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序补义卷七
非也。魏文侯以郑卫之声为新声,子夏亦以为新声,此二十一篇自桓武以来即有之,岂传至战国而反以为新者哉?「新声」云者,新造之声,艶丽之曲,代有创作,俱谓之郑声者,以淫乐始于郑也。其中不过极形男女闺房之欲,所谓奸声以滥獶杂子女,不知父子,正谓此也。又考汉志云:「郑声施于朝廷,哀帝时郑声尤甚,而左延年之徒以善郑声被宠。」隋书:「安马驹、曹妙逺等能造曲,多习郑声。」三百篇之声亡乆矣,岂郑诗独传于后世乎?然则郑声别有其声,而非此二十一篇也。若此二十一篇,班固惟以出其东门、溱洧二诗徴风俗之淫,其余多忠君爱国之意思贤懐人之作,音节虽曰优柔,本体自尔刚直,而直指为淫,窃恐其未必然也。
译不对。魏文侯把郑卫之音当作新声,子夏也认为是新声,这二十一篇诗自桓公、武公以来就已经存在,难道传到战国时期反而被当作新声吗?所谓“新声”,是指新创作的音乐、艳丽柔靡的曲调,每个时代都有创作,都被称为郑声,是因为淫靡之乐起源于郑国。其中不过是极力表现男女闺房的情欲,所谓“淫邪的音乐泛滥,混杂男女,使人不知父子伦理”,正是指这种情况。又查考《汉书·艺文志》记载:“郑声盛行于朝廷,哀帝时郑声尤其严重,而左延年等人因擅长郑声而受到宠幸。”《隋书》记载:“安马驹、曹妙远等人能创作乐曲,大多习用郑声。”《诗经》三百篇的音乐早已失传,难道只有郑国的诗歌流传到后世吗?那么郑声另有其音乐,而不是这二十一篇诗。至于这二十一篇诗,班固只以《出其东门》《溱洧》两首诗来证明风俗的淫靡,其余大多含有忠君爱国的意旨,是贤人怀念他人的作品,音节虽然柔和,本体自然刚直,而径直指斥为淫靡,我私下担心未必如此。
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宜之。故美其徳,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
记曰:「好贤如缁衣,则爵不凟而民作愿。」《孔丛子》曰:「于缁衣见好贤之心至也。」传曰:「郑武公养贤而赋《缁衣》,是也。」续序之説非也。好贤之诗多矣,而圣人必以《缁衣》为法者,岂独以其志哉?即音节神韵之间,具有纒绵悱恻之意焉。连用四「兮」字,两「子」字,两「予」字,一段亲爱之神,如见。
一章,缁黒色,缁衣,武公所与,贤者之衣也,宜称也。言新成之衣,长短与身相称也。子无珍惜之也,服之而敝,予又改为也。且适子之舘,凡器用之具,使令之人,果无不适意否也?子或省亲而还归,则途中饮食,予授子以粲,无稍匮也。粲,餐也。何以不言车马?其所常有者,无待言也。盖武公养士于学之诗。
二章,好谓既敝改为,而色鲜明也。服之而敝,则又改造,有加无已也。
三章,蓆改造而更寛大也,敝又改作,始终不变也。缁衣三章,章四句。
将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聴,小不忍以致大乱焉。此欲庄公之保全叔段而作此诗以讽之也。言公之封段于京,不得已耳。祭仲之谏公也,云:“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公尝晓之曰:“请仲子兮,无逾我里,以比无预我家事也。无折我树杞,以比无欲徙段于他邑也。吾岂敢爱段之才,寄以人民社稷乎?畏我父母故也。”仲子君将不堪之説,殊可懐也,而父母请之之言,亦可畏也。畏即所云焉,避害是也。然不与以师保而聴其所为,必至于作乱。吾恐里中树杞不能相庇,又縦寻斧焉已也。盖诗人以仁厚居心,以忠爱事君,以防微杜渐,忧国以保全骨肉,悟主庄能用其言,何至为克段之举哉?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悦而归之。须三章合并看,乃见叔段之美之至。其所以为美者,正其大不美者也。而庄公则俟其自及,可刺也。诗人习见叔段逰猎前后而形容之,觉随举一事而京城里巷縂无与之相比。又仁人多不能威武,威武之人多不能延接宾客,叔兼有之,乃为尽美。然以见其遨逰里巷,狎比小人,招集亡命,走马击剑,后日败闗,并着于此。而公置之不论,则宠之者乃所以陷之也。诗人所为刺之也。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汉宣帝以次子淮阳宪王聪达有才,拜韦元成为淮阳中尉,欲感谕王,辅以推让之谊,由是太子遂安。齐髙帝从弟季敞性豪纵,上心非之,尝语之曰:“卿可数诣王思逺,以其立身简洁也。”皆因其所阙,而仪以贤佐使之潜移,则庄公于叔段可刺矣。
大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多才好勇,不义而得众也。此篇俱作叔自于田,而公所二字苦无安顿。惟传善説诗,乃曰叔之从公田也,则献于公所句最着眼。而将叔无狃戒其伤女,尤为一篇之纲。盖诗人想庄公失教之故,或者平日一种粗厉轻儇之习,足为乱阶者,未尝亲见之故,不以为意耳。至从公田猎,公所目击也。防禓暴虎,夸示乃兄,而伤女之戒,蔼然形于庄公之口。吾以为无伤也,其临事之善射御者如此,事毕之整暇者如此。夫安得伤之所可惧者?负才恃众,未闻父兄之教师保之训。吾恐祸在萧墙,危如履尾,正不徒区区防禓间矣。诗人于庄公口中露一狃字,若已深中段之痼疾,又用一伤字,若已预知他日败闗。而一时之言旋过旋忘,欲保骨肉无伤不可得矣。诗人忠爱之至,彼祭仲、公子吕辈,岂足及此哉?不义得众之説,本之后序疏,以负才恃众易之甚当。笺云宵田也,非也。盖焚林而田也,如组如舞。传曰骖之与服和谐中节。疏云言叔之所乗马良御善耳,非大叔亲自御。之下文又良御忌方,大叔自御。
严氏粲云:磬以骋马,控以止马,则马之进退惟其意,所以实其善御也。后手絶力而纵,前手攧而送,则矢去劲而有力,所以实其善射也。射御之善,俱是一时事,又俱是从公时事。段以
译《缁衣》这首诗,是赞美郑武公的。武公父子都担任周朝的司徒,在职位上做得很好,国人都认为适宜。所以赞美他的德行,来彰显治理国家、奖善劝善的功绩。
《礼记》说:“喜好贤才就像喜爱黑色的衣服一样,那么爵位就不会被玷污,百姓也会变得诚实。”《孔丛子》说:“从《缁衣》中可以看出喜好贤才的心意达到了极致。”《毛诗序》说:“郑武公供养贤才而作《缁衣》这首诗,就是这个意思。”延续《毛诗序》的说法是不对的。喜好贤才的诗很多,而圣人必定以《缁衣》作为典范,难道仅仅因为它的志向吗?在音节神韵之间,具有缠绵悱恻的情意。连用四个“兮”字,两个“子”字,两个“予”字,一段亲爱的情态,仿佛可见。
第一章,缁是黑色,缁衣,是武公给予贤者的衣服,适宜称颂。说新制成的衣服,长短与身体相称。你不要珍惜它,穿着它直到破旧,我再为你改做新的。而且到你的馆舍,凡是器用器具,使唤的人,果真没有不合心意的吗?你如果省亲而返回,那么途中的饮食,我供给你精美的食物,不会稍有匮乏。粲,是精美的食物。为什么不说车马?那是你常有的东西,不必多说。这大概是武公在学中供养士人的诗。
第二章,好是说衣服破旧后改做,颜色依然鲜明。穿着它直到破旧,就又改造,有增加而没有停止。
第三章,蓆是说改造后更加宽大,破旧又改作,始终不变。《缁衣》共三章,每章四句。
《将仲子》这首诗,是讽刺郑庄公的。庄公不能制服他的母亲,从而害了他的弟弟共叔段,违背道义而庄公不加以制止。祭仲劝谏而庄公不听,小不忍导致大乱。这是希望庄公保全叔段而作此诗来讽谏他。说庄公封叔段于京邑,是不得已的。祭仲劝谏庄公时说:“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庄公曾经晓谕他说:“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里墙,以此比喻不要干预我的家事。不要折断我的杞树,以此比喻不要想把叔段迁往其他城邑。我岂敢吝惜叔段的才能,把人民社稷寄托给他呢?是畏惧我父母的缘故。”仲子说君主将不能忍受的说法,很值得怀念,而父母请求的话,也很令人畏惧。畏惧就是所说的避害。然而不给他设置师保而听任他作为,必然导致作乱。我恐怕里中的杞树不能互相庇护,又纵容寻找斧头砍伐罢了。大概是诗人以仁厚之心,以忠爱之事侍奉君主,以防微杜渐,忧国以保全骨肉,使君主领悟而能听从他的话,何至于做出克段之举呢?
