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序补义卷十一
篇叅看。下篇言出兵时车甲之盛,从义之勇,以见强敌有必摧之势。此诗言平时讲武,极其完备整暇,以见在我为习练之师。惟其兵为习练,故知敌有必摧。惟其预习平时,故出兵时车甲可夸,从义甚勇,是驷铁正小戎之张本也。按《史记》秦仲既亡,其子庄公,宣王以兵七千与之破犬戎,复予秦仲后。未几,庄公之子世父被掳。迨西京沦丧,幽王被弑,而戎更强矣。以猖獗之戎,益以丰岐襄,虽志图恢复,如冒昧出师,秦仲、世父之续耳。故此篇最是立国关键。续序以园囿之乐与田狩并言,昧其防矣。
译参看下文。下篇讲述出兵时车马铠甲的盛况,以及随从将士的勇猛,以此显示强敌必然被摧毁的趋势。这首诗讲述平时讲习武备,极其完备且从容不迫,以此表明我方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正因为军队训练有素,所以知道敌人必然被摧毁。正因为平时预先演练,所以出兵时车马铠甲值得夸耀,随从将士非常勇猛,这是《驷铁》正是《小戎》的铺垫。查考《史记》,秦仲死后,他的儿子庄公,周宣王给他七千兵力去击败犬戎,恢复了秦仲的封地。不久,庄公的儿子世父被俘。等到西周都城沦陷,周幽王被杀,戎狄更加强大了。面对猖獗的戎狄,加上丰、岐、襄等地失守,虽然有志图恢复,但如果轻率出兵,不过是秦仲、世父的后续悲剧罢了。所以这篇诗是立国的关键。《续序》将园林游乐与田猎并提,是模糊了防备的意义。
只言田猎一事,而其国中富强,徒御众盛,号令严肃,人心乐从,简阅训练之无不至,休息节宣之无不周,以视前篇之百度草创,其气象大不同。
一章,驷铁,孔阜,马之盛也。末章,四马既闲,马之良也。各举其一耳。六辔在手,言御之善也。媚子,犹云羽林亲军,谓亲爱之人也。是上二句,隠然有公在内,故直言从公。
二章,人君田猎,虞人张翼以待射,故曰奉。亦见国势方新,人心竞劝。意命左,即左,是御者合驰驱之法。而舍矢即中,是射者有如破之能。盖御虽从者,而命之亦自君也。
六帖云:「次章意一串而各二句,又自相连;各一句又自有意。」按,只此便有四时讲武遗意,富国强兵作用,不徒作校猎图观也。左之兽之左,非车自左旋也。三章有始而无终者,气已尽也;有张而无弛者,力易竭也。猎毕而游,养人之力;马不驰驱,养马之力;释驱逆之輶车,以载田犬,亦养犬之力也。事事节宣,蓄锐养精,然后可以赴敌而胜戎。
驷铁三章章四句
小戎美襄公也。备其兵甲以讨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国人则矜其车甲,妇人能闵其君子焉。一章分两人语,本于后序传无此意也。集传谓皆妇人之词,是也。通篇只是自称其君子,即每章上六句极写车甲之盛,正见君子帅之足以挫敌也。而其所以美襄公者,则诗人述其言之意也。
安成刘氏云:前六句夸车甲,后四句叙私情,非也。努力戎行,已无私情矣。严粲谓闵其不堪劳苦,亦非也。乃忧其无以奏功耳。盖车器鲜明,材官踊跃,士有必死之心,军无反顾之志。而我君子以如玉之徳,运筹帷幄,自必斟酌得宜。今日者帅此车马,在其板屋矣。其果能奏绩否耶?徒使我瞀乱心曲耳。如此首尾一意,而妇人亦勇于义,意亦见矣。观「温其如玉」一句,觉写兵车俱见细腻,不是一味卤莽乱我心曲者。西戎甚强,即万分慎宻,犹恐疎虞,以见临事而惧,即妇人与知焉。秦之所以兴也。
黄防泉谓次章已及器械,以言龙盾之合也。不知龙盾取其蔽车而下,已说到控马,故此章只主言马,不得以下章意杂之。觼軜承上六辔,言惟其骖马纳辔于觼,故云六辔在手也。温其在邑,言从容筹画,应无患害。盖就如玉之徳,细思之,庶不至舆尸之患耳。方何为期?言将以何时为还期。见君父之仇,一日未复,则王师一日不旋。胡然而我思念之哉?胡然犹云何为,言无容念其归也。正以大义制其私情,所谓勇于赴敌而无所怨乎。
三章,厌厌,安静也。兵事忌嚣,惟静镇者能成大功。徳音,美誉也。秩秩,有次序,不欲速也。所谓美誉者,报君父之仇,雪生灵之耻,不愧将帅之任也。然曰「秩秩」,则不可以邀功偾事,不可以欲速败谋,已寓其中。首章,乱我心曲,忧之也。次章,胡然我念之,稍安之矣。末章言徳音,则知其奏凯而勒勲也。
小戎三章章十句
