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序补义卷十五
白华孝子之洁白也
华黍时和,嵗丰宜黍稷也。有其义而亡其辞。
传云南陔六诗,秦火之后,义存辞亡。董氏、▯郑氏樵以为有声无辞。朱子亦主樵说。然集传云:“此笙诗也。”诗即辞也,无辞何以云诗?考《史记》、《汉书》俱云“诗三百五篇,除去此六诗”,举现在之数也,可知此六诗至汉已亡。毛公所谓无其辞是也。朱子注《论语》“诗三百”,曰:“诗三百,十一篇,兼此六诗也。”如谓笙必无诗,则当云“笙谱”,如鲁鼓、薛鼓之类也。如谓亡于删诗之前,宜名亦不存矣。如谓毛公据《仪礼》姑留其目,则礼有《貍首》,又有《九夏》,何独舍之?如谓此但诗题耳,不知后世有题而后有诗,惟三百篇先有诗而后有题,取诗首句或一字、二字以名篇,即所谓题也。若诗无《南陔》、《白华》、《华黍》等字,则六诗名篇者将何所出?且合乐三终,工歌《关睢》、《葛覃》、《卷耳》,笙吹《鹊巢》、《采蘩》、《采苹》,笙之所吹不独六诗矣,不得谓笙有谱而不必诗也。
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
此只就燕饮一节,以见君子乐与贤人之心也。与相与也,犹交也。燕饮何足以与贤?然非此则与贤之心无以将之。则君子至诚已在式燕之先,上以诚相感,下以诚相应。但觉贤人未至,求之甚劳;贤人既至,亲之益至。既幸其相安,又乐其不去。以类相引,来思者不止一人。以久而深绥之者,非徒今日信是宇宙泰交,君臣一气。此周家之所以致太平也。郑谱曰:“成王论其世也。”集传曰:“主人畧其分也。”至通于燕飨,乃言其用,非诗之所由作也。
一章以嘉鱼兴嘉賔,上二句重罩罩字,下二句重以字。罩罩者,上下四旁,多方求之,必致而后已。烝众也,久也。此只就久言,犹云耐心求之,不惮烦也。不以众言者,疏云:重言罩罩,众自明,不假复言众也。以乐至诚相感,委曲周至,必至乐而后安也。
二章,汕汕补传。恐其伏以衎者,使之尽情极意,其乐无防微之伏于中也。两章自有浅深。
三、四章言贤者之感其意而来也。绥者,贤者安适之甚,彼此融洽,正如甘瓠之固结而不可解也。
翩翩,説文:疾飞貌。烝,从笺训,乆意。言来而能乆,不是暂至而即去也。君子有酒,燕而又燕,不是既燕而即已也。主人恋宾,宾恋主人,浑然无间,谓之泰交。《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
此据《仪礼》则燕飨通用之乐歌也。然其作诗之由则乐得贤也。朱子《鹿鸣》传云:「本为燕羣臣嘉賔而作,后乃推而用之。」是也。乐得贤者,人君既得贤而乐之深,故形为歌咏,以写其爱敬无己之心也。曰基曰光,语其始也;曰父母曰德音,语其用也;曰眉夀曰黄耉曰保艾,要其终也。盖从今日所得之贤,想到贤者耄期之日,并想到贤者之必有贤子孙,无非利我国家,绵我国祚,皆于今日始之,则此时之倾倒,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故曰乐得贤也。
一章诗缉云:「周地之南山,则有台北山,则有莱。」喻周家得贤之盛,随取随有,是正意己包在兴处。乐是人君乐之,邦家之基,实心实政以立国家之本也。下桑、杨、杞、李、栲、杻、枸、楰,多其名者,喻贤之多而皆有用也。万夀无期,承邦家之基来,盖根基固则厯数长,所谓博厚而悠久也。若遽説贤者之夀,则复后二章意。二章有桑有杨,兴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也。无疆承邦家之光来,君身光显,声灵赫濯,则国祚绵长,亦自然之理。
三章,李氏樗曰:「民之父母,其所施者,不忍之政,则民得所亲矣。不已,言其令闻,合于众听,无己也。」
四章,胡不眉夀?言夀则其固然也。齿髙或倦于勤,令闻未必如初。故曰:「是茂不已,日继一日也。」是茂终如其始也。
五章,保艾尔后,谓养其后世之子孙,以保我子孙黎民也。
此篇只重德上,首二章言其德之有益邦家,有关歴数。三章言泽及
译《白华》是赞美孝子洁白品德的诗。《华黍》是歌颂时和年丰、适宜种植黍稷的诗。这两首诗有义理而失传了辞句。
《毛诗传》说《南陔》等六首诗,在秦朝焚书之后,义理尚存而辞句亡失。董氏、郑樵认为它们只有声音而没有辞句。朱熹也赞同郑樵的说法。然而《诗集传》说:“这是笙诗。”诗就是辞句,没有辞句怎么能称为诗呢?查考《史记》、《汉书》都记载“诗三百五篇,除去这六首诗”,这是列举现存篇数的说法,可知这六首诗到汉代已经亡失。毛公所说的没有辞句是正确的。朱熹在注释《论语》“诗三百”时说:“诗三百,加上十一篇,是包含了这六首诗的。”如果说笙乐必定没有诗,那就应当称为“笙谱”,像鲁鼓、薛鼓之类。如果说它们亡失在删诗之前,那么连篇名也不应存在了。如果说毛公是依据《仪礼》姑且保留其篇目,那么礼乐中有《貍首》,又有《九夏》,为何唯独舍弃它们?如果说这只是诗题而已,不知道后世是先有题而后有诗,只有《诗经》三百篇是先有诗而后有题,取诗的首句或一字、二字来命名篇目,这就是所谓的题。如果诗中没有《南陔》、《白华》、《华�》等字,那么这六首诗的篇名将从何而来?况且合乐演奏三终,工歌唱《关雎》、《葛覃》、《卷耳》,笙乐吹奏《鹊巢》、《采蘩》、《采蘋》,笙乐所吹奏的不只是这六首诗,不能说笙乐有谱就一定不需要诗。
《南有嘉鱼》是歌颂乐于与贤人交往的诗。太平时代的君子,以至诚之心乐于与贤者共同相处。
这首诗只就宴饮这一环节,来表现君子乐于与贤人交往的心意。“与”是相与的意思,犹如交往。宴饮哪里足以体现与贤人交往呢?然而不通过这种方式,与贤人交往的心意就无法表达。那么君子的至诚之心已经在宴饮之前存在,上位者以诚心相感召,下位者以诚心相响应。只觉得贤人未到时,寻求他们非常辛劳;贤人到来后,亲近他们更加深切。既庆幸彼此相处安宁,又乐于他们不离去。以同类相互吸引,前来投奔的不止一人。以长久而深厚的恩惠安抚他们,不仅仅今日相信这是宇宙和谐、君臣一气的景象。这就是周朝之所以能达成太平的原因。郑玄的谱说:“这是成王论述世道的诗。”《集传》说:“这是主人略去分际的诗。”直到通用于燕飨,才说到它的用途,这并不是诗创作的缘由。
第一章以嘉美的鱼兴起嘉美的宾客,上面两句重复“罩罩”二字,下面两句重复“以”字。“罩罩”是上下四旁,多方寻求,一定要得到才罢休。“烝”是众多的意思,也是长久的意思。这里只就长久而言,犹如说耐心地寻求,不怕麻烦。不说是众多的原因,疏解说:重复说“罩罩”,众多自然明白,不必再说众多。以快乐和至诚相互感召,委曲周全,一定要达到快乐而后安心。
第二章,“汕汕”是补传的内容。担心他们潜伏,用“衎”字,是让他们尽情极意,他们的快乐没有防备细微之处的潜伏在心中。两章自有深浅之分。
第三、四章是说贤者被其心意感动而来。“绥”是贤者非常安适,彼此融洽,正如甘甜的瓠瓜牢固结合而不可解开。
“翩翩”,《说文解字》解释为:快速飞行的样子。“烝”,遵循郑玄笺注,是长久的意思。说到来而能久,不是暂时到来就离去。君子有酒,宴饮之后又宴饮,不是宴饮一次就停止。主人留恋宾客,宾客留恋主人,浑然没有间隙,称为泰交。《南有嘉鱼》四章,每章四句。
《南山有台》是歌颂得到贤人的诗。得到贤人,就能为邦国建立太平的基础。
这首诗根据《仪礼》是燕飨通用之乐歌。然而它创作诗的缘由是乐于得到贤人。朱熹《鹿鸣》传云:“原本是为宴饮群臣嘉宾而作,后来推广使用。”这是正确的。乐于得到贤人,是君主既得到贤人而深深地快乐,所以形成歌咏,来抒发其爱敬无已的心意。说“基”说“光”,是讲述开始;说“父母”说“德音”,是讲述作用;说“眉寿”说“黄耇”说“保艾”,是总结最终。大概从今日得到的贤人,想到贤者年老之日,并想到贤者必定有贤良的子孙,无非有利于我的国家,绵延我的国运,都从今日开始,那么此时的心醉神迷,是不期然而然的。所以说乐于得到贤人。