《将仲子》共三章,每章八句。
《叔于田》这首诗,是讽刺郑庄公的。叔段居住在京邑,修缮铠甲整治兵器,外出打猎,国人喜悦而归附他。须将三章合并来看,才能看到叔段的美到了极点。他之所以美,正是他大不美的地方。而庄公则等待他自取灭亡,可以讽刺。诗人习见叔段游猎前后的情形而形容它,觉得随便举出一件事,京城里巷总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又仁爱的人多不能威武,威武的人多不能延接宾客,叔段兼有这些,所以是尽善尽美。然而由此看出他遨游里巷,亲近小人,招集亡命之徒,走马击剑,日后败坏关防,都写在这里。而庄公置之不论,那么宠信他正是陷害他。诗人之所以讽刺他。
《叔于田》共三章,每章五句。
汉宣帝因为次子淮阳宪王聪明通达有才,任命韦元成为淮阳中尉,想要感化开导淮阳王,辅助他以推让的道义,由此太子才得以安定。齐高帝的堂弟季敞性格豪放放纵,皇上心里不以为然,曾经对他说:“你可以多次去拜访王思远,因为他立身简洁。”都是根据他们的缺失,而用贤良的辅佐使他们潜移默化,那么庄公对于叔段就可以讽刺了。
《大叔于田》这首诗,是讽刺郑庄公的。叔多才好勇,不义而得到众人的拥护。这篇都当作叔段自己打猎,而“公所”二字苦无安顿之处。只有《毛传》善于解说《诗经》,于是说叔段跟随庄公打猎,那么“献于公所”一句最着眼。而“将叔无狃”告诫他不要伤害你,尤其是一篇的纲领。大概是诗人想庄公失教的缘故,或许平日一种粗厉轻浮的习性,足以成为动乱的阶梯,未曾亲眼看见的缘故,不以为意罢了。等到跟随庄公打猎,庄公亲眼目睹。防禓暴虎,夸示给兄长,而不要伤害你的告诫,和蔼地显现在庄公口中。我认为没有伤害,他临事善于射御如此,事情结束后整齐闲暇如此。哪里值得害怕伤害呢?负才恃众,未曾听闻父兄的教师保的训导。我恐怕祸患在萧墙之内,危险如同踩在尾巴上,正不仅仅是区区防禓之间罢了。诗人在庄公口中露出一个“狃”字,好像已经深中叔段的痼疾,又用一个“伤”字,好像已经预知日后败坏关防。而一时的言语转瞬即逝,想要保全骨肉无伤是不可能的了。诗人忠爱到了极点,那些祭仲、公子吕之类,哪里能比得上呢?不义得众的说法,本于后序疏,用负才恃众替换它很恰当。《郑笺》说是夜间打猎,不对。大概是焚林而打猎,如组如舞。《毛传》说骖马与服马和谐中节。《疏》说叔段所乘的马好,御者善,不是大叔亲自御马。下文又说良御忌方,大叔自御。
严粲说:磬用来驰骋马,控用来停止马,那么马的进退随其心意,所以证实他善于御马。后手尽力而放纵,前手攥紧而送,那么箭去劲而有力,所以证实他善于射箭。射御之善,都是一时的事,又都是从公时的事。叔段以
公戒其无伤,益逞其武威,鼓其技勇,以见弟优,为之不烦阿兄致虑也。按古射御用两人,所谓“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谷梁传》云:“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是也。段此时心目中有庄公在,故将御者之辔自已执之,随御随射,顾盼自雄,显出超羣轶伦,从来未有之技,使观者叹服,方足惊动乃兄。
译庄公告诫他不要受伤,他却更加施展武威,鼓动技艺与勇力,以显示弟弟的优越,让兄长不必为此烦忧挂虑。查考古代射御需两人配合,所谓“驾车不偏离轨道,射出箭矢能正中目标”,《谷梁传》说:“驾车者不偏离轨道,然后射手才能命中。”正是此理。段此时心中眼中装着庄公,所以亲自执掌驾车者的缰绳,边驾车边射箭,顾盼之间自视英雄,显露出超群绝伦、前所未见的技艺,使观看者叹服,才足以惊动他的兄长。
首章言火烈具举,举起也。盖火起,虎出,段握拳迎之,的是初猎事。火势渐▯,禽兽并出,故驱车逐之,的是中间事。火势已盛,禽兽四散已毕,故车迟发罕以终焉。只冩火,而次第不紊如此。罕传曰:希也。如鼓瑟希之希,犹间隙也。谓渐渐希间去,正与慢字对,而叔之余勇可贾矣。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使髙克将兵而御敌于竟,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乆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
按《左传》杜注:“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向不知所据,及读《诗》后序,知杜氏所本也。然三传及《史记》俱不言克好利,后序何以知之?盖以杀申侯传而臆揣之耳。郑文残忍过人,如执王臣使盗杀二子,皆优为之,何有于克?使克专利,何难数而诛之,而反授之以兵,阳若任用而隂去之耶?故孔氏疏《春秋》,以为无罪可告诸侯,是也。且文公非忌虎,假以翼也。逆料清邑之兵,非其素将,乆留河上,人心自离,及师溃而归,欲止不能,欲归不可,不得不舍郑而奔也。后序周纳髙克,几与申侯同科,圣人灼见至隠,大书“郑弃其师”而不言“髙克出奔”。朱子归狱郑文,而削去克之好利,万世之是非定矣。
上二章,作引起之辞。上三句,言车马器物整齐,若此而问其所事,则河上翺翔而己
矛之上勾曰乔,二矛故重乔。李迃仲谓:「只冩甲兵之盛,若云英敝,则未有英敝而车马犹武健者。」恭录
折中》云:“左后军,右前军也。旋回抽拔也。自彭而消,自消而轴。时更乆矣。止驰驷介,不建二矛,无鬭志矣。翺翔逍遥之态,忽而变焉。左军旋车而欲返,右军抽队以潜遁。中军髙克自将,作为好言以镇抚之,而亦不能固其志也。有溃而已。于是左右之将返国,而中军之将出奔。”谨案:髙克所将,虽止清邑之兵,然郑师所至,每分三军。繻葛则分中军左右距,卫人伐郑,郑以三军军其前,则此分三军可知。然不言“军”,则以不满二千五百人之数也。
清人三章章四句
序以诗为公子素作,意其或有传受欤?
羔裘,刺朝也。言古之君子,以讽其朝焉。
凡刺诗而语若称美者,续序悉云陈古刺今,非也。此美其大夫,而古序云刺朝,何也?盖刺朝廷之不亲任,而置之疏逖之地也。凡言“彼其之子”,犹云“彼人”耳,皆外之之辞。如《王之▯水》、《魏之汾沮洳》、《唐之椒聊》、《曹之候人》皆是。盖美在彼,则刺在此也。对居内者言,则居外者为“彼”;对亲任者言,则疎逖者为“彼”。此大夫云“彼其之子”,或已去位而追念其在朝之日,或居疎逖而数称其才徳之全,盖惜之也。观下篇《遵大路》之思贤,则知此时贤人之不得志者多矣。
一章洵直与下章孔武一例直训顺,顺理之谓也。顺理而率意径行,非侯也。故必从容尽善,乃见其美。命天所赋之理,舍者中心安之不渝,正形容其安处时势益险阻,此心益顺适。此章就从容顺理处美之,已包下二章意。次章就果防处説,末章就文采处説,皆舍命不渝之一节也。
二章,孔武有力,谓遇事有担当,有骨力也。司主也。一邦之中,无刚正之人,则是非可否,全无主张。之子为正直之主,一邦赖之。
三章,三英裘饰,当从集传。朱子以此句言裘,故以上洵直、孔武俱以裘言。传以洵直指大夫説,故以三英为大夫之三徳。按此章已作别调,不与上章一例,故上二章从传,而此章当从集传。
召南羔裘,其饰五紽五緎,而此云三英,岂古今异制,损五为三耶?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序言思君子,乃从既去之后,追想临去之时,一段留行情绪,而思之弥笃。言君子之去时,我执子之袪曰:「无以失礼,恶我!」我先君故旧,不可遽忘也。而飘然遽去,先君有知,能无怅然?盖使其君闻之,
译第一章说“火烈具举”,“具举”就是全部举起的意思。大概火刚起时,老虎出来,段握着拳头迎接它,这确实是初猎时的情景。火势渐渐减弱,禽兽都出来了,所以驾车追逐它们,这确实是中间时的情景。火势已经旺盛,禽兽四散完毕,所以车马迟缓稀少地结束。只写火,而次序不乱就像这样。“罕”字传注说:稀少。像“鼓瑟希”的“希”,犹如间隙。意思是渐渐稀疏离开,正与“慢”字相对,而叔的余勇还可以施展。
《大叔于田》三章,每章十句。
《清人》是讽刺郑文公的。高克贪利而不顾念他的君主,文公厌恶他想要疏远他,却做不到。于是派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敌人,陈列他的军队,在黄河上徘徊,很久不召他回来,众人离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素向来厌恶高克,举荐他不依礼法,文公疏远他不合正道,这是使国家危亡、军队溃散的根本,所以作了这首诗。
查《左传》杜预注:“高克贪利而不顾念他的君主。”向不知依据什么,等到读了《诗经》后序,才知道杜氏的本源。然而《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以及《史记》都不说高克贪利,后序怎么知道的呢?大概是根据杀申侯的记载而主观猜测罢了。郑文公残忍超过常人,像抓住周王臣子让盗贼杀死两个儿子,他都轻易做得出来,何况对高克呢?如果高克专权谋利,哪里难数罪而诛杀他,反而把军队交给他,表面上好像任用,暗中却想疏远他吗?所以孔颖达疏解《春秋》,认为没有罪名可以告诉诸侯,这是对的。况且文公并非忌惮高克,而是借他羽翼。预先料到清邑的军队,不是他平时统领的,长久留在黄河上,人心自然离散,等到军队溃散而归,想阻止不能,想回去不可,不得不舍弃郑国而逃奔。后序将高克与申侯同等看待,圣人洞察极隐秘的事,大字书写“郑弃其师”而不说“高克出奔”。朱熹归罪于郑文公,而删去高克贪利的说法,万世的对错就确定了。
上面两章,作为引起的话。上面三句,说车马器物整齐,像这样而问他所做的事,只是在黄河上徘徊罢了。
矛的上端钩子叫乔,两把矛所以重复乔。李迃仲说:“只写甲兵之盛,如果说英敝,那么没有英敝而车马还武健的。”恭录《折中》说:“左后军,右前军。旋回抽拔。从彭到消,从消到轴。时间很久了。只奔驰四匹披甲的马,不树立两把矛,没有斗志了。徘徊逍遥的姿态,忽然改变了。左军转车想要返回,右军抽队暗中逃跑。中军高克亲自率领,说好话来镇抚他们,也不能稳固他们的意志。只有溃散罢了。于是左右将领回国,而中军将领出逃。”谨按:高克所率领的,虽然只是清邑的军队,然而郑军所到之处,常分三军。繻葛之战分中军左右抵御,卫人伐郑,郑用三军列阵在前,那么这里分三军可知。然而不说“军”,是因为不满二千五百人的数量。
《清人》三章,每章四句。
序认为诗是公子素所作,大概有传授吧?