儒者以秦有天下二世而亡,因归咎此诗,此不识时势者之言也。西戎杀秦仲,尽灭犬丘大骆之族,夫且弑幽王,掳褒姒,周辙遂东,凡为臣子,岂徒不反戈而鬭已哉?秦自庄襄以来,歴世不隳其志,残山剩水以耕以牧,卒致富强。襄公奄有镐京,通上国,其子文公尽有丰岐之地,至徳公徙于雍。徳公之子三人,宣公、成公让国,以及穆公,遂伯西戎。其始盛则由襄公也。盖攘外所以安内,非威武无以为功。驷铁一篇,即《车攻》《吉日》之防也。小戎即《采薇》《六月》之义也。特规模有广狭,则风雅有异音,不可谓周则是而秦则非。秦之失在有国以后,不在造邦以前也。或以寺人之令启望夷,指鹿之渐,小戎俴收变八鸾元戎之旧,以为秦人罪,不知秦仲初有寺人,未闻其用寺人也。即史年表谓穆公学于宁人,宁人寺人也,用寺人始于穆公,非仲也。小戎兵车对大车,则为小戎制,与考工合,当此上下同仇,可以▯贼,何妨剙为军器,而况秦固未尝创也。故三篇当以集传为正。然云以大义驱其人,而敌之强弱,战之胜负,皆有
译只说田猎这一件事,而该国富强,徒御众多且强盛,号令严肃,人心乐于服从,检阅训练无不周到,休整调节无不周全,与前篇所述各项制度初创时的景象大不相同。
第一章,“驷铁,孔阜”,是说马匹的繁盛。末章,“四马既闲”,是说马匹的优良。这只是各举一例罢了。“六辔在手”,是说驾驭技术的精湛。“媚子”,就像所说的羽林亲军,指亲近喜爱的人。这两句隐含了国君在内,所以直接说跟随国君。
第二章,国君田猎,虞人张开网翼等待射猎,所以说“奉”。这也显示出国势方新,人心竞相劝勉。“意命左”,即向左转,是驾驭者合乎驰驱的法度。“而舍矢即中”,是说射手有破的之能。虽然驾驭者是随从,但命令也是出自国君。
《六帖》说:“次章意思连贯,每两句各自相连;每句又各自有意。”按,这里便含有四时讲武的遗意,富国强兵的作用,不仅仅当作校猎图来看。“左之兽之左”,不是车子自己向左旋转。第三章有开始而无结束,是因为气势已尽;有张而无弛,是因为力量容易枯竭。田猎完毕而游息,是养护人的体力;马不驰驱,是养护马的体力;放下驱逆的轻车,用来装载田犬,也是养护犬的体力。事事调节,蓄积锐气,保养精力,然后才能奔赴敌阵而战胜敌人。
《驷铁》三章,每章四句。
《小戎》赞美秦襄公。准备他的兵甲以讨伐西戎。西戎正强盛,而征伐不停。国人则夸耀他的车甲,妇人则怜悯她的君子。第一章分两人说话,本于《后序传》没有这个意思。《集传》认为都是妇人的话,是对的。全篇只是自称她的君子,即每章前六句极力描写车甲的繁盛,正显示君子率领足以挫败敌人。而所以赞美襄公,则是诗人叙述其言的意旨。
安成刘氏说:前六句夸耀车甲,后四句叙述私情,不对。努力于戎行,已无私情了。严粲说怜悯他不堪劳苦,也不对。乃是忧虑他无法建立功业罢了。因为车器鲜明,材官踊跃,士兵有必死之心,军队无反顾之志。而我的君子以如玉的德行,运筹帷幄,自必斟酌得当。今天率领这些车马,在他的板屋之中了。他果真能建立功绩吗?只是使我心中烦乱罢了。如此首尾一意,而妇人亦勇于大义,意旨也就显现了。看“温其如玉”一句,觉得描写兵车都显得细腻,不是一味鲁莽扰乱我心的人。西戎很强,即使万分谨慎,仍恐疏忽,以显示临事而惧,连妇人也知晓。秦之所以兴起,原因在此。
黄防泉说次章已涉及器械,以说明龙盾的合用。不知龙盾取其遮蔽车下,已说到控马,故此章只主要说马,不得以下章的意思混杂其中。“觼軜”承接上文的“六辔”,说只有骖马将缰绳纳入觼中,所以说“六辔在手”。“温其在邑”,说从容筹画,应无患害。大概就如玉的德行,细思之,庶几不至于有舆尸之患。“方何为期”,说将以何时为还期。看见君父之仇,一日未复,则王师一天不返回。为何让我思念呢?“胡然”犹云何为,说无容念其归。正以大义克制私情,所谓勇于赴敌而无所怨恨。
第三章,“厌厌”,安静也。兵事忌讳喧嚣,只有静镇者能成大功。“徳音”,美誉也。“秩秩”,有次序,不欲速也。所谓美誉,是报君父之仇,雪生灵之耻,不愧将师之任。然而说“秩秩”,则不可以邀功败事,不可以欲速败谋,已寓其中。第一章,“乱我心曲”,是忧虑。第二章,“胡然我念之”,稍安了。末章说“徳音”,则知其奏凯而勒勋。
《小戎》三章,每章十句。
儒者因秦有天下二世而亡,归咎于此诗,这是不识时势的话。西戎杀秦仲,尽灭犬丘大骆一族,且弑幽王,掳褒姒,东迁周辙,凡为臣子,岂止不反戈而斗而已?秦自庄襄以来,历世不毁其志,残山剩水以耕以牧,终致富强。襄公奄有镐京,通于上国,其子文公尽有丰岐之地,到德公徙于雍。德公之子三人,宣公、成公让国,直到穆公,遂称霸西戎。其始盛则由襄公。盖攘外所以安内,非威武无以为功。“驷铁”一篇,即《车攻》《吉日》之类。“小戎”即《采薇》《六月》之义。特规模有广狭,则风雅有异声,不可谓周则是而秦则非。秦之过失在有国以后,不在造邦以前。或以寺人之令启望夷之祸,指鹿为马之渐,“小戎俴收”变“八鸾元戎”之旧,以为秦人之罪,不知秦仲初有寺人,未闻用寺人。即使史年表说穆公学于宁人,宁人是寺人,用寺人始于穆公,非秦仲。“小戎”兵车对大车,则为小戎制,与《考工记》合,当此上下同仇,可以诛贼,何妨创为军器,何况秦固未尝创也。故三篇当以《集传》为正。然而说以大义驱其人,而敌之强弱,战之胜败,皆有
