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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序补义二十六

诗序补义卷二十四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84–293 段

非徒思也,有马政在。

译不只是空想,还有马政在。

駉四章章八句

或以为祀鲁公之诗,或以为美马政之诗,或以为祀庄公之诗,皆无据。

  有駜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

李迃仲曰:僖公之臣,其贤者惟公子季友、臧文仲而已。季友不能死子般及闵公之难,文仲有不仁者三,不知者三,又称其窃位。所谓有道者,果如是乎?无乃鲁无贤君,至僖公特异于羣公乎?如二子者,彼善于此乎?按:臣之有道,于在公明明见之,而君之有道,亦寓其中。况威仪不乱,燕乐不滛,亦足以见君臣之有道也。此及上篇词旨不溢,所谓有先王先公之遗风者,此也。

有駜乘黄,人臣来燕之车马,夙夜在公,燕饮也。在公明明,作推原之词,由其在公职事辨治,故可以为今日之燕饮也。振振鹭鹭,于下状舞人之舞也。鼓咽咽,为舞节也。醉言舞,君自起舞以为乐也。在公饮酒,相导以和,君有余惠也。醉言归,不继以滛,臣有余敬也。僖公侈肆僭妄,故卜禘卜郊,公然为之。又贪得无艺,故每乘霸主之间,輙谋伐国取地。是徒知以恣肆强悍者诒子孙,而不知以善道诒子孙者也。乃于燕饮之终,告以君子有谷,诒孙子。若曰:尊贤而亲亲,周公鲁公之善道也。恭明神而敬事耆老,孝公之善道也。公能以其诒公者诒子孙,则君臣有道,永世无穷矣。箴规之意也。

  有駜三章章九句

  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

能修泮宫者,能整饬泮宫,且能修泮宫之政也。泮宫,鲁之学名。鲁有泮宫,乆矣,不待僖公之时始为之。《诗》云:“既作泮宫,淮夷攸服。”言既振兴泮宫之教,修文徳而逺人来,非谓泮宫建而淮夷服也。王伯厚云:“春秋时急攻战而缓教化,其留心学校者,惟鲁僖公能修泮宫,卫文公能敬教劝学,他无闻焉。”据此,则诗人作颂,岂尽溢美乎?然淮夷之服,未然之事也。一语可尽,而长言之,非颂体也。斯谓之鲁颂欤?

一章:僖公振文教于乆废而兴学造士,故从前与卫之常,至此觉焕然一新。无小无大,从公于迈,犹所谓圜桥而观,聴者甚众也。即此已足,耸动逺人。

二章,小大从公,亦曰乐亲其教也。公阐扬礼义之徳音,昭昭然,又匪有词气之厉也。载色载笑以为教,此真善教也。二语形容僖公,宛肖,遂为后世幸学良规。三章,在泮饮酒,不重,重行礼既毕而饮也。永锡难老,亦寿考作人之意。上章伊教,言教也,未有不身体而徒以言者。顺彼长乆之道,黙体躬行,以吾顺道之心,摄服人心,孰与之梗?故能屈此羣丑,长道包下,文明徳,文武在内。诗人盖有箴规之义焉。

四章,顺彼长道者,在敬明其徳也。表里协于一敬,才谓之明。所谓敬以明之也。威仪为徳之符,民则即在徳上。而徳之见于治内为文,见于扞外为武。烈祖、周公、鲁公,文武兼备,允文而不尚粉饰浮华,允武而不在喜功好大。实有一畨徳中作用,即此已足昭格烈祖而为孝矣。即此已是自求多祜而受福矣。此章説治道至精的,是僖公对针之药,盖称颂而寓匡救之意也。

五章,克明其徳,以下即在泮敷教,而冀其有服淮夷之功也。

六章克广徳,心承明徳之君,善于敷教,来盖偷生免死之心,扫除得尽,而后忠君爱国之心,充拓得开,立功之勇,居功之和,皆徳心发露耳。

七章、八章,淮夷附楚,附徐,世为东南诸国之患。一见于鲁公之《费誓》,再见于宣王之《常武》,其强乆矣。至僖公十三年,齐桓之霸方盛,而淮夷病杞公,从齐桓防于咸以讨之。十六年,淮夷病鄫,又从齐桓会于淮。则鲁君臣所忧者,淮夷也。故诗人以「服淮夷」为称愿之词。然此未然之事也。连牵四章,似实有其事者,然故于第七章云:「式固尔猷,淮夷卒获。」言能审固其谋猷,淮夷岂终不获哉?着此二语,上章之「献囚」「献馘」「狄彼东南」,下章之「元龟」「象齿」「大赂南金」,皆望梅止渴之辞也。然则诗人早自救矣。

  泮水八章章八句

  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

颂而用之称美其君,颂之变体也。颂而用之称愿

译《駉》共四章,每章八句。

有人认为是祭祀鲁公的诗,有人认为是赞美马政的诗,有人认为是祭祀庄公的诗,都没有根据。

《有駜》是歌颂僖公君臣有道的诗。

李迃仲说:僖公的臣子,贤能的只有公子季友、臧文仲罢了。季友不能在子般和闵公遇难时殉死,文仲有三件不仁的事,三件不明智的事,还被指责窃据官位。所谓有道,难道真是这样吗?莫非鲁国没有贤明的君主,直到僖公才在众公中显得特别吗?像这两个人,他们比其他人好吗?按:臣子的有道,在“在公明明”中明显可见,而君主的有道,也蕴含其中。况且威仪不乱,宴饮不淫,也足以看出君臣的有道。这篇和上一篇的用词旨意不过分,所谓有先王先公遗风的,就是这里。

《有駜》中的“乘黄”,是人臣来宴饮的车马;“夙夜在公”,指宴饮。说“在公明明”,是推究根源的话,因为他们在公家职事上辨治得当,所以可以今日宴饮。“振振鹭”,在下面形容舞人的舞蹈;“鼓咽咽”,是舞蹈的节拍;“醉言舞”,是君主自己起舞以为乐。在公家饮酒,互相引导以和谐,君主有余惠;“醉言归”,不接着淫乱,臣子有余敬。僖公奢侈放肆僭越妄为,所以占卜禘祭、占卜郊祭,公然去做。又贪得无厌,所以每当乘着霸主的间隙,就谋划伐国取地。这是只知道用恣肆强悍留给子孙,而不知道用善道留给子孙。于是在宴饮结束时,告诫君子要有善道,留给孙子。好像在说:尊贤而亲亲,是周公、鲁公的善道;恭敬明神而敬事耆老,是孝公的善道。您能把留给您的善道留给子孙,那么君臣有道,就能永世无穷了。这是箴规的意思。