《羔裘》是讽刺朝廷的。说古代的君子,来讽谏他的朝廷。
凡是讽刺的诗而话语好像称美的,续序都说陈古刺今,不对。这里赞美他的大夫,而古序说讽刺朝廷,为什么呢?大概是讽刺朝廷不亲近任用,而把他放在疏远偏僻的地方。凡是说“彼其之子”,就是说“那个人”罢了,都是疏远他的言辞。像《王之〇水》、《魏之汾沮洣》、《唐之椒聊》、《曹之侯人》都是这样。大概美在彼,则刺在此。对居内的人说,则居外的人为“彼”;对亲近任用的人说,则疏远偏僻的人为“彼”。这里大夫说“彼其之子”,或者已经离职而追念他在朝的日子,或者居处疏远而多次称颂他的才德之全,大概是惋惜他。看下一篇《遵大路》思念贤人,就知道这时贤人不得志的多了。
第一章“洵直”与下一章“孔武”一样直训为顺,顺理的意思。顺理而率意径行,不是侯。所以必须从容尽善,才见其美。命是天所赋予的理,舍是心中安之不渝,正形容他安处时势越险阻,此心越顺适。这一章就从容顺理处赞美他,已包含下两章的意思。次章就果敢处说,末章就文采处说,都是舍命不渝的一个方面。
第二章,“孔武有力”,说遇事有担当,有骨力。司是主。一邦之中,没有刚正的人,那么是非可否,全无主张。这个人作为正直的主,一邦依赖他。
第三章,“三英裘饰”,应当遵从《集传》。朱熹用这句说裘,所以上面的“洵直”、“孔武”都以裘说。传用“洵直”指大夫说,所以用“三英”为大夫的三德。按这一章已作别调,不与上章一样,所以上两章遵从传,而这一章应当遵从《集传》。
《召南·羔裘》,它的装饰五紽五緎,而这里说三英,难道古今制度不同,减五为三吗?
《羔裘》三章,每章四句。
《遵大路》是思念君子的。庄公失道,君子离开他,国人思念盼望他。序说思念君子,是从已经离开之后,追想临去之时,一段留行的情绪,而思念更加笃厚。说君子离开时,我拉住你的衣袖说:“不要失礼,厌恶我!”我先君的故旧,不可很快忘记。而飘然很快离开,先君有知,能不怅然?大概让他的君主听到,
知贤人在国,众心所归,而先君旧臣不宜轻弃。从对面一照,而君之不可寁故已在言下。不言恶君,而言恶我。吕氏曰:「婉辞也,故谓与先君故旧也。」或云:「掺执子袪,子字盖面言之。」然则畏子不敢,亦岂尝与大夫面言乎?诗人与君子有同僚之谊,原非泛常,国人故思之切如此。后序谓庄公时亦无据,自庄公后代多失徳,君子以为丑行而吐弃之,故曰:「无我魗好。」笺云:「善也,当读如字。」言今虽可弃,而昔日先公之善不可遽忘,才与魗字对。
译知道贤人在国家,是众人之心所归向的,而先君的旧臣也不应轻易抛弃。从反面一对照,国君不可亲近的缘故就已经在言外之意中了。不直接说厌恶国君,而说厌恶我。吕氏说:“这是委婉的言辞,所以说与先君有故旧之情。”有人说:“‘掺执子袪’中的‘子’字大概是当面说的。”然而这样的话,畏惧您而不敢当面说,又怎么曾经与大夫当面交谈呢?诗人与君子有同僚的情谊,原本就不是泛泛之交,所以国人思念他如此深切。后序说庄公时也没有依据,自从庄公之后后代多丧失德行,君子认为这是丑行而唾弃它,所以说:“无我魗好。”笺注说:“善也,应当按本字读音。”意思是现在虽然可以抛弃,但昔日先公的美德不可立刻忘记,这才与“魗”字相对。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鸡鸣,刺不说徳也。」陈古义以刺今,不说徳而好色也。
刺诗有讥刺,则指其过之谓也。有风刺,则规讽之谓也。《鸡鸣》之诗,乃贤妇以其夫不説徳而箴规讽切之也。前二章,规其懐晏安而忘职业;后一章,规其昵闺房而忘取善。续序陈古刺今,非也。
一章首二句,苦难安顿,遂致通节不灵。如谓女方曰“鸡鸣而士”,且曰“已昧旦”,则士勤于女矣,尚须妇速之兴,且妇犹寝,何暇规其夫?彼烂然之明星,又何以见之也?窃谓此章俱妇人之辞。礼,鸡初鸣,夫妇盥潄适父母舅姑所,是鸡鸣而起,乃人之常。此盖贤妇夙兴,而其夫犹燕寝,乃告其夫云:“兴居之节。”女曰“鸡鸣而起”,士之起或稍迟于女,亦当曰“昧旦而起矣”。子试兴而视,夜明星烂然,非昧旦乎?翺翔弋射,男子之事,尚其勤厥职哉?不言夫妇而言士女,见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截然不可逾越,勿安于夫妇之私情也。子兴者,速之使兴,视夜之早晚也。明星有烂,昧爽也。翺翔有鼓舞踊跃意,正振其惰心,使之勃然兴起也。三章决非一时之言。朱子次章谓“既得鳬雁而归”,末章云“又语其夫”,界限分明。其夫既弋而归,妇又语之曰:“弋言加之,试与子宜之,与之饮酒,以期偕老。”斯时也,勤则不匮,足以资生;乐而无荒,足以蓄徳;而琴瑟之在御者,亦静好焉。男修其业,女勤其职,黾勉同心,夫妇相保,所谓偕老也。射弋不过其中一事,饮酒和乐,易流燕昵,琴瑟窒人淫心,故以静好为言。三章然止警戒于帷房之间,而未能亲贤友善,犹非説徳者也。此章不言子之当赠、当问、当报,只形容自已説徳之诚,而君子之当亲贤自见,此从对面托出,倍见真切。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车牵之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观此贤妇,真令人有髙山之仰,景行之行矣。
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使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
借昏姻之故求系大国,君子耻之。忽之辞昏,可谓有君人之度,丈夫之志矣。祭仲势利之徒,其言不足深责,而诗人乃以之为刺。圣人又存而弗削,此则大可駴者。窃以为此诗之作,当在昭公出奔之时。盖忽承庄公余烈,郎之战,恶曹之盟,与齐最睦。山戎伐齐,忽执其帅大良、少良归之,固有功于齐者也。齐侯两请妻之,又与忽甚昵也。使忽有中主之材,仲执突归,发兵拒守,而请齐为援,亦足自救。观忽奔而齐再伐郑,纳突而齐不与,忽被弑而子亹诛,渠弥轘,则齐之能为忽用也,明矣。乃敌未压境,抱头防窜,固已大误。又不奔素所亲厚之强齐,而倚托苶然无气之卫。朔越五年,而朔犹未免于奔,其能如忽何?诗人目击其事而心伤之,谓人君之择所与,犹亲迎者之择所偶也。朝荣暮落之舜华,乃与之同车,虽翺翔佩玉,何益焉?而彼美孟姜,美且都者,反无作合之意,可谓昧所择矣。彼者,外之之辞。后复警之云:「齐侯请昏之徳音,汝岂忘之?」纯是一片借境,首序所谓刺忽也。后序以此为忽罪,岂足以为训?郑六卿饯韩宣子,子旗赋此诗,宣子称为「昵燕好」,可证此诗之防矣。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苏刺忽也 所美非美然
五诗皆作于昭公奔卫之日,厉公窃位之时,而此一篇则以子都指忽,而狂且目突也。子都,庄公时人,郑之美丽者也,故郑人以意所美者即为子都,子充犹子都也。褰裳后序以狂童指突,其説是也,而传误以为指昭公。按《郑风》言狂、言狡,皆指突也。《春秋》弑君篡国不絶书,而执其臣使废其君以立其所私,则自宋创之,郑以小国受制,莫敢谁何,于是日望昭公之来,而寄栖于卫者四年,若不知有郑者,故诗人作此讽之,使知人心犹系乎故君,邻国非可以乆托也。或曰:何不明刺之,乃宛若妇人之言何也?突猜刻人也,祭仲立之而欲杀仲,傅瑕迎之而卒诛
译《遵大路》二章,每章四句。
《鸡鸣》篇说:“《鸡鸣》,是讽刺不崇尚德行的。”借古义来讽刺今人,不崇尚德行而喜好美色。
讽刺的诗,有讥刺,就是指斥其过错;有风刺,就是规劝讽谏。《鸡鸣》这首诗,是贤惠的妻子因为丈夫不崇尚德行而对他进行规劝和讽谏。前两章,规劝他沉溺于安逸而忘记职责;后一章,规劝他亲近内室而忘记向善。《毛诗序》说借古刺今,是不对的。