蒹葭,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武城王氏曰:秦俗方急功力,好战争,置礼教于不问。故当时有西周遗贤,明先王之道,通教化之原。诗人欲襄公求之,与共图国事也。故作《蒹葭》之诗。
襄公大仇未复,百事草创,乃国已富强,天子锡命,通聘列国。据西周之地,治西周之民,而不以西周之道。且得志而骄,居然立西畤,郊祀上帝,僭端见矣。其子文公嗣立,即定三族之刑。于是国有贤人,见几而作,飘然于苍葭水湄之间,而为之君者不过而问焉。《诗》之所为作也。集传:「秋水驰神,寄思境外,而可望不可即。世安得有是人?」笺以为指知周礼之贤人是也。而作是诗者,亦贤人也。
首二句固是现前写景,而一篇悲凉无穷。萧瑟正于国势勃兴之时,作此变征之调。盖得其人,即可希踪成周刑措;非其人,则将来强力不已,必至尚刑名、变古法,驯而燔书坑儒,无所不至矣。此世道升降一大关键也。故驷铁、小戎不足为秦病,而土辟兵强,但知选士以励兵戎,不知求贤以培元气。秦之为秦,可知矣。
蒹葭三章章八句
李氏以伊人为东迁故主,丰岐之民思之,非也。
终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为诸侯,受显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以戒劝之。
集传以为美其君,盖美之中寓戒之意也。严氏云:周地没于戎,终南、岐西名山。按终南之绵亘,何止千里?则自镐以至丰、岐,莫不有终南。故李善注《西京赋》:“终南,南山之总名。”可知雍州之山多称终南,固不独长安之南山,武功县南之一山也。然则秦已奄有镐京,终南固其境内所云“君子至止”,已至终南之下矣。集传之说是也。西都之地,镐为王城,其地最大。岐山去镐甚逺,丰则与岐相连。盖西都已入于秦,戎所踞者仅丰、岐耳。诗人所为夸美之,又从而劝戒之也。终南秦镇,提出便有囊括全雍尺地不可与人意。秦都犬丘在西垂,而镐则雍之东境,以河为界。洛邑在河之南,其至东周,必自镐而南,当其以兵勤王,渡河至洛,受服而归,终南之山所必经也。故曰“君子至止,则锦衣狐裘”,若与终南嘉木相与辉映。末二句便见位尊责重,所以副天子宠命者不容苟矣。
玉藻「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传及集传俱引以释此诗。盖诸侯仕天子之廷,则服狐白裘;有功则赐锦衣以裼之。锦衣即裼衣,非锦衣之外又有裼衣也。裼衣即礼服,非裼衣之外又有礼服也。详见《周南·羔裘》篇传云:「锦衣,采色也。采非素也。」而郑氏欲合于裘色,故云「素锦」。又云:「狐白裘,诸侯裼以锦,大夫裼以素」,则自相戾。不知君以采,臣以素,虽同服狐白,而裼各不同也。至天子亦服锦衣狐裘,经无明文。郑氏以君臣视朝同服,故以意拟之耳。
寿考则有倦勤之忧,不忘者自始至终,时以王命为念也。
终南二章章六句
通鉴前编》宋太宗时,秦襄公冡壊,得铜鼎,状方而四足,铭曰:「天王迁洛,岐酆锡公,秦之幽宫,鼎藏于中。」此即天子既命之,即有其地之说也。
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此诗《左传》专罪秦穆,史本纪亦如之,非末减康公以康公之罪不待言也。正义引应劭云:「缪公与羣臣饮酒酣,公曰:『生共此乐,死共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许诺。及公薨,皆从死。」似三良亦轻于一诺,然当从左史,此不足据。
临其穴,惴惴其栗。集传作“生纳圹中”,说本《▯子》。然此种竒恶,始皇、胡亥所施于工匠者,穆康虽暴,应不至此。据《括地志》及陶潜诗,“三良别有塜,生纳圹中”,实无其事。君子求死易,处死难。三良如以穆公一言而慷慨自残,诚不免轻于鸿毛之讥。惟本不肯死,而穆公命之于前,康公迫之于后,其惴惴恐惧,正如生纳圹中者。夫然后见三良之无过,三良之可哀也。上言“谁从穆公”,则其穴,穆公之穴也。三良之墓,当与穆公一处。凡言三良别为葬穴,皆与《诗》悖,不足据。
