平王若能反复诵读这篇诗文,怎么会凭借函谷关的险要地势,却拱手将天下让给秦人呢!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
诗序补义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二十一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生民之什
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
笺云:「从此至卷阿,为成王之正,《大雅》。」
尊祖,尊始祖也。配天,则尊之至矣。言尊祖而配天,在其中,故不言配天。《颂》思文篇序曰:“后稷配天也。”尊莫尊于天,但言配天,而尊祖亦在其中,故不言尊祖。一章补正云:“郊之祭,尊无与匹,故主日而配以月。配日,非配天也。”五帝郊祀,必先帝有圣徳者,故舜舎瞽瞍而郊尧。鲧之得郊,有以死勤事之功,而议礼者犹有憾焉。媒氏配天,凟乱不经,甚矣。周以前,何尝有禖祀?《生民》之诗所云“以弗无子”者,亦何尝为祈于先禖哉?《世本》及谯周古本因云:“伏羲制嫁娶之礼,既用之配天,其尊贵先媒,则燧人氏火食,宜为之先炊。何乃为老妇极卑之祭乎?”《甫田》及此诗“攸介攸止”,俱当训“介”为助。姜嫄从髙辛之行,葢为助祭。曾孙亲履田间,亦为助田畯劳农也。
圣王表扬先徳,当传其可信,必不传其可疑。如云乃祖无人道而生,虽在常人,怒形于色。史迁谓刘媪与异人遇,感龙而生,髙祖武帝好神仙,故不之禁也。圣如周公,肯以怪诞不经之説诬先祖哉?禇先生曰:后稷人迹者,欲见其有天命精诚之意耳。鬼神不能自成,须人而生,奈何云无父而生乎?自《山海经》谓后稷生于巨迹,《尔雅》释诂又训武为拇,列子、史迁皆踵其讹,郑笺因改毛传矣。乃张氏谓人固有化生者,严氏《诗缉》曰:此可以语洪荒之始,不可以言稷。大圣莫如帝舜、文王、孔子,其生有异于人哉?葢髙辛姜嫄因郊天而祈子,故此曰「克禋克祀」,履随也,武步也。姜嫄为祈子之故,从髙辛步武而行,兾神之速歆而俾有子也。助祭居于后位,介助也,止居也。行礼既毕而归,未几有震肃居侧室,乃生后稷焉。此曰「帝下」,章以「上帝」别之,知帝为髙辛也。下章曰「上帝居歆」,与此「敏歆」无异也。曰「载生载育」,血气之类,父施母生,人道之常,非如陆终娶于鬼方,剖其脇而获之也。诗辞本醇,人自扰之耳。然则姜嫄何以弃之?按传最近情,传云天生后稷,异之于人,欲以显其灵也。孔疏云:异之于人,犹有奇表异相,若孔子之河目海口,文王之四乳龙顔之类,但书传不言后稷异状,无得而知耳。按后世以俗忌弃者,如田文、胡广、檀道济是也,以貌之怪恶弃者,如王镇恶、张法云是也。后稷之弃,以其怪恶,毛公传经夫有所受,后人自生枝节耳。
二章:降生之异,足以惊人,故心疑之曰:「上帝之灵,甚赫也!岂心有不宁乎?不康我禋祀乎?何居?然而生子之异也!」居然惊异之意,己含奇表异相在内。
四章,以就口食,不过自知食耳。而粒食天下之智,己胚胎于此。蓺之以下,固是种植有道,然却无心而化工呈。
五章,后稷农官名。提出后稷,已为后稷之官矣。五谷之生,天与以时,地与以利,后稷则尽人力以助谷之生,而天地交赖之道,则其方也。草不除则禾不立,故茀草为第一义。数实字便有道在,凡浸灌耘耔,防防诸法,无一不具。封邰重报功,上非欲其主母家之祭也。疏云:邰为后稷之母家,所以得封后稷者,或时君灭絶,或迁之他国也。
六章重肇祀説:祭祀自古有之,而秬秠以酿酒,穈芑以为粢,后稷倡之也。
七章,我祀言得天下之后,我之祀后稷也,或舂四句承秬秠穈芑来,是为饎事。盖即后稷所降者,祀稷也。下分吉蠲、求神、献尸三项。宗庙祭后稷,因及七祀之行。宗庙及行皆有尸,故又言献尸之物。燔烈所以为尸羞也。内外之祀并举,以起来年之祭,嗣续于不絶也。
八章言郊祀后稷以配天也。卬与我字应,卬盛于豆,于豆于登,指尊祖配天之祭。香谓粢盛及备物之香气,所谓臭也。上帝居歆,则后稷之歆可
译文王之什,共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
《诗序补义》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二十一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生民之什
《生民》是尊崇祖先的诗篇。后稷诞生于姜嫄,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来配享天帝。
郑玄笺注说:“从这一篇到《卷阿》,都是歌颂周成王政教正大的《大雅》诗篇。”