《有駜》共三章,每章九句。

《泮水》是歌颂僖公能修治泮宫的诗。

能修治泮宫,是能整顿泮宫,且能修治泮宫的政教。泮宫,是鲁国的学宫名称。鲁国有泮宫,很久了,不待僖公时才建立。《诗》说:“既作泮宫,淮夷攸服”,是说既振兴泮宫的教育,修治文德而远方人来归服,不是说泮宫建立而淮夷就臣服了。王伯厚说:“春秋时急攻战而缓教化,留心学校的,只有鲁僖公能修治泮宫,卫文公能敬教劝学,其他没有听说。”据此,那么诗人作颂,难道都是过分赞美吗?然而淮夷臣服,是未定的事。一句话可说完,却长篇大论,不是颂体的写法。这能称为鲁颂吗?

第一章:僖公在久废后振兴文教而兴学造士,所以从前与卫国一样平常,至此觉得焕然一新。无论大小,都跟随公出行,就像所说的在学宫观礼,听众很多。仅这一点,就足以耸动远方之人。

第二章,无论大小都跟随公,也说乐于亲近他的教化。公阐扬礼义的德音,昭昭明显,又没有言辞气色的严厉。带着笑容进行教化,这才是真正的善教。这两句形容僖公,非常贴切,于是成为后世办学的良规。第三章,在泮宫饮酒,不重在酒,重在行礼完毕后饮酒。“永锡难老”,也有长寿作育人才的意思。上一章说“伊教”,是说教化,没有不身体力行而只靠言语的。顺应那长久之道,默默体悟躬行,用我顺道的心,摄服人心,谁敢违抗?所以能屈服这群丑类,长道包罗下文,文明德,文武在内。诗人大概有箴规的意思。

第四章,顺应长道,在于敬明其德。表里协调于一个“敬”字,才称为明。所谓用敬来明察。威仪是德的象征,民则就在德上。而德表现在内治为文,表现在外捍为武。烈祖、周公、鲁公,文武兼备,“允文”而不尚粉饰浮华,“允武”而不在喜功好大。实有一番德中的作用,仅这一点就足以昭告烈祖而为孝了。仅这一点就是自求多福而受福了。这一章说治道至精,是僖公对症的药,大概称颂中寓有匡救的意思。

第五章,能明其德,以下即在泮宫敷施教化,而希望他有臣服淮夷的功绩。

第六章,能广其德,心承明德的君主,善于敷施教化,来消除苟且偷生免死之心,扫除得尽,然后忠君爱国之心,充拓得开,立功的勇气,居功的平和,都是德心的发露。

第七章、第八章,淮夷依附楚国,依附徐国,世为东南诸国的祸患。一见于鲁公的《费誓》,再见于宣王的《常武》,其强大很久了。到僖公十三年,齐桓的霸业正盛,而淮夷侵扰杞公,跟随齐桓在咸地会盟以讨伐他们。十六年,淮夷侵扰鄫国,又跟随齐桓在淮地会盟。那么鲁君臣所忧虑的,是淮夷。所以诗人以“臣服淮夷”为称愿之词。然而这是未定的事。连着四章,似乎实有其事,但所以在第七章说:“式固尔猷,淮夷卒获”,说能审慎巩固其谋猷,淮夷难道最终不获吗?着这两句,上一章的“献囚”“献馘”“狄彼东南”,下一章的“元龟”“象齿”“大赂南金”,都是望梅止渴之辞。那么诗人早就自我补救了。

《泮水》共八章,每章八句。

《閟宫》是歌颂僖公能恢复周公疆土的诗。

颂而用之称美其君,是颂的变体。颂而用之称愿

其君,尤鲁颂之变体也。夫以其词之夸诞如是,而圣人弗削,则以犹有箴规责难之防意焉。按武王分天下为二伯,陜以东周公主之,陜以西召公主之。鲁为诸姬之长,凡东南诸侯莫不统于鲁,以及淮夷、徐方、荆楚、南海、蛮貊皆在统驭之内,所谓周公之宇也。大雅《韩奕》之称韩侯云:「奄受北国,其追其貊」,亦犹是欤?春秋时王室东迁,鲁寖削弱,役于齐、晋大国。即常与许在鲁封内者,一夺于齐,一易于郑,安得如周公「大启尔宇」之时耶?诗人因修閟宫,奉命作颂,歴叙先王先公遗绪,而冀其东服淮徐,南惩荆楚,使诸侯奉天子命以尊二伯,仍周公分陜之旧。夫岂徒享祀丰洁之所能致,又岂徒御毕出之所能胜者哉?盖必有道矣。法周公之治以治鲁,斯可以复周公之宇。无如卜郊僭禘,几于身防大憝,从齐伐楚,不过因人成事,以若所为求若所欲,保有龟防幸矣。经云「复周公之宇」,指常与许也。序云「复周公之宇」,即「大启尔宇」之旧,合下五章而言之也。上篇云「颂僖公能修泮宫」,已然之事也。此为未然而称愿之,故曰「不能也」。

译那国君,是《鲁颂》的变体。鉴于其辞藻如此夸诞,而圣人没有删削,是因为其中仍有规劝、责备的防范之意。查考武王将天下分为二伯,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鲁国作为姬姓诸侯的领袖,凡是东南的诸侯没有不归鲁国统辖的,以及淮夷、徐方、荆楚、南海的蛮貊都在统驭之内,这就是所谓的周公的疆域。《大雅·韩奕》中称韩侯说:“完全承受北国,包括追部和貊部”,也是这样的吗?春秋时期王室东迁,鲁国逐渐削弱,役属于齐、晋大国。即使是常与许这两个在鲁国封地内的国家,一个被齐国夺取,一个被郑国交换,怎能像周公“大启尔宇”的时候呢?诗人因为修缮閟宫,奉命作颂,历数先王先公的遗绪,而希望他东面降服淮徐,南面惩戒荆楚,使诸侯奉行天子的命令以尊崇二伯,恢复周公分陕的旧制。这难道是仅仅靠祭祀丰盛洁净所能达到的,又难道是仅仅靠车马全部出动所能胜任的呢?大概必定有道理。效法周公的治理来治理鲁国,这样就可以恢复周公的疆域。无奈卜郊僭越禘祭,几乎自身成为大恶,跟随齐国讨伐楚国,不过是借别人的力量成事,用这样的作为追求这样的欲望,能保有龟防就算幸运了。经文说“复周公之宇”,指的是常与许。序文说“复周公之宇”,就是“大启尔宇”的旧制,是结合下面五章来说的。上篇说“颂僖公能修泮宫”,是已经发生的事。这是尚未发生而称愿的,所以说“不能也”。