译《蒹葭》这首诗,是讽刺秦襄公的。因为他未能采用周朝的礼制,将没有什么用来巩固他的国家。武城的王氏说:秦国的风俗正崇尚功利,喜好战争,对礼乐教化置之不理。所以当时有西周的遗老贤人,通晓先王的道理,明白教化的本源。诗人希望襄公去寻求他们,共同谋划国家大事。因此作了《蒹葭》这首诗。
襄公的大仇尚未报雪,百事刚刚草创,但国家已经富强,天子赐命,与各国互通聘问。占据西周的领土,治理西周的百姓,却不采用西周的治国之道。而且得志便骄傲,竟然设立西畤,在郊外祭祀上帝,僭越的端倪已经显现。他的儿子文公继位,就制定了三族连坐的刑罚。于是国有贤人,见微知著而行动,飘然隐退于蒹葭水边,而他们的君主却不加过问。这就是《诗》所作的原因。《集传》说:“秋水令人神驰,寄托思慕于境外,可望而不可即。世间哪里能有这样的人?”《毛诗笺》认为这是指懂得周礼的贤人,这是正确的。而作这首诗的人,也是贤人。
前两句固然是眼前的写景,但全篇悲凉之情无穷无尽。萧瑟之感正产生于国势勃兴之时,作出这种变徵之音。大概得到了贤人,就可以希望追随成周时期刑罚搁置不用的盛世;如果不是贤人,那么将来强力不止,必然崇尚刑名法术、改变古法,逐渐发展到焚书坑儒,无所不为了。这是世道升降的一大关键。所以驷铁、小戎不足以成为秦国的弊病,而开疆拓土、兵强马壮,只知道选拔武士以激励军备,却不知道寻求贤人来培养国家的元气。秦国的作为,由此可见一斑。
《蒹葭》三章,每章八句。
李氏认为“伊人”是东迁后的故主,丰、岐的百姓思念他,这是不对的。
《终南》这首诗,是告诫秦襄公的。他能夺取周地,开始成为诸侯,接受显赫的服饰,大夫赞美他。因此作这首诗,来告诫劝勉他。
《集传》认为是赞美他的君主,大概是在赞美之中寓含告诫之意。严氏说:周地被戎人吞没,终南、岐西是名山。按照终南山的绵延,何止千里?那么从镐京到丰、岐,没有不有终南山的。所以李善注《西京赋》说:“终南,是南山的总称。”可知雍州的许多山都称为终南,并不只是长安的南山,也不是武功县南的一座山。那么秦国已经吞并了镐京,终南本来就在其境内,所谓“君子至止”,已经到了终南山下了。《集传》的说法是正确的。西都之地,镐京是王城,地域最大。岐山距离镐京很远,丰则与岐相连。大概西都已归入秦国,戎人占据的仅有丰、岐而已。诗人之所以夸耀赞美,又从而劝诫他。终南是秦国的镇山,提出来便有囊括整个雍州、寸土不让人的意思。秦都犬丘在西垂,而镐京则是雍州的东境,以黄河为界。洛邑在黄河之南,其到达东周,必定从镐京向南,当其带兵勤王,渡河到洛邑,接受赏赐而归,终南山是必经之路。所以说“君子至止,则锦衣狐裘”,仿佛与终南的嘉木相互辉映。最后两句便显示出地位尊贵、责任重大,所以符合天子宠命的人不容苟且了。
《玉藻》说:“君主穿狐白裘,用锦衣来衬露。”《传》及《集传》都引用它来解释这首诗。大概诸侯在朝廷侍奉天子,就穿狐白裘;有功则赐锦衣来衬露。锦衣就是裼衣,并不是锦衣之外又有裼衣。裼衣就是礼服,并不是裼衣之外又有礼服。详见《周南·羔裘》篇《传》说:“锦衣,是有彩色的。彩色不是素色。”而郑氏想要与裘色相合,所以说“素锦”。又说:“狐白裘,诸侯用锦来衬露,大夫用素来衬露”,这就自相矛盾了。不知道君主用彩色,臣子用素色,虽然都穿狐白裘,但衬露的衣服各不相同。至于天子也穿锦衣狐裘,经典中没有明文。郑氏因为君臣上朝穿同样的衣服,所以凭意推测罢了。
长寿则有厌倦政务的忧虑,不忘的人自始至终,时常以王命为念。
《终南》二章,每章六句。
《通鉴前编》记载宋太宗时,秦襄公的坟墓毁坏,得到铜鼎,形状方形而有四足,铭文说:“天王迁洛,岐酆赐给公,秦的幽宫,鼎藏于其中。”这就是天子既已赐命,就拥有其地的说法。
《黄鸟》哀悼三良。国人讽刺穆公让人陪葬而作这首诗。这首诗《左传》专门归罪于秦穆公,《史记·秦本纪》也如此,并非减轻康公的罪责,因为康公的罪责是不言而喻的。《正义》引用应劭说:“穆公与群臣饮酒酣畅,公说:‘生时共享此乐,死后共担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许诺。等到公去世,都陪葬。”似乎三良也轻率地许下诺言,然而应当听从左史的说法,这不足为据。
“临其穴,惴惴其栗。”《集传》解释为“活着被纳入墓穴中”,说法源自《〇子》。然而这种奇恶,是始皇、胡亥对工匠所施行的,穆公、康公虽然暴虐,应该不至于如此。根据《括地志》及陶潜的诗,“三良别有坟墓,活着被纳入墓穴中”,实际上没有这回事。君子求死容易,面对死亡难。三良如果因为穆公一句话而慷慨自残,确实不免受到轻于鸿毛的讥讽。只有本来不肯死,而穆公在前面命令,康公在后面逼迫,他们惴惴恐惧,正如同活着被纳入墓穴中的人。这样然后才能看出三良没有过错,三良值得哀怜。上面说“谁从穆公”,那么那个墓穴,是穆公的墓穴。三良的墓,应当与穆公在一起。凡是说三良另外有葬穴的,都与《诗》相悖,不足为据。
