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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序补义十五

诗序补义卷十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28–139 段

札深知周公之志,故曰“周公之东”。然则《七月》之篇,非作于居东都之日,乃作于将往东土之日也。时未有东都,郑云“东都”从后之辞也。夫后世武侯奉命出师,犹上前后两表,谆谆以先帝为言,况周公此时遭疑谤而将乆违庭阙哉?顾何以不言丰、岐?言豳则统乎丰、岐矣。何以不言邰?不窋失官自窜戎翟,已无邰矣。

译札深知周公的心志,所以说“周公之东”。然而《七月》这一篇,并非作于周公居住在东都之时,而是作于他将要前往东土之日。当时还没有东都,郑玄所说的“东都”是依据后来的情况而言的。后世诸葛亮奉命出兵,尚且呈上前后两篇出师表,反复以先帝的话来告诫,何况周公此时遭受猜疑诽谤,即将长久远离朝廷呢?那么为什么不提及丰邑和岐山?因为提到豳地就统摄了丰邑和岐山。为什么不提及邰地?因为不窋失去官职后自行逃窜到戎狄之地,邰地已经不存在了。

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

孔丛子》曰:「于七月见豳公之所以造周也。」

金氏履祥曰:「七月之诗,周公遭变时所作也。夫成王方有疑于周公,公方避位居东,而顾为是谆谆,几于强聒者。嗟乎!此周公忠爱之诚也。夫岂以居东而遂忘其君也哉?其脱然无累之心与拳拳不己之心,并行不悖也。」

此诗是周公避位时作,而却无一语及当日事情;是周公陈王业,而却无一语及创业艰难;是欲成王懐保小民,而但言民之爱亲其上;欲成王重民事,而但言民之自力其事。即农桑狩猎塲圃居室,以及草木禽虫,俱是他处所同,未尝一字及邠土,亦未尝防出邠岐地名。但以时令为经,衣食为纬,民风景物为绚染,使人于讽诵之下,开卷即知为豳风,而稼穑之艰难,生民之疾苦,昔日缔造之勤劬,今日时势之摇动,一一于言外得之。此之谓风。通体不言教,而公私老防秩然,礼乐之所以兴也;通体不言官,而独举田畯劝相于此勤也;通体不言丧祭,而开冰一见之典礼于此秩也;通体不言酒,而介眉称觥用之俭徳于此着也;通体不言兵,而于貉见之武备于此修也;通体不言役法,而于执宫功见之庶民所以子来也。凡占天察地,明伦定制,备器筑室,染采褐衣裘裳,寔为周礼一部骨子,而总无一字及刑,盖纯以徳化周家,所以刑措四十年而不用也。未防出万夀无疆一语,则欲王之念尔祖修厥徳,以承此无疆之休也。至矣要须知,邠民所重者养,而节节有个教在;邠民所重者情,而节节有个礼在。

一章谋衣处止,计其终,从反面写出;谋食处专,计其始,从正面写出。盖男耕女织,须一时并进,不得谋却此事,舍却彼事也。又须先时经营,不得到得此时方谋此事也。故此章为全篇提掇,正见衣食两事,离开不得,措置不尽。无衣无褐,何以卒嵗?问得极真切,是圣人设身处地,心诚求之处。同我妇子,馌彼南畆,田畯至喜;见他少长合作,士依妇媚,吏至欢欣,吏去踊跃。下七章皆如是观。

二章再言春日,防谓伤悲在蚕生之初,不当在求桑之下,故更本春日言之,非也。盖求桑之女,非即采蘩之女也。春日为育蚕之候,其有差早可食桑者,则女出而求柔桑;未可食桑者,则采蘩以饲。前后两番红女,各乘春光和煦之时,安得不俱以春日引起?如无「春日迟迟」一语,似蚕食桑之后又食蘩矣,似女既求桑又求蘩矣。此正见前日既勤,后日更众,通国无一女之不蚕。郑氏以仲春为婚姻之期,观此章益以传「霜降逆女」之言为信。如从郑,则春日正婚姻之候,已及公子同归矣,何暇在家蠺事?且已及时,又何云「迨及」?集传用「豫」字,亦以此时非婚姻之期矣。迨及公子同归,女公子也。《春秋传》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公子则下卿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又公孙虿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又圉人▯自墙外与女公子戏,皆可证也。此时采桑者见女公子之躬桑,不言而伤悲,知其将与之同时而于归,不得乆事其父母也。

三章前,两言“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首章是一直说,下从今年挨说到明年;次章是从治蚕时预想到下半年“流火授衣”之时,故汲汲也。此“七月流火,八月萑苇”,盖追言去年“流火”后取萑苇为栖蚕之具,至今嵗治蚕之月,采桑供蚕食,而以所蓄之萑苇栖之也。蚕事备矣,而后载绩之事起焉。

四章,自二章至此皆言谋衣,却每章作两番写。此言冬猎之事,上叚是豳民自往取兽,下叚是邠公行田狩之礼,而通国皆行也。缵,继也。谓旧年行之,今年复举。搜、苗、狝三者行之于前,而冬狩复继之也。农事既毕,常恐不足御一嵗之寒,故大阅以前,任民往取;大阅之时,通国皆行。前言取狐,后言献豜,互文也。献豜者,或为祭祀、賔客及充君之庖。此章专言御寒,而忽及献豜,乃余意,以见邠民忠爱无已也。

五章旧以上卒嵗为邠公奉夏朔,此章改嵗邠民自相纪

译七月,是陈说王业之始的篇章。周公遭遇变故,于是陈述后稷及先公教化之所由,以显明成就王业的艰难。

《孔丛子》说:“从《七月》这首诗中,可以看到豳公之所以能够开创周朝基业的原因。”

金履祥说:“《七月》这首诗,是周公遭遇变故时所作的。当时成王正对周公产生怀疑,周公正避位居于东方,却反而如此谆谆教诲,几乎到了强聒不舍的地步。唉!这是周公忠爱之诚啊。难道他因为居于东方就忘记了他的君主吗?他那种超然无累的心境与拳拳不已的忠心,是并行不悖的。”

这首诗是周公避位时所作,却没有一句话提及当日的事情;是周公陈述王业,却没有一句话提及创业的艰难;是想让成王怀保小民,却只说百姓爱戴亲近他们的上级;想让成王重视民事,却只说百姓自力更生地从事劳作。无论是农桑狩猎、场圃居室,还是草木禽虫,都是各地所共有的,未曾一字提及豳地,也未曾泄露豳、岐的地名。只是以时令为经,衣食为纬,以民风和景物为渲染,使人在讽诵之下,开卷即知这是豳风,而稼穑的艰难、生民的疾苦、昔日缔造的勤苦、今日时势的动荡,一一在言外得以体会。这就叫做“风”。全篇不直接说教,而公私老少井然有序,礼乐因此兴起;全篇不直接说官职,却唯独举出田畯在此勤勉劝导;全篇不直接说丧祭,却通过开冰之礼于此显得秩序井然;全篇不直接说酒,却通过介眉称觥于此彰显节俭之德;全篇不直接说军事,却通过猎取貉子于此体现武备修明;全篇不直接说役法,却通过执掌宫室之功体现庶民如子般踊跃前来。凡是占天察地、明伦定制、备器筑室、染采褐衣裘裳,实为《周礼》的骨干,而总无一字提及刑罚,大概是因为纯以德化治理周家,所以刑罚搁置四十年而不用。直到最后才说出“万寿无疆”一语,则是希望君王念及祖先、修养德行,以承受这无疆的福佑。至极了!要知道,豳民所重视的是养育,而处处都有教化在;豳民所重视的是情感,而处处都有礼仪在。

第一章谋划衣食住处,计算其终局,从反面写出;谋划饮食住处,计算其开端,从正面写出。因为男耕女织,必须一时并进,不能谋划了这件事,却舍弃了那件事。又必须提前经营,不能到了这个时候才谋划这件事。所以这一章是全篇的提纲,正见衣食两件事,离不开,也措置不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怎么度过这一年?问得极真切,是圣人设身处地、诚心求索之处。同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的田里,田畯到来很高兴;看见他们老少合作,士人依从妇女妩媚,官吏到来欢欣,官吏离去踊跃。下面七章都这样看。