一章閟宫,传以为姜嫄庙。又引孟仲子谓:“禖宫祀姜嫄而不祀帝喾,是知母而不知父也。”禖宫之说,亦以郊禖附会之。朱子曰:“鲁之羣庙也。”按周公庙曰太庙,鲁公庙曰世室,羣公庙曰宫。閟宫者,深邃之宫,非宫名也。因其旧而新之,故曰新庙。既曰閟宫,又曰新庙,则合太庙、世室及羣庙并修之也。春秋不书,未尝改作也。閟宫有侐,实实枚枚,是言修庙之美,以下推本后稷。以鲁之封国本于周,周之受命由稷也。上帝是依,依犹眷顾也。可见履巨人迹之妄。如果有是异,则鲁颂早发其神竒矣。奄有下国,封之邰也。奄有下土,大利布之天下,皆黍稷之土也。覆举黍稷,别出稻秬,何也?补正云:“有邰之国唯宜四种”,及为农官九土所宜,百谷皆播于下地。举稻于异种,举秬所以包其余。二章实始翦商。集传云:“盖有翦商之渐矣。”语极妥贴,如加志字便非太王心术。届及也,致天命之及周也。何以验之于牧野?而人心无贰无虞,知上帝之临汝,而天命届矣。大啓尔字,宇土宇也。言其统驭所至,已包封内及东南诸夷在内。此章从太王、文武以及周公,明周公受封之由。

三章,锡之山川土田附庸,明未尝锡以郊禘也。庄公之子,僖公也。以明僣礼之始,然止为夸大之辞,若不知为僣者然。既云“春秋匪懈”,又言“享祀不忒”,盖“匪懈”者时祭也,“不忒”者禘祭也。诸侯用禘,似乎差忒,然周公有大勲劳,可以援宋为例,此述僖公之意也。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犠,言郊祀也。是飨是宜,降福既多,郊而获福也。周公皇祖,亦其福女,禘而获福也。下章“秋而载尝,夏而楅衡”,又详言“春秋匪懈”之事。《周礼》日月为常,交龙为旂,僖公不建日月,而建交龙,不敢全用也。周尚骍祀,周公以王礼,乃从殷之白,自比于宋也。周郊以冬至,而鲁以孟春;周禘推所自出,而鲁専禘于周公,皆自知僣妄而稍杀也。僣禘则忒矣,僣郊则不宜矣。曰“不忒”,曰“是宜”,诗人其以此为讽欤?郊禘竝僣,未有言郊而不及禘者,而鲁之禘其实祫也,用禘之礼耳,未尝僣五年之禘也,犹之僣祈谷之郊,而未尝僣日至之郊也。《明堂位》曰:“夏季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言禘礼用天子之礼乐也。言祀周公,则不推所自出也。

四章,鲁五庙,太庙二昭二穆,合鲁公之世室而六,白牡祀周公于太庙也,骍刚祀鲁公以下也。诸侯祫尝,祫烝,其并升世室昭穆之主于太庙而祀之也。三夀笺谓三卿即三家也,李氏云:季友受费,而季孙氏始;公孙兹帅师,而叔孙氏始;公孙敖帅师,而孟孙氏始。三桓之基,皆肇于僖公之编。

五章。僖公四年,齐桓会七国之师伐楚,盟于召陵,公亦与焉。十年经书「齐侯、许男伐北戎」,公未尝与也。诗人安得以他人之功为己功乎?李迃仲云:「言僖公可以膺戎狄、惩荆舒耳。」其说是也。盖与「尔昌而炽」一例,上章保彼东方,愿其长享鲁邦;此章「公车千乗」,愿其扞御蛮貊。泰山岩岩一章,愿淮夷之同保有鳬绎一章,愿南夷之顺,皆未然之事也。以鲁国言,则曰「昌而炽,昌而大」;以君身言,则曰「夀而富,耆而艾」。又着「夀胥与试」,亦动之以用贤之意。上三「夀」,敬大臣;此与「试」体羣臣也。惟老成是用,则无新进喜事之咎矣。六章七章,周公肇封之日,统驭所至,东南诸夷莫非奄受之国。乃昔之服从于鲁者,今转为鲁患,故愿其来同,又愿其莫敢不诺也。天锡公纯嘏,言天而祖在其中。

八章,鲁先公叠遭文姜、哀姜之祸,则妻之不令者多矣,母之不寿者有矣。又乱贼肆行,则大夫、庶士之不宜者多矣。故诗人及之前七章,写得后日功业照耀天壤,而归结处只言家庭聚顺之常,夫妇、子母之乐。盖必家正而后朝廷正,国治而后逺人服也。而其本在于君身,可微防矣。

九章以终,閟宫有侐,实实枚枚之意,万民是若。谓周公、鲁公而下,功在生民,无不被其泽,咸頼

译第一章《閟宫》,《毛传》认为这是姜嫄的庙宇。又引用孟仲子的话说:“禖宫祭祀姜嫄而不祭祀帝喾,这是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关于禖宫的说法,也是附会于郊禖之礼。朱熹说:“这是鲁国的群庙。”按:周公的庙叫太庙,鲁公的庙叫世室,其他公的庙叫宫。閟宫,是深邃的宫室,并非宫室的专名。因为它在旧的基础上加以新建,所以称为新庙。既然称为閟宫,又称为新庙,那么就是合太庙、世室以及群庙一起修缮了。《春秋》没有记载,是因为未曾改作。閟宫深邃,充实而整齐,这是说修缮庙宇的美好,由此推本到后稷。因为鲁国的封国本源于周,周的受命源于后稷。上帝所依凭,依凭就是眷顾的意思。可见履巨人足迹的说法是荒谬的。如果真有这种怪异之事,那么《鲁颂》早就宣扬其神奇了。奄有下国,是指封于邰地。奄有下土,是指大利益遍布天下,都是种植黍稷的土地。总举黍稷,又单独列出稻和秬,为什么呢?补正说:“有邰之国只适宜种植四种作物”,等到担任农官,九种土地所适宜种植的,百谷都播种在下地。举稻是因为它是异种,举秬是为了包罗其余的谷物。第二章实则是开始翦商。《集传》说:“大概有翦商的渐进了。”这话非常妥贴,如果加上“志”字,就不符合太王的心术了。届,是及的意思,指天命到达周朝。为什么要在牧野验证呢?而人心没有二心也没有忧虑,知道上帝降临在你身上,而天命就到了。大啓尔宇,宇是土宇。说它的统辖所至,已经包括了封内以及东南诸夷在内。这一章从太王、文王、武王一直到周公,阐明周公受封的缘由。