“惴惴其栗”,将迫之自杀而恐惧也。诗人极力为三良表白,归罪穆康,全在此二语。然三良非惧死者,惧死不得其所为后人议耳。序何以不云“刺”?盖穆康之可刺,显而易明。惟三良恐其处死之道未尽善,而不知三良势处于不幸,非死伤勇之谓也。序重表微,故不曰“刺穆康”,而曰“哀三良”。
译“惴惴其栗”,是说他们因即将被迫自杀而感到恐惧。诗人极力为三良辩白,将罪责归于秦穆公和秦康公,全在于这两句话。然而三良并非害怕死亡,而是害怕死得不得其所,从而遭到后人的非议。《诗序》为什么不说是“讽刺”呢?因为穆公、康公值得讽刺,是显而易见、明白清楚的。只是三良恐怕他们赴死的方式不够完善,而人们却不知三良是处于不幸的境地,并非所谓死伤勇武的意思。《诗序》重在阐发微言大义,所以不说“讽刺穆公康公”,而说“哀悼三良”。
百夫之防,东莱谓有才智,在非匹夫之勇也。防者,防患于未然;御者,御患于方至。后世防御使官,本此。《黄鸟》三章,章十二句。
扬雄责三良,复言而不近于义。李徳裕曰:三良者,非所谓殉仁义也,殉荣乐也。苏轼和陶诗:“三子死一言,所死良已微。”王氏诗疑:“三良既不能引大义,纳君于无过,又不能为国家虑,不以自全为嫌。”按诸儒摘抉三良,不遗余力,不知作诗与序诗者,早知三良之无过也。
晨风刺康公也。忘穆公之业,始弃其贤臣焉。
传曰:「先君招贤人,贤人往之,驶疾如晨风之飞入北林。」笺云:「先君谓穆公,按如由余自戎往,百里奚自宛往,丕豹、公孙支自晋往也。」观不承权舆之诗,则康公之弃贤可知矣。恭録
折中云:「君子,谓贤人也。君子隠处,心常思之,思而未见,故忧而不已。不知君子因何故而忘我,实甚。盖欲知其所以去之之故,而得其所以来之之术也。」二章:「山宜有栎,隰宜有驳。以兴国宜有君子也。未见君子,则无以为国,故不乐也。」三章:「如醉则忧更甚矣。」上弃之,其下思之,并责其不可果于相忘,此亦忠君忧国者之用心。惜康公既弃君子,并思君子者而亦弃之也。
按,忘我实多,谓其果于忘君,并谓其果于忘先君也。然必有所以致其忘者,仍责备在康公身上。
晨风三章章六句
无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好攻战,亟用兵,而不与民同欲焉。
此诗繋于康公之世,错简也。诸儒之言错简者多矣,而此独可据者,以诗言「王于兴师」耳。按康公从无为周兴师者,且秦自穆公以来不知王乆矣,安得篇章所及尚念成周故天子乎?金氏履祥、何氏楷并谓庄公之诗。按秦纪,秦仲死于戎,宣王命其子庄公与兵七千,使伐戎,破之,则报仇雪耻,功莫大焉。何以言刺?惟许氏谦以为美,襄公夫以为襄公之诗是也,而以为美非也。盖刺襄之用兵,以勤王为名,而因以为利也。襄公东迁之贤侯也,幽王弑,襄公与戎战有功,又以兵卫平王迁于东都,王命伐西戎,遂有镐京之地,「终南」之诗可据也。《史记》「王命襄公为诸侯,赐以岐西之地,令逐戎」有之。盖镐京业已恢复,使襄公知君臣大义,剪荆棘,建宫庙,扫陵寝,迎大驾而西,以复文武成康之业,岂不与周公、召公争烈哉?而驱戎出走,奄有王都。其后文公得丰岐,犹能以岐东七百里还东周;而襄公得镐,乃不能以尺土归天子。彼其意以为吾得之戎,非得之周,不知「赫赫王命,复我疆土」,未尝以镐京赐秦也。观文公得丰岐而以故镐还周,则知襄公之时,周未尝以镐赐矣。乃公然履天子之廷阙,涖天子之郊圻,天子方锡命为侯,宠以章服,并岐西亦命得之,而襄公之罪可胜言欤?文公始辞而终受,不足责矣。国史以周秦兴亡一大关键,特録此诗为万世戒,其意深矣。然则「无衣」之诗,其在「终南」之后乎?三代无所谓兵,此谓用兵,指《周礼》五兵之属,即诗所谓戈、矛、矛防、甲兵是也。补正云:「岂曰无衣」,言衣装皆夙具也。戎事均服,故同袍,非彼此共服之谓。
子指襄公言:“吾与子同仇者,为王兴师耳,奈何克复神京,踞而有之乎?”曰:“偕作,偕行。知襄公身在行间,与士卒同卧起也。”
无衣三章章五句
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也。
疏云:康公即位为君,思母,本送舅时事而作,是《渭阳》之诗,述已送舅念母之事也。
序云:康公念母,不曰太子,送舅,则念母为正防,而送舅其追忆也。玩“我送”字,“曰”字何以“字”?宛然日后追叙口吻。葢身既即位,叹母之不见,而追忆至舅,且追忆送舅时之思母,一片孝思溢于言表。