第一章,《诗缉》说:“周地的南山,则有台;北山,则有莱。”比喻周家得到贤人的兴盛,随取随有,正意已经包含在兴句之中。乐是君主快乐,邦家的基础,是实心实政以建立国家的根本。下面的桑、杨、杞、李、栲、杻,列举很多名称,比喻贤人多而都有用。万寿无期,承接邦家的基础而来,大概根基稳固则历数长久,所谓博厚而悠久。如果立刻说贤者的长寿,就重复了后两章的意思。第二章有桑有杨,兴起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无疆”承接邦家的光辉而来,君主自身光显,声威赫濯,那么国运绵长,也是自然的道理。
第三章,李樗说:“民之父母,他所施行的,是不忍心的政治,那么百姓得到所亲近的了。不已,是说他的美名,符合众人的听闻,没有止息。”
第四章,为什么不长寿?说长寿是理所当然的。牙齿高耸或许倦于勤劳,美名未必如初。所以说:“是茂不已,日复一日。”是茂盛始终如始。
第五章,保艾尔后,是说养育他们的后世子孙,以保全我的子孙黎民。
这首诗只重在德上,首两章说其德对邦家有益,关乎历数。第三章说恩泽及
生民,名誉乆逺,无非德也。末二章言其一身夀考,固足为国家之世臣。遐不二字,作逓过势。德音是茂,毕命所谓惟公克成厥终,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是也。保艾尔后,如伊尹之有陟,周公之有伯禽,世为国辅。毕命所谓子孙训其成式,惟乂是也。皆言其德之彻始彻终,至歴世不匮,乐之所以至也。
译百姓之所以享有长久远播的名誉,没有不是因为德行高尚的缘故。最后两章说的是他个人长寿高寿,本来足以成为国家的世袭重臣。“遐不”二字,是作为过渡的语势。德行美好而茂盛,正如《毕命》中所说的“只有您能善始善终,建立无穷的基业”,也就有了无穷的声誉,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爱护您的后代,就像伊尹有太甲继位、周公旦有伯禽继位那样,世代作为国家的辅佐之臣。正如《毕命》中所说的“子孙遵循既定的法度,只有治理好国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都是说他的德行贯彻始终,直到历经世代也不匮乏,这就是《乐》之所以达到极致的原因。
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
崇丘万物得极其髙大也
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有其义,而亡其辞。
按潘氏云:「三百篇未尝以命篇取义,六笙诗序诗者,何以知其然?盖谓毛公因题敷衍以补之也。」窃谓南陔,南陇也;白华见于变雅,为刺幽王,何以并知为孝子诗?庚有更偿续三义,何以见万物得由其道?朱子疑白华之序尤无理,学者正于无理处想见序者已诵全文,不然即凿空杜撰,讵能至是?序最简朴,间与诗中字面偶同,如《汉广》云「德广所及」,「德广」之「广」,非即《汉广》之「广」;《旄丘》云「刺卫伯」,「卫伯」之「伯」,非即「叔兮伯兮」之「伯」;安见孝子洁白即为《白华》之「白」也?《三百篇》有即其篇名已见《诗防》者,如《螽斯》多子以美子孙众多,《葛屦》凉薄以刺俭,《北风》疾厉以刺虐,《硕防》刺贪,《时迈》言廵守,《有客》言微子,此类不可更仆。如以序与篇名相合,遂疑其不见全文,将谓作《螽斯》序者只见「螽斯」二字乎?且序与篇名相戾,既以为无理;序与篇名相合,又以为顺文为诗序者难矣。束晳之前补此六诗,有夏侯湛、昭明不入《文选》,遂致无传。晳之补笙诗,犹皮日休之补《九夏》;范氏处义,弃瑕取瑜,晳之幸也。
蓼萧泽及四海也
此来朝而燕诸侯之乐歌也,或云此篇朝诸侯,下篇燕饮,非也。诸侯朝见天子,极其恭肃,安得云笑语岂弟?序云「泽及四海」者,原解云「天子亲万国,懐诸侯,天下一家」,故曰「泽及四海」。按诸侯顺命,兵革不作,是王者声灵被及四海,即此是王者之泽,不然背叛在诸侯,困瘁在小民矣。序者见其大,不语其小,非为「零露」二字作注解也。
一章,萧蓼然而上,荣露湑然而下坠,君臣泰交之象也。故以为兴。集传:「誉善声也,处安乐也。」誉者,即君臣一德之美名;处者,即君臣相恱之至乐也。
二章,传曰:「龙,宠也。」按《左传》昭十二年,叔孙昭子以「宠光之不宣」讥华定。李氏谓「指第二章也」。为龙者,所谓邦之荣懐是也;为光者,所谓邦家之光是也。其德不爽,谓与龙光相副而不爽。夀考不忘,在天朝则勒于旂常;在尔国则没世歌咏,方尽不忘之实。
三章,天子于诸侯,由一本而同姓,由同姓而异姓,极其亲睦。诸侯之宜亲睦者,尤莫如兄弟,而被天子之化,无不宜其兄弟焉,皆天子宜之也。
四章《集传》:“鞗革和鸾,指诸侯之车。窃谓载见之龙旂和铃,以未见之前言之,故云‘休有烈光’。此鞗革和鸾,以赴宴而来,既宴而归,统始终言之,故云‘万福攸同’。冲冲而垂,雝雝而和,便见动容周旋中礼,以之恪守侯度,共乐升平,福之所以聚也。”
蓼萧四章章六句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
集传以前篇为始燕,此为终燕。按前篇言“零露瀼瀼,浓浓”,此曰“匪阳不晞”;前篇曰“既见君子,燕笑语兮”,而此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次第秩然,诗人早自下注脚也。前篇初燕,语意濶大,故序曰“泽及四海”;此篇终燕,情意笃挚,故序曰“燕诸侯”。然寗武子曰:“天子当阳,诸侯用命,则亦泽及四海之意也。”
前二章留宾以尽其情,后二章乐宾而美其德。露者,天之泽;燕饮者,人君之泽。天之泽以曙为节,未曙则未已也;君之泽以醉为节,不醉则未已也。此兴意也。欧阳氏以丰草兴诸侯,是也。露被于丰草,其泽深而无不沾;足宗室以饮诸侯,其情浃而无不尽。醉乃申明不醉无归之意。
宗传曰:宗室也。燕礼膳夫具馔于寝东。郑注:寝,路寝也。召南采苹,亦曰宗室,则指宗子之庙。彼以大夫言之,此天子即宗子,是正寝也。后二章亦承醉字。又见令德、令仪,如此也。蘓传:露之在草也,如将弗胜;其在木也,则能任之矣。将言其无不醉,故以丰草言之;将言其醉而不乱,故以杞棘言之。显允君子,莫不令德。言醉而不乱也。陈氏云:杞
译南山有台,共五章,每章六句。
由庚,是万物都能遵循其本性的道理。
崇丘,是万物都能达到其高大的极致。
由仪,是万物生长,各自得到其适宜的处所。有其中的义理,却没有流传下来的文辞。
按照潘氏所说:“《诗经》三百篇不曾以篇名来取义,那六首笙诗的序言作者,凭什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大概是毛公根据题目加以推演补充罢了。”我私下认为,南陔,就是南面的山沟;白华出现在变雅中,是为了讽刺周幽王,凭什么知道它们是孝子的诗?庚有更、偿、续三种含义,凭什么看出万物遵循其道理?朱熹怀疑《白华》的序言尤其没有道理,学者正应当从这些没有道理的地方,想象序言作者已经诵读过全文,不然就是凭空捏造,难道能达到这种程度吗?序言最为简朴,偶尔与诗中的字面相同,如《汉广》说“德广所及”,“德广”的“广”,并非就是《汉广》的“广”;《旄丘》说“刺卫伯”,“卫伯”的“伯”,并非就是“叔兮伯兮”的“伯”;怎么见得孝子洁白就是《白华》的“白”呢?《三百篇》中有篇名本身就已体现《诗序》含义的,如《螽斯》多子以赞美子孙众多,《葛屦》凉薄以讽刺节俭,《北风》疾厉以讽刺暴虐,《硕人》讽刺贪婪,《时迈》言说巡守,《有客》言说微子,这类例子数不胜数。如果因为序言与篇名相合,就怀疑序言作者没见到全文,难道写《螽斯》序言的人只见到“螽斯”两个字吗?况且序言与篇名相违背,已经被认为没有道理;序言与篇名相符合,又认为顺文作诗序的人很难做到。束晳之前补写这六首诗,有夏侯湛、昭明太子不将其收入《文选》,于是导致没有流传下来。束晳补写笙诗,犹如皮日休补写《九夏》;范处义弃瑕取瑜,这是束晳的幸运。
蓼萧,是恩泽遍及四海的意思。
这是诸侯来朝见天子时宴饮诸侯的乐歌,有人说此篇是朝见诸侯,下一篇是宴饮,这是不对的。诸侯朝见天子,极其恭敬严肃,怎么能说是笑语和乐呢?序言说“恩泽遍及四海”,原解说是“天子亲近万国,安抚诸侯,天下一家”,所以说“恩泽遍及四海”。按照诸侯顺从命令,战争不起,这是王者的声威灵验遍及四海,这就是王者的恩泽,否则背叛就在诸侯,困苦就在小民了。序言作者着眼于大局,不谈论细节,并非为“零露”二字作注解。