第二章再说春日,有人以为伤悲应在蚕生之初,不当在求桑之下,所以更本春日而言,这是不对的。因为求桑的女子,并非就是采蘩的女子。春日是育蚕的时节,那些可以早食桑叶的,则女子外出求取柔桑;还不能食桑叶的,则采蘩来喂养。前后两批女子,各自趁着春光和煦之时,怎能不都以春日引起?如果没有“春日迟迟”一语,似乎蚕食桑之后又食蘩了,似乎女子既求桑又求蘩了。这正见前日既勤劳,后日更众多,全国没有一个女子不养蚕。郑氏以仲春为婚姻之期,看这一章更以传中“霜降逆女”的话为可信。如果听从郑氏,那么春日正是婚姻之候,已经到公子同归的时候了,哪有空闲在家养蚕?况且已经及时,又怎么说“迨及”呢?《集传》用“豫”字,也是认为此时不是婚姻之期。迨及公子同归,是指女公子。《春秋传》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嫁于公子则下卿送之;对于大国,即使是公子也由上卿送之。又公孙虿以其子替换公女而嫁给公子,又圉人〇从墙外与女公子嬉戏,都可以证明。此时采桑者看见女公子亲自采桑,不言而伤悲,知道她将与之同时出嫁,不能长久侍奉父母了。

第三章前,两次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首章是一直通说,从今年的事挨说到明年;次章是从治蚕时预想到下半年的“流火授衣”之时,所以急切。这“七月流火,八月萑苇”,大概是追述去年“流火”后取萑苇作为栖蚕的器具,至今岁治蚕之月,采桑供蚕食,而用所蓄的萑苇让蚕栖息。蚕事完备了,然后载绩之事兴起。

第四章,从第二章至此都言谋衣,却每章作两番写。这章言冬猎之事,上段是豳民自行去取野兽,下段是豳公行田狩之礼,而全国都实行。缵,是继承的意思。谓旧年实行,今年复举。搜、苗、狝三种狩猎在前实行,而冬狩又继承之。农事既毕,常恐不足以抵御一年的寒冷,所以大阅以前,任民往取;大阅之时,全国都实行。前文说取狐,后文说献豜,是互文。献豜者,或是为了祭祀、宾客及充君之庖。这章专言御寒,却忽然提及献豜,乃是余意,以见豳民忠爱无已。

第五章旧以上卒岁为豳公奉夏朔,此章改岁豳民自相纪

候,建子为嵗首,其说非也。君民岂有异朔?此改嵗即指建寅之月。盖获稻纳稼十月中,非无所事。玩下章乘屋在十月之后,则此墐户等事亦当在十月后矣。古人之宅二畆半在邑,二畆半在田。言农夫往治邑中之室,然后率其妇子入而居之。若曰入此室处,可以更嵗矣。集传下将字作将然未然之词,甚妥。自孔疏吕氏以三正之说杂之,则与何以卒嵗有碍。但言物候及涂塞之事,便觉寒气逼人,并未用一正笔写寒。若用一正笔,则犯觱发栗烈二语也。斯螽莎鸡蟋蟀,集传以为一物。按斯螽股鸣,莎鸡翼鸣,蟋蟀注鸣。经史中从无一物而股翼注俱能鸣者,则三物也。顾氏兆麟云:先言在野在宇在户,后以蟋蟀总承之。

译以建子之月为岁首的说法是不对的。君主与百姓难道会有不同的历法吗?这里所说的“改岁”即指建寅之月。因为收割稻谷、储藏庄稼是在十月进行的,并非无所事事。参看下章“乘屋”之事在十月之后,那么这里“墐户”等事也应当在十月之后了。古人的住宅,二分半在邑中,二分半在田间。是说农夫前往治理邑中的房屋,然后率领妻子儿女进入居住。如果说进入此室居住,就可以迎接新年了。《集传》将“将”字解释为“将然未然”之词,非常妥当。自从孔颖达疏和吕氏以三正之说混杂其中,便与“何以卒岁”相抵触。只说物候及涂塞之事,便觉得寒气逼人,并未用一笔正面描写寒冷。若用一笔正面描写,则与“觱发”“栗烈”二语重复了。斯螽、莎鸡、蟋蟀,《集传》认为是一物。查考斯螽以股鸣,莎鸡以翼鸣,蟋蟀以注鸣。经史中从未有过一种昆虫而股、翼、注都能鸣叫的,所以是三种昆虫。顾氏兆麟说:先说在野、在宇、在户,后以蟋蟀总括承接之。

六章亦两层分说,上言养老,下言食农,零星防缀,而贵贱之等,摘取之方,生熟之节,烹调之宜,无一不指防分明,正如家长数家珍,一蔬一果,逐事关心也,故愈琐细愈见王道濶大。篇中每说一事,必以时令引起,七月之通例也。

七章:邑居则塞,向墐户,穹窒熏防,治之更无遗力,何待再执宫功?严氏云:“宫,公室也。”邠民一▯一兽,皆不忘君,何独于宫室忘之?想见乐事劝功、尊君亲上之意。邑居既治于前,乘屋自指,野庐说设;或不治,即无以为播谷之居,安得不亟?

八章言农事毕而饮酒燕乐也,亦所以推广首章后叚之意。七月言民风,而凿冰、开冰、献羔、祭韭,微及国政。盖衣食具备,人民和乐,即賔祭老疾无不与以调剂之宜,见邠公无一事不为之节宣,而邠民无一事不受君上之泽也。以起下文称觞愿寿之意。邠民既跻公堂以饮君,则其自相为饮及君燕羣臣可知。季札所为乐而不淫也。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七月之篇,纪候,或以日,或以月。先儒之言,多不可据。传笺云:一之日,周正月也;二之日,殷正月也;三之日,夏正月也;四之日,周四月也。然则三正既立,其于二月,不必云四之日矣。孔疏知其难通,而小变之,谓日阳而月隂也。建子之月,阳气初动,故日之,则无以解于建已之称。月也,则又云:四月纯阳用事,微隂初萌,故月之也。夫建已之月,其卦纯阳;建亥之月,其卦纯隂。纯阳而隂初伏,从而月之;纯隂而阳初伏,乃不从而日之乎?又先儒谓豳国僻逺,无纯臣之义,自有私纪其时月者。窃谓周家世笃忠贞,文王事纣之日,其系易如临之八月有凶,复之七日来复,犹用商正。岂后稷、公刘之世,当虞、夏时,辄改时王之朔乎?夏仲康虽微,羲和俶扰天纪,即有▯侯之师,而何有于公刘?三代虽云异朔,而其上治天道,下治民事,皆以夏时为凖。讵邠民生当其世,而反用子、丑之朔?必不然矣。然则一之日、二之日,孰定之?曰:周公定之也。騐之七月流火之文矣。据《尧典》「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七月」,而大火西流,成周之时,非虞、夏之世也。可知篇中以日纪月,自周公言之,非邠民当日自有之名也。循邠民之俗,纯用夏时,而必改称一之日、二之日者,一嵗之中必有嵗首。《诗》邠风也,作诗之时,成王之世也。公将以子为嵗首,而曰「此正月也」,既与夏时相戾,且下章四月、五月等皆不可通。如以寅月为正月,则本朝正朔之外,又有一朔,是使天下二朔矣,非所以大一统也。周公作诗,既不敢显悖豳时之俗,复不敢上干本朝之制,因以十者数之终也。十后以起其数,连十言之,则为十有一矣。除十言之,则直谓之一可矣。曰「一之日」「二之日」,又曰「何以卒嵗」?「二之日而卒嵗」,夏时也,但避两正月之名,而示以从夏时之实,圣人之情见矣。必连举四之日者,何也?子、丑者,夏时之终,寅卯者,夏时之始,即始终之各二月日之是从夏时而仍不失尊王之义者也。《周礼》籥章,歌豳诗以逆暑迎寒,又曰祈年于田祖,则龡豳雅以乐田畯;祭蜡,则龡豳颂以息老物。考之于诗,未见其篇章所在。三分《七月》之诗以当之,谓殆及公子同归以上二章为豳风,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夀以上四章为豳雅,称彼兕觥万夀无疆以上为豳颂者,郑笺也。谓本有是诗而亡之者,王氏安石也。谓《七月》全篇随事变其音节者,王氏质也。以《甫田》为豳雅,《丰年》为豳颂,李氏景齐也。以《烝民》诸篇为豳雅,《思文噫嘻》《丰年》《载芟》为豳颂,王氏志长也。以《甫田》《大田》为豳雅,《载芟》《良耜》为豳颂,何氏楷也。按周镐京也,邠公刘所迁之国也,地既不同,周天子也,邠诸侯也,爵亦悬絶,安得以周之雅颂为邠之雅颂耶?《周雅》《周颂》而言豳,何异以《周南》为豳南乎?夫豳本无风,所云豳风,周公居东前后之诗耳。惟《七月》一篇系周公所陈,王业寔为豳地,风

译第六章也分为两层来论述,上层讲养老,下层讲食农,零星地补缀叙述,而贵贱的等级、采摘的方法、生熟的时节、烹调的适宜,没有一样不指示得十分清楚,正像家长数说家中的珍宝,一蔬一果,逐件都关心一样,所以越是琐碎细微,越能显现王道的宏大。篇中每说一件事,必定以时令来引出,这是《七月》的通例。

第七章:住在邑中则堵塞(门窗),面向南墙涂抹泥灰,堵塞洞穴熏杀害虫,治理得更加没有遗余力,哪里还需要再执掌宫室的工作?严氏说:“宫,是公室。”邠地的人对一草一木,都不忘记君主,怎么唯独在宫室上忘记了?可以想见他们乐于从事劳作、劝勉功业、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意思。邑居既然在前面已经治理好了,修缮屋顶自然是指定的,野外庐舍也说了要设置;如果不治理,就没有用来播种谷物时的居所,怎么能不急于去做呢?