第一章开头两句,难以安顿,导致全节不通畅。如果说女方说“鸡鸣而士”,又说“已昧旦”,那么士对女就很勤快了,还需要妇人催促他起床,而且妇人还在睡觉,哪有空规劝她的丈夫?那明亮的明星,又怎么看得见呢?我认为这一章都是妇人的话。按照礼制,鸡刚叫时,夫妇洗漱后去父母公婆处,所以鸡鸣起床,是人的常理。这大概是贤惠的妻子早起,而丈夫还在安睡,于是告诉丈夫说:“起床休息的节律。”女方说“鸡鸣而起”,士的起床或许稍晚于女方,也应当说“天将亮时起床了”。你试着起来看看,夜里明星灿烂,不是天将亮吗?翱翔弋射,是男子的事,希望你勤勉于你的职责。不说夫妇而说士女,表明男人在外正位,女人在内正位,界限分明不可逾越,不要安于夫妇间的私情。子兴,是催促他起床,看看夜色的早晚。明星灿烂,是天将亮的时候。翱翔有鼓舞踊跃的意思,正是振奋他懈怠的心,使他勃然兴起。第三章决不是同一时间说的话。朱熹说第二章是“既得凫雁而归”,末章说“又语其夫”,界限分明。她的丈夫已经弋射归来,妇人又对他说:“弋射加上箭,试着与你适宜,与你饮酒,以期白头偕老。”这时,勤勉则不匮乏,足以资生;快乐而不荒淫,足以蓄德;而琴瑟在御,也安静美好。男人修习他的事业,女人勤勉她的职责,同心协力,夫妇相互保全,这就是所谓的白头偕老。射弋不过是其中一件事,饮酒和乐,容易流于亲昵,琴瑟能抑制人的淫心,所以说安静美好。第三章虽然只在帷房之间警戒,但未能亲近贤人友善,还是不崇尚德行的。这一章不说你应当赠送、应当问候、应当报答,只形容自己崇尚德行的真诚,而君子应当亲近贤人自然显现,这是从对面托出,倍见真切。
《女曰鸡鸣》三章,每章六句。
《车牵之诗》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看这贤惠的妻子,真让人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感觉。
《有女同车》,讽刺忽。郑国人讽刺忽不娶齐女。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齐侯想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惠而他不娶,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帮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
借婚姻之故来谋求大国的联系,君子以此为耻。忽辞婚,可以说有君主的度量,丈夫的志向。祭仲是势利之徒,他的话不值得深责,而诗人却以此作为讽刺。圣人又保留而不删削,这大可惊骇。我认为这首诗的创作,应当在昭公出奔的时候。大概忽继承庄公的余烈,郎之战,恶曹之盟,与齐国最和睦。山戎伐齐,忽抓住齐国的帅大良、少良归还齐国,本来对齐国有功。齐侯两次请求嫁女,又与忽很亲密。如果忽有中等君主的才能,祭仲执突归来,发兵拒守,而请求齐国为援,也足以自救。看忽出奔而齐国再伐郑,纳突而齐国不参与,忽被杀而子亹诛,渠弥车裂,那么齐国能为忽所用,是明显的。然而敌人未压境,抱头逃窜,本来已经大错。又不奔往素来亲厚的强齐,而倚托衰弱的卫国。过了五年,而朔还未能免于出奔,他怎么能像忽那样?诗人目击其事而心伤,说君主的择友,如同亲迎者择偶。朝荣暮落的舜华,却与之同车,虽然翱翔佩玉,有什么益处?而那美丽的孟姜,美丽且端庄,反而没有作合之意,可以说是择偶不明。彼,是外置之辞。后又警告说:“齐侯请婚的德音,你难道忘了?”纯是一片借境,首序所谓刺忽。后序以此作为忽的罪过,岂足以作为训诫?郑六卿饯韩宣子,子旗吟此诗,宣子称为“昵燕好”,可证此诗的含义。
《有女同车》二章,每章六句。
《山有扶苏》讽刺忽。所美非美。
五首诗都作于昭公奔卫之日,厉公窃位之时。而这一篇则以子都指忽,以狂且目突。子都,是庄公时人,郑国的美男子,所以郑人把意所美者即为子都,子充犹如子都。《褰裳》后序以狂童指突,其说是正确的,而传误以为指昭公。按《郑风》,言狂、言狡,皆指突。《春秋》弑君篡国不绝书,而执其臣使废其君以立其所亲,则自宋开始,郑以小国受制,莫敢奈何,于是日望昭公之来,而寄居卫国四年,若不知有郑,所以诗人作此讽之,使知人心犹系于故君,邻国非可以久托。或问:为什么不明确讽刺,却像妇人之言?突猜忌刻薄之人,祭仲立他而欲杀仲,傅瑕迎他而最终诛
瑕。斯时昭公在卫,其势岌岌,国中稍有向背形迹,难以免矣。诗人以思忽恶突之心,而若为女子之刺男子者然,不见乃见,犹云燕婉之求,得此戚施耳。此际苦衷正难告之,千载下耳。国史知其心,故曰刺忽,亦讽刺之义也。一章「扶苏宜在于山,荷华宜在于隰」,兴「子都宜在于国」者也,乃见此狂且,而子都者漂泊他邦,无所栖寄乎?二章「山不惟有扶苏,而又有桥松;隰不惟有荷华,而又有防龙」。木则惟乔殊挺拔也,荭则枝叶放縦,殊奋发也。今狡童在国,而子充委靡不振,一筹莫展乎?上章闵忽之失所,此章则刺其不能自强也。
译瑕。此时昭公在卫国,局势危如累卵,国内稍有倾向或背离的迹象,就难以避免了。诗人怀着对公子忽突然厌恶的心情,却像女子讽刺男子那样,说“未见时以为美好,见了才发现是驼背”,就像原本期望得到温顺美好的伴侣,结果却得到了这样一个驼背之人。此时内心的苦衷正难以向人诉说,直到千年之后才被听闻。国史了解他的心意,所以说这是讽刺公子忽,“刺”也就是讽刺的意思。第一章说“扶苏应当生长在山中,荷花应当生长在低湿之地”,以此兴起“子都应当留在国内”之意,如今却见到这个狂妄之人,而子都却漂泊他国,无处安身吗?第二章说“山中不仅有扶苏,还有高大的松树;低湿之地不仅有荷花,还有茂盛的荭草”。树木只有高大挺拔的,荭草则枝叶放纵,特别奋发向上。如今狡童在国内,而子充却萎靡不振,毫无办法吗?上一章哀怜公子忽失去应有的位置,这一章则讽刺他不能自强。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
郑突因宋得国,而宋多责赂,郑不能堪也。鲁桓欲平宋郑,连年盟防,而郑必取盈,郑难再索,突遂邀鲁以战。宋复以鲁、纪败齐、宋、燕、卫之师。迨宋以齐、蔡、陈、卫报伐,入其国都,毁其祖庙,而郑竟不能御,则突▯甚矣。当是时,宋既成雠,齐复搆怨,而齐与昭公有夙好者也。使昭以一乗入齐,齐必为昭用,以齐要宋,合两大国之师以纳昭,如疾风卷萚耳。昭何为而安居于卫哉?
一章,诗人唤醒之曰:“今日时势如风之吹萚,女知之乎?齐、宋两大国,若曰:‘女乗此时以倡之,则予必从而和之矣。’得国犹反掌也。叔伯与旄丘之言,叔伯同谓齐、宋诸国也。倡字略防,予诸侯自指也。诗人有所畏,不敢斥言,故隠其辞也。”
二章「漂与飘同」,卷而去之,甚于吹矣。要要结也。言女能倡,我亦当要约,与国连兵以纳女也。非齐宋之果有是言,诗人设为是言,以见其事可操券而成也。倡有结,强援申大义,乗时振起意。
萚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
按朱子答徐容问云:「忽有甚狡,若郑突,却是狡。此诗乃郑突篡位之日,诗人不仕其朝,思忽而讽,以发愤归国也。」狡对柔懦言,不与我言,不仕其朝,喜其不与我谋也;不与我食,耻其食为不义之食也。维子言无贰心,「子」指忽,诸侯未逾年之称,正忽出奔之时也。不能餐,不能食,忧其柔懦,终无以复国,亦讽刺之义。或曰:「诗人何以不刺突?所谓刺者,讽諌之义,忠臣之所以施于君者也。」突则絶之于郑矣,何为刺之?突逐兄据国,羣臣如祭仲辈,俯首聴命,代为画防,方以与言为荣,受禄为幸,而诗人皭然泥而不滓,恳恳焉惟故君是念,岂非嵗寒松栢,疾风劲草乎?