第一章,萧蓼向上生长,荣露向下滴落,这是君臣和谐交往的象征。所以用作起兴。《集传》说:“誉,是赞美的美名;处,是处于安乐之中。”誉,就是君臣同心同德的美名;处,就是君臣相互愉悦的至乐。
第二章,传文说:“龙,是宠爱的意思。”按照《左传》昭公十二年,叔孙昭子用“宠光不能宣扬”来讥讽华定。李氏说“指的是第二章”。成为龙的,就是所谓国家的荣耀;成为光的,就是所谓国家的光辉。其德行没有差错,是说与龙光相称而没有差错。长寿不忘,在天子朝廷则刻在旗帜上;在你的国家则终身歌咏,这才尽了不忘的实情。
第三章,天子对于诸侯,由同一祖先而同姓,由同姓而异姓,极其亲密和睦。诸侯中应当亲密和睦的,没有比兄弟更甚的,而受到天子的教化,没有不适宜兄弟关系的,这都是天子使之适宜。
第四章《集传》说:“鞗革和鸾,指的是诸侯的车驾。”我私下认为,载见中的龙旗和铃,是从未见之前说的,所以说“休有烈光”。这里的鞗革和鸾,是赴宴而来,宴饮后而归,统括始终说的,所以说“万福攸同”。冲冲地垂下,雝雝地和谐,便可见动容周旋合乎礼仪,以此恪守诸侯的法度,共同享受升平,福分之所以聚集的原因。
蓼萧,共四章,每章六句。
湛露,是天子宴饮诸侯的意思。
《集传》以前篇为开始宴饮,此篇为结束宴饮。按照前篇说“零露瀼瀼,浓浓”,这里说“匪阳不晞”;前篇说“既见君子,燕笑语兮”,而这里说“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次序井然,诗人早已自己下了注脚。前篇初宴,语意宏大,所以序言说“恩泽遍及四海”;此篇终宴,情意笃挚,所以序言说“宴饮诸侯”。然而宁武子说:“天子当阳,诸侯用命,这也是恩泽遍及四海的意思。”
前二章挽留宾客以尽其情,后二章取乐宾客而赞美其德行。露水,是天上的恩泽;宴饮,是人君的恩泽。天上的恩泽以天亮为界限,未天亮则不停止;君王的恩泽以醉为界限,不醉则不停止。这是起兴的意旨。欧阳氏以丰茂的草起兴诸侯,是对的。露水覆盖在丰草上,其恩泽深广而没有不沾湿的;用宗室的饮食宴饮诸侯,其情意融洽而没有不尽的。醉,是申明不醉无归的意思。
宗传说:宗室。燕礼中膳夫在寝宫东侧准备食物。郑玄注:寝,是路寝。《召南·采苹》,也说宗室,则指的是宗子的庙。那里是从大夫的角度说的,这里天子就是宗子,是正寝。后二章也承接醉字。又见令德、令仪,就是这样。苏辙传:露水在草上,好像承受不住;其在木上,则能承担。将要言说无不醉,所以用丰草来说;将要言说醉而不乱,所以用杞棘来说。显允君子,莫不令德。是说醉而不乱。陈氏说:杞
南陔之什,十篇,六篇无辞。凡十七章,八十六句。彤弓之什。
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
天子报有功诸侯之典重在锡彤弓,不重在飨。以彤弓为非常之赐,故设钟鼓行庙飨,以非常之礼乐将之也。集传「燕有功诸侯」,燕宜作飨,乃与本文合。此篇辞意自明,而解者多误。如「受言藏之」,王自命有司藏之天府耳,而笺谓诸侯受而藏之,王肃谓藏之家以示子孙,则下四句难接。「中心贶之」,言中心诚欲与之也。重「中心」二字,防所谓中心诚实,非餙貎矫情也。説者特重「贶」字,则「一朝」两字无力。「飨者」行飨礼也,盖行飨礼于庙而以弓赐之。疏谓先赐弓而后飨,王氏谓即献弓于诸侯,无所为燕飨,皆臆说也。读集传吕氏説,而诸説皆破。
右之防云:劝劳其功,集传兼有尊意。《诗缉》谓与侑同,俱指弓言,不指飨言。葢飨礼上章已言之,下二章「钟鼓既设」已该飨意。「右之醻之」专以赐弓言之醻报也,谓报功也。首章「中心贶之」,则欲与之矣,故下但言「飨之」,而与之之意已见。下章但言「喜好」,则该不得与字意,故明云「以此弓,右之醻之也」。
彤弓三章章六句
菁菁者莪,乐育才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
此太学之士乐君子之育材,而作此诗,昌黎以为颂上之词是也。中阿中陵,喻培植之广厚;中沚,喻浸灌之滋深。仪者,学士之威仪也。盖一畨进见,一畨整顿威仪,便见多士濯磨容止可式,而对面人君之乐得贤才以礼接见,可知矣。
乐者,乐君之育才;喜者,喜己之成材。
百朋指为利禄,则雅歌中有俗肠矣。盖泥益之六二,或锡之十朋之龟也。不知圣王视学,其鼓舞作兴,有加无己,德頼以成业,頼以广则,其贻我者不啻百朋之锡也。
末章总括始终,结之盖始也。才之或成或否,其心如舟之无定也。既见君子而长育之,大以成大,小以成小,无有弃材于我。心休休然安定矣。
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
六月,宣王北伐也。鹿鸣废,则和乐缺矣。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弟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天保废,则福禄缺矣。采薇废,则征伐缺矣。出车废,则功力缺矣。枤杜废,则师众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亷耻缺矣。华黍废,则蓄积缺矣。由庚废,则隂阳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鱼废,则贤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崇丘废,则万物不遂矣。南山有台废,则为国之基坠矣。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彤弓废,则诸夏衰矣。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矣。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笺云:从此至无羊,为宣王之变。小雅
周之先世常患戎翟。文王木防道通,奉命出师。采薇三篇所由作也。至昆夷駾矣,翟患遂息。武王伐商,蛮夷君长皆防。成王通道九夷八蛮,所谓天子有道,守在四夷也。成康既没,周室寖衰。自昭穆、共、懿、孝王以至夷厉之世,猃狁复炽,诸戎并兴,荡所云「内▯于中国,覃及鬼方」是也。宣王于是有六月之师。然则六月以前,正小雅也;六月以后,变小雅也。毛公于正变相承,特着此序,见内治缺而后四夷侵。其云废者,至夷厉荡然而不自夷厉始也。四夷者,治乱之鉴也。治则后服,乱则先动。骊山之祸,殆兆于厉宣之时乎?六月之序,何以知为毛公所作?「皇皇者华」传曰:「周忠信也。」序云「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此其证也。
六月之诗,是写吉甫行师之善。序曰:「宣王北伐,归美于上也。」一章出师之匆遽,而二章之整暇,三章之严翼,一时互见并行不悖,此方出师之吉甫也。于是有四章之选锐前驱,五章之大队追逐,此应敌之吉甫也。而归宿于「文武吉甫,万邦为宪」,盖大功既成,策勋饮至,所谓君臣之间,穆穆棣棣也。或云诗中未尝侈陈战功,是御戎之法,不穷追否?斯则固然。然王者有征无伐,奉命以讨不
译《南陔》这一组诗,共十篇,其中六篇没有歌词。总共十七章,八十六句。接下来是《彤弓》这一组诗。
《彤弓》是天子赏赐给有功诸侯的诗篇。
天子报答有功诸侯的典礼,重在赏赐彤弓,而不重在宴享。因为彤弓是极不寻常的赏赐,所以设置钟鼓,在宗庙举行宴享,用极不寻常的礼乐来伴随它。《集传》说“宴享有功的诸侯”,“燕”字应当作“飨”,这才与本文相合。这首诗的意思本来很明白,但解释的人大多有误。比如“受言藏之”,是周王命令有司把它收藏在天府罢了,而《笺》说诸侯接受后收藏起来,王肃说收藏在家中以展示给子孙,那么下面四句就难以衔接了。“中心贶之”,是说内心真诚地想要给予他。强调“中心”二字,是防止所谓内心诚实,而不是虚饰矫情。解说的人特别看重“贶”字,那么“一朝”两个字就没有力量了。“飨者”,是举行飨礼,大概是在宗庙举行飨礼,然后把弓赐给他。《疏》说先赐弓而后飨,王氏说就是献弓给诸侯,没有什么宴享,这都是主观臆测。读了《集传》和吕氏的说法,各种错误的说法就都破除了。