第八章讲农事完毕而饮酒宴乐,这也是为了推广首章后半段的意思。《七月》讲民风,而凿冰、开冰、献羔羊、祭韭菜,略微涉及国家政事。大概衣食具备,人民和乐,那么宾客、祭祀、养老、济疾,没有不给予适当调剂的,可见邠公没有一件事不为之调节宣导,而邠民没有一件事不受到君主的恩泽。以此来引出下文举杯祝寿的意思。邠民既然登上公堂来给君主敬酒,那么他们互相饮酒以及君主宴请群臣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季札所说的“乐而不淫”。

《七月》共八章,每章十一句。

《七月》这篇诗,记录物候,有的用日,有的用月。前代儒者的说法,大多不可依据。《传》《笺》说:一之日,是周历的正月;二之日,是殷历的正月;三之日,是夏历的正月;四之日,是周历的四月。那么既然三种正朔已经确立,对于二月,就不必说成四之日了。孔颖达的疏知道这难以讲通,而稍作变通,说日是阳而月是阴。建子之月,阳气初动,所以称日,那么就无法解释建巳之称。称月,又说:四月纯阳用事,微阴初萌,所以称月。建巳之月,其卦象是纯阳;建亥之月,其卦象是纯阴。纯阳而阴气初伏,就顺从它称月;纯阴而阳气初伏,却不顺从它称日吗?又前代儒者说豳国偏僻遥远,没有纯臣的道义,自有私自记录时月的人。我私下认为周家世代笃守忠贞,文王侍奉纣王的时候,其系《易》如《临》卦的八月有凶,《复》卦的七日来复,仍然使用商历的正月。难道后稷、公刘的时代,正值虞、夏之时,就擅自改用时王的朔日吗?夏朝仲康虽然微弱,羲和扰乱天纪,就有征讨羲和的军队,而对公刘有什么影响呢?三代虽然说法不同朔日,但它们上治理天道,下治理民事,都以夏历为标准。难道邠民生活在当时,反而使用子、丑之月的朔日吗?必定不是这样。那么一之日、二之日,是谁确定的呢?回答说:是周公确定的。验证于《七月流火》的文句。根据《尧典》“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七月”,而大火向西流,成周之时,不是虞、夏的时代。可知篇中以日纪月,是从周公的角度说的,不是邠民当时自有的名称。遵循邠民的习俗,纯用夏历,而必定改称一之日、二之日,是因为一年之中必有岁首。《诗》是邠风,作诗的时候,是成王的时代。周公将以子月为岁首,而说“这是正月”,既与夏历相违背,而且下章四月、五月等也都无法讲通。如果以寅月为正月,那么在本朝正朔之外,又有一个朔日,这是让天下有两个朔日,不符合大一统的原则。周公作诗,既不敢明显违背豳地的习俗,又不敢冒犯本朝的体制,因此用十作为数的终结。十之后开始起数,连着十来说,就是十一了。除去十来说,就直接称为一就可以了。说“一之日”“二之日”,又说“何以卒岁”?“二之日而卒岁”,是夏历,只是避开两个正月的名称,而显示遵循夏历的实质,圣人的情意就显现了。必定连举四之日,为什么呢?子、丑,是夏历的终结,寅卯,是夏历的开始,即始终的各两个月都是从夏历,而仍然不失尊王之义。《周礼》籥章,歌唱豳诗来迎暑迎寒,又说祈求年成于田祖,就吹奏豳雅来使田官快乐;祭祀蜡,就吹奏豳颂来安息老物。考察于诗,没有见到篇章所在。把《七月》的诗分为三份来对应,说大概“及公子同归”以上两章为豳风,“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以上四章为豳雅,“称彼兕觥万寿无疆”以上为豳颂,这是郑玄笺注的说法。说本来有这些诗而亡失了,这是王安石的说法。说《七月》全篇随着事变改变音节,这是王质的说法。以《甫田》为豳雅,《丰年}为豳颂,这是李景齐的说法。以《烝民》等篇为豳雅,《思文》《噫嘻》《丰年》《载芟}为豳颂,这是王志长的说法。以《甫田》《大田}为豳雅,《载芟》《良耜}为豳颂,这是何楷的说法。按周镐京,是邠公刘所迁的国家,地方既不同,周天子,邠诸侯,爵位也相差悬殊,怎么能把周的雅颂当作邠的雅颂呢?《周雅》《周颂》而说豳,这和把《周南》当作豳南有什么区别呢?豳本来没有风,所说的豳风,是周公居东前后的诗。只有《七月》一篇是周公所陈述,王业实在豳地,风

俗固不得移而之鲁,亦不得移而之周也。《周礼》言豳诗豳雅豳颂,自当于豳求之。逆暑迎寒,祈年祭蜡,皆民间之事,自当于民间风俗求之,则舍《七月》一篇,其又谁属也?《生民》《思文》地则邠矣,而后稷配天,岂民间所用?《载芟》《良耜》则农事矣,然为天子之祈报,且亦未闻作之于邠也。郑氏三分《七月》之篇,饶氏鲁谓一诗而备三体,说非无稽,且《周礼》言邠诗邠雅邠颂而不言邠风,明以此三者皆在邠风也。后人欲与郑辨而无据,安见齐得而楚失哉?

译风俗固然不能改变而归于鲁,也不能改变而归于周。《周礼》中提到的豳诗、豳雅、豳颂,自然应当在豳地寻求。抵御酷暑、迎接严寒,祈求丰收、祭祀蜡神,这些都是民间的事务,自然应当在民间风俗中寻求,那么除了《七月》这一篇,还能属于谁呢?《生民》《思文》的地域确实是邠,但后稷配享天帝,难道是民间所用的吗?《载芟》《良耜》确实是农事,但却是天子祈求和报答的,况且也没有听说它们作于邠地。郑玄将《七月》分为三部分,饶鲁认为是一首诗具备风、雅、颂三种体裁,这种说法并非没有根据,况且《周礼》说豳诗、豳雅、豳颂而不说豳风,明显是因为这三者都包含在豳风之中。后人想要与郑玄辩驳却没有依据,怎么能断定齐地的人对而楚地的人错呢?

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

七月作于周公将往东土之日,其词平,其意隠,从容不迫,圣人处变之道也。此作于居东之时,四国将叛之日,欲王悔悟而急图救正也,故其情危,其词急,呼号迫切,圣人救乱之心也。

一章通篇,予我俱指,鸟俱周公自比,非前则喻先王,而后忽自况也。葢以鸟之惜其子,比己之惜其兄弟;以鸟之爱巢,比己之爱王室。恩斯勤斯,在鸟则谓自己抚育此子,在公之意,以比吾与兄弟俱本文考之,毛里同受恩勤,共此一本,亦共此一巢。奈何骨肉视为仇雠,从鸱鸮而不顾乎?「鸱鸮,鸱鸮!」犹云禄父,禄父云尔。如禄父已诛,而犹欲其无毁我室,无是理矣。既取我子,言取之而去,使之党恶也。党恶而叛君父,必诛死。周公岂欲死其兄哉?如二叔束身待罪,缚叛人以献,可以救其死。亡篇中抑郁沈痛,展转呼号,不特悟王,即以之告叔可也。

二三章集传次第井然。绸缪牖户,以比己深爱王室之意,盖承上章鬻子闵斯来。言我之亲者,莫亲于管蔡,我使之监殷,正所谓迨天之未隂雨,而豫为牖户之绸缪也。三国鼎峙,互为声援,以制一小腆之武庚,尚敢有侮予者乎?岂意变生不测,绸缪之计适遗以摇荡之谋?岂二叔未知吾经营王室之瘁乎?吾向也拮据蓄租,捋荼,亦曰王室未成,未有家室耳。彼固亲见之者也。今家室成矣,而仍使我谯谯翛翛而杀且敝,使我室翘翘而危之甚,使风雨漂摇而内变外患之总至此,固非寻常意料之所及。我于此时维音哓哓愬于王而已,盖名为责武庚,故开口呼鸱鸮,而其意寔沈痛于二叔之助逆,而有难于显言者,不觉其言之痛切至斯也。