狡童二章章四句
褰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此郑之贤人思忽,而刺其不知复国之道也。子指忽言:「子惠顾而思我,则当使人褰裳涉溱,至郑而求我矣。」子即不我思,郑国中岂无他人如我者?欲为子画防乎?狂童之狂已甚,逆理恣行,人心不附,可乗之会也。而淹留异国,恭然不振,可怪也。
晋文公之复国,所赖狐偃、赵衰诸人;卫成公之复国,亦頼寗俞诸人。未有无谋臣竒士而能成其事者。郑忽覊卫四年,其从亡诸臣皆猥琐之才。始既昧于所从,继复恋栈不去,卒至一筹莫展。非郑无其人也,有人而忽不知用也。诗人作诗《招之》,忽犹未悟,必借祭仲之迎而复国。未几身死贼手。借有贤人,何为至斯?《褰裳》二章,章五句。
顾氏炎武曰:「传曰:『忽何以名?春秋伯、子、男一也,辞无所贬。』李因笃云:「春秋之法,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其余大国称侯,小国称伯、子、男。是公侯为一等,伯、子、男为一等也。故子产曰:『郑伯,男也。遭丧未逾年之君,公侯降称子,如宋子、卫子、陈子之类是也。』今郑伯爵也,伯与子、男为一等,下此更无所降,不得不降而书名矣。非贬忽之辞,故曰『辞无所贬』。然则五诗之作,于奔卫之日,了然也。『式微』曰:『微君之故,黎侯即位乆也。』『狡童』曰:『维子之故,忽未逾年也。』皆臣子之辞耳。如在复国之时,夫子明以世子予之,国史何为斥其名哉?或谓刺忽之诗何以独多?昭公为庄冡嗣,素系人心,而迫于强令,坐视其君父之出走,而不一援手,举国中曽无哀怨之音,则天理絶矣。此忽诗之所以多也。五诗虽同刺忽,而义各有主。圣人存而弗削者,一以见名义既正,虽至失国,犹足以系人心;一以见先王之泽,忠义之心未尝一日忘也。」
丰刺乱也。昏姻之道缺,阳创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随。
首序刺乱者有三:有刺淫乱者,有刺国乱民贫者,有刺不用贤而致乱者。此诗则女子适人不得其所,困极而自悔之辞。诗人述之以刺国乱民贫也。言已之在母家也:俟巷者有之,俟堂者有
译《山有扶苏》共两章,每章四句。
《萚兮》,讽刺郑昭公忽。国君软弱而臣下强横,不待倡导便随声附和。
郑突依靠宋国夺得君位,而宋国多次索取贿赂,郑国无法承受。鲁桓公想要调停宋郑两国的关系,连续多年在防地结盟,但郑国必定要索取满足,郑国难以再次索取,郑突于是邀请鲁国与之交战。宋国又凭借鲁国、纪国的力量,击败了齐、宋、燕、卫的军队。等到宋国联合齐、蔡、陈、卫进行报复性征伐,攻入郑国国都,毁坏了郑国的祖庙,而郑国竟然无法抵御,那么郑突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在这个时候,宋国已经结下仇怨,齐国又酝酿怨恨,而齐国与昭公有旧日的情谊。假如昭公乘坐一辆车进入齐国,齐国必定会听从昭公的调遣,以齐国的力量要挟宋国,联合两大国的军队来拥立昭公,就像疾风卷落枯叶一样容易。昭公为什么还要安然居住在卫国呢?
第一章,诗人唤醒他说:“如今的时势就像风吹落枯叶,你知道了吗?齐、宋两大国,如果说道:‘你趁此时发起倡导,那么我们必定会跟随并响应你。’恢复君位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叔伯’和‘旄丘’的话,‘叔伯’同样指齐、宋等诸侯国。‘倡’字略微含蓄,‘予’是诸侯自称。诗人有所顾忌,不敢直言,所以隐晦其辞。”
第二章(“漂”与“飘”同义),卷走并离去,比吹拂更猛烈。“要要”是结盟的意思。说你能够发起倡导,我也应当约定,联合各国出兵来拥立你。并不是齐、宋真的说过这样的话,诗人假设他们这样说,以表明这件事可以稳操胜券。倡导有结盟,强大的援军申明大义,顺应时势振奋兴起的意思。
《萚兮》共两章,每章四句。
《狡童》,讽刺郑昭公忽。不能与贤人谋划大事,权臣专断命令。
按照朱熹回答徐容的问话说:“忽有什么狡猾之处,如果是郑突,却是狡猾。这首诗是郑突篡位之日,诗人不仕于他的朝廷,思念忽而讽谏,以抒发愤懑归国之情。”“狡”是针对柔懦而言,“不与我言”,是不仕于他的朝廷,喜欢他不与我谋划;“不与我食”,是耻于吃那不义之食。“维子”是说没有二心,“子”指忽,是诸侯未逾年之称,正是忽出奔的时候。“不能餐”,是不能进食,忧虑他柔懦,最终无法复国,这也是讽刺的意义。有人说:“诗人为什么不刺郑突?所谓刺,是讽谏的意思,是忠臣对君主所施行的。”郑突已经断绝了在郑国的君位,为什么要刺他?郑突驱逐兄长占据国家,群臣如祭仲等人,俯首听命,代为谋划,正以与他交谈为荣,接受俸禄为幸,而诗人洁白无瑕,污泥不能染黑,恳切地只思念故君,难道不是岁寒松柏、疾风劲草吗?
《狡童》共两章,每章四句。
《褰裳》思念相见,是正道的。狂童恣意妄为,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这是郑国的贤人思念忽,而讽刺他不知道复国的方法。“子”指忽说:“你惠顾并思念我,就应当派人提起衣裳渡过溱水,到郑国来寻求我。”你如果不思念我,郑国中难道没有像我这样的人吗?想要为你谋划吗?狂童的狂妄已经太过分,违背常理恣意妄为,人心不依附,是可以乘机的机会。而淹留在异国,恭敬而不振作,真是奇怪。
晋文公复国,所依赖的是狐偃、赵衰等人;卫成公复国,也依赖宁俞等人。没有没有谋臣奇士而能成就大事的。郑忽羁留在卫国四年,他的随亡诸臣都是平庸之才。起初既不明辨所从,后来又留恋权位不肯离去,最终导致一筹莫展。不是郑国没有人才,而是有人而忽不知道任用。诗人作诗《招之》,忽还没有觉悟,必定要借助祭仲的迎接才能复国。不久死在贼人手中。假使有贤人,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褰裳》共两章,每章五句。
顾炎武说:“《传》说:‘忽为什么称名?春秋时期伯、子、男是一样的,言辞没有贬低。’李因笃说:‘春秋的法则,天子三公称公,王者的后代称公,其余大国称侯,小国称伯、子男。所以公侯为一等,伯、子男为一等。所以子产说:‘郑伯,是男爵。遭遇丧事未逾年的君主,公侯降称子,如宋子、卫子陈子之类就是。’现在郑伯是伯爵,伯与子、男为一等,再往下就没有可以降称的了,不得不降而称名了。这不是贬低忽的言辞,所以说‘言辞没有贬低’。那么五首诗的创作,在奔卫之日,就很清楚了。《式微》说:‘如果不是因为君主的缘故,黎侯即位很久了。’《狡童》说:‘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忽未逾年。’都是臣子的言辞。如果在复国的时候,孔子明确以世子称呼他,国史为什么要斥责他的名字呢?有人说刺忽的诗为什么特别多?昭公是庄公的嫡嗣,一向系人心,而迫于强权命令,坐视其君父出走,而不施援手,举国之中曾无哀怨之音,那么天理就断绝了。这就是忽的诗特别多的原因。五首诗虽然都刺忽,但意义各有主旨。圣人保留而不删削,一是为了表明名义既然端正,即使失去国家,仍然足以系人心;一是为了表明先王的恩泽,忠义之心未曾一天忘记。”
《丰》讽刺乱世。婚姻之道缺失,阳气创生而阴气不和,男子前行而女子不跟随。
首先序言刺乱者有三:有刺淫乱的,有刺国家混乱百姓贫困的,有刺不用贤人而导致混乱的。这首诗则是女子出嫁不得其所,困窘至极而自我悔恨的话。诗人叙述它来讽刺国家混乱百姓贫困。说自己在娘家的时候:在巷口等待的有,在厅堂等待的有
之,求昏者之众也。斯时即于求我者之叔兮,伯兮,许其亲迎,盛服共驾。何至有今日之阨乎?盖或格于择壻过严,或阻于他故未偶,皆不可知。夫不以今日之家室为可安,而转以从前之庶士为可慕,国乱民困,衰世之音也。四章皆自悔之辞,固非望其再来迎己,亦非欲他人之迎也。
译那样,追求我的人就很多了。那时如果对于追求我的那些叔父、伯父,答应他们亲自来迎娶,盛装打扮一同乘车。怎么会有今天的困厄呢?大概有的因为选择女婿过于严格而受阻,有的因为其他缘故未能婚配,都不可得知。不认为现在的家庭可以安居,反而认为从前的众多男子值得羡慕,这是国家动乱、百姓困苦,衰败时代的歌谣啊。第四章都是自我悔恨的话,固然不是希望他们再来迎娶自己,也不是想要别人来迎娶。
人情忧喜极时,徃徃为过分语。求昏者多,而云“既有俟巷,又有俟堂”,悔其不送,悔其不将,皆过分语。郑氏以为亲迎误矣。亲迎无妇自迎壻之礼,是从极失意后,痴心摹想从前一畨热閙,不可多得也。
士昏礼,壻亲迎,女登车,姆为加景。景与褧通,加褧衣于礼衣之上,避道路风尘也。故传云嫁者之服。然曽子问孔疏云:「嫁服,士妻褖衣,大夫妻展衣,卿妻鞠衣。」也无锦衣,衣裳用锦笺云,庶人妻之嫁服也。盖言锦衣也,而复加褧衣;锦裳也,而复加褧裳。嫁时之服已备,斯时也,予得以自主之叔伯,即指上,俟巷俟堂者。驾字当读防,言许昏而使之亲迎也。又在送将之后,「衣锦褧衣」二句颠倒重▯。盖困极无聊,回想前日,从其身上衣想到裳,又从裳想到衣,厯厯艶称,却是呜咽之甚。若作女为悦己者容,便失其防。