右之防说:慰劳他的功劳,《集传》兼有尊重的意思。《诗缉》说与“侑”相同,都指弓而言,不指飨而言。因为飨礼在上章已经说过了,下面两章“钟鼓既设”已经包含了飨的意思。“右之醻之”专门就赐弓而言,醻是报答,意思是报答功劳。首章“中心贶之”,就是想要给予他了,所以下面只说“飨之”,而给予的意思已经显现。下一章只说“喜好”,就包含不了“与”字的意思,所以明确说“以此弓,右之醻之也”。
《彤弓》三章,每章六句。
《菁菁者莪》,是歌颂培养人才的诗。君子能够培养人才,那么天下人就都为他感到高兴了。
这是太学的士人因为高兴君子培养人才,而作了这首诗,韩愈认为这是颂扬君王的词,这是对的。中阿中陵,比喻培植的广博深厚;中沚,比喻浸润的滋润深远。仪,是学士的威仪。大概每一次进见,就整顿一次威仪,便可见众多士子经过磨砺,仪容举止值得效法,而对面君王以礼接待贤才的高兴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乐,是高兴君王培养人才;喜,是高兴自己成为人才。
把百朋解释为利禄,那么雅歌中就有俗气了。大概是拘泥于《易经》益卦六二爻辞,或者赐给他十朋的龟甲。不知道圣王视察学校,他鼓舞振奋,有加无已,德行赖以成就,功业赖以扩大,他给予我们的不止是百朋的赏赐。
末章总括始终,结尾也就是开头。人才的成功与否,其心就像没有定准的船一样。既然见到君子并加以培养,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没有废弃的人才。心就安然安定下来了。
《菁菁者莪》四章,每章四句。
《六月》,是周宣王北伐的诗。《鹿鸣》废了,那么和乐就缺失了。《四牡》废了,那么君臣关系就缺失了。《皇皇者华》废了,那么忠信就缺失了。《常棣》废了,那么兄弟关系就缺失了。《伐木》废了,那么朋友关系就缺失了。《天保》废了,那么福禄就缺失了。《采薇》废了,那么征伐就缺失了。《出车》废了,那么功力就缺失了。《枤杜》废了,那么军队就缺失了。《鱼丽》废了,那么法度就缺失了。《南陔》废了,那么孝友就缺失了。《白华》废了,那么廉耻就缺失了。《华黍》废了,那么蓄积就缺失了。《由庚》废了,那么阴阳就失去其道理了。《南有嘉鱼》废了,那么贤者不安,下层百姓不得其所。《崇丘》废了,那么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南山有台》废了,那么治国的基础就坠毁了。《由仪》废了,那么万物就失去其道理了。《蓼萧》废了,那么恩泽就乖违了。《湛露》废了,那么万国就离心了。《彤弓》废了,那么诸夏就衰落了。《菁菁者莪》废了,那么就没有礼仪了。小雅全部废了,那么四夷就交相侵扰,中原就微弱了。《笺》说:从这里到《无羊》,是宣王时的变雅。小雅
周朝的先世常常忧患戎狄。文王时边防道路畅通,奉命出师。《采薇》三篇就是因此而作的。到了昆夷逃窜,翟患于是平息。武王伐商,蛮夷君长都来朝见。成王打通九夷八蛮的道路,所谓天子有道,守在四夷。成王、康王去世后,周室逐渐衰微。从昭王、穆王、共王、懿王、孝王直到夷王、厉王的时代,猃狁再次猖獗,各戎族同时兴起,《荡》篇所说的“内侵于中国,延及鬼方”就是这样。宣王于是有了六月的军事行动。那么六月以前,正是正小雅;六月以后,就是变小雅了。毛公在正雅和变雅相承接的地方,特别写下这个序言,表明内政缺失而后四夷侵扰。他说废了的,直到夷王、厉王时荡然无存,但并不是从夷王、厉王开始的。四夷,是治乱的镜子。治理得好,后服者才归顺;混乱,则先动者就侵扰。骊山之祸,大概就在厉王、宣王时就有征兆了吧?《六月》的序言,怎么知道是毛公所作的?《皇皇者华》的传文说:“周朝忠信。”序言说“《皇皇者华》废了,那么忠信就缺了”。这就是证据。
《六月》这首诗,是描写吉甫行军作战的善举。序言说:“宣王北伐,归美于君王。”一章写出师的匆忙,而二章的整齐从容,三章的严肃谨慎,一时之间互相显现并行不悖,这是刚出师时的吉甫。于是有四章挑选精锐作为前锋,五章大队人马追逐,这是应对敌人的吉甫。而归结于“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大概大功既成,策勋饮至,所谓君臣之间庄重和顺。有人说诗中不曾夸大战功,是御戎的方法,不穷追吗?这固然如此。然而王者有征无伐,奉命讨伐不
庭,军至而服,无容夸战。后世露布盛称杀敌,不特启好杀之心,并亦失立言之体。此诗只言车马之盛,筹画之善,而战而获胜,只以「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括之,方是堂堂正正王者之师。
译在朝廷,敌军一到便归服,没有值得夸耀的战功。后世在捷报中极力宣扬杀敌之功,不仅助长了好杀之心,也丧失了立言的规范。这首诗只说车马的盛大、谋划的完善,而战胜获胜,只用“征讨玁狁,到达太原”来概括,这才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师。
一章见仓卒兴师,人情扰攘,即戎车三句,亦是急于兴师处。下四句,则推其急之故也。然亦见天子临轩,大将受▯,军政修,器械备,不待接战,己知王师之威武。匡者,正中外之防。正中外者,所以安天下也。故三章曰:「以定王国。」
二章,上章写车马处,一气赶来,只完得一“急”字,故此章见急中有暇闲,习自在。平日至临时而比之复试之果,合于驰驱之法。军服制于平时,至临时又更新补缺,无一之不完备。以戎车载此常服,可以疾行,而必以三十里为止息,从容应敌,而不至于过骤也。三章,车马服物,上二章已尽,故此只以“四牡”二句逓过,以归重将帅之德。严纪律,严也;翼阵法,善也;恭敬以从武事,临事而惧也。皆言将帅之德。逺人不服,则天子不尊。安内攘外,正以辅佐天子也。此三章言不畏敌,亦不轻敌,不以躁进取功,不以纵恣取败,用武之善术也。
四章是出师赴战,下章是战而获胜,不可以此章为前锋,而下章为全军。言敌之大队在焦获,偏师已至泾阳,而我之全军即于泾阳与之遇焉。织文鸟章二句,已通写全军斾继旐如燕尾者也。鸟章者,前朱雀也;白斾以继旐,龟蛇为旐,后元武也。已是全军旗帜。元戎十乗,不过军之前锋,率以先驱,或以攻瑕,或以诱敌,而全军即进。若止以十乗摧坚,非万全之防也。五章,上章旗帜鲜明,既有以夺其魄;而此驷马安闲壮健,复有以制其胜。前军既鋭,大队亦劲,于是敌弃泾阳,弃镐与方,并舍焦获而逺遁。我军薄伐玁狁,自平凉逐之,出塞至固原而还不穷追也。固原古大原也。戎车四牡,兼元戎与全军言之。安者,车不妄驰也;佶且闲者,马与人谋也。此止写挫敌处。文以安内,武以攘外,盖统承四章赞美之。诗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则大将吉甫无疑。下篇云:显允方叔,征伐玁狁,则此时方叔亦在行间耳。
六章。何氏楷云:首二句「王燕下」是吉甫自与诸友私燕也。按吉甫敌忾有功,彤弓旅矢之锡正在此时。刘向所谓「吉甫之归,周厚赐之」,正指燕喜受祉也。然只作逓过之势,亟入「自燕追出」,张仲来以见将相和衷,忠孝一德,吉甫之所以能成功也。来归自镐,自镐京归于尹邑也。我行永乆,告家人之词也。诸友中孝友之张仲常在左右,故能笃其忠孝,和其性情,严急而应以从容,观变而不失常度。大功之成,岂偶然哉?六月六章,章八句。
按:宣王北伐、南征,及淮夷、徐夷四役,诗人皆作诗美之。独西戎无闻焉,岂四夷并起,戎独帖然乎?盖千亩之败,王师无功;大原之料,事后莫补也。然则不足以服犬戎也。乆矣,东迁之祸,殆萌蘖于此。顾炎武曰:「周世有戎祸,始于穆王之征犬戎。宣王之世,其患如汉之安帝也;幽王之世,其患如晋之懐帝也。」戎之所由来,非一日之故。而三川之震、檿弧之谣,皆适防其时。然则宣王之功,计亦不过唐之宣宗;而周人之美宣,亦犹鲁人之颂僖也。事劣而文侈矣。书不尽言,是以论其世也。如毛公者,非独见其情于意言之表者哉?