  鸱鸮四章章五句

自《金縢》之篇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孔传读“辟”为“诛”,“辟以居东”为“东征”。马融、郑康成读“辟”为“避”,“居东都”。集传主孔说,而晚年与蔡九峰帖谓宜从郑氏。窃尝详考当日时势,叅之经传,知朱子晚年之论定者是也。有从孔传而谓二叔流言与武庚之叛不是两时者。夫成王虽少,贤主也。二叔突然称兵,云将不利孺子,其信之乎?汉昭帝犹识上官杰毁霍光之诬,况在成王?《书》曰:“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中。”盖辇毂之下,奸人宻布,互相传播以达于王,而不知主名者谁也。若流言时便起晋阳之甲,则当云“宣言”“声言”,非“流言”矣。谬一也。且公何忍逆料流言必由管叔乎?即或知之,便诛叔以灭口,是益成王之疑也。夫居东二年,鸱鸮作,而王疑犹未释。然斯时肯授公以兵乎?而曰“疑者聴其疑,天下未安,公当以兵安之”,则后世之拜表辄行矣。谬二也。周公既去,以重任付之二公,二公亦周公也。甘棠治内,鹰▯治外,灭此小腆,裕如也。而况齐鲁、虞、虢、陈、魏诸贤侯皆与宻迩,而后儒恐武庚长驱入镐。谬三也。《书》曰:“王迎公归,嵗则大熟。”则公还朝当在九月。《东山》诗曰:“仓庚于飞,熠耀其羽。”公之东归当在二月。如以还朝、东征为一年事,是奏凯而还,顿兵郊外,咫尺不见天子,自二月至九月,必天子郊迎而后入也。何以为周公?且《东山》既平,而犹曰“风雨漂摇”耶?谬四也。或又曰:“大臣去位,王何以不留?”而居东者果谁?“东”也。谓在东都,则洛邑未营;谓在东鲁,则公未之鲁。嗟乎,为此说者,得毋以公之居东若后世大臣削夺、杜门、扫迹者哉?成王疑公,未尝诮公也。意是时公必请命于王,为镇抚东土而行。公岂欲显成王之过哉?《诗》曰:“衮衣绣裳”,又曰:“赤舄几几”,非待罪之服,明矣。然则何以知其为东都也?洛邑未营,东土则在版籍。郑曰:“避居东都”,从后之辞耳。居东二年不特罪人斯得,并所谓涧水东、瀍水西,周览无遗,后此作邑,已预计于此时,而谓王不留公、公不居东土,谬五也。狼跋云:“公孙硕肤”,孙者避也,即我之弗辟之辟也。如叔谤公

译《鸱鸮》这首诗,是周公为了挽救动乱而作的。成王当时还不了解周公的心意,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诗的名字叫《鸱鸮》。

《七月》这首诗作于周公将要前往东土的时候,它的言辞平和,意思含蓄,从容不迫,这是圣人在面对变故时的处世之道。《鸱鸮》这首诗作于周公居东的时候,也就是四方诸侯即将叛乱的日子,目的是想让成王悔悟并急忙谋划挽救和匡正,所以它的情势危急,言辞急切,呼号迫切,这是圣人挽救动乱的心意。

第一章贯穿全篇,“予”和“我”都指代周公,鸟都是周公自比,并非前面比喻先王,后面忽然又比喻自己。大概是用鸟爱惜它的孩子,来比喻自己爱惜自己的兄弟;用鸟爱惜它的巢穴,来比喻自己爱惜王室。“恩斯勤斯”,在鸟那里是指自己抚育这些孩子,在周公的意思里,是用来比喻我和兄弟都出自文王,同受恩勤,共同这一个根本,也共同这一个巢穴。为什么骨肉至亲却视如仇敌,听从鸱鸮的诱惑而不顾呢?“鸱鸮,鸱鸮!”就像是说“禄父,禄父”罢了。如果禄父已经被诛杀,却还希望他不毁坏我的家室,这是没有道理的。“既取我子”,是说把孩子夺走并带走,使他依附于邪恶。依附邪恶而背叛君父,必定会被诛杀。周公难道是想让他的哥哥死吗?如果二叔能束身待罪,捆绑叛党来进献,就可以挽救他们的死罪。全篇中抑郁沉痛,辗转呼号,不仅是为了让成王醒悟,就是用来告诉二叔也是可以的。

第二、三章《集传》的次序安排得井然有序。“绸缪牖户”,用来比喻自己深爱王室的心意,这是承接上一章“鬻子闵斯”而来。说我最亲近的人,没有比管叔、蔡叔更亲近的了,我让他们监视殷商遗民,这正是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就预先为门窗做好绸缪的准备。三国鼎立,互相声援,用来制约小小的武庚,还有什么敢侮辱我的呢?哪想到变故发生得难以预测,绸缪的计划反而留下了动摇的隐患?难道二叔不知道我经营王室的辛劳吗?我过去拮据地积蓄租赋,捋取荼草,也是因为王室尚未建成,还没有家室罢了。他们本来亲眼见过这些情况。现在家室已经建成了,却仍然让我惊恐不安、疲惫不堪,让我的家室摇摇欲坠、危险至极,让风雨飘摇,内变外患都汇聚到这里,这本来不是寻常意料所能及的。我在这个时候,只是声音急切地向成王申诉罢了,表面上是责备武庚,所以开口呼喊鸱鸮,但实际心意是沉痛于二叔协助逆党,又有难以明言的苦衷,不知不觉间言辞痛切到了这种地步。

《鸱鸮》共四章,每章五句。

自从《金縢》篇中说:“我如果不避开,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孔安国的传注将“辟”读作“诛”,“辟以居东”解释为“东征”。马融、郑康成将“辟”读作“避”,“居东都”。《集传》主张孔安国的说法,但朱熹晚年与蔡九峰的信帖中说应该遵从郑氏的观点。我曾详细考察当时的时势,参酌经传,知道朱熹晚年的论断是正确的。有人遵从孔传,认为二叔散布流言和武庚叛乱不是发生在两个不同时间。成王虽然年轻,却是贤明的君主。二叔突然起兵,声称将对幼主不利,成王会相信吗?汉昭帝尚且能识破上官桀诬陷霍光的谎言,何况是成王呢?《尚书》说:“管叔和他的兄弟们在国内散布流言。”大概是在京城附近,奸人密布,互相传播以达到成王耳中,而不知道主谋是谁。如果流言刚起就起兵征讨,那就应该说是“宣言”、“声言”,而不是“流言”了。这是第一个谬误。而且周公怎么忍心预料流言一定出自管叔呢?即使知道了,就诛杀管叔以灭口,这只会加深成王的怀疑。周公居东两年,《鸱鸮》作于此时,而成王的怀疑尚未消除。然而这个时候成王肯把兵权交给周公吗?如果说“怀疑的人就让他怀疑,天下未安,周公应当用兵来安定天下”,那后世大臣上表请求出兵就立刻实行了。这是第二个谬误。周公离开后,将重任托付给两位公爵,这两位公爵也是像周公一样的人。甘棠治理内政,鹰扬治理外务,消灭这个小国,绰绰有余。何况齐鲁、虞、虢、陈、魏等贤明的诸侯都与镐京邻近,而后世儒者却担心武庚长驱直入镐京。这是第三个谬误。《尚书》说:“成王迎接周公回来,这一年庄稼大丰收。”那么周公回朝应该在九月。《东山》这首诗说:“仓庚飞翔,光彩照人。”周公东归应该在二月。如果认为回朝、东征是同一年发生的事,那就是奏凯而还,军队驻扎在郊外,近在咫尺却不见天子,从二月到九月,一定要天子到郊外迎接才能入城。这哪里是周公的做法呢?而且《东山》既然已经平定,还说“风雨漂摇”吗?这是第四个谬误。又有人说:“大臣离位,成王为什么不挽留?”而居东的究竟是谁?是“东”啊。如果说在东都,那么洛邑尚未营建;如果在东鲁,那么周公尚未到鲁国。唉,说这种话的人,难道是把周公居东看作后世大臣被削夺权力、闭门不出、销声匿迹的样子吗?成王怀疑周公,并没有讥讽周公。想来这时周公一定是向成王请命,为了镇抚东土而出发。周公难道是想显露成王的过错吗?《诗经》说:“衮衣绣裳”,又说:“赤舄几几”,这不是待罪的服饰,很明显。那么怎么知道是在东都呢?洛邑尚未营建,东土则在版图籍册之中。郑玄说:“避居东都”,这是后来的说法。居东两年,不仅罪人得以抓获,并且所谓涧水东、瀍水西,周公都一一视察,后来建造城邑,已经在此时预先谋划,却说成王不挽留周公、周公不居东土,这是第五个谬误。《狼跋》说:“公孙硕肤”,“孙”通“逊”,意为避开,就是我之弗辟的“辟”。如果二叔诽谤周公