中谷有蓷,之妇人已至仳离,而但曰不淑,曰艰难,未尝遽怨也。此则失所而菲薄其夫,郑俗不如王风逺矣。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先儒读逸诗「唐棣之华」,以为辞无甚昵,非淫诗。如淫,则夫子不责其未之思矣。此篇乃反其室逺之説,正合何逺之防,宜为圣人所取。晋酒泉太守马岌求见宋纎不得,铭曰:「丹崖百尺,青壁千寻。室迩人逺,实劳我心。」古人直以此诗与「杖杜缁衣」并用,故説者谓其「室则迩,其人甚逺」二语,足该蒹葭一篇。而序云「刺乱」者,当与下篇防防。盖贤人隠处,人君弃而不求,邦之所以乱也。下篇曰「风雨如晦」,则乱可知也。故序但云「思君子」,此云「子不我即」,则弃贤可知也。故序但云「刺乱」。序诗者,亦序其未明之意耳。后序传笺皆无取焉。一章言贤人立品之髙也。东门之外,有墠。墠外之坂,有茹芦生焉。此贤人之室也。其室甚迩矣,而其人则逺,不以礼致之,不可得见也。夫室之迩,人何以逺?人之逺也,亦君自逺之耳。
二章言人君弃贤以致乱也。践行列貌,言家室中之内外上下,截然整肃也。岂贤者置身局外,坐视国之迷乱而不一救哉?贤人若曰:「岂不思尔而一救正乎?亦子不我即,虽欲救之,无由也。」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传曰:「兴也,谓风雨杂至而如晦,喻世之昏乱也。难鸣在暗而思曙,喻君子居乱而思治也。」然兼有赋意,忧世之士当此晨夕徬徨,永夜安得君子正色立朝,不改其度,拨乱而反之治乎?下二句从反面透出「思」字,意既见而夷,则未见而臲卼矣。既见而瘳,则未见而若负重疴矣。既见而喜,则未见而抑郁愁惨矣。夷,《集传》:平也。传训説,便与「喜」字复。
诗所凄凄,风雨初至而寒凉也。潇潇既至,而有声也。如晦风雨,而晦冥也。鸡初鸣,则喈喈然相和;再鸣,则胶胶然相杂;三鸣而将旦,则接续以鸣,而其声不已矣。夷如病初退,瘳如病既愈,喜则无病,而且喜乐也。云胡不喜?此忧剧之辞也。
风雨三章章四句
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
此当时贤者为闾师党正主学校之事故言今日者学校荒芜生徒解散无以作育人材,悠悠之思以渐而深焉。而无贤君相振兴学校之意,隠然见于言外。青青子衿,不一其人也。是为师者指其弟子而言,徃徃教也。嗣音,谓继续其弦诵之音也。来来学也,乍徃乍来于城阙之间,便有轻儇恣縦意。一日三月,所谓悠悠我思也。亦以见一日荒落,已有一日之害,况不止一日?二语通篇着眼处,为人上者废学不修,吾恐有用之子衿流为佚游之比,匪人心风俗之患可胜言哉!语语为子衿丁寕,却语语为当道提醒。子衿三章,章四句。
房▯龄问于薛收曰:「道不行矣,夫子何营营乎?」收曰:「上失其道,则下修之。得时则行,失时则蟠。先王之道,所以续而不坠也。古者谓之继时。纵我不徃,子宁不嗣音?如之何以不行废也?」言虽无兴起
译人之常情,在忧愁喜悦达到极点时,往往会说出过头的话。求婚的人很多,却说“既在巷口等待,又在堂前等待”,后悔没有送亲,后悔没有迎娶,这些都是过头的话。郑玄认为这是亲迎之礼,是错误的。亲迎之礼中,并没有新娘亲自去迎接新郎的规矩,这不过是人在极度失意之后,痴心地追忆从前那一番热闹景象罢了,这样的景象是难以再得的。
《士昏礼》中,新郎亲自迎亲,新娘上车,保姆为她加上褧衣。褧与景相通,即在礼服外面加上褧衣,以躲避道路上的风尘。所以传文说这是出嫁者的服饰。然而《曾子问》孔颖达疏中说:“出嫁的服饰,士的妻子穿褖衣,大夫的妻子穿展衣,卿的妻子穿鞠衣。”并没有锦衣,衣裳用锦,笺注说这是平民妻子的嫁服。大概意思是说,穿着锦衣,却再加上褧衣;穿着锦裳,却再加上褧裳。出嫁时的服饰已经齐备,这时候,我得以自主的叔伯,就是指上文所说的在巷口、堂前等待的人。“驾”字应当读作“防”,意思是许配婚姻而让他亲自迎亲。又在送亲迎娶之后,“衣锦褧衣”两句颠倒重复。大概是困顿到了极点,百无聊赖,回想从前,从身上的上衣想到下裳,又从下裳想到上衣,历历在目地艳称往事,却是呜咽得厉害。如果理解为女子为悦己者打扮,就失去了本意。
《中谷有蓷》中的妇人已经遭遇被休弃,却只说命运不好,说生活艰难,并没有立刻怨恨。这首诗却因失所而轻视她的丈夫,郑国的风俗不如王风那样深远了。
《丰》篇共四章。前两章,每章三句。后两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墠》,讽刺乱世。男女有不等待礼仪就互相私奔的。先儒读逸诗《唐棣之华》,认为辞意没有非常亲昵,不是淫诗。如果是淫诗,那么孔子就不会责备他没有思考了。这首诗恰恰相反,它阐述了“室远”的说法,正符合“何远之有”的本意,适宜被圣人采纳。晋代酒泉太守马岌求见宋纤不得,铭文说:“丹崖百尺,青壁千寻。室近人远,实劳我心。”古人直接将此诗与《杖杜缁衣》并用,所以解说者认为“室则迩,其人甚远”这两句话,足以概括《蒹葭》全篇。而序言说“讽刺乱世”,应当与下篇相联系。大概是贤人隐居,君主抛弃而不寻求,国家因此混乱。下篇说“风雨如晦”,那么混乱可知了。所以序言只说“思念君子”,这里说“你不来找我”,那么抛弃贤人可知了。所以序言只说“讽刺乱世”。作诗序的人,也是阐述其未明之意罢了。后来的序、传、笺都不采纳这种观点。第一章说贤人立身品格的高尚。东门之外,有墠。墠外的斜坡上,长着茹芦。这是贤人的居所。他的居所很近,而他的人却很远,不用礼法去招致他,就无法见到。居所那么近,人为什么远?人的远,也是君主自己疏远了他罢了。
第二章说君主抛弃贤人导致混乱。践行列貌,是说家室中的内外上下,截然整肃。难道贤人置身事外,坐视国家的迷乱而不加挽救吗?贤人好像在说:“难道不想念你们而加以挽救吗?也是你不来找我,即使想挽救,也没有途径。”
《东门之墠》两章,每章四句。
《风雨》,思念君子。乱世中,就思念君子,君子不改变他的节度。
传文说:“这是兴的手法,谓风雨交加而至,天色昏暗,比喻世道的昏乱。鸡在黑暗中鸣叫而思念天亮,比喻君子身处乱世而思念治世。”然而兼有赋的意味,忧世的士人在这晨夕彷徨,长夜漫漫,怎能得到君子正色立于朝廷,不改变他的节度,拨乱反正呢?下两句从反面透出“思”字,意思是一旦见到君子而内心平和,那么未见时内心就动荡不安。一旦见到君子而病愈,那么未见时就像背负重病。一旦见到君子而欢喜,那么未见时内心就抑郁愁惨。夷,《集传》:平也。传文训释,便与“喜”字重复。
诗中凄凄,是风雨初至而寒凉。潇潇,是风雨既至而有声。如晦,是风雨而昏暗。鸡初鸣,就喈喈地相和;再鸣,就胶胶地相杂;三鸣而将天亮,就接续鸣叫,而其声不止。夷如同病初退,瘳如同病已愈,喜则是无病,而且喜乐。云胡不喜?这是忧剧之辞。
《风雨》三章,每章四句。
《子衿》,讽刺学校废弛。乱世中,学校就不修葺了。
这是当时贤人担任闾师、党正主管学校事务,所以说如今学校荒芜,学生解散,无法培育人才,悠悠的思念逐渐加深。而没有贤君贤相振兴学校的意图,隐含在言外。青青子衿,不是指一个人。这是老师指着弟子而言,往往是教导。嗣音,是说继续弦诵之音。来来学也,忽然去忽然来于城阙之间,便有轻浮放纵之意。一日三月,就是所谓悠悠我思。也可见一日荒废,就有一日的害处,何况不止一日?这两句是全篇着眼之处,作为上位者废学不修,我恐怕有用的学子沦为游手好闲之徒,人心风俗的祸患岂能说得尽!句句为学子叮嘱,却句句为当权者提醒。《子衿》三章,每章四句。
房龄问薛收说:“道不能实行了,夫子为何忙忙碌碌呢?”薛收说:“上位者失去了道,下位者就修明它。得时则行,失时则隐伏。先王之道,所以延续而不坠失。古人称之为继时。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继续音信吗?怎么能因为道不行就废弃呢?”言语虽然无
学校之人,而嗣音者当在子衿耳。自秦坑儒燔诗书,天下以学为讳。汉祖马上得天下,未遑礼乐,而一二老生于兵戈荆棘之际,诵法孔子,私相传授,人自为师,乃得十一于千百。汉武以来,崇儒重道,而宿儒名彦崛起,以经学鸣。毛公之于诗,亦其一也。苟非汉儒为先声,宋儒虽欲表章,无由矣。得鱼忘筌,岂通论哉?
译学校之中,能够继承学术衣钵的人,应当是那些身穿青衿的学子吧。自从秦始皇坑杀儒生、焚烧诗书以来,天下人把求学当作忌讳。汉高祖在马上夺取天下,来不及制定礼乐制度,而一两位老生在兵戈战乱、荆棘丛生的环境中,诵读并效法孔子之道,私下相互传授,各自以人为师,才使得千百人中仅有十分之一的人得以保存学问。自汉武帝以来,尊崇儒学、重视道统,那些资深儒者和知名才俊纷纷崛起,凭借经学闻名于世。毛公对于《诗经》的研究,也就是其中之一。如果不是汉代儒者先开风气,宋代儒者即使想要表彰弘扬,也没有途径可循。得到鱼就忘记了捕鱼的工具,这难道是通行的道理吗?