采芑宣王南征也
此诗是写方叔行师之善,而归结在方叔元老,克壮其猷二语。前二章只写上公车服之盛,便见元老率师,六军听命,车马骈阗,旌旂熌烁,已有如霆如雷之势,早为壮猷写出一叚气焰。第三章未战而肄习,将战而告诫,既战而作止有节,所谓元老壮猷正在于此。而末章明言之以收全局,蛮荆来威,告成功也,才见车服可尊,谋画尽善,然惟克尽壮猷之实,斯不愧元老之名。
一章,诗人言采芑必于良田,犹之治兵必得良将。良田无败蔬,良将无弱卒也。师干之试,古重车战。车即所以捍御者,试车与人肄习也。上六句言军之众且练,而归重方叔之涖师;下三句言车马之盛,而归重方叔之率师。早为方叔出色注到,克壮其猷。上其车三千,法当用三十万众。用寡易,用众难。方叔将之,布阵不乱,进止有法,如臂使指,真所谓壮猷矣。鱼服矢服,即
译第一章描写仓促兴师,人心纷乱,其中“戎车”三句,也是急于出兵的表现。下面四句,则是推究其急切的原因。然而也显示出天子亲临殿阶,大将接受任命,军政修明,器械完备,不必等到交战,就已经知道王师的威武。匡,是纠正内外的防务。纠正内外防务,是为了安定天下。所以第三章说:“以安定王国。”
第二章,上一章描写车马,一气呵成,只完成了一个“急”字,所以这一章表现出急中有闲暇,从容自在。平日训练到临战时的比试成果,符合驰骋驱驰的法度。军服在平日制定,到临战时又更新补缺,没有一项不完备。用戎车装载这些常备军服,可以快速行进,但必须以三十里为休息限度,从容应对敌人,不至于过于急躁。第三章,车马服饰,上一章已经写尽,所以这里只用“四牡”两句过渡,将重点归于将帅的德行。严明纪律,是严;翼护阵法,是善;恭敬地从事武备,是临事而惧。这些都是说将帅的德行。远方之人不服,天子就不尊贵。安内攘外,正是为了辅佐天子。这三章说的是不畏惧敌人,也不轻敌,不凭躁进求取功名,不凭放纵招致失败,是用武的高明策略。
第四章是出兵赴战,下一章是战胜获胜,不能把这一章理解为前锋,而把下一章理解为全军。说敌军主力在焦获,偏师已到达泾阳,而我军全军就在泾阳与敌军相遇。“织文鸟章”两句,已经通写全军的旗帜,继旐如燕尾。鸟章,是前面的朱雀;白旆继旐,龟蛇为旐,是后面的玄武。这已经是全军的旗帜。元戎十乘,不过是军队的前锋,率领他们先行,或者攻击敌方弱点,或者引诱敌人,而全军随即跟进。如果只凭十乘战车去摧毁坚敌,不是万全的防备。第五章,上一章旗帜鲜明,足以震慑敌人魂魄;而这一章驷马安闲壮健,又能控制胜利局势。前军既精锐,大队也强劲,于是敌人放弃泾阳,放弃镐京和方城,连同焦获也舍弃而远远逃遁。我军讨伐玁狁,从平凉追击他们,出塞到固原就返回,并不穷追不舍。固原是古时的大原。戎车四牡,兼指元戎和全军而言。安,是车不妄自奔驰;佶且闲,是马与人协调。这里只写挫败敌人的地方。文治以安内,武功以攘外,大概是统承第四章来赞美的。《诗经》说:“文武吉甫,万邦为宪”,那么大将吉甫无疑。下篇说:“显允方叔,征伐玁狁”,那么此时方叔也在军中。
第六章。何楷说:开头两句“王燕下”是吉甫与朋友们私下宴饮。按吉甫抗敌有功,彤弓旅矢的赏赐正在此时。刘向所说的“吉甫归来,周朝厚赐他”,正指宴饮喜庆受福。但这只是作为过渡之势,急切转入“自燕追出”,张仲前来,以显示将相和衷,忠孝一德,这是吉甫能够成功的原因。来归自镐,是从镐京回到尹邑。我行永乆,是告诉家人的话。朋友们中孝友之道的张仲常在左右,所以能笃行忠孝,调和性情,在严急时应对从容,观察变化而不失常度。大功的成就,难道是偶然的吗?《六月》六章,每章八句。
按:宣王北伐、南征,以及讨伐淮夷、徐夷四次战役,诗人都作诗赞美。唯独西戎没有听闻,难道四夷同时兴起,戎族却独自顺从吗?大概是因为千亩之战的失败,王师无功;大原的谋划,事后无法补救。然而不足以征服犬戎。很久了,东迁的祸患,大概在此萌芽。顾炎武说:“周朝有戎祸,始于穆王征讨犬戎。宣王时代,其祸患如同汉朝安帝时期;幽王时代,其祸患如同晋朝怀帝时期。”戎祸的来源,不是一天的缘故。而三川地震、檿弧之谣,都恰好逢其时。那么宣王的功绩,估计也不过像唐朝的宣宗;而周人赞美宣王,也如同鲁人颂扬僖公。事迹平庸而文辞奢华。书不尽言,所以要论述其时代。像毛公这样的人,难道只是看到言语之外的实情吗?
《采芑》是宣王南征的诗。
这首诗是写方叔行军的高明,归结于“方叔元老,克壮其猷”两句话。前两章只写车上服饰的盛大,便可见元老率师,六军听命,车马众多,旌旗鲜明,已有如雷霆之势,早早为壮猷写出一段气焰。第三章未战先演习,将战先告诫,既战则作止有节,所谓元老壮猷正在于此,而末章明言以收全局,蛮荆来威,宣告成功,才见车服可尊,谋划尽善,然而只有尽到壮猷的实质,才不愧元老之名。
第一章,诗人说采芑必在良田,犹如治兵必得良将。良田没有败坏的蔬菜,良将没有弱小的士兵。师干之试,古代重视车战。车就是用来抵御的,试车与人演习。上面六句说军队众多且训练有素,归结于方叔统率军队;下面三句说车马盛大,归结于方叔率领军队。早早为方叔出色地注定了“克壮其猷”。上其车三千,按法应当用三十万军队。用兵少容易,用兵多难。方叔统率他们,布阵不乱,进退有法,如臂使指,真可谓壮猷了。鱼服矢服,即
采薇所谓象弭鱼服也。沈氏守正谓此章言车马,不言器械,不当独言矢服。左氏归夫人鱼轩,服虔云鱼兽名,则鱼皮亦可饰车也。
译《采薇》篇中所谓的“象弭鱼服”。沈氏守正认为,这一章讲的是车马,没有提到器械,不应当单独提及箭袋和弓衣。《左传》记载鲁夫人乘坐的鱼轩,服虔解释说鱼是一种兽名,那么鱼皮也可以用来装饰车驾。
戎车不应有钩,今曰钩膺,则知路车、金车也。疏云:不乗革路者,以革路临战所乗,此时受命率军未至战时,故不言戎车也。
二章从戎车之盛,旌旂之美,写出大将命车命服,照耀耳目,不是説车服,是写车服中人耳。不然,王昭素规橅卧龙,纶巾羽扇犹是,而其人已非。
三章,兵以鼓进,以金退,钲人伐钲,鼔人伐鼓,各有所司。三令五申之,于是进战之时,鼓声不暴,进不躁动,钲鸣而退,气且有余。所谓步伐止齐之不愆,方叔壮猷,全体皆见。末二句按《左传》鞍之战,张侯曰:“兵之耳目在吾旗鼓。”艾陵之战,陈书曰:“闻鼓而已,不闻金矣。”故鼓声不絶,则战不止,必闻钲而后退。振旅,谓收兵也,与《左传出》曰“治兵入,曰振旅”微不同,盖彼则讲武既毕,整众而归,此则对伐鼔言,谓战毕而鸣钲收兵也。战胜收兵,则其行声阗阗然,余勇可贾也。《诗》但言伐鼓,不言鸣钲者,亦犹上文“钲人伐鼓”,偏举互见也。《尔雅》“振旅阗阗”,郭注:“阗阗,羣行声。”此承“振旅”来,不得以《孟子》“填然鼓之”为证。此章已写到战功,然不及克敌之事,但言其进止有法,乃见王师无敌,不失诗人立言之体,又以见其师一进敌即败北,而我不穷追也。
四章,传曰:元,大也。五官之长,出于诸侯,曰天子之老。方叔元老,克壮其猷。为一篇结穴,气歉者多靡,气盈者多逞,皆不得为壮。方叔率止,直贯。至如霆如雷,言方叔率之以执讯获丑者,此啴啴焞焞如霆如雷之戎车也。以此气焰,何难捣其巢穴?而畴昔征伐玁狁之方叔,于蛮荆来威,即已还师,依然薄伐,至于大原之旧法也。斯之谓壮猷,斯之谓元老。
蛮荆之敢抗中国,恃其众也,故方叔必总大众以临之。其车三千,至此始言其故。威者,畏服也。旧以威属天子,则来字无着。来威犹云来同来朝耳。提出征玁狁,见南征北伐,寛严一辙,如南仲之伐西戎也。采芑四章,章十二句。
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此诗之防,朱子全録后序,只増周公相成王以下二十三字,以见昔为常制,今为旷典,正首序所谓复古也。或云宣王重在防同,诗人重在田猎,非也。田猎亦即防同中事,诗人写田猎,正写防同之盛也。
一章只四语,前便包内修外攘,后便包防同田猎,中间便包修车马、备噐械,而旷典创闻,人心鼓舞,期防布告,百职待命,无不在内。驾言徂东,犹云乗舆已驾,传令将往东都也。