,公曰:“我不杀叔,无以告我先王。”其词尚有成王哉?且夫周公非不可矶者也。摄政之时,叔如贻书让公,谓权位太重,得毋不利孺子?则公将兴兵诛之乎?抑反覆开谕之乎?即居东二年,已得其状,意必使人晓之,而坚不可动,是公未尝不欲生之,而叔已絶其生之路。风雷变成,王悟,公还朝,叔益不自安,遂挟武庚而叛。故书《金縢》之后,《大诰》次之;《诗》《七月》之后,《鸱鸮》次之;《东山》、《破斧》又次之。乃学者独疑经而信孔传,其谬六也。或又以东土为东郊,则书言“王出郊”者,驰驿召公,“王出郊以俟之”耳,出郊天雨反风,不待公之至也,以为公先在郊,其谬七也。今以周公居东、东征前后考之,书传谓公居摄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伐奄,其说是也。六年春营洛,是年冬洛邑成,七年留治洛。然则流言当在元年,罪人斯得当在二年,《鸱鸮》之作当在三年,是年秋公还朝,管蔡叛,即以是年冬东征也。制作礼乐当在七年,盖成王年十三践祚,至此年已二十四矣。而说者乃疑公摄政七年无日不在东营洛、迁顽、制礼、作乐,日亦不足,谬八也。其余诸论尚多,皆主孔传,无一而可者也。

译周公说:“我不杀管叔,就无法向先王交代。”他的言辞中还有成王吗?况且周公并不是不可触犯的人。在摄政时期,如果管叔写信责备周公,说权力太重,恐怕对年幼的君主不利,那么周公是会起兵诛杀他呢,还是反复开导劝谕他呢?即使管叔在东方居住了两年,周公已经了解了他的情况,心意必定会派人告知他,但他坚决不肯改变,这说明周公并非不想让他活命,而是管叔自己断绝了生路。风雨雷电变化,成王醒悟,周公回到朝廷,管叔更加不安,于是勾结武庚叛乱。所以《尚书》在《金縢》之后接着是《大诰》;《诗经》在《七月》之后接着是《鸱鸮》;《东山》、《破斧》又接着在后面。然而学者们唯独怀疑经文而相信孔安国的传注,这是第六个错误。又有人把“东土”解释为“东郊”,那么《尚书》中说“王出郊”,是派驿马召见周公,“王出郊以等候他”罢了,出郊后下雨刮风,不必等到周公到来,认为周公先在郊外,这是第七个错误。现在根据周公居东、东征前后的情况考察,《尚书》传注说周公摄政第一年平定祸乱,第二年攻克殷商,第三年讨伐奄国,这种说法是对的。第六年春天营建洛邑,当年冬天洛邑建成,第七年留守治理洛邑。那么流言应当发生在第一年,罪人伏法应当发生在第二年,《鸱鸮》的创作应当发生在第三年,当年秋天周公回到朝廷,管叔、蔡叔叛乱,就在当年冬天东征。制作礼乐应当发生在第七年,因为成王十三岁即位,到这一年已经二十四岁了。而解说者却怀疑周公摄政七年没有一天不在东边营建洛邑、迁徙顽民、制定礼乐,时间也不够用,这是第八个错误。其余各种议论还有很多,都主张孔安国的传注,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

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悯其劳,所以说也。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东山乎?

此诗,周公所自作。言其“完”者,归士完全也。言其“思”者,征夫思其室家也。室家望女,则室家之望征夫也。男女及时,各遂其愿也。而“完”字,尤为一篇之纲。战,危事也。东山之役,设有死伤,虽奏凯西旋,而父之哭其子,妇之哭其夫者多矣。周公之心,天地父母之心也。岂舍哀死悯伤、寡妇孤儿之隠,而专论其室家之情好哉?诚以仁义之师,又好谋而成,故在彼无屠戮之▯,在我无舆尸之凶。全师而出,亦全师而还。及其既归,劳士也。但言其室家悬望之苦,男女及时之乐,而他无闻焉。则斯时,父庆其子,兄庆其弟,里闾族党之相欢乐,无不包举其中。盖惟我能胜人,然后可以不妄杀;亦惟不忍杀人,然后不为人杀。之智之尽,仁之至也。嗟乎!如东山之捷者,有之矣。能如周公之完师而还,有几人哉!

▯正云篇中屡言室家男女之情,而不及父母。与《小雅》劳使还役之诗异,何也?古者征役逾时,则返至三年之乆,则父母或有存亡之感。上之人不忍形容歌咏者矣。自古无别父母之诗,盖人子之所不忍言也。即此见圣人之曲尽人情,而止于义理之极矣。正言父母以及家室,《杕杜》之所以为雅也。言家室而已,包括父母,《东山》之所以为风也。其义一也。」

首四句宜作周公自言,若述军士之词,便于三四章有碍。言我来遇雨,则军士之苦自见。一章首四句言方启行也,故下云「我东曰归」。二章言在途益乆归心益急,故下云「伊可懐也」。三章言家已迩而将至也,故下云「我征聿至」。每章重述一过,一步近一步至,末章则「东山零雨」是追忆之境。

一章言我之自东而来也,征途既逺,零雨又蒙。尔征夫莫不曰:「我东曰归,我心西悲。」然捷音已达于京畿,斯时我室家皆制彼裳衣以待我,而知我勿事行枚也。因采桑而见蜎蜎之蠋,在于桑野,皆相谓曰:「彼敦然独宿之人,亦在车下矣。」在车下则启行而来矣。此制裳衣是室家初闻捷音,喜而豫待。三章妇叹,则望乆不至而叹也。洒埽则裳衣既成而修洁其室也。立言之叙如此。

二章从征夫意中,悬空说出无限凄凉景况,宛然在目,可惊可畏。然归心孔亟,不觉可畏,转觉可懐。盖旅人在途,心已在家,极不堪景,都是可亲可爱也。此二畆半在田之室庐也,下章穹窒洒埽,则二畆半在邑之室也。程说自明。

三章皆周公之言,末二句述征夫之言也。以为鹳鸣于垤矣,尔征夫之妇亦叹于室矣。妇知其夫将归,莫不洒埽庭除,涂塞墙壁,以待征夫之至,而唯恐其不至也。我征东之师,忽已至焉,乐何如耶?斯时征夫见此苦▯烝在栗薪之上,当必曰:「自我不见,于今已三年矣。」苦▯栗薪,西土常物,人当羇旅初归,见家乡一物,觉心开目爽,况家人骨月之重聚耶?或疑不合室家望女之防,不知鹳鸣三句是言其望而下,正慰其望也。

四章,《尔雅》注及《埤雅》皆以熠燿为萤。朱子以碍熠燿其羽,故更之曰鲜明也。盖前此一路东来,零雨不已,至此则春光晴好,景物鲜妍。周公着熠燿二字,便见日丽禽飞,恰与皇驳之马、九十之仪相映。昏礼依毛公,霜降逆女,冰泮杀止,自九月至二月皆昏姻之期。东归之时,适当春仲,犹未过时,一时嫁娶俱行,新旧对说,言无人不遂其愿也。

  东山四章章十六句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

后序谓周大夫恶四国,其说诚非朱子谓作于军士是也。盖此东征之将弁,有明礼义,深知周公之心,而托为军士之辞也。首序尽之,《书·多士》云:“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多方》云:“告尔四国。”《多方》则四国俱指管、蔡、商、奄,此传之所本也。

首二

译《东山》这首诗,是赞美周公东征的。周公东征,三年后凯旋归来,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

第一章,说的是将士们得以保全性命。第二章,说的是征夫思念家乡。第三章,说的是家中妻子盼望丈夫归来。第四章,说的是男女能够及时婚配的喜悦。君子对待他人,梳理他们的情感并怜悯他们的辛劳,以此来开导他们。用开导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死亡的恐惧。大概只有《东山》这首诗能做到吧?