▯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
笺谓同姓臣所作是也。后序以为闵忽则非也。乱臣弑逆,必先翦君之羽翼,使之孤立于上,而后惟我所欲为。至于宗室大臣,尤所深忌。诗人同姓亲臣,当君弱国危之日,忧谗畏讥之时,此身一去而君随之,故不觉垂涕泣而道之也。
一章,激▯之水不可以流;束楚,兴异姓之人不可以间兄弟也。昔也,兄弟世臣,徧满列位;而渐次删除,至于终鲜所存者,惟予与君耳。言汝亲之也,彼方谓人之亲汝胜于兄弟;用兄弟不如用他人,此必无之理。迋汝之言也。
二章,惟予二人言,兄弟在君左右者,我之外更无一人,危之亦痛之也。姚氏舜收曰:迋是一时之妄言,不信是平日之不诚,推极于平素,甚言其不可信也。▯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
班固《地理志》郑国,土惬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故其俗淫。”《郑诗》曰:“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又曰:“溱与洧,方涣涣兮。”此其风也,则二诗之防,了然矣。序云:“闵乱,闵淫乱之成俗也。”
主持风教者,敬以修已礼以齐民,斯亷耻之心生,冶游之习化,郑上下习为淫风,故出其东门而袨妆丽服,纷然出逰至于如云之多。凡贤人所为触目深恶者,当时恬然不以为怪,故不以无耻为可刺,而转以沈溺不反为可闵也。匪我思存言:“虽则如云之多,非我之所取者也。”惟此朴素而无妖冶之饰,勤俭而无佚逰之事,相与乐之,以为内助而已。极华艶之地,提出綦缟,以明已之好尚,在此而不在彼,所以挽回世道也。如云,非必皆淫女也。通解云:“不过冶容诲淫耳。”
如荼,言如荼之轻白可爱也。吾惟此缟素之衣,茹藘所染之布裳,聊可与娱而已。便见夫妇之外,更无同志。世道日非,风俗日蠧,可闵也。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会焉。
蘓传:郑人困于乱政,感蔓草之得露零以生,而自伤不及也,故思得君子以被其膏泽,思之而不可得,庶几邂逅而见之,以适我愿。故郑伯享赵文子于垂陇,子太叔赋《野有蔓草》。文子曰:“吾子之惠也,义取此矣。”或曰:“有美一人,妇人之谓也。”然则彼姝者子,何以畀之?亦妇人耶?《韩诗外传》《家语》:夫子遇程木子,引此诗教子路以“有美一人”比程木子,知此诗之防矣。以蔓草之遇零露,反兴民间之不得厚泽也,推其故,朝无君子耳。“有美一人”指贤人也,清▯者,眉宇之间可慕悦也。古人于贤人,得于观感之间,则眉目间当有不可掩者,邂逅不期而遇,谓贤人与君相遇也。若言与我相遇,何益之有?“适我愿”者,膏泽下于民也。“与子偕臧”,君子得行其道,小人得遂其欲,吾与子皆得其臧也。序云:“思遇时,思遇夫贤人柄用,膏泽流行之时也。”“有美一人”,有字最重,有此人而用之,泽可逺施,望之也;有此人而不用,民不被泽,惜之也。在当时必有所指矣,“男女失时”以下,讲师附益耳。
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洧,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
郑卫二国独以淫称,后序推其故,卫则由上所化,而郑未闻也。因想到公子五争,男女相弃,失其配偶,酿为淫风,故出其东门以下,悉归此时。今考《溱洧》一篇,男女出逰,采兰相谑,何尝一毫困顿?朱子驳之是也。至于上已祓除,其来乆矣。《周礼》春官女巫掌嵗时祓除,风俗通禊者,絜也,于水上盥絜也,非独郑有之。《韩诗内传》桃花水下之时,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于溱洧两水之上,执简招魂,祓除不祥。斯则专指郑矣。男女聚防,积乆遂成淫风。诗人目击而刺之,曰“士曰女”,皆旁观者述之之辞,盖叙其事而可恶处,使人自思,如卫之桑中是也。
诗中皆是女子诱男,故朱子曰:「卫犹为男悦女,而郑
译〇之水,是哀闵郑忽没有忠臣。君子哀闵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因此作了这首诗。
郑玄笺注认为这是同姓臣子所作,这是对的。《后序》认为这是哀闵郑忽,这就错了。乱臣弑君叛逆,必定先剪除君主的辅佐,使君主孤立于上,然后才能随心所欲。至于宗室大臣,更是他们深深忌惮的。诗人作为同姓亲臣,在君主势弱、国家危亡之时,在担忧谗言、畏惧讥讽之际,深知自己一旦离去,君主也随之灭亡,所以不禁垂泪哭泣而吟咏此诗。
第一章,以〇之水激流不息为起兴,喻示其不可阻挡;以束楚为起兴,喻示异姓之人不可离间兄弟。往昔兄弟世臣,遍布各个职位;而逐渐被删减,以至于最终很少留存,只有我和君主罢了。说你是亲近的,他们却认为别人亲近你胜过兄弟;任用兄弟不如任用他人,这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这是欺骗你的话。
第二章,只有我们两人,兄弟在君主左右,除了我之外再无一人,既感到危险又感到悲痛。姚氏舜收说:欺骗是一时的妄言,不信是平日的不诚,推究到平素,极言其不可信。〇之水,第二章,每章六句。
《出其东门》,哀闵乱世。公子五人争位,战争不止,男女相互抛弃,百姓希望保全自己的家庭。
班固《汉书·地理志》说郑国,土地狭小且险要,人们居住在山中,从山谷汲水,男女频繁聚集,所以风俗淫乱。”《郑诗》说:“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又说:“溱水与洧水,正涣涣流淌。”这就是那里的风俗,那么这两首诗的意旨,就清楚了。《序》说:“哀闵乱世,是哀闵淫乱成为风俗。”
主持风化教化的人,以恭敬修养自身,以礼制整顿百姓,这样廉洁羞耻之心就会产生,冶游的习气就会转化。郑国上下习以为淫风,所以走出东门,盛装丽服,纷纷出游,多如云一般。凡是贤人所见深恶痛绝的,当时人却安然不以为怪,所以不认为无耻是可刺的,反而认为沉溺不返是可哀闵的。“匪我思存”说:“虽然多如云,但不是我所追求的。”只有这朴素而无妖冶装饰,勤俭而无逸游之事,与之共同安乐,作为内助罢了。在极尽华艳之地,提出白绢,以表明自己的喜好在此而不在彼,以此来挽回世道。如云,不一定都是淫女。《通解》说:“不过是冶容诲淫罢了。”
如荼,是说如荼的轻白可爱。我只愿这缟素之衣,茹藘所染的布裳,聊可与之娱乐而已。可见夫妇之外,再无志同道合之人。世道日益败坏,风俗日益蛀蚀,可哀闵啊。
《出其东门》二章,每章六句
《野有蔓草》,思念遇到好时机。君主的恩泽不能下流,流民困于战争,男女错过婚配时节,思念不期而遇。
苏辙传:郑人困于乱政,感念蔓草得到露水滋润而生,自伤不及,所以思念得到君子以承受其恩泽,思念而不可得,希望邂逅见到他,以适我愿。所以郑伯在垂陇宴请赵文子,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文子说:“这是您的恩惠,取义于此。”有人说:“有美一人,是指妇人。”那么那个美好的女子,为什么要给她?也是妇人吗?《韩诗外传》《家语》记载:孔子遇到程本子,引用此诗教导子路,以“有美一人”比喻程本子,可知此诗的意旨了。以蔓草遇到零露,反兴民间不得厚泽,推究其原因,朝廷没有君子罢了。“有美一人”指贤人,清〇者,眉宇之间可令人慕悦。古人对于贤人,在观感之间,眉目间当有不可掩盖之处,邂逅不期而遇,是说贤人与君主相遇。如果说与我相遇,有什么益处呢?“适我愿”,是说恩泽下流于民。“与子偕臧”,君子得以施行其道,小人得以遂其欲,我与你都得到善果。《序》说:“思念遇到好时机,是思念遇到贤人掌权,恩泽流行的时候。”“有美一人”,“有”字最重,有此人而任用,恩泽可远施,是期望;有此人而不任用,百姓不被恩泽,是惋惜。在当时必定有所指,“男女失时”以下,是讲师附益罢了。
《蔓草》二章,每章六句
《溱洧》,讽刺乱世。战争不止,男女相互抛弃,淫风大行,没有人能挽救。
郑卫二国唯独以淫乱著称,《后序》推究其原因,卫国是由于君主教化,而郑国未曾听说。想到公子五人争位,男女相互抛弃,失去配偶,酿成淫风,所以《出其东门》以下,都归于此时。现在考察《溱洧》一篇,男女出游,采兰相谑,何曾有一丝困顿?朱子驳斥这是对的。至于上巳祓除,由来已久。《周礼》春官女巫掌管岁时祓除,《风俗通》说禊者,是洁净,在水上盥洗洁净,并非只有郑国有。《韩诗内传》说桃花水下的时候,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在溱洧两水之上,执简招魂,禳除不祥。这就专指郑国了。男女聚集,积久遂成淫风。诗人目睹而讽刺,说“士曰女”,都是旁观者叙述的话,大概是叙述其事而可恶之处,使人自思,如卫国的《桑中》一样。
诗中都是女子引诱男子,所以朱子说:“卫国还是男子悦女子,而郑国”
皆为女惑男。」盖以此诗推之也。两方字有「方来未已」之意,早已注着。下章「殷其盈」句。