言我昔日之送舅也,至何地曰渭阳也?何以赠?则路车乘黄也。当此之时,已悠悠思
译百夫之防,东莱认为这是有才智的表现,并非匹夫之勇。防,是防患于未然;御,是抵御祸患于其将至之时。后世的防御使这一官职,便源于此。《黄鸟》共三章,每章十二句。
扬雄指责三良,反复议论却不符合道义。李德裕说:三良并非所谓为仁义而死,而是为荣华享乐而死。苏轼和陶诗说:“三子因一句话而死,所死之事实在微小。”王氏《诗疑》说:“三良既不能引大义,使君主免于过错,又不能为国家考虑,不认为保全自身是可嫌的。”按:诸儒挑剔三良,不遗余力,却不知作诗者与序诗者,早就知道三良没有过错。
《晨风》是讽刺秦康公的诗。康公忘记了穆公的功业,开始抛弃贤臣。
传曰:“先君招揽贤人,贤人前往,迅疾如晨风飞入北林。”笺云:“先君指穆公,如由余从戎地前往,百里奚从宛地前往,丕豹、公孙支从晋国前往。”看《权舆》一诗不被承续,可知康公抛弃贤臣了。恭录
《折中》说:“君子,指贤人。君子隐居,心中常思念他们,思念却未见,所以忧虑不止。不知君子因何缘故忘记我,实在严重。大概是想探知他们离去的原因,而获得使他们归来的方法。”第二章:“山上宜有栎树,洼地宜有驳马。以此兴国宜有君子。未见君子,则无法治国,所以不快乐。”第三章:“如醉则忧虑更甚了。”上面抛弃他们,下面思念他们,一并责备他们不可真的相忘,这也是忠君忧国者的用心。可惜康公既抛弃君子,连思念君子的人也一并抛弃了。
按:说“忘我”实在很多,是说他们真的忘记了君主,也说他们真的忘记了先君。然而必有导致他们忘记的原因,责任仍在康公身上。
晨风三章,每章六句
《无衣》是讽刺用兵的诗。秦人讽刺其君主喜好攻战,频繁用兵,而不与百姓同欲。
此诗系于康公之世,是错简。诸儒言错简者多,而此独可据,因为诗中说“王于兴师”。按:康公从未有为周天子兴师之事,且秦自穆公以来不知天子久矣,怎会篇章所及尚念成周故天子乎?金履祥、何楷并谓是庄公之诗。按《秦纪》,秦仲死于戎,宣王命其子庄公带兵七千,使伐戎,破之,则报仇雪耻辱,功莫大焉。何以言刺?只有许谦以为美,襄公夫以为襄公之诗是对的,而以为美则不对。盖刺襄公用兵,以勤王为名,而因以为利。襄公是东迁时的贤侯,幽王被杀,襄公与戎战有功,又以兵护卫平王迁于东都,王命伐西戎,于是有了镐京之地,《终南》之诗可据。《史记》“王命襄公为诸侯,赐以岐西之地,命逐戎”有记载。盖镐京业已恢复,若襄公知君臣大义,剪除荆棘,建立宫庙,清扫陵寝,迎接天子车驾西归,以恢复文武成康之业,岂不与周公、召公比肩争烈哉?而驱戎出走,占有王都。其后文公得丰岐,尚能以岐东七百里归还东周;而襄公得镐,却不能以寸土归还天子。彼其意以为吾得之戎,非从周得,不知“赫赫王命,复我疆土”,未曾将镐京赐给秦国。看文公得丰岐而以故镐还周,可知襄公之时,周未曾将镐赐给秦国。乃公然踏上天子之廷阙,治理天子之郊圻,天子方赐命为侯,宠以章服,连岐西也命他得到,而襄公之罪可胜言乎?文公始辞而终受,不足责备了。国史以周秦兴亡一大关键,特意录此诗为万世戒,其意深矣。那么“无衣”之诗,应在“终南”之后吧?三代无所谓兵,此谓用兵,指《周礼五兵》之类,即诗所谓戈、矛、矛防、甲兵等。补正云:“岂曰无衣”,言衣装皆早已备齐。戎事均服,故同袍,非彼此共用一衣之谓。
子指襄公言:“吾与子同仇,是为王兴师耳,奈何克复神京,踞而占有之乎?”曰:“偕作,偕行。”知襄公身在行间,与士卒同卧起。
无衣三章,每章五句
《渭阳》是康公思念母亲的诗。康公之母,是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祸,未返,而秦姬卒。穆公接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在渭水之阳赠送文公。思念母亲不得见,我见舅氏,如母亲尚在。及其即位,思念而作此诗。
疏云:康公即位为君,思念母亲,本送舅时事而作,是《渭阳》诗,述已送舅念母之事。
序云:康公念母,不曰太子送舅,则念母为正旨,而送舅其追忆也。玩“我送”二字,“曰”字何以“字”?宛然日后追忆口吻。盖身既即位,叹母亲不得见,而追忆至舅,且追忆送舅时思母,一片孝思溢于言表。
言我昔日送舅,至何地曰渭阳也?何以赠?则路车和乘黄也。当此之时,已悠悠思念
我母矣。今日躬已践阼,舅氏又复下世。回念昔日之思,又成往事,黯然伤懐,何时已耶?盖以今日之思母,因想前日送舅时已思之矣。今并舅亦不可得见,悲之所以益至,而念之所以益深欤?