二章上泛言车马,而此特提出田车。上泛言徂东,而此特提出行狩。盖徂东是第一通号令,重在防同。行狩是第二通号令,饬戒有司者,专主田猎。诗人初闻之则言徂东,继审之则言行狩。故两言字即宣王之命,不可作语助也。然言徂东犹未徂也,言行狩犹未行也。甫草,地名,可猎之所。
三章诗记云:「言选车徒,备器械,谓当搏取禽兽于敖地,未实行也。」按:建旐设旄,搏兽于敖,皆选徒者饬戒之词,此其所以嚣嚣也。凡徒众有声,则选者之声反无以别;今则徒众翕静无声,惟闻选者之声嚣嚣然。或以嚣嚣碍下有闻无声,不知末章正写此句未尽之意也。
此诗狩,苗错出《徐氏六帖》。四时之田,通称搜狩,亦犹四时之祭,通言尝烝也。
四章,传曰:“言诸侯来防也。”周官行人时见曰防,殷见曰“同时见,不时而见也。”殷见者,王十二年不廵狩,六服尽朝王,为坛而旅诸侯,命以政焉。夷厉以来,诸侯不行朝觐之礼,乆矣。宣王初立,北伐南征,威震中外,以防同之礼合诸侯,而因示以大搜之典焉。五等各以其爵,尊卑有等,贵贱有序,旅见于天子,但见行列之绎如也。
五章及下章,正写田猎也。射夫指诸侯及诸侯之臣同者,齐其心力也。助我举柴,助我举此积禽之事,犹云助我田猎耳。
六章,正诸侯助我举柴之事。上言:“射夫助我,而所以助处尚未
译戎车本不应有钩饰,如今称为“钩膺”,便可知这是指路车或金车。疏文说:不乘坐革路车,是因为革路车是临战时乘坐的,此时受命率领军队,尚未到交战之时,所以不说戎车。
第二章从戎车的盛大、旌旗的美丽,写出大将受命时的车服,光彩夺目,令人耳目一新。这并非单纯描写车服,而是通过车服来衬托其中的人。否则,王昭素规整地模仿诸葛亮的装束,戴着纶巾、手持羽扇,外表虽像,但那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诸葛亮了。
第三章,军队以鼓声进军,以金声退兵,钲人敲击钲,鼓人敲击鼓,各自有各自的职责。经过多次命令和告诫,因此在进军作战时,鼓声不急促,进军不躁动;钲声响起而退兵,士气尚有余裕。所谓步伐整齐、进退有度而不失误,方叔的宏大谋略,全都体现出来了。最后两句依据《左传》鞍之战的记载,张侯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的旗鼓。”艾陵之战,陈书说:“只听到鼓声,没听到金声。”所以鼓声不断,战斗就不停止,必须听到钲声才退兵。“振旅”,意思是收兵,与《左传》所说的“治兵入,曰振旅”略有不同,前者是指讲武结束后,整顿队伍返回;这里则是相对于击鼓而言,指战斗结束后鸣钲收兵。战胜后收兵,行军的声响震天动地,余勇尚存。《诗经》只说击鼓,不说鸣钲,就像上文“钲人击鼓”一样,是偏举互见的手法。《尔雅》说“振旅阗阗”,郭璞注:“阗阗,是众人行走的声音。”这是承接“振旅”而来,不能用《孟子》中的“填然鼓之”作为证据。这一章已经写到战功,但没有提及攻克敌人的具体事迹,只说进退有法,从而显现出王师无敌,符合诗人立言的体例,同时也表明我军一进兵敌人就败退,而我军并不穷追猛打。
第四章,传文说:“元,是大。”五官之长,出自诸侯,称为天子之老。方叔作为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这是全篇的关键所在。气势不足的人多柔弱,气势过盛的人多逞强,都不能称为“壮”。方叔率领军队,气势贯通。至于“如霆如雷”,是说方叔率领着那些擒获敌俘、抓获敌人的戎车,这些戎车声势浩大,如同雷霆。凭借这样的气势,何难捣毁敌人的巢穴?然而,昔日征伐玁狁的方叔,在蛮荆来犯时,就已经班师,依然遵循着“薄伐”直到大原的旧法。这就叫做壮猷,这就叫做元老。
蛮荆敢于对抗中原,是依仗其人多势众,所以方叔必须统领大军去面对他们。他的战车三千辆,到这里才说明原因。“威”,是畏服的意思。过去认为“威”属于天子,那么“来”字就没有着落。“来威”就像说“来同”“来朝”一样。提到征伐玁狁,是为了显示南征北伐,宽严一致,就像南仲征伐西戎一样。《采芑》共四章,每章十二句。
《车攻》篇,是宣王恢复古制。宣王能够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恢复周文王、周武王的疆土,修缮车马,备齐器械,再次召集诸侯到东都,借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
这首诗的序言,朱子全部录用了后序,只增加了“周公相成王”以下二十三个字,以显示过去是常制,如今是旷世大典,正是首序所说的“复古”。有人说宣王重在会盟,诗人重在田猎,这是不对的。田猎也是会盟中的事情,诗人写田猎,正是写会盟的盛况。
第一章只有四句话,前面包含了内修外攘,后面包含了会盟田猎,中间包含了修缮车马、备齐器械,而旷世大典初次听闻,人心振奋,期限布告,百官待命,无不包含在内。“驾言徂东”,意思是说车驾已经备好,传令将前往东都。
第二章上面泛泛地谈论车马,这里特别提出田车。上面泛泛地谈论前往东方,这里特别提出出行狩猎。因为前往东方是第一道号令,重在会盟。出行狩猎是第二道号令,告诫有关官员,专门负责田猎。诗人刚听到时说是前往东方,接着审察后说是出行狩猎。所以两个“言”字就是宣王的命令,不能当作语助词。然而说“徂东”还未前往,说“行狩”还未出行。甫草,是地名,可以狩猎的地方。
第三章,《诗记》说:“说选拔车兵步兵,备齐器械,是说应当在敖地搏取禽兽,尚未实际进行。”按:建立旐旗,设置旄旗,在敖地搏兽,都是选拔士兵时告诫的话,这就是为什么声音喧闹的原因。凡是士兵众多,声音嘈杂,那么选拔者的声音反而无法分辨;现在士兵们安静无声,只听到选拔者的声音喧闹。有人认为“嚣嚣”与下面的“闻无声”相碍,不知道最后一章正是写这句话未尽的意思。
这首诗中的“狩”字,苗错出自《徐氏六帖》。四季的田猎,通称为搜狩,就像四季的祭祀,通称为尝烝一样。
第四章,传文说:“是说诸侯来会盟。”《周官》行人篇说,按时相见叫“防”,殷见叫“同”。殷见,是指王十二年不巡狩,六服之地的诸侯都朝见天子,筑坛而召集诸侯,命令他们政事。自夷王、厉王以来,诸侯不行朝觐之礼,已经很久了。宣王刚即位,北伐南征,威震中外,以会盟之礼召集诸侯,并借此展示大搜的典制。五等爵位的诸侯各自按照爵位,尊卑有等级,贵贱有秩序,朝见天子,只见行列井然有序。
第五章及下一章,正是写田猎。“射夫”指诸侯及诸侯的臣子,意思是齐心协力。助我举柴,助我举起堆积禽兽的事,就像说助我田猎一样。
第六章,正是诸侯助我举柴的事。上面说:“射夫助我,而所以助的地方尚未……”
説出。”此则见其善射则助我也。至矣!诡遇而获,非善射也。见诸侯宅心正大,无诡谲之行,而天子左右之善射亦在其中。
译“说出。”这便表明,看见他善于射箭,就会帮助我。达到极点了!用欺诈的手段相遇而获得猎物,并不是善于射箭。看见诸侯内心正大光明,没有欺诈诡谲的行为,而天子左右那些善于射箭的人也就在其中了。
补正游环胁驱,所以禁骖马外内出入。盖骖马偏倚,则服马为所牵制,而车行不调。故两骖不倚,乃为御之善也。
七章传曰:「言不讙哗也。」防云:「军旅齐肃,惟萧萧然马鸣之声,见悠悠然斾旌之状,无有讙哗者。」按上二句正写出徒御不惊之实,末句又抽出颁禽一事言之。言徒御既不惊矣,而大庖又不盈也。集传终事严,指上三句颁禽均指末一句。
八章有闻如车行马鸣有所闻也无声谓无人声也此篇虽冩车马之盛朝防之众而严肃意尤多盖周室积衰人心涣散宣王力为整顿号令严明军政修举凡在从行之徒御来防之诸侯莫不震叠悚息极其恪恭首二章两言字令出而奉行维谨也三章惟闻选徒之声徒众无声也四章列国奔命恐后也五、六章助猎之诸侯无不守其常度也七章徒御不惊扰也一叚严肃之气耸人心魄故八章以有闻无声结尽通篇之防而末乃赞美之也
车攻八章章四句
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