译都是女子迷惑男子。」这是根据这首诗推论出来的。“两方”二字含有“方来未已”的意思,早就已经注释过了。下一章中“殷其盈”这一句。
二章,只用殷盈二字,而界限分明。
蕳兰也。兰品最贵,而今之兰非古之兰。朱子《楚辞辨证》云:黄鲁直言一干一花而香有余者兰,一干数花而香不足者蕙。今按《本草》所言之兰,虽未之识,然云似泽兰则处处有之,蕙则自为零陵草,尤不难识。其与人家所种叶类茅而花有两种,如黄説者,皆不相似。大抵古所谓香草,必其花叶皆香而燥湿不变,故可刈而为佩。若今之所谓兰蕙,则其花虽香而叶乃无气,其香虽美而质弱易萎,皆非可刈而佩者也。又吴草庐有《兰説》甚详。今所谓兰,因黄山谷称之,遂谬以为《离骚》之兰。夫今之兰,其种盛于闽。朱子,闽人,岂不析其土产而辨析如此?世俗犹以非兰为兰也。按《家语》晏子云:兰之本三年湛之以漉酳,既成则易以匹马。非兰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注云:本根也。投物水中曰湛,澄酒曰漉,以酒嗽口曰酳。夫惟兰之根叶俱香,故投于酒而香冽,其贵敌匹马。若今兰之根投之酒中,立见败腐矣。尤可为今兰非古兰之证也。《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王氏柏欲举圣经中朱子所谓淫者尽删之,其説曰:「淫奔之诗,圣人之所必削,决不存于雅乐也。」审矣,故《新台》《墙有茨》十篇犹可存之。若淫奔之诗,虽闾阎小夫莫不丑之。今夫童子淳质,未离情欲未开,或于诵习讲説之中,反有以导其邪思,非所以为训。敢记其目,以俟有力者请于朝,再放黜之,一洗千古之芜秽,计三十有一篇焉。且《召南》之野有死麕,《王》之大车,《秦》之晨风,《齐》之绸缪,《唐》之葛生,朱子不谓淫者,亦以为淫而去之。明李经纶亦欲删《诗》大防,如王洵如是也。王、李欲洗千古之淫诗以正人心,而圣人独留此淫诗以蠧风俗乎?夫乃知淫诗,圣人早删之,固无待于后人之补救也。其不删者,刺淫而非淫者之诗也。
孔子谓放郑声,朱子以为郑诗宜放,然郑诗中「缁衣」「羔裘」「女曰鸡鸣」「出其东门」不可以为淫也。壹不知放之者并此四诗放之欤?抑存此四诗而不放也?欲存之而槩曰放之,不可也;欲尽放之而一则曰「吾于缁衣见好贤之诚」,再则曰「好贤如缁衣」,于乐则放之唯恐不速,于修身立政称之惟恐不至,毋乃相左乎?今惟《左氏传》一书可以证郑诗之不淫,而説者则又以为防章取义。夫防章取义,亦必有义可取,以太王之事为文王,以卫之仁人为孔子所谓儗人于其伦也。若淫昏之人、狭邪之语,何义可取?而比强国之诸侯大夫欲其母免于罪戾也,得乎哉?故曰:「郑声者,别有淫声,而非此二十一篇之诗也。」
郑,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诗序补义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八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齐
或曰:郑卫小国,诗之多如此;齐大国,自太公至襄公十有二世,止十一篇,一可疑也。代有贤君,皆刺诗,二可疑也。十一篇中,安得有泱泱大风?岂季札所观别有齐诗?齐桓之功艶于天下,何以无诗?三可疑也。窃谓周初六诗之教,掌于大乐正;而鲁史于二南之外,仅存十三国。其所存者,亦非昔日全文。盖诗之逸久矣。夫子删诗,存其可节取者,其义无足取;及文不能全者,去焉。故谓夫子未尝删诗者非也,谓删诗而什取其一,更非也。岂夫子于齐专取其刺,而去其美者乎?若夫季札所观别无齐诗,篇中还甫田、卢令诸诗,夸田猎之美,规逺略之心,其为泱泱大风者,亦可见矣。嗟乎!文献不足,圣人叹之。商有天下六百祀,所存祗商颂五篇。夫子殷人,不能勉强补苴,其何有于齐也乎?若夫齐桓、晋文之无诗,诗所云,或者夸美之过,而夫子删之也。
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按《公羊传》及《史记》,哀公烹于周由,纪侯之谮,郑氏谓烹哀者,懿王也。其后齐襄灭纪,説者犹以为复九世之仇,则哀之无罪明矣。而后序于色荒、禽荒、兴居无节、男女淫奔,一举而归之
译第二章,仅用“殷”、“盈”二字,界限便已分明。
蕳就是兰。兰的品种最为珍贵,但现在的兰并非古代的兰。朱熹在《楚辞辨证》中说:黄鲁直称一茎一花而香气有余的是兰,一茎多花而香气不足的是蕙。现在查考《本草》所说的兰,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说它像泽兰,那到处都有;蕙则就是零陵香,尤其不难辨认。它们与人家种植的叶子像茅草、花有两种如黄鲁直所说的那种,都不相似。大抵古代所谓的香草,必定是花和叶子都香,且干湿都不改变,所以可以割下来佩戴。如果像现在所谓的兰蕙,虽然花香但叶子没有气味,香气虽然美好但质地柔弱容易枯萎,都不能割下来佩戴。另外吴草庐有《兰说》论述得很详细。现在所谓的兰,因为黄山谷称赞过它,于是错误地认为它就是《离骚》中的兰。现在的兰,其品种在闽地盛行。朱熹是闽地人,难道不分析其土产而辨析得如此清楚吗?世俗之人仍然把不是兰的当作兰。查考《家语》中晏子说:兰的根三年浸泡在漉酳之中,制成后可以用一匹马来交换。这不是兰的本性。之所以浸泡它,是为了美化它。注释说:本根就是根。把东西投入水中叫湛,澄清酒叫漉,用酒漱口叫酳。正因为兰的根和叶子都香,所以投入酒中香气清冽,其珍贵程度抵得上一匹马。如果现在的兰根投入酒中,立刻就会败坏腐烂。这尤其可以作为现在兰不是古代兰的证据。《溱洧》两章,每章十二句。
王柏想要举出《诗经》中朱熹所说的淫诗全部删去,他的说法是:“淫奔的诗,是圣人必定删削的,绝不会存在于雅乐中。”这话是对的,所以《新台》《墙有茨》等十篇还可以保留。如果是淫奔的诗,即使是民间小民也都以之为丑。现在孩童淳朴质朴,情欲尚未开启,如果在诵读讲解之中,反而引导他们产生邪念,这就不是好的训导。我记下这些篇目的名称,等待有势力的人向朝廷请求,再次放逐黜落它们,以洗刷千古的芜秽,共计三十一篇。而且《召南》中的《野有死麕》、《王风》中的《大车》、《秦风》中的《晨风》、《齐风》中的《绸缪》、《唐风》中的《葛生》,朱熹不认为它们是淫诗,但也以淫诗为由去除了它们。明代李经纶也想大规模删改《诗经》,就像王洵那样。王柏、李经纶想要洗刷千古的淫诗以端正人心,难道圣人独自留下这些淫诗来败坏风俗吗?由此可知,淫诗圣人早已删去,本来就不需要后人补救。那些没有删去的,是讽刺淫乱而非淫乱本身的诗。
孔子说放逐郑声,朱熹认为郑诗应当放逐,然而郑诗中《缁衣》《羔裘》《女曰鸡鸣》《出其东门》不能算是淫诗。难道不知道放逐的人是把这四首诗也放逐了吗?还是保留这四首诗而不放逐呢?想要保留它们却一概说放逐,是不行的;想要全部放逐却一方面说“我从《缁衣》中看到了好贤的诚意”,另一方面说“好贤就像《缁衣》”,在音乐上放逐唯恐不快,在修身立政上称赞唯恐不到,岂不是自相矛盾吗?现在只有《左氏传》一书可以证明郑诗不淫,而解说者却又说是断章取义。断章取义,也必定有可取之义,把太王的事当作文王,把卫国的仁人当作孔子所说的同类之人。如果是淫乱昏聩的人、邪僻的话语,有什么可取之义呢?而比附强国诸侯大夫希望他们的母亲免于罪过,能做到吗?所以说:“郑声,是另有淫声,而不是这二十一篇的诗。”
郑风,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诗序补义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八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齐
有人说:郑、卫是小国,诗却这么多;齐是大国,从太公到襄公共十二代,只有十一篇,这是一处可疑。历代都有贤君,却都是讽刺的诗,这是二处可疑。十一篇中,哪里能有泱泱的大风?难道季札所观看的另有齐诗?齐桓公的功业艳名天下,为什么没有诗?这是三处可疑。我私下认为,周初六诗的教育,由大乐正掌管;而鲁国史官在二南之外,仅保存了十三国的诗。所保存的,也不是昔日的全文。大概诗的散佚已经很久了。孔子删诗,保留可以节取的部分,其义没有可取的;以及文辞不能完整的,就去掉了。所以说孔子未曾删诗是不对的,说删诗而十取其一,更是错的。难道孔子在齐国专门选取讽刺的诗,而去掉赞美诗吗?至于季札所观看的另有齐诗,篇中还有《甫田》《卢令》等诗,夸耀田猎之美,规劝远略之心,其泱泱大风,也可以看见了。唉!文献不足,圣人叹息。商朝拥有天下六百祀,所保存的只有《商颂》五篇。孔子是殷人,尚且不能勉强补缀,对于齐国又会有什么办法呢?至于齐桓公、晋文公没有诗,诗中所谓,或许是夸美过度,而孔子删去了。
《鸡鸣》,思念贤妃。哀公荒淫怠慢,所以陈述贤妃贞女,早晚警戒,相互成就的道理。
查考《公羊传》及《史记》,哀公被烹杀于周由,是纪侯的谗言,郑氏认为烹杀哀公的是懿王。后来齐襄公灭纪,解说者还认为是报九世之仇,那么哀公无罪就很明白了。而后序言将其归咎于色荒、禽荒、起居无节、男女淫奔,一概归结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