译我的母亲啊!今日我亲自登上皇位,舅舅却又再次离世。回想昔日的思念,如今也成了往事,心中黯然悲伤,何时才能停止呢?大概是因为今日思念母亲,因而想起从前送别舅舅时就已经开始思念了。如今连舅舅也无法再见,悲伤之所以愈发深重,思念之所以愈发深切,大概就是这样吧?
往日之思,因舅念母;今日之思,又因母念舅。凡人生极惨戚地,未尝不思父母;极安乐地,亦未尝不思父母。康公承穆公之业,日益富强。回想母氏劬劳,欲养无由,真有心能志之口,不能言之者。而从送舅一事,抒写其思,读者知此诗为孝子,不是贤甥。
渭阳二章章四句
权舆,刺康公也。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
谢叠山责诗人礼貌衰而不去,而说者因视为弹铗无鱼之类。不知居食但指一节以槩其余也。不忍斥言其大者,而但责其奉养之小者,亦忠厚之意欤?且此贤者为穆公之旧臣,与君共休戚者也。谏不行,言不听,礼意渐衰,而后翻然决去之。乃知从前惓惓君国之意,正未忍遽絶也。
首二句指穆公时,今日指康公时,二字一顿,无限感慨,吁嗟一叹,所该者广。
权舆二章章五句
或曰:秦穆贤主也。秦风十篇,止黄鸟为穆公卒时之诗。岂穆公无可美欤?曰:即有秦穆之诗,褒美太过,圣人削之矣。盖穆公据百二之险,奄有西戎,知重耳之贤,贪利而纳夷吾,取赂不遂而执之,得赂而释之,贻晋数世之祸。继以懐嬴胁重耳,人道舛矣。又乘文公之丧,伐郑灭滑,此其志岂区区在郑、滑哉?穆之不得志于中原,晋之力也。然有大功二焉,大义二焉。齐桓既没,天下无伯,虽得宋襄之补苴,而▯之战竟为楚败。穆公卒纳文公于晋,使天下无伯而有伯。战于城濮,复使小子憖帅师助之,楚遂大创,而晋伯以成,皆大功也。天王出居于郑,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非晋侯辞之,则勤王之烈着矣。朝王于践土,使晋文不致河阳之狩,则修觐礼于京师矣,皆大义也。然春秋兼重伯功,故有功于伯者节取之。诗专言王道,故桓不见于齐风,文不见于唐风,更何有于秦穆哉?独其知人善任,为康公以下所不及,故存《权舆》一诗,志其懐先君而已。
秦《国十篇》二十七章,一百八十一句。
诗序补义卷十一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二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陈
据前编,自武王已卯至厉王元年癸未,八世十主,得年二百五十有四。而《陈世家》自胡公至幽公,五世六君,已及厉王之世矣。说者谓是六君,安得在位皆四十余年?按史迁据《诗序》,决幽公与厉王同时。古人年嵗最长,如周昭王享国五十一年,穆王享国五十五年,又安知陈六君必不如是耶?无书可考,非如陈佗以下可据《左传》以纠《史记》也。太姬,武王元女。周多贤妇人,而太姬独以好巫觋,开宛丘之滥觞乎?阃内无关雎之徳,国中有泽陂之应。其视《召南》之始《鹊巢》,《齐风》之始《鸡鸣》,风斯下矣。而严氏乃云太姬从妫满防王孙于丰以伐纣。今鄠县七里有胡公泉,为太姬治师之地,后封于陈,因以太姬当十乱之数。按太姬从师于鄠,《汉志》不载,惟一《统志》鄠有胡公泉,但云旁有虞思、胡公庙,亦无治师之文。乃欲以太姬充十乱也,岂其然哉?
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昏乱,游荡无度焉。
传曰:「子大夫也。」按刺幽公而托言大夫,犹云「敢告仆夫」耳。盖使其君闻之,若不为已刺者然。绎思其防,又字字砭入肌骨。所谓「言者无罪,闻者足思」也。幽恶諡也。其所以得此諡者,正以游荡无度,故臣民諡之。即諡以观,知诗序之不诬也。
一章汤,不是游荡,乃飘摇动宕之致。对下“情”字,凡端凝厚重之人民,望而畏,未有情致可观。此则眉宇之间,处处生情,而絶不为严重之威望也。无望乃有情之实,而刺意已寓着宛丘之上。句见髙坐宛丘,羣巫効命,鹭羽鹭翿,皆在顾盼中也。
二三章,《周礼·地官·舞师》教羽舞,帅而祀四方之祭祀。郑注:“羽,析白羽为之。”则知鹭羽可用以为舞。《鲁颂》云:“振振鹭,鹭于飞。”是也。此云“鹭羽”、“鹭翿”,正四方祭祀所用者。续《诗》鸟名,谓鹭翅背上皆有长翰毛,可为饰用,不止顶上戴羽丝也。以鹭羽为翿,执之
译往日的思念,是因为舅舅而想起母亲;今日的思念,又是因为母亲而想起舅舅。凡是人生处于极其悲惨凄凉的境地,没有不思念父母的;处于极其安乐的境地,也没有不思念父母的。康公继承穆公的基业,国家日益富强。回想母亲生前的辛劳,想要奉养却已无法做到,真是心中有志向、有情感,却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人。于是通过送别舅舅这件事,抒发他的思念之情,读者由此知道这首诗是孝子所作,而不是贤甥所作。