第三章,赐给山川土田附庸,说明未曾赐给郊禘之礼。庄公的儿子,是僖公。用以说明僭越礼制的开始,然而只是夸大的言辞,好像不知道是僭越的样子。既然说“春秋不懈怠”,又说“享祀无差错”,大概“不懈怠”是指时祭,“无差错”是指禘祭。诸侯使用禘祭,似乎有差错,然而周公有大功劳,可以援引宋国的例子,这是叙述僖公的意思。皇皇后帝,皇祖后稷,用骍牲祭祀,说的是郊祀。享用适宜,降下的福气很多,是郊祀而获得福气。周公皇祖,也赐福给你,是禘祭而获得福气。下一章“秋天举行尝祭,夏天举行烝祭”,又详细叙述“春秋不懈怠”的事情。《周礼》规定日月为常,交龙为旂,僖公不用日月旗,而用交龙旗,是不敢完全使用天子之礼。周朝崇尚骍色祭祀,周公以王礼祭祀,却采用殷朝的白牲,是自比于宋国。周朝在冬至郊祀,而鲁国在孟春;周朝禘祭推本所自出的祖先,而鲁国专一禘祭周公,都是自知僭越而稍加减损。僭越禘祭就有差错了,僭越郊祀就不适宜了。说“无差错”,说“适宜”,诗人难道是用这些来讽刺吗?郊禘都僭越,没有只说郊祀而不涉及禘祭的,而鲁国的禘祭其实是祫祭,只是用了禘祭的礼仪罢了,未曾僭越五年一次的禘祭,就像僭越了祈谷的郊祀,而未曾僭越冬至的郊祀。《明堂位》说:“夏季六月,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是说禘礼使用天子的礼乐。说祭祀周公,就不推本所自出的祖先了。

第四章,鲁国五庙,太庙二昭二穆,加上鲁公的世室共六庙,用白牡祭祀周公于太庙,用骍刚祭祀鲁公以下。诸侯祫尝、祫烝,是将世室昭穆的牌位一并升于太庙而祭祀。三夀笺认为三卿就是三家,李氏说:季友受封费邑,季孙氏开始;公孙兹率军,叔孙氏开始;公孙敖率军,孟孙氏开始。三桓的基础,都始于僖公时期。

第五章。僖公四年,齐桓公会合七国军队伐楚,在召陵结盟,僖公也参与了。十年《春秋》记载“齐侯、许男伐北戎”,僖公未曾参与。诗人怎么能将别人的功劳当作自己的功劳呢?李迃仲说:“是说僖公可以抵御戎狄、惩罚荆舒罢了。”他的说法是对的。大概与“尔昌而炽”同类,上一章“保彼东方”,是愿他长久享有鲁国;这一章“公车千乘”,是愿他抵御蛮貊。《泰山岩岩》一章,是愿淮夷一同保有;《凫绎》一章,是愿南夷顺从,都是尚未实现的事情。以鲁国而言,就说“昌而炽,昌而大”;以君主自身而言,就说“寿而富,耆而艾”。又着重说“寿胥与试”,也是激励他任用贤才的意思。上面三个“寿”,是敬重大臣;这里与“试”是体恤群臣。只有任用老成之人,就没有新进喜事之人的过错。第六章第七章,周公开始受封之日,统辖所至,东南诸夷没有不是被征服的国家。然而过去服从于鲁国的,现在转为鲁国的祸患,所以愿他们来同,又愿他们不敢不答应。天赐给公纯嘏,说天而祖先在其中。

第八章,鲁国先公接连遭受文姜、哀姜的祸患,那么妻子不贤良的多了,母亲不长寿的也有了。又乱贼横行,那么大夫、庶士不适宜的多了。所以诗人在前七章,写得日后功业照耀天壤,而归结处只说家庭聚顺的常理,夫妇、子母的快乐。大概必须家正而后朝廷正,国治而后远人服。而其根本在于君主自身,可以微微防范了。

第九章以终,閟宫深邃,充实而整齐的意思,万民顺从。是说周公、鲁公以下,功在生民,没有不蒙受其恩泽的,都依赖

寝庙之新。故新庙奕奕,而民心无不顺也。民心顺,则祭可以获福,战可以克敌。冈陵寿考,无不在其中。此又通篇大结穴处。

译寝庙焕然一新。所以新建的庙宇高大华美,而民心没有不顺服的。民心顺服,那么祭祀就能获得福佑,作战就能战胜敌人。山陵般长寿,无不包含在其中。这又是全篇的关键所在。

閟宫九章,五章章十七句【内第四章脱一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

黄氏佐曰:「此诗之颂僖公者,拳拳于夀考,不一而足,何也?曰:可以见诗人之情也。入春秋以来,隐及于钟巫,桓乗于彭生,般贼于圉荦,闵戕于卜齮,弑逆踵继,其来甚矣。国人饮恨,尚未舒也。故此诗拳拳以寿考为言,欲僖公戒覆车耳。或者以谀辞溢美例之,抑知其忠君爱国之意,不得冺邪?厥后僖公在位三十三年,薨于小寝,则诗未为无助。」