这首诗,是周公自己创作的。说“完”,是指归来的将士得以保全。说“思”,是指征夫思念家中的妻子。家中妻子盼望丈夫,就是指家中妻子盼望征夫。男女及时婚配,是各自实现了心愿。而“完”字,尤其是一篇的纲领。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东山这一战役,假设有死伤,即使奏着凯歌向西凯旋,但父亲哭儿子、妻子哭丈夫的人就多了。周公的心,如同天地父母的心。难道会舍弃对死者的哀悼、对伤者的怜悯、对寡妇孤儿的同情,而专门谈论室家的情爱吗?实在是因为这是仁义的军队,又善于谋划而成功,所以在敌方没有屠戮的灾祸,在我方没有载尸而归的凶险。全军出动,也全军归来。等到他们归来,慰劳将士时。只说室家悬望的痛苦,男女及时婚配的快乐,而其他灾祸就听不到了。那么此时,父亲庆贺儿子,兄长庆贺弟弟,邻里宗族互相欢乐,全都包含在其中了。大概只有我能战胜敌人,然后才可以不妄杀;也只有不忍杀人,然后才不会被别人杀。这是智谋的穷尽,仁爱的极致。唉!像东山这样取胜的,有的。但能像周公这样保全军队而还的,有几人呢!

〇郑玄说:诗中屡次提到室家男女的情爱,却不及父母。与《小雅》中慰劳使役归来者的诗不同,为什么呢?古代征役超过期限,返回长达三年之久,父母或许有生死存亡的感慨。上位者不忍心在歌咏中形容这些。自古没有离别父母的诗,大概是做儿女的不忍心说的。由此可以看出圣人曲尽人情,而止于义理的极致。郑玄说父母以及家室,这是《杕杜》成为雅诗的原因。只说家室,却包括了父母,这是《东山》成为风诗的原因。它们的义理是一致的。

前四句应当理解为周公自述,如果理解为叙述军士的话,那么在第三、四章就会有阻碍。说我来时遇到雨,那么军士的辛苦自然显现。第一章前四句说的是刚刚启程,所以下面说“我从东方归来”。第二章说的是在途中时间越长,归心越急,所以下面说“多么令人怀念”。第三章说的是家已近而将要到达,所以下面说“我征东的军队终于到了”。每章重复叙述一次,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到达,末章的“东山零雨”是追忆的情景。

第一章说的是我从东方而来,征途遥远,细雨蒙蒙。那些征夫没有不说的:“我从东方归来,我的心向西悲伤。”然而捷报已经传到京城,此时我的家中妻子都制作衣裳等待我,知道我不再从事行军之事了。因为采桑而看见蠕动的蚕虫,在桑树田野间,都互相说:“那独自宿营的人,也在车下了。”在车下就是启程而来。这制作衣裳是家中妻子初闻捷报,欢喜而预先等待。第三章妻子叹息,是盼望久了没见到而叹息。洒扫则是衣裳已经做成而修整清洁居室。说话的次序是这样的。

第二章从征夫的意念中,凭空说出无限的凄凉景象,宛然在目,可惊可畏。然而归心非常急切,不觉可怕,反而觉得可怀念。大概旅人在途中,心已在家,极不堪的景象,都是可亲可爱的。这两亩半在田间的室庐,下一章的“穹窒洒扫”,则是两亩半在城邑中的居室。程子的说法自然明白。

第三章都是周公的话,最后两句是叙述征夫的话。认为鹳鸟在土堆上鸣叫了,那些征夫的妻子也在室内叹息了。妻子知道丈夫将要归来,没有不洒扫庭院、涂抹墙壁,等待征夫到来,而唯恐他不来的。我征东的军队,忽然已经到了,快乐何如呢?此时征夫看见苦菜蒸在栗薪之上,一定会说:“自从我没见到家乡,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苦菜栗薪,是西土常见的东西,人当羁旅初归,看见家乡一样东西,觉得心胸开阔、耳目清爽,何况家人骨肉的重聚呢?有人怀疑不符合室家盼望丈夫的主旨,不知道鹳鸟鸣叫三句是说他盼望而下,正是安慰他的盼望。

第四章,《尔雅》注及《埤雅》都把熠燿解释为萤火虫。朱熹因为碍于“熠燿其羽”,所以改为鲜明。大概此前一路东来,细雨不停,到这里则春光晴好,景物鲜妍。周公用熠燿二字,便可见日丽禽飞,恰与黄驳的马、九十的礼仪相映。昏礼依照毛公的说法,霜降迎娶女子,冰泮停止,从九月到二月都是婚期。东归之时,正当仲春,还未过时,一时嫁娶俱行,新旧对比,说无人不遂其愿。

东山四章,每章十六句。

《破斧》,是赞美周公的。周大夫以此厌恶四国。

后序说周大夫厌恶四国,这个说法确实不是朱熹所说的作于军士那样。大概这次东征的将官,有明晓礼义,深知周公之心,而假托为军士之辞的。首序尽述于此,《尚书·多士》说:“从前我从奄地回来,我大大降服你们四国的民命。”《多方》说:“告诉你们四国。”《多方》则四国都指管、蔡、商、奄,这是传说的本源。

前两句

句作喝起之势,下四句是释其所以如此也。盖禄父诛管蔡,戮几于破斧缺斨。不知周公者,以为近于寡恩矣。而抑知公之东征,诛一二人之不正者,使天下之人皆归于正,以共享承平之福。其所以哀天下者甚大,破斧缺斨,岂得已哉?说一哀字,见其征诛所及,乃其恻怛慈爱之意,遍满宇内也。寔从上文「皇」字看出。

译诗句以“喝起”之势开篇,下面四句是解释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周成王诛杀管叔、蔡叔,杀戮几乎到了斧头破裂、矛柄折断的地步。不了解周公的人,认为他近乎刻薄寡恩。然而哪里知道周公东征,诛杀那少数几个不正之人,使天下人都归于正道,共同享有太平盛世的福泽。他哀怜天下的情怀非常宏大,斧破矛折,难道是不得已的吗?通过一个“哀”字,可以看出他征伐诛杀所及之处,其恻隐慈爱之意,遍布天下。这实际上是从上文“皇”字中看出来的。

兵,凶事也。曰嘉,曰休,犹之刑;曰祥,杀曰义也。

  破斧三章章六句

诗缉:斧斨,樵苏之用,不言弓矢干戈矛防,而专言斧斨锜銶者,盖东征之师不尚杀戮。许氏谦主其说。按武王之伐殷也,民苦纣虐乆矣,王师之来,如苗待雨。若东山之役,纣恶既消,故君生感禄父有必死之志,顽民有从义之心。加以管蔡霍奄徐淮夷诸国,方且以文考忠贞,周家臣节为辞。武王之取殷,归罪周公太公成之者,而周公亲总六师,以片词解散其党,吾知难也。观于既平之后,犹营洛邑以处顽民,则此日之时势可知矣。故谓东征而未有诛杀者,非也。然公仁人也,全借兵力,则先轸优为之,何必周公?公于此时,手提京旅,又合庶邦友君尹氏御事,兵力既强,战则必胜,可以旦夕灭之,而必迟之三年。即多士所谓「予大降尔四国民命,予惟不尔杀」之心也。始之以文告,继之以招抚,而礼义之所不能谕者,然后以兵兵之,而犹不忍妄动多杀也。如他书所载,客有献微言于周公,公曰「唯唯」,明日兴师而诛管蔡,盖相机而动,极其神速。于是禄父杀而殷民之望絶矣,管叔诛而乌合之众散矣。若奄若徐戎淮夷,不过传檄而定,絶不费手。易所谓「神武」者,非耶?毛升曰:此诗乃东征之后,四国之中有知周公之心者作,此以美之也。四国,管蔡商奄也。既破我斧,又缺我斨,言周家兵力之强,我虽有斧斨,无所用之,犹所谓矢尽▯絶,乃写一时败北耳。然周公之东征也,乃所以正我四国之人心,而哀之所以变化我四国为恶之心,而使之嘉美,所以敛固我四国涣散之心,而使之休美也。岂有意杀之哉?是周公不忍杀人之心,四国中知礼义者,亦深服之也。存之以备通经者采择焉。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诸家从后序刺朝廷之说,笺谓诗作于风雷之后,犹疑周公,故刺之。不知风雷之后即启金縢,王即悟,公即归矣。程子谓作于既得罪人之后,刺不知所以还周公之道,诗故周公将归贻诗二公,说皆未安。诗学周公居东,以礼化民,昏姻其一节耳,岂周公未之东土,娶妻无行媒耶?皆说之不可从者,且诗无美刺并举之例也。

一章,此深喜周公之得见也。匪斧无以伐柯,匪媒无以娶妻。以比,匪流言之变,则无以见周公也。或疑近于幸灾乐祸,不知东人喜见周公之至,而无以形容之。一若流言之人,直为我作见周公之合者,无异斧之于柯,媒之于娶也。

二章,当为兴,不必防上章来。上章喜其至,此章乐其教也。伐柯,伐柯,即此旧有之柯,一视效之,而其柯已成,可见其则不逺也。我觏周公,而公之教我,即此旧有之礼制,一整顿而笾豆已秩,然有践矣。岂必逺人以为教哉?盖分陜之时,教化大行,公至东土,再为整饬,而礼教焕然一新,其实即其旧有之规模,而详悉示之耳,非有所加也。故中庸引之,以为“道不逺人”之喻,专言笾豆,举一以该其全也。圣人过化存神,不待后此制礼作乐,而礼教东矣。他日迁顽民于此,得毋欲其薰炙此邦之风俗乎?