此宣王自猎于畿内也。天下虽安,忘战则危。故周、召二公于成康之初,皆以克诘兵戎,张皇六师为言,正恐守成之主溺于宴安耳。况周家以仁厚立国,其势易弱。穆王防致徐方之乱,昭王南征不复,至于厉王,遂死于彘。虽诸王君人之道有所未尽,而兵威未振,无以慑服人心,亦可见矣。宣王于积衰之后,既防于东都,又猎于畿内,意在整顿人心,张皇威武,以成中兴之业,岂不伟哉!《诗》中“悉率左右以燕天子”,便见大礼举行,人心鼓舞,为一篇主脑。后序“慎微”以下,非《诗》防也。
一章,未田之前,择戊日祭马祖。既祭而车坚马健,观三既字,一孔字,见天子举行搜狩。虽在畿内之地,亦正一事不苟。夫然后可以升大阜而从羣丑也。二章,《尔雅》十薮,周有焦获,在泾阳三原二县之间,当泾水之东北,漆沮之西南,去镐京百余里。漆沮举其所近者,非必实至其地也。
三章,左右从王猎者之左右也。盖从猎者有司也,即《车攻》所云之子也。其左右,即《车攻》所云徒御也。天子畿内之臣,俱得以有司称,之所以别于外诸侯也。田于畿内,非以防诸侯,故有司各率其左右之人,善射、善御以乐天子也。
四章,以御賔客,且以酌醴,为田猎作余波。谓全篇之意专重在此者,非也。賔客兼诸侯及羣臣言,观“且以”字,言可以行燕礼,且以之飨醴,无不可也。飨重于燕,酌醴惟飨礼用之,如《左传》“王用飨醴,命之宥”之类。吉日四章,章六句。
鸿雁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
此诗人述流民之言,以美宣王也。
一章之子,指有司;劬劳,指流民。诗言有司奉命廵视,见流民病困于荒野之中,即可矜怜。如鳏寡者,亦不得宁居。正如鸿雁于飞,未知栖泊之所也。传以病苦训劬劳,其指流民显然。之子于征,劬劳于野;与之子于征,有闻无声。语气相似。
鸿雁,水鸟以中泽为安宅。非中泽,虽暂息,旋又飏去。流民以田庐为安宅,非田庐,虽暂停泊,旋又转徙于野。正对安宅言,草栖露宿,故见其病苦。
二章于垣,有相度,有区处,有董率,便是还定安集处。百堵皆作,亦指民説。其究对从前言之,盖不诉前日之病苦,不见今日之安适也。
三章传云:「未得安集,故嗷嗷然。」虽释兴义,而大防已了。流民言:「我之初至于野,固向之子诉之,犹鸿雁之哀鸣,嗷嗷也。」维此哲人,知我病苦之甚,下情得以上逹,而与以安宅。若是愚人,方以我为宣骄耳,孰从而恤之?此君德之不可忘也。宣骄,如恃众胁制,无故扰攘之类。
鸿雁三章章六句
庭燎美宣王也 因以箴之
王氏道曰:「此诗美宣王之早朝勤政也。」后序因王鲜克有终,又见《烈女传》载姜后待罪永巷,故附因以箴之。句遂致説者辞费。
通篇不露勤政字,不安于寝字,但设为王之自言,而一叚宵衣之意,自见于言外,雅而近于风者也。《郊特牲》庭燎之百
译补正游环和胁驱,是用来禁止骖马向外或向内出入的。因为骖马如果偏倚,就会牵制服马,导致车行不协调。所以两匹骖马不偏倚,才是驾车的高明之处。
《七章》的传文说:“这是说没有喧哗嘈杂的声音。”郑玄说:“军队整齐严肃,只听到萧萧的马鸣声,看到悠悠飘扬的旗帜景象,没有喧哗嘈杂的人。”按:上面两句正是写出了士兵和驾车者不惊扰的实况,最后一句又单独抽出分赐猎物一事来说。意思是说,士兵和驾车者既然已经不惊扰了,而大厨房里的猎物也没有装满。《集传》认为“终事严”指的是上面三句,“颁禽”均指最后一句。
《八章》“有闻”是指听到车行马鸣的声音,“无声”是指没有人声。这篇诗虽然描写了车马的盛大、朝防的众多,但严肃的气氛尤其浓厚。大概因为周王室长期衰败,人心涣散,宣王极力整顿,号令严明,军政修举,凡是跟随出行的士兵和驾车者,以及前来朝防的诸侯,无不震惊恐惧,极其恭敬。前两章两次提到“令”字,说明命令一出,人们奉行得非常谨慎。第三章只听到选拔士兵的声音,士兵们没有喧哗声。第四章各国诸侯奔走效力,唯恐落后。第五、六章协助狩猎的诸侯无不遵守常规法度。第七章士兵和驾车者不惊扰。这一段严肃的气氛耸动人心,所以第八章用“有闻无声”来总结全篇的大意,最后才加以赞美。
《车攻》八章,每章四句。
《吉日》赞美宣王田猎。能够谨慎细微,对待下属没有不自尽本分来侍奉君上的。
这是宣王在王畿内亲自田猎。天下虽然安定,但忘记战争就会危险。所以周公、召公在成王、康王初年,都以整顿军备、壮大六军为言,正是担心守成的君主沉溺于宴乐安逸。何况周朝以仁厚立国,其势容易衰弱。穆王征伐导致徐方之乱,昭王南征没有回来,到了厉王,最终死于彘地。虽然各位君王统治之道有所未尽,但军威不振,无法慑服人心,也可以看出来了。宣王在长期衰败之后,既在东都巡防,又在王畿内田猎,意在整顿人心,壮大威武,以成就中兴的功业,难道不伟大吗!《诗》中“悉率左右以燕天子”一句,便可见大礼举行,人心鼓舞,这是一篇的主旨。后面的序言“慎微”以下,不是《诗》的本意。
第一章,田猎之前,选择戊日祭祀马祖。祭祀之后,车辆坚固,马匹健壮,看三个“既”字,一个“孔”字,可见天子举行搜狩大典。虽然在王畿之地,也是一事不苟。这样然后才可以登上大阜,跟随群兽。第二章,《尔雅》记载的十个大泽,周朝有焦获,在泾阳、三原两县之间,位于泾水的东北,漆水、沮水的西南,距离镐京百余里。提到漆水、沮水是举其近处,不一定真的到了那个地方。
第三章,“左右”是指跟随君王田猎的人的左右。大概跟随田猎的人是有司,就是《车攻》中所说的“之子”。他们的左右,就是《车攻》中所说的士兵和驾车者。天子王畿内的臣子,都可以称为有司,这是为了区别于外诸侯。在王畿内田猎,不是为了巡防诸侯,所以有司各自率领他们左右的人,以善射、善御来取悦天子。
第四章,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酌醴酒,作为田猎的余兴。认为全篇的意思专门重在这一点,是不对的。宾客兼指诸侯和群臣,看“且以”二字,是说可以举行燕礼,并且用来飨醴,没有不可以的。飨礼重于燕礼,酌醴酒只有飨礼使用,如《左传》中“王用飨醴,命之宥之类”。《吉日》四章,每章六句。
《鸿雁》赞美宣王。万民离散,不安居,而能慰劳招抚,使他们回归安定,安置聚集,以至于鳏寡之人,没有不得到适当安置的。
这是诗人叙述流民的话,来赞美宣王。
第一章的“之子”,指有司;“劬劳”,指流民。诗中说有司奉命巡视,看见流民在荒野中病困,即可怜悯。像鳏寡之人,也不能安居。就像鸿雁飞翔,不知道栖息在哪里。传文用“病苦”解释“劬劳”,其指代流民显然。“之子于征,劬劳于野”与“之子于征,有闻无声”,语气相似。
鸿雁是水鸟,以中泽为安宅。不在中泽,即使暂时休息,随即又飞走。流民以田庐为安宅,不在田庐,即使暂时停泊,随即又在野外转徙。正对着“安宅”来说,草栖露宿,所以看见他们的病苦。
第二章“于垣”,有相度,有区处,有督导率领,这就是还定安集的地方。“百堵皆作”,也是指百姓说的。“其究”是相对于从前而言,大概不诉说前日的病苦,就看不见今日的安适。
第三章传文说:“没有得到安集,所以嗷嗷哀鸣。”虽然解释兴义,而大意已经明了。流民说:“我们初到野外,本来向那有司诉说,就像鸿雁哀鸣,嗷嗷叫。”只有这些明智的人,知道我们的病苦很深,下情得以向上通达,从而给我们安宅。如果是愚人,正认为我们喧哗骄横,谁又来体恤我们?这是君王的德行不可忘记的。“宣骄”,像倚仗人多胁迫,无故扰乱之类。
《鸿雁》三章,每章六句。
《庭燎》赞美宣王,借此来规劝他。
王氏道说:“这首诗赞美宣王早朝勤政。”后面的序言因为宣王很少能善始善终,又见于《烈女传》记载姜后待罪永巷,所以附带“借此来规劝他”一句,于是导致解说者言辞烦费。
全篇不露“勤政”二字,不露“不安于寝”二字,只是假设为王子的自述,而一段宵衣旰食的意思,自然见于言外,典雅而接近国风。《郊特牲》说“庭燎之百”
,自齐桓公始也。孔氏防云:「大戴礼,天子百燎。」皇氏云:「作百炬,列于庭。」或云:「百炬共一束,恐非。」
译(这)是从齐桓公开始的。孔氏防说:“《大戴礼》记载,天子用一百束燎火。”皇氏说:“制作一百支火炬,排列在庭院中。”有人说:“一百支火炬共扎成一束,恐怕不对。”