鲁颂四篇,二十四章,二百四十三句。

  商颂

圣人作乐,莫不有乐章以为舞节,岂独商为然而颂之名则自商始?郑谱云:「商者契所封之地,十四世至汤,则受命伐夏,定天下。后世有中宗者,严恭寅畏,不敢荒宁;有髙宗者,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此三王有受命中兴之功,作诗颂之。」武王伐纣,乃以陶唐氏火正阏伯之▯,封纣兄微子啓为宋公,代武庚为商后。自后政衰散亡,商之礼乐七世至戴公时,当周宣王,有大夫正考甫者,校商颂十二篇于周太师,归以祀其先王。孔子录诗之时,得五篇而已,乃列之以备三颂。按郑氏据《国语》闵马父之言:「夫校者因其旧有而校正之,得者得此,而其余失也。」扬子乃谓正考甫作商颂误矣。正考甫,孔子七世祖也。《世本》正考甫生孔父嘉,为宋司马,华督所杀,而絶其世。《左传》正考甫佐戴、武、桓三君,俱在襄公之前;而《史记·宋世家》乃云:「襄公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作商颂,不亦谬乎?」襄公为楚所执,后伐楚,伤于▯,而云「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无是理也。史迁本于《韩诗》,不足信矣。或曰:「殷有三宗,太宗何以无颂?」按礼,祖有功,宗有德,成汤为开创之君,三宗为中兴之主,其庙百世不迁,各有专颂,太宗无颂,先儒谓其诗散亡耳,安知不即在此十二篇?至孔子编诗,而又轶邪?孔子欲言夏殷,深慨于杞、宋之无征,微独杞、宋,唐、虞以前苟有文献,圣人必且表章,恐后。夫予尝曰:「某殷人也,则此五篇祖功宗德所存,圣人何啻璠璵视之欤?」商颂之异于周者,周颂三十一篇,皆作于周公,故有一诗而羣庙用之;后虽有制作之才,不敢增周公之旧也。商颂则三宗皆有颂,随时而逓增者也。而商颂之同于周者,祖功宗德,百世不迁,始得为颂,故周太祖二世室皆有颂,而成康亲尽则祧,无所谓颂也。商则太祖三宗皆有颂,而盘庚、祖甲虽曰贤君,亲尽则祧,亦未闻有颂也。

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壊。有正考父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太师,以那为首。

或谓《郊特牲》云:“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故此诗多言乐,其说非也。殷人尚声,未迎牲而先奏乐,犹周人尚臭,未迎牲而郁鬯以灌也。那止言乐,列祖言味,▯鸟言大糦,各举一事以该其余。不然,岂《长发》《殷武》两篇乐与味、兴黍稷皆不用耶?全诗只举鞉鼓、管、磬、庸鼓、万舞,而声容无一不该,节次无一不具。成汤功德,只一“烈”字尽之。商颂简朴,亦以《那》为冠。置鞉鼓奏之所以节乐,乐三阕,然后出迎牲,盖求神之时也。牲既入,行九献,仍以鞉鼓节之。独举管者,管声细,尤难与鞉鼓相谐。鞉鼓、管、籥是堂下所奏,玉磬即所谓“鸣球”,是堂上所奏。“渊渊”“嘒嘒”,则深逺清亮,中各具和平之韵。《国语》云:“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逾曰平。”然未能与玉磬相依,犹未见和平之至。盖磬声天然和平,不假人力,鞉、管来依磬声,斯真和平矣。“于赫汤孙”,颂汤非自夸也。言汤之功德赫然,故主鬯之孙亦承汤绪,而“于赫”也。此一节正行礼之时,下节九献之后,钟鼓交作,万舞皆陈,则祭毕之时。“自古在昔”以下,则所谓“辑之乱”也。按周因于殷礼,虽尚声、尚臭,微有不同,而节次应不甚异,观《那》诗可见。至《祭义》谓“禘

译《閟宫》共九章,其中五章每章十七句【内第四章缺失一句】,两章每章八句,两章每章十句。

黄佐说:“这首诗颂扬僖公,反复强调长寿,不厌其烦,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可以体现诗人的情感。自进入春秋时代以来,鲁隐公被钟巫所害,鲁桓公死于彭生之手,鲁闵公被圉人荦杀害,鲁闵公被卜齮所杀,弑君篡位之事接连发生,由来已久。国人心中积恨,尚未得以抒发。所以这首诗反复以长寿为言,是想让僖公引以为戒,避免重蹈覆辙。有人将其视为阿谀奉承、溢美之辞,难道不知道其中忠君爱国的深意,不可磨灭吗?后来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在小寝去世,可见这首诗并非没有助益。”

《鲁颂》共四篇,二十四章,二百四十三句。

商颂

圣人制乐,无不有乐章作为舞蹈的节奏,难道只有商朝如此,而“颂”的名称却从商朝开始?郑玄《诗谱》说:“商是契受封的土地,传至第十四世商汤,接受天命讨伐夏桀,平定天下。后世有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不敢荒废安逸;有高宗,使殷国安定,无论大小事务,没有时刻让人怨恨。这三位君王有受命中兴的功绩,作诗颂扬他们。”周武王讨伐纣王后,将陶唐氏火正阏伯的旧地,封给纣王的哥哥微子启为宋公,代替武庚作为商朝的继承人。此后政事衰败,礼乐散失,传到第七代戴公时,正值周宣王在位,有位大夫叫正考甫,在周朝太师那里校订了《商颂》十二篇,带回去祭祀他的先王。孔子整理《诗经》时,只得到五篇,于是将其列入以完备三颂。查考郑玄依据《国语》中闵马父的话:“所谓校订,是依据原有的文本进行校正,得到的就是这些,而其余的则散失了。”扬雄认为正考甫创作了《商颂》,这是错误的。正考甫是孔子的七世祖。《世本》记载正考甫生孔父嘉,担任宋国司马,被华督杀害,从而断绝了世系。《左传》记载正考甫辅佐戴公、武公、桓公三位君主,都在宋襄公之前;而《史记·宋世家》却说:“宋襄公想成为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甫赞美他而作《商颂》,这难道不荒谬吗?”宋襄公曾被楚国俘虏,后来攻打楚国,在泓水受伤,却说“没有谁不敢来进献,没有谁不敢来朝见”,这不合情理。司马迁依据《韩诗》,不足为信。有人说:“殷商有三宗,为什么太宗没有颂?”按照礼制,祖有功,宗有德,成汤是开创之君,三宗是中兴之主,他们的宗庙百世不迁,各有专门的颂歌,太宗没有颂歌,先儒认为是因为诗篇散失了,怎么知道不在这十二篇之中呢?等到孔子编订《诗经》,又散佚了吗?孔子想要谈论夏、殷,深深感慨于杞、宋两国缺乏文献证据,不仅仅是杞、宋,唐、虞以前如果有文献,圣人必定会表彰,恐怕后世失传。我曾经说:“某人是殷商后裔,那么这五篇颂歌所保存的祖功宗德,圣人岂止是像看待美玉一样珍视它呢?”《商颂》与《周颂》不同的地方在于,《周颂》三十一篇,都作于周公,所以有一首诗而多个宗庙共同使用;后世虽有创作之才,也不敢增加周公的旧作。《商颂》则是三宗各有颂歌,随着时代逐渐增加。而《商颂》与《周颂》相同的地方在于,祖有功宗有德,百世不迁,才能称为颂,所以周太祖、二世室都有颂,而成王、康王亲尽则祧,没有所谓的颂。商朝则是太祖、三宗都有颂,而盘庚、祖甲虽然说是贤君,亲尽则祧,也没听说有颂。