  伐柯二章章四句

九罭,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成王既悟,出郊躬迎,而犹刺朝廷之不知,无是理矣。三复《集传》,字字当以金铸。

一章,九罭,不过寻常之鱼网耳,乃得鳟鲂之美鱼。我东土,不过寻常之下里耳,乃观此衮衣绣裳之之子。盖于将归之日,追叙初至之时,不胜其惊异也。衮衣绣裳,上公之服,知公之避东,乃为天子镇抚东土,非去官也。

二章,鸿鴈北鸟,有时而南,谓之鸿鴈来賔。南方多洲渚,遵渚鸿之来賔,时也。以喻周公来于东土。

三章「北地髙平」,南方「下猪」,遵陆北归也。以鸿之北归,兴公之西归。上章言「遵渚」,是喻其来,似以东土为所矣。然公归岂无所乎?特于女信处而已。此章言「遵陆」,是喻其去,鸿去当再来。诗人深慨公之不复也,故云「公归将不复矣」,特于女信宿耳。

  四章是作诗主意

  九罭一章

译用兵是凶险的事情。所谓“嘉”、所谓“休”,就如同刑罚;所谓“祥”,杀戮也就成了义举。

《破斧》三章,每章六句。

《诗缉》说:斧和斨,是砍柴割草的工具,诗中不提及弓、矢、干、戈、矛、防等兵器,而专门提及斧、斨、锜、銶等工具,大概是因为东征的军队不崇尚杀戮。许谦主张这种说法。考察武王讨伐殷商时,百姓苦于纣王的暴虐已经很久了,王师到来,就像久旱的禾苗等待甘霖。如果是东山之战,纣王的恶行已经消除,所以禄父(武庚)有必死的志向,顽民有顺从道义的心。加上管叔、蔡叔、霍叔、奄国、徐国、淮夷各国,正以文王忠贞、周家臣节为借口。武王攻取殷商,归罪于周公、太公、成王,而周公亲自统领六军,凭片言只语就瓦解了他们的党羽,我知道这很难。看平定之后,还营建洛邑来安置顽民,那么当时的时势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东征没有诛杀,是不对的。然而周公是仁人,如果完全依赖兵力,那么先轸就能轻易做到,何必是周公呢?周公此时,手持京师的军队,又联合各诸侯国友邦的尹氏和执政官,兵力既强,作战必胜,可以早晚灭掉他们,却一定要拖延三年。这就是《多士》所说的“我大大降低了你们四方国民的命数,我只是不杀你们”的心意。开始用文告晓谕,接着用招抚安抚,而礼义所不能劝谕的,然后用兵力征讨,但还是不忍心轻举妄动、多杀人。如其他书所载,有客人向周公进献微言,周公说“唯唯”,第二天就兴师诛杀管叔、蔡叔,大概是相机而动,极其神速。于是禄父被杀,殷民的希望断绝了;管叔被诛,乌合之众解散了。至于奄国、徐戎、淮夷,不过传檄而定,绝不费手。《易经》所说的“神武”,不就是这样吗?毛升说:这首诗是东征之后,四国之中有知道周公心意的人所作,以此来赞美他。四国,指管、蔡、商、奄。既破了我的斧,又缺了我的斨,是说周家的兵力强大,我虽然有斧斨,却无处使用,就像箭矢用尽、弓弦断绝,只是描写一时的败北罢了。然而周公的东征,是为了端正我四国的人心,而哀悯是为了改变我四国为恶的心,使他们变得嘉美,所以收敛巩固我四国涣散的心,使他们变得休美。哪里有意要杀他们呢?这是周公不忍杀人的心,四国中懂礼义的人,也深深信服他。保留这些说法,供通晓经义的人采择。

《伐柯》,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

诸家遵从后序中讽刺朝廷的说法,《笺》认为诗作于风雷之后,仍然怀疑周公,所以讽刺他。不知道风雷之后即开启金縢,成王立即醒悟,周公立即归朝。程子认为作于周公得罪人之后,讽刺不知道归还周公的道理,说诗是周公将归时赠给二公的,这些说法都不妥当。《诗学》说周公居东,以礼教化百姓,婚姻是其中一节,难道周公未去东土时,娶妻没有媒人吗?这些都是不可采纳的说法,况且诗中也没有美刺并举的例子。

第一章,这是深深欢喜周公得以相见。没有斧头就无法砍削斧柄,没有媒人就无法娶妻。以此比喻,没有流言之变,就无法见到周公。有人怀疑这近于幸灾乐祸,不知道东人欢喜见到周公到来,却无以形容。好像流言之人,简直是为了让我见到周公而设的,无异于斧头对于斧柄,媒人对于娶妻。

第二章,应当是起兴,不必承接上一章。上一章欢喜他到来,这一章乐享他的教化。伐柯,伐柯,就是这旧有的斧柄,一看就效仿,而斧柄已成,可见法则并不遥远。我见到周公,而周公教导我,就是这旧有的礼制,一整顿而笾豆已有序,然而有践行了。难道一定要向远方的人求教吗?大概分陕之时,教化大行,周公来到东土,再次整饬,而礼教焕然一新,其实就是其旧有的规模,而详细展示罢了,并非有所增加。所以《中庸》引用它,作为“道不远离人”的比喻,专言笾豆,举一以概全。圣人过化存神,不待后来制礼作乐,而礼教已向东传播。日后迁顽民于此,莫非是想让他们熏染此邦的风俗吗?

《伐柯》二章,每章四句。

《九罭》,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

成王已经醒悟,出郊亲自迎接,却还讽刺朝廷不了解,没有这样的道理。反复研读《集传》,字字当以金铸。

第一章,九罭,不过是寻常的鱼网罢了,却得到了鳟、鲂这样的美鱼。我东土,不过是寻常的下里罢了,却看到了穿着衮衣绣裳的这位君子。大概是在将归之日,追叙初至之时,不胜惊异。衮衣绣裳,是上公的服饰,知道周公避居东方,是为了替天子镇抚东土,并非去官。

第二章,鸿雁是北鸟,有时向南飞,称为鸿雁来宾。南方多洲渚,沿着洲渚,鸿雁来宾,是应时的。以此比喻周公来到东土。

第三章,“北地高平”,南方“下湿”,沿着陆地北归。以鸿雁北归,兴起周公西归。上一章说“遵渚”,是比喻他到来,似乎以东土为居所。然而周公归去难道没有居所吗?只是在你处信宿罢了。这一章说“遵陆”,是比喻他离去,鸿雁离去应当再来。诗人深深感慨周公不再回来,所以说“周公归去将不再回来了”,只是在你处信宿罢了。

第四章是作诗的主旨。

《九罭》一章。

四句三章章三句

狼跋,美周公也。周公摄政,逺则四国流言,近则成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为圣也。

译四句三章章三句

《狼跋》,是赞美周公的诗。周公代理朝政,远处有四方诸侯的流言蜚语,近处有周成王的不理解。周朝的大夫赞美他并未因此失去圣人的风范。

此诗盖作于既归之后,东人追叙而美之也。

窃谓此章言狼贪,故前后皆失其宜。圣人无欲,故进退皆安其度。其前也,避位居东,无所愠也;其后也,王悟而迎,无所喜也。始终赤舄,几几而已。成王幼,周公摄相,上为宗社,下为生灵,所谓美之大者也。流言者,即以是为词,故不得已避此大美而不居。自非圣人,必有愤懑不平之意形于动静。及其闻王悔悟,迎已可以成此大美矣,未免喜极而改其常度。而圣人处之从容安舒者,其故何也?有贪欲则拂之而生其怨望,遂之而喜,不自持;无欲则浑然天理,正大光明。故惟音哓哓者,忧勤王室之心;赤舄几几者,乐天知命之素;并行不悖者也。