渭阳二章,每章四句。
权舆,是讽刺康公的诗。康公忘记了先君的老臣和贤者,对他们有始无终。
谢叠山指责诗人因为礼节衰败而不去任职,于是解说者便把它看作像冯谖弹铗求鱼那类事情。不知道“居食”只是指其中一节,以此概括其余方面。不忍心斥责他更大的过错,而只指责他在奉养方面的小节,这也是忠厚的意思吧?况且这位贤者是穆公的老臣,与君主同甘共苦。劝谏不被采纳,言论不被听从,礼节情意逐渐衰败,然后才毅然决然地离去。这才知道从前他恳切关心君国的心意,正是因为不忍心立刻断绝关系。
前两句指穆公时期,“今日”指康公时期,两字一顿,蕴含无限感慨,一声叹息,所涵盖的内容很广。
权舆二章,每章五句。
有人说:秦穆公是贤明的君主。秦风十篇,只有《黄鸟》是穆公去世时的诗。难道穆公没有值得赞美之处吗?回答说:即使有赞美秦穆公的诗,如果褒奖太过,圣人也会删削它。因为穆公占据百二之险的地势,吞并西戎,知道重耳贤能,却贪图利益而接纳夷吾,索取贿赂未遂就拘禁他,得到贿赂就释放他,给晋国留下几代人的祸患。接着又让怀嬴胁迫重耳,违背人道。又趁晋文公丧期,攻打郑国、灭掉滑国,他的志向难道仅仅在郑、滑吗?穆公不能在中原得志,是晋国的力量所致。然而他有两项大功,两项大义。齐桓公死后,天下没有霸主,虽然宋襄公勉强维持,但泓水之战最终被楚国打败。穆公最终帮助晋文公回国即位,使天下从没有霸主变为有霸主。城濮之战,又派公子憖率领军队协助晋国,楚国于是遭受重创,晋国的霸业得以成就,这都是大功。周襄王出逃住在郑国,秦伯在黄河边上驻军,将要迎回周王,如果不是晋侯推辞,那么勤王的功绩就显赫了。在践土朝见周王,使晋文公不必到河阳狩猎,就能在京城修习觐见之礼,这都是大义。然而《春秋》兼重霸主的功绩,所以对霸主有功的人只选取部分记载。《诗经》专门宣扬王道,所以齐桓公不见于《齐风》,晋文公不见于《唐风》,更何况秦穆公呢?唯独他知人善任,是康公以下的人所不及的,所以保留《权舆》这一首诗,以记述他怀念先君罢了。
秦《国风》十篇,共二十七章,一百八十一句。
诗序补义卷十一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二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陈
根据前面的编排,从周武王已卯年到周厉王元年癸未年,历经八世十位君主,共二百五十四年。而《陈世家》从胡公到幽公,五世六位君主,已经到达厉王的时代了。解说者说这六位君主,怎么在位都能有四十多年?查考司马迁依据《诗序》,断定幽公与厉王同时代。古人寿命最长,如周昭王在位五十一年,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又怎么知道陈国的六位君主一定不如他们呢?没有书籍可以考证,不像陈佗以下可以根据《左传》来纠正《史记》。太姬,是周武王的长女。周朝多贤惠的妇人,而太姬却唯独喜好巫觋,开创了宛丘淫风的滥觞吗?内宫没有《关雎》那样的德行,国内就有《泽陂》那样的应验。与《召南》以《鹊巢》开始,《齐风》以《鸡鸣》开始相比,风气就下降了。而严氏却说太姬跟随妫满在丰地防备王孙以讨伐商纣。现在鄠县七里处有胡公泉,是太姬治军的地方,后来封于陈,因此把太姬算作十乱之一。查考太姬在鄠地治军,《汉书·地理志》没有记载,只有《统志》说鄠县有胡公泉,只说旁边有虞思、胡公庙,也没有治军的文字。竟然想以太姬充数十乱之一,难道是这样吗?
宛丘,是讽刺幽公的诗。幽公淫乱荒淫昏庸,游荡没有节制。
《传》说:“子大夫也。”查考讽刺幽公而假托说是大夫,就像说“敢告仆夫”一样。大概是让他的君主听到,好像不是专门讽刺他似的。推究思考其意图,又字字刺入肌骨。所谓“言者无罪,闻者足思”啊。幽是恶谥。他之所以得到这个谥号,正是因为游荡没有节制,所以臣民给他这个谥号。即从谥号来看,就知道《诗序》没有虚假。
第一章的“汤”,不是游荡,而是飘摇动荡的情致。与下面的“情”字相对,凡是端庄凝重厚重的人民,望而生畏,没有情致可观。这里眉宇之间,处处流露情致,而绝不表现为严肃的威望。无望是有情的实质,而讽刺的意思已经寄托在宛丘之上。句意显示高坐宛丘,群巫效命,鹭羽鹭翿,都在顾盼之中。
第二、三章,《周礼·地官·舞师》教导羽舞,率领众人祭祀四方。郑玄注:“羽,剖开白羽制成。”于是知道鹭羽可以用来跳舞。《鲁颂》说:“振振鹭,鹭于飞。”就是这样。这里说“鹭羽”、“鹭翿”,正是四方祭祀所用的。续《诗》鸟名,说鹭翅背上都有长翰毛,可以作装饰用,不只是头顶戴羽丝。用鹭羽做翿,手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