《那》是祭祀成汤的诗。从微子到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位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篇。

有人说《礼记·郊特牲》说:“殷人崇尚声音,祭品的气味尚未形成,就涤荡声音,奏乐三遍,然后出迎牺牲。声音的号令,是用来告谕天地之间的。”所以这首诗多言音乐,这种说法不对。殷人崇尚声音,未迎牺牲而先奏乐,如同周人崇尚气味,未迎牺牲而用郁鬯灌地一样。《那》只言音乐,列祖言味道,《玄鸟》言大糦,各举一事以概括其余。不然,难道《长发》《殷武》两篇音乐与味道、兴起黍稷都不使用吗?全诗只列举鞉鼓、管、磬、庸鼓、万乐,而声音容貌无一不包,节次无一不具备。成汤的功德,只用一个“烈”字概括。《商颂》简朴,也以《那》为首篇。设置鞉鼓奏乐是为了节制音乐,奏乐三遍,然后出迎牺牲,这是求神的时候。牺牲进入后,行九献之礼,仍然用鞉鼓节制。单独列举管,是因为管声细微,尤其难与鞉鼓相协调。鞉鼓、管、籥是堂下演奏的,玉磬即所谓“鸣球”,是堂上演奏的。“渊渊”“嘒嘒”,则是深远清亮,其中各具和平之韵。《国语》说:“声音相应相保叫和,细大不逾越叫平。”然而未能与玉磬相依,还不见和平之至。因为磬声天然和平,不假人力,鞉鼓、管乐来依附磬声,这才是真正的和平。“于赫汤孙”,颂扬成汤并非自夸。是说成汤的功德赫然显著,所以主持祭祀的孙子也继承成汤的绪业,而“于赫”显赫。这一节正是行礼的时候,下一节九献之后,钟鼓交作,万乐皆陈,则是祭祀结束的时候。“自古在昔”以下,则是所谓“辑之乱”也。查考周朝沿袭殷商礼制,虽然崇尚声音、崇尚气味,略有不同,而节次应该不甚差异,看《那》诗可见。至于《祭义》说“禘

有乐而尝无乐”,者又有以知其非也。

译“有快乐却曾无快乐”,由此又可知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那一章二十二句

  烈祖祀中宗也

太戊,汤之四世孙,有桑谷之异,惧而修德,商道复兴,号为中宗,其庙百世不迁。疏云:此祀中宗之乐歌也。按欧阳氏曰:汤孙自太甲至纣皆是。张氏彩曰:汤为创业之始祖,故后世率称汤孙,犹周之文子、文孙耳。然则可称以祀汤,亦可称以祀大戊。郝氏敬曰:诗言及尔,斯所自成汤及大戊也。诸侯来假,受命溥将,言天命人心,表中兴之功也。

一节,烈祖指成汤尔,尔大戊也。诗言:「嗟我烈祖,成汤革夏,受命有秩。」然常乆之福,申锡于无疆,延及尔大戊,再造天下。烈祖重光,得祭于斯。所斯所,犹云此地,指大戊之庙言。而中宗一叚中兴事业,宗祀不迁,已在其中。

二节荐酒荐羮,正斯所所备之祭物。赉与绥不同,前篇乐以安神,神亦安我,故云绥。此酒以祀神,神亦锡我,故云赉。到得主祭者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正是凝合上下之思,而成清酤和羮,不过假此以将我思也。三节约軧错衡以下,又从时靡有争,时追写其乗车而来助祭也。王政衰则诸侯不朝,大戊中兴,故今日助祭诸侯无逺不至,致我受命之广大也。自天降康,丰年穰穰,由祖考格故,降福多也。

四节言,中宗尚顾予烝尝哉?此汤孙之所奉者也。盖中宗中兴之业,即烈祖申锡之绪,而汤孙于以丕承于弗替。与前篇词同,而防微别。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鸟祀髙宗也

武丁中宗之五世孙,恭黙思道,商道复兴,号称髙宗。其庙不毁,颂髙宗而推本祖德,正所以表中兴也。

一节,自《史记》述纬书,谓娀简吞堕卵,生契。郑氏引以笺《诗》,而怪诞不经矣。按天命▯鸟降而生商,只天命生商耳。盖天命生商之时,正▯鸟降之时也。降者,鸟之髙飞,从上而下,非天降之也。

二节,方命厥后,补正云:“承上帝命武汤而言,不独命汤,方命其后奄有九有也。”商之先后,指中宗以下受天命而不危殆者,其故在武丁之为人孙子也。先儒作“武丁之孙子”,按武丁之后未闻贤君子孙,祭其祖考而云命之不殆由于已,恐无是理;下文又侈陈功德,更甚矣,不如从王肃作“武丁为人孙子”为妥。三节,“武丁之为人孙子也,负荷武王之业,无不胜焉。”补正云:“武王,成汤也,与武王载斾同,故诸侯皆建龙旂十乘,奉大糦以供王祭也。”