严氏粲曰:「狼,猛健之兽,虽善用兵者御之,亦不能免。平时不至,跋防其老者,颔下垂胡。若在平地,亦无跋防之理。所言跋胡防尾,谓其落机阱之时,进退求脱,不得耳。」

以事言谓之硕肤,以名言谓之徳音。美名者,功在社稷,福在民生,名之甚美者也。今曰不利孺子,则此名若有玷缺。乃公以一避消释羣疑,而罪人斯得。及风雷之变,王悟公归,令闻令望,何尝有一毫缺憾也?集传:徳音,犹令闻也。指美名言,是也。盖徳之寔,君子能谅之。若当时之名,则见许于君子者,未尝不疑于一二人。如成王不以为忠,虽无损于寔,而已受玷于名矣。周公始则见疑,终则悔悟,于是合上下朝野,天下后世无一人不知其寔,并无一人不仰其名。诗曰:徳音不瑕,可谓形容曲尽矣。

  狼跋二章章四句

许氏谦作《豳风次序图》,七月之后即次以《伐柯》《狼跋》《鸱鸮》《九罭》,而以《东山》《破斧》殿其末。窃以为非夫子序诗之意也。《七月》《鸱鸮》《东山》皆周公所自著者,序于前,而「流言居东」「复国」「东征」之颠未明矣。《破斧》以下四诗,皆人之美周公者也。以《破斧》继《东山》,从其类也。《伐柯》《九罭》《狼跋》,皆东人所作者,而以《狼跋》殿,夫子非无意也。盖摄政似过,专用二叔似不智,居东似畏祸,《鸱鸮》似怨,东征似愤,并管叔诛之似忍,皆所谓瑕也。夫子特掲「徳音不瑕」一语,以收束《豳风》之全,以见周公所以如此者,皆出于天理人情之至,而无一毫私意行乎其间。其在当日,已如日月之昭明,万古而下,岂为奸邪之口实?故《狼跋》诗人不必综周公之全局,而夫子编诗之意,已尽元圣之生平也。

  豳风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诗序补义卷十三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四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小雅

侯国为风,王朝为雅,宗庙祭祀为颂。此服防郑康成、应劭、王肃、刘▯本大序立言,不刋之论也。惟侯国为风,故小戎奉命出征,而义止侯国,非如烝民诸诗美侯国,意主乎美宣王也。惟王朝为雅,故黄鸟“我行其野”,不与朝廷而大臣入告,即系乎雅也。惟其宗庙祭祀为颂,故臣工遣于庙,“噫嘻”以祈谷,可为颂,不可为雅也。王朝、侯国,不亦截然不可逾哉?或曰:周礼六诗,一曰风,天子大射歌驺虞,诸侯賔入歌肆夏,两君相见歌文王,而鹿鸣以下上下通用,安见王朝无风而侯国无雅?曰:编诗与乐章不同,如以乐章为据,“鹿鸣”歌于乡饮,岂即为郷大夫之诗?“采蘩”歌于士,岂即为士之诗乎?而雅之分大小者何也?以古序为主,而参以朱子之说得之。序云:“政有大小,有大雅焉,有小雅焉。”正义申之曰:“大雅宏逺而踈朗,宏大体以明责;小雅则躁急而局促,多忧伤而怨诽。”朱子亦曰:“大雅气象宏濶,小雅各指一事。”此辞气由于政治之说也。然朱子及程大昌、戴埴又以音节不同为言。窃以为政之大者,辞气濶大,则音节寛宏;政之小者,辞气稍狭,则音节亦如之。但取《文王》以下与《鹿鸣》诸诗视之,则气象可知也。若《江汉》征伐,何以大于《采芑》?《卷阿》求贤,何以大于《鹿鸣》?政之大小同,

译这首诗大概作于周公东归之后,是东方之人追述并赞美他的。

我私下认为,这一章说狼贪婪,所以前后都失去了适宜。圣人没有私欲,所以进退都安守法度。他先前避位居东,没有怨恨;后来成王醒悟而迎接他,没有欣喜。始终穿着红舄,小心翼翼罢了。成王年幼,周公摄政,上为宗庙社稷,下为百姓生灵,这是所谓极大的美名。散布流言的人,就以此作为借口,所以周公不得已避开这大美名而不居。如果不是圣人,必定会有愤懑不平之意表现在举止行动上。等到听说成王悔悟,迎接他可以成就这大美名了,难免会喜极而改变常态。而圣人处之从容安舒,这是什么缘故呢?有贪欲就会因违逆而生怨望,因顺遂而欢喜,不能自我克制;没有私欲则浑然天理,正大光明。所以只有那哓哓之声,是忧劳王室之心;红舄小心翼翼,是乐天知命的本色;两者并行而不相悖。

严粲说:“狼,是猛健的野兽,即使是善于用兵的人驾驭它,也不能避免危险。平时不会跋胡,防备它年老的下颚下垂。如果在平地,也没有跋胡防尾的道理。所说的跋胡防尾,是指它落入陷阱之时,进退求脱,不得而已。”

就事而言称为硕肤,就名而言称为德音。美名,是功在社稷,福在民生,是非常美好的名声。现在说对成王不利,那么这名声似乎有了玷缺。于是周公以一次避位消释了众人的疑虑,而罪人也就得到了惩处。等到风雷之变,成王醒悟周公归来,美好的名声和威望,何曾有一毫缺憾呢?《集传》说:德音,就是令闻。指美名而言,是对的。大概德行的实质,君子能够体谅它。如果当时的名声,被君子所认可的,未必不被一二人怀疑。如成王不认为他忠诚,虽然无损于实质,但名声已经受到玷污了。周公起初被怀疑,最终成王悔悟,于是上下一致,天下后世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的实质,也没有一个人不仰慕他的名声。诗说:德音没有瑕疵,可以说是形容得淋漓尽致了。

狼跋两章,每章四句

许谦作《豳风次序图》,在《七月》之后接着排列《伐柯》《狼跋》《鸱鸮《九罭》,而以《东山》《破斧殿其末。我私下认为这不是孔子编诗的本意。《七月》《鸱鸮》《东山都是周公自己所作的,排在前面,而“流言居东”“复国”“东征”的始末就明白了。《破斧》以下四首诗,都是别人赞美周公的。以《破斧》继《东山》,是同类相从。《伐柯》《九罭》《狼跋,都是东人所作的,而以《狼跋》殿后,孔子不是没有用意的。大概摄政似乎过分,专用二叔似乎不智,居东似乎畏祸,《鸱鸮》似乎怨恨,东征似乎愤怒,并诛杀管叔似乎残忍,都是所谓的瑕疵。孔子特意提出“德音不瑕”一语,来收束《豳风》的全篇,以表明周公之所以如此,都是出于天理人情的极致,而没有丝毫私意夹杂其中。他在当时,已经如日月般昭明,万古之下,岂能成为奸邪之人的借口?所以《狼跋》诗人不必综括周公的全局,而孔子编诗的用意,已经尽述元圣的生平了。

豳风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诗序补义卷十三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四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小雅

侯国为风,王朝为雅,宗庙祭祀为頌。这是服防、郑康成、应劭、王肃、刘向本大序立言,不可更改的定论。只有侯国为风,所以《小戎》奉命出征,而意义止于侯国,不像《烝民》等诗赞美侯国,意在赞美宣王。只有王朝为雅,所以《黄鸟》“我行其野”,不与朝廷而大臣入告,就属于雅。只有宗庙祭祀为颂,所以《臣工》遣于庙,“噫嘻”以祈谷,可作为颂,不可作为雅。王朝、侯国,不是截然不可逾越的吗?有人说:周礼六诗,一曰风,天子大射歌唱《驺虞》,诸侯宾客入歌唱《肆夏》,两君相见歌唱《文王》,而《鹿鸣》以下上下通用,怎么见得王朝无风而侯国无雅?回答说:编诗与乐章不同,如果以乐章为据,《鹿鸣》歌于乡饮,难道就是乡大夫的诗?《采蘩》歌于士,难道就是士的诗吗?而雅分大小的是什么原因呢?以古序为主,而参以朱子的说法就明白了。序说:“政有大小,有大雅,有小雅。”正义申述说:“大雅宏远而疏朗,宏大体以明责;小雅则躁急局促,多忧伤而怨诽。”朱子也说:“大雅气象宏阔,小雅各指一事。”这是辞气由于政治的说法。然而朱子及程大昌、戴埴又以音节不同来说。我私下认为政的大者,辞气阔大,则音节宽宏;政的小者,辞气稍狭,则音节也如此。只要取《文王》以下与《鹿鸣》等诗看,气象就知道了。如果《江汉》征伐,何以大于《采芑?《卷阿》求贤,何以大于《鹿鳴?政的大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