庭燎之光。王氏曰:「燎盛,或曰燎始然。对下晰晰,则燎正盛也。」
集传「晰晰,小明也。」严氏曰:「晰晰然,其光渐小。夜将尽,则晨光渐逼,烛光渐小,车声渐近。」
世学云:周以斗建子为正,夜半为朔,朝防必以子时。末章曰:夜乡晨明,以晏朝为箴。按《玉藻》云: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乡晨而起,不失为早。丰説非也。不特未央未艾,乡晨为想像之辞,即下三句亦想像之辞也。方见倘恍之景,惕厉之神。
庭燎三章章五句
沔水规宣王也
朱子谓忧乱,盖忧防言,致乱作此,以规宣王也。防言者,乱之根原;乱者,防言之究极。防言至末,方防出,而以敬为去防之方。宣王天资尽髙,其不终厥德,由于怠胜敬耳。篇末拈出敬字,正立德去防之本。
周至厉王乱极矣。其故始于信任荣夷公。宣王拨乱反治,防言复兴。意是时必有诋毁老臣,动摇社稷。故诗人欲其将目前之乱,一念之而知其不堪再裂也。一章诗人意主疾防,而先从致乱说入。言流水有入海之日,飞隼有载止之时。喻祸乱之必有止息也。人欲止乱,安可不念乱乎?纵不忧吾身,亦当忧吾亲。如之何其不念也?念者,念其致乱之由也。隐隐注到防言。
二章,水流以喻流毒之泛滥,隼飞以喻召祸之恣肆。所谓乱也,迹行之之迹不迹,所谓凿空行去,不循其道也。念彼不迹之人,知其载起载行,如水流、隼飞而不已,安得不致乱也?吾心之忧至于不可弭,忘者恐祸乱至而无以救之耳。
三章,忧乱者,非徒忧而已也。当深念其致乱之由。盖不迹即讹言之事,讹言即不迹之言,颠倒是非,乱所由生也。彼隼之髙飞,犹循彼中陵而欲止,岂民之讹言竟莫之惩乎?讹言者,防言也。我深念之,惟敬而已。敬以存心,则清明而不惑;敬以处事,则正直而不摇。防言或至,立辨其奸,其何自而兴乎?我友念乱,亦敬焉可矣。前言兄弟、邦人、诸友,统言之也;此言我友,亲之也。规王而曰「我友」,犹云敬告仆夫云耳。
流水三章二章八句一章六句
史记》宣王杀杜伯,而非其罪,左儒死之。宣王之信,防有明验矣。或以《史记》云“懿王之世,周道始衰”,遂以此当之,非也。
鹤鸣诲宣王也
传云:兴也。笺云:兴者,喻贤人虽隐居,人咸知之。郝氏敬述之曰:「鹤,良禽,鸣深泽之中,声闻于野;贤人修德岩穴,令闻逺播,无异此。王欲得之,非易也。如鱼潜于渊,时或游泳于渚,江湖自得,未肯出潜,轻受人饵。必也,清明之朝,贵德尊士。如人称彼园之可乐,有嘉树之檀,其下惟落叶之箨。有德在上,无德在下,贤者始乐就耳。得贤则可以切磋君德,砥砺治功,如他山之石,为磨错之用。其受益,岂可量乎?」
集传云:比也。朱氏善述之曰:「诚中形外,非可矫餙为也。千变万化,非可执一求也。君子或有未仁,不可溺于爱也;小人或有一长,不可偏于恶也。」
按二説并是,然传则偏于一事,集传无所不包。宣王质地尽髙,诗人以易之,取象为诗之微防,三百篇中别具一体。
鹤鸣二章章九句
王符云:「攻玉以石,洗金以盐,濯锦以鱼,浣衣以灰。物固有以贱理贵,丑化好者矣。」
彤弓之什》十篇,四十章,二百五十九句。
诗序补义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六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祈父之什
祈父刺宣王也
传云:祈父,司马也。笺云:此勇力之士,责司马之辞也。六军之士,取于六乡法,不取于王之爪牙之士。宣王料民,太原人不足用,乃令祈父出禁卫以从军。通诗皆役非其职,而怨之之辞。盖司右、虎贲,如后世羽林、佽飞之类,行则专随车驾,居则扞卫王宫,而征役则非其职也。
予字略,顿爪牙。一日不可去诸身者也。转移也,恤忧也。指征役。若云逺戍,则宣王无戍申、戍甫之事。一章爪牙,取以为喻。二章直指爪牙之士,立言之序也。靡所底止,谓征役正未有艾也。
译庭燎的光亮。王氏说:“燎火正旺,有人说燎火刚开始燃烧。与下文‘晰晰’相对照,那么燎火正是旺盛的时候。”
《集传》说:“晰晰,是微弱的样子。”严氏说:“晰晰的样子,它的光逐渐变小。夜将尽,那么晨光逐渐逼近,烛光逐渐变小,车声逐渐靠近。”
世学说:周朝以斗建子为正,夜半为朔日,早朝必定在子时。末章说:夜将尽天将明,以晏朝为箴规。按照《玉藻》说:早朝辨别天色才开始入朝,君主日出而视朝。天将明而起,不失为早。丰説不是这样。不仅未央未艾,乡晨为想像之辞,即使下三句也是想像之辞。方才见到恍惚的景象,惕厉的精神。
庭燎三章,每章五句。
沔水规劝宣王。
朱子说忧虑祸乱,大概是忧虑防言,导致祸乱,作此诗以规劝宣王。防言,是祸乱的根源;祸乱,是防言的究极。防言到了极点,方才防言出现,而以敬为去除防言的方法。宣王天资极高,他不终其德,是由于怠胜敬。篇末拈出敬字,正是立德去防的根本。
周朝到厉王时祸乱极矣。其原因始于信任荣夷公。宣王拨乱反正,防言复兴。意是时必有诋毁老成之臣,动摇社稷。所以诗人希望他将目前的祸乱,一念而知其不堪再裂。一章诗人意主疾防,而先从致乱说起。说流水有入海之日,飞隼有停息之时。比喻祸乱必有止息。人欲止乱,安可不念乱呢?纵然不忧吾身,也当忧吾亲。怎么能不念呢?念者,念其致乱的原因。隐隐注到防言。
二章,水流以喻流毒之泛滥,隼飞的恣肆以喻召祸。所谓乱也,迹行之之迹不迹,即所谓凿空行去,不循其道。念彼不迹之人,知其载起载行,如水流的恣肆、隼飞的恣肆而不已,安得不致乱呢?吾心之忧至于不可弭,忘者恐怕祸乱至而无以救之。
三章,忧乱者,非徒忧而已。当深念其致乱的原因。盖不迹即讹言之事,讹言即防言之事,颠倒是非,乱所由生。彼隼之高飞,犹循彼中陵而欲止,难道民之讹言竟莫之惩吗?讹言者,防言也。我深念它,惟敬而已。敬以存心,则清明而不易惑;敬以处事,则正直而不动摇。防言或至,立辨其奸,它从哪里兴起呢?我友念乱,亦敬焉可矣。前说兄弟、邦人、诸友,统言之;此说“我友”,亲之也。规王而曰“我友”,犹云敬告仆夫云耳。
流水三章,二章八句,一章六句。
《史记》宣王杀杜伯,而非其罪,左儒家死之。宣王之信,防有明验。或以《史记》云“懿王之世,周道开始衰”,遂以此当之,非也。
鹤鸣教诲宣王。
传云:兴也。笺云:兴者,比喻贤人虽隐居,人咸知之。郝氏敬叙述说:“鹤,良禽,鸣深泽之中,声闻于野外;贤人修德岩穴,令闻远播,无异于此。王欲得之,非易也。如鱼潜入渊,时或游泳于渚,江湖自得,不肯出潜,轻受人饵。必也,清明之世,贵德尊士。如人称彼园之可乐,嘉树之檀,其下惟落叶之箨。德在上,无德在下,贤者始乐就。得贤则可以切磋君德,砥砺治功,如同他山之石,为磨错之用。其受益,难道可以量吗?”
《集传》说:比也。朱氏善叙述说:“诚中形外,非可矫饰为也。千变万化,非可执一而求也。君子或有未仁,不可溺于爱;小人或有一长,不可偏于恶。”
按二说并是,然传则偏于一事,《集传》无所不包。宣王质地极高,诗人以易之,取象为诗之微妙,三百篇中别具一体。
鹤鸣二章,每章九句。
王符说:“攻玉以石,洗金以盐,濯锦以水,浣衣以灰。物固有以贱理贵、丑化好者矣。”
彤弓之什十篇,四十章,二百五十九句。
诗序补义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六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祈父之什
祈父刺宣王。
传云:祈父,司马也。笺云:这是勇力之士,责司马之辞。六军之士,取于六乡之法,不取于王之爪牙之士。宣王统计民数,太原人不足用,乃令祈父出禁军以从军。通诗皆役非其职,而怨恨之辞。盖司右、虎贲,如同后世羽林、佽飞之类,行则专门随从车驾,居则护卫王宫,而征役则非其职。
予字略,顿爪牙。一日不可离身者也。转移也,恤忧也。指征役而言。若说远戍,则宣王无戍申、戍蒲之事。一章爪牙,取以为喻。二章直指爪牙之士,立言之序也。靡所底止是说征役正未有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