四节,当是时,畿内地方千里,惟民所居止,而肇开封域,极彼四海,无异正域之初焉。孟子所谓“武丁朝诸侯,有天下”是也。

五节,今日髙宗之祭,四海来格,祁祁众多。由景山四周之大河,以至王都,可见殷之受命,百世皆宜,而百禄是荷也。

  ▯鸟一章二十二句

  长发大禘也

禘考,详见《周颂·雝》诗。今读是诗,虽未明言禘喾,而首云“长发其祥”,又云“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则其为禘所自出之帝可知也。而祖妣并祀,如《雝》所谓“既右烈考,亦右文母”,可知也。《国语》云:“▯王勤商,十四代兴”,盖契至汤十有四世也。《史记》“相土昭明之子,契之孙”,《宋》▯曰:“相土就封于商。”此诗作于汤崩之后。《商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则商本七庙,相土早为毁庙之祖矣。《诗》曰:“相土烈烈”,则毁庙未毁庙之主并合食于太祖可知也。末言“卿士阿衡”,《盘庚》云:“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则禘时功臣皆祭可知也。周之禘经无功臣皆祭之文,《周礼·司勲》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大常,祭于大烝。贾疏本孔安国传,谓周时烝祭功臣,殷时烝尝俱祭,未有烝祭及之,而大禘反不及者,则周因殷礼可知也。何休以功臣皆祭为禘,不祭为祫,则臆説矣。《长发》序曰:“大禘,故不言禘太祖。”《雝》序言“禘太祖”,则大禘可知也,故不言大。

一章「禹敷下土方」三句,不是賛禹功,只是急须契耳。言水患既去,幅陨既广,而下土安逸,使五品不逊,百姓不亲,将入于禽兽乱之道也。故天生契以敷教焉。

译那一章共有二十二句。

《烈祖》是祭祀中宗的乐歌。

太戊是商汤的四世孙,曾出现桑树和谷树共生的怪异现象,他因此恐惧并修明德行,使得商朝国运复兴,被尊称为中宗,他的宗庙百世不迁。疏文说:这是祭祀中宗的乐歌。欧阳氏说:商汤的后代从太甲到纣王都称为汤孙。张彩说:商汤是创业的始祖,所以后世都称汤孙,就像周人称文子、文孙一样。那么,既可以用来祭祀商汤,也可以用来祭祀太戊。郝敬说:诗中说到“及尔”,这就是指从成汤到太戊。诸侯前来助祭,接受天命广大且长久,这是说天命和人心,彰显中兴的功业。

第一节,烈祖指的是成汤,尔指的是太戊。诗中说道:“嗟我烈祖,成汤革夏,受命有序。”然而长久的福分,不断地赐予无边无际,延及到你太戊,再造天下。烈祖重放光芒,在此地接受祭祀。所斯所,就是此地,指的是太戊的宗庙。而中宗太戊的一段中兴事业,宗庙祭祀不迁,已经包含在其中了。

第二节,进献酒和羹,正是此地所准备的祭品。赉与绥不同,前一篇乐歌使神安,神也使我们安,所以说绥。这里的酒用来祭祀神,神也赐福给我们,所以说赉。等到主祭者奏乐祈祷而不言语,当时没有争执,这正是凝聚上下的心思,从而制成清酒和和羹,不过是借此来表达我们的思念。第三节,约軧错衡以下,又从“时靡有争”处,追写诸侯乘车前来助祭的情景。王政衰微则诸侯不朝见,太戊中兴,所以今天助祭的诸侯无论远近都来到,彰显我接受天命的广大。上天降下安康,丰收之年庄稼茂盛,这是因为祖先神灵降临的缘故,所以降下的福分很多。

第四节说,中宗还顾念我们的烝尝祭祀吗?这是汤孙所奉行的。大概中宗的中兴基业,就是烈祖不断赐予的遗绪,而汤孙因此能够盛大继承而不废弃。与前篇词句相同,但细微之处有别。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玄鸟》是祭祀高宗的乐歌。

武丁是中宗太戊的五世孙,恭敬沉默地思考治国之道,商朝国运复兴,号称高宗。他的宗庙不毁,歌颂高宗并推究根本于祖先的德行,正是为了彰显中兴。

第一节,从《史记》引述纬书,说娀简吞下鸟卵,生了契。郑玄引用它来注解《诗经》,这就怪诞不经了。按天命玄鸟降下而生商,只是天命生商罢了。大概天命生商的时候,正是玄鸟降下的时候。降,是鸟高飞,从上而下,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第二节,方命厥后,补正说:“承接上帝命令武汤而言,不仅命令汤,当时还命令他的后代拥有九州。”商的先后,指中宗以下接受天命而不危殆的人,其原因在于武丁作为孙子。先儒作“武丁的孙子”,按武丁之后未听说有贤能的子孙,祭祀祖先而说天命不危殆是由于自己,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下文又大肆铺陈功德,更甚了,不如从王肃作“武丁作为孙子”妥当。第三节,“武丁作为孙子,担负武王的基业,没有不胜利的。”补正说:“武王,就是成汤,与‘武王载旆’相同,所以诸侯都建立龙旗十乘,供奉大祭品以供王祭。”

第四节,当时,王畿内地方千里,只有百姓居住,而开始开拓疆域,直达四海,与初定正域时没有不同。孟子所谓“武丁朝诸侯,有天下”,说的就是这个。

第五节,今天高宗的祭祀,四海之人前来参加,众多而从容。从景山四周的大河,直到王都,可见殷朝接受天命,百世都适宜,而百种福禄都承担。

《玄鸟》一章二十二句。

《长发》是大禘祭的乐歌。

关于禘祭祖先,详见《周颂·雍》诗。现在读这首诗,虽然没有明言禘祭喾帝,但开头说“长发其祥”,又说“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那么它是禘祭所自出的帝就可以知道了。而祖妣并祀,如《雍》所说“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也可以知道了。《国语》说:“玄王勤商,十四代兴”,大概契到汤有十四代。《史记》说:“相土是昭明的儿子,契的孙子”,《宋》玄说:“相土受封于商。”这首诗作于汤死之后。《商书》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那么商朝本来有七座宗庙,相土早就成为毁庙的祖先了。《诗》说:“相土烈烈”,那么毁庙和未毁庙的祖先都合食于太祖就可以知道了。最后说“卿士阿衡”,《盘庚》说:“现在我大享先王,你的祖先也跟随一起享受”,那么禘祭时功臣都祭祀就可以知道了。周朝的禘祭没有功臣都祭祀的文字,《周礼·司勋》凡是有功的人铭刻在王的大旗上,在大的烝祭时祭祀。贾公彦疏本孔安国传,认为周朝在烝祭时祭祀功臣,殷朝在烝尝时都祭祀,没有烝祭涉及而大禘反而不涉及的,那么周朝沿袭殷礼就可以知道了。何休以功臣都祭祀为禘,不祭祀为祫,那是臆测的说法。《长发》序说:“大禘,所以不言禘太祖。”《雍》序说“禘太祖”,那么大禘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不言大。