尊崇祖先,就是尊崇始祖。配享天帝,就是尊崇到了极点。说尊崇祖先而配享天帝,其中已包含配享天帝的意思,所以不再单独说配享天帝。《颂》中《思文》篇的序言说:“后稷配享天帝。”没有比天更尊贵的,只说配享天帝,尊崇祖先的意思也就在其中了,所以不再单独说尊崇祖先。第一章补正说:“郊祀的祭祀,尊贵没有能与之匹敌的,所以以日为尊位而配以月。配日,并不是配享天帝。”五帝进行郊祀,必定先祭祀有圣德的帝王,所以舜舍弃父亲瞽瞍而郊祀尧。鲧能够被郊祀,是因为他有为公事而死去的功劳,但讨论礼制的人对此仍有遗憾。媒神配享天帝,亵渎混乱,不合常理,太过分了。周朝以前,哪里有过祭祀媒神的?《生民》这首诗所说的“以弗无子”,又哪里是向先媒祈祷呢?《世本》和谯周的古本因此说:“伏羲制定了嫁娶的礼仪,既然用来配享天帝,那么尊贵先媒,那么燧人氏教人用火熟食,应该作为先炊之神。为什么反而祭祀老妇这样极卑下的神呢?”《甫田》和这首诗中的“攸介攸止”,都应当将“介”解释为“助”。姜嫄跟随高辛氏的行动,大概是作为助祭。曾孙亲自踏遍田间,也是作为助田畯慰劳农人。
圣王表彰先人的德行,应当传述可信的内容,必定不传述可疑的内容。如果说祖先没有经过人道就生下了孩子,即使是普通人,也会怒形于色。司马迁说刘媪与异人相遇,感应龙气而生下刘邦,是因为汉高祖和汉武帝喜好神仙方术,所以不禁止这种说法。像周公那样的圣人,肯用怪诞不经的说法来诬蔑祖先吗?褚先生说:后稷踩人脚印的故事,是想表现他有天命精诚的意思罢了。鬼神不能自己生成,必须依靠人才能诞生,怎么能说没有父亲就生下来呢?自从《山海经》说后稷生于巨大的脚印,《尔雅·释诂》又将“武”解释为“拇”,《列子》、司马迁都沿袭了这个错误,郑玄的笺注因此改动了毛亨的传注。于是张氏说人本来就有化生的,严粲的《诗缉》说:这可以用来谈论洪荒时代的开始,不可以用来谈论后稷。大圣没有比得上帝舜、文王、孔子的,他们的出生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吗?大概高辛氏和姜嫄因为郊祀天帝而祈求子嗣,所以这里说“克禋克祀”,履是跟随,武是步伐。姜嫄为了祈求子嗣,跟随高辛氏的步伐而行,希望神灵迅速享用祭品而赐给她子嗣。助祭居于后位,介是助,止是居。行礼完毕而返回,不久姜嫄在侧室感到震动并安坐,于是生下了后稷。这里说“帝下”,章节中以“上帝”来区别,知道帝是指高辛氏。下一章说“上帝居歆”,与这里的“敏歆”没有区别。说“载生载育”,血气之属,父亲施予母亲生育,是人道的常理,不像陆终娶鬼方女子,剖开她的肋骨而得到孩子那样。诗歌的言辞本来纯正,是人自己扰乱了它。那么姜嫄为什么抛弃他呢?按照传注最符合情理,传注说天生后稷,使他不同于常人,想要以此显示他的灵异。孔颖达疏说:不同于常人,就像有奇特的仪表和异相,如同孔子的河目海口,文王的四乳龙颜之类,只是书传中没有记载后稷的异状,无法得知罢了。按照后世因为世俗禁忌而抛弃孩子的,如田文、胡广、檀道济等人;因为相貌怪恶而抛弃孩子的,如王镇恶、张法云等人。后稷被抛弃,是因为他相貌怪恶,毛公传经是有根据的,后人是自己生出了枝节。
第二章:降生的奇异,足以让人震惊,所以心中疑惑地说:“上帝的灵威,非常显赫啊!难道是心中不安宁吗?不康乐我的虔诚祭祀吗?为什么这样?然而生下的孩子如此奇异!”这惊讶奇异的意思,已经包含了奇表异相在内。
第四章,以就口食,不过是知道食物罢了。而让天下人吃粮食的智慧,已经在这里孕育了。种植以下的内容,固然是种植有方法,但却是不经心而自然呈现了化工。
第五章,后稷是农官的名称。提出后稷,已经是后稷这个官职了。五谷的生长,上天给予时节,大地给予便利,后稷则尽人力来辅助五谷的生长,而天地交相依赖的道理,就是他的方法。杂草不除去庄稼就不能生长,所以清除杂草是第一要义。几个实字便含有道在其中,凡是浸灌、耘耔、防旱等种种方法,无一不具备。封邰是重报功劳,上面并不是想要他主持母家的祭祀。疏注说:邰是后稷母家的封地,之所以能封给后稷,或者是当时的君主灭绝,或者是迁居到其他国家。
第六章重说肇始祭祀:祭祀自古就有,而用秬秠来酿酒,用穈芑来做粢盛,是后稷倡导的。
第七章,我祀是说得到天下之后,我祭祀后稷。舂等四句承接秬秠穈芑而来,这是饎事。大概就是后稷所降下的,祭祀稷神。下面分为吉蠲、求神、献尸三项。宗庙祭祀后稷,因而涉及七祀的举行。宗庙和行祀都有尸,所以又说献尸的物品。燔烈是为了给尸提供美味。内外祭祀并举,以兴起来年的祭祀,使嗣续不绝。
第八章说郊祀后稷来配享天帝。卬与我字相应,卬盛于豆,于豆于登,指的是尊祖配天的祭祀。香是指粢盛和备物的香气,也就是所谓的气味。上帝安居享用,那么后稷的享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