第一章「禹敷下土方」三句,不是赞美禹的功绩,只是急切需要契罢了。说水患既去,疆域既广,而下土安逸,如果五品不逊,百姓不亲,将要陷入禽兽混乱的道路。所以天生契来敷施教化。

二章「▯王契也」,欧阳氏曰:「▯,深微之意。」传云:「桓,大拨治也。」集传:「易,大为武。」盖颂后稷曰「思文」,以衣食足而礼义兴,陈常于时夏也。颂契曰「桓拨」,以礼义兴,则祸乱不生,干戈不作,威武拨乱,莫大于此,皆表微之论。

译第二章“〇王契也”,欧阳氏说:“〇,是深微的意思。”《传》说:“桓,是大治。”《集传》说:“易,是大为武。”大概颂扬后稷说“思文”,是因为衣食充足而礼义兴起,在时夏中陈述常道。颂扬契说“桓拨”,是因为礼义兴起,那么祸乱就不会产生,干戈就不会兴起,威武拨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都是阐发微言大义的论述。

补正云:「相土侯国虽强大,岂能致海外有截?盖契为司徒,受命敷教,而小大之邦莫不通达。惟契能以身先之,故其应甚速。至相土嗣其世职,声教益烈,至于海外莫不截然秉其法式也。」

三章,帝命不违,非人不违之谓。世无失德,则帝命自不去之。至汤,则商家积累之德与上天眷顾之命相防合,故汤之降生即于此时,所谓汤齐,汤降不迟也。日跻者,脱尽声色货利之人欲,超然天理清明之境界,日新又新。歴乆见他迟迟不息,始终无非一敬,式于九围,作之君师也。

四章、五章诗所云,方是言汤为方伯,天下归之。武王载斾以下,乃言革夏之事。按小球、大球,谓邻国聘问之玉也。为下国缀旒,言纲纪诸侯,而诸侯之于方伯,如旌旂之缀于縿,固结而不解也。小共、大共,谓属国贡献之礼也。为下国骏厖,言驱策诸侯,而诸侯之于方伯,如骏厖之足任使奔走不辞也。

六章:汤以武定天下,故曰“武王”,犹《周书》所谓“宁王”尔,非谥也,防敬也。秉钺尚武,以敬行之,才见全体圣敬。九州之治,不能截然归于一德,以苞有三蘖,遂其恶行其志,故也。今莫遂莫达,而九有有截者,则以初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乃伐夏桀,苞与蘖并去也。汤年八十有七,始伐夏,到得有防,秉钺,是万不得己,非有利天下之心。苞有三蘖以下,正是如火烈烈之势,犹《周书》所云“一戎衣而天下大定”也。

七章补正云:「仲虺之诰曰:『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有震且业』,盖谓此也。谓之中叶者,在汤为初年,自契以来则为中叶也。降于卿士,孟子所谓学焉而后臣之也。」按此章又言阿衡配享之故。

长发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殷武祀髙宗也

帝乙之世,武丁亲尽当祧,以中兴功髙,故为百世不迁之庙,此其祔主于庙之乐歌也。▯鸟则其时祭之乐歌也。商颂终于殷武,以见商之贤君于此究矣。三百篇始二南而终殷武,二南文德也,殷武武功也。周公作《立政》云:“克诘兵戎,以陟禹之迹。”王者先文德而后武功,文以经之,武以纬之。内治修,外夷服,而王道备。

一章:挞彼殷武,奋伐荆楚。其蓄势在恭黙,思道来运筹决胜,削平祸乱,威服四夷,在此一举。补正云:荆楚之地,川谷盘亘,山林深阻,羣蛮杂居,各保其险,故必入其阻,致其众,然后能尽平之。

二章,居国南乡,言其地近,为声教所加,不比氐羌之逺也。乃逺者曰商,是常而近者敢不至乎?既克之,又以文告,责之所以服其心也。

三章,勿予祸适。盖商道先罸后赏,故诸侯凛凛以祸谪为惧。稼穑匪解,则可以免咎。乃自度语。

四章以下,天命降监一节,正中兴之本;商邑翼翼一节,是中兴之盛。以保我后生,便引起下章作庙之意。或以下章为武丁考室者,谬也。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楚,雄南服,立国在江汉之间,其强最乆。周以前世系无所考。武王封熊绎为楚子。春秋庄公之世,楚皆书荆。至僖元年,乃书「楚人伐郑」。李氏樗曰:「世乱则先叛,世治则后服。当汤之时,不敢抗衡。及商中微,为中国患。此髙宗所以伐之也。」文武之时,亦未闻为患。厉王之后,然后大邦为雠。宣王所以伐之也。郝敬援《二南》为证,谓「天下有道,则荆楚首善」,则非也。夫文王之化及于江汉之间,乃德化之成,非岐西后,而江汉转先也。盖楚最难服,天下视为向背。责一不享之楚,而天下莫敢不享;责一不王之楚,而天下莫敢不王。平荆楚者,平天下之大机也。故诗人颂武丁中兴之功,先叙奋伐荆楚之绩。

商颂五篇,十六章,一百五十四句。

  诗序补义卷二十四

译补正说:“相土建立的侯国虽然强大,难道能使海外整齐划一吗?大概是因为契担任司徒,接受天命广泛教化,所以无论大小邦国没有不通达的。只有契能以身作则,所以响应非常迅速。等到相土继承他的世职,声威教化更加显著,以至于海外没有不截然遵循他的法度的。”

第三章,“帝命不违”,不是说人不违背,而是说世间没有失德,那么帝王的命令自然就不会离去。到了商汤,商家积累的德行与上天眷顾的命令相契合,所以商汤的降生就在这个时候,这就是所说的“商汤齐备,商汤降生并不晚”。日跻,是指彻底摆脱声色货利的人欲,超然达到天理清明的境界,日日更新。经历长久,见他迟迟不息,始终无非是一个“敬”字,成为九州的楷模,担任君师的角色。

第四章、第五章诗中所说的,正是讲商汤作为方伯,天下归附他。武王载斾以下,是讲革除夏朝的事情。按小球、大球,是指邻国聘问所用的玉。为下国缀旒,是说统辖诸侯,而诸侯对于方伯,就像旌旗系在旗杆上,牢固结合而不分离。小共、大共,是指属国贡献的礼仪。为下国骏厖,是说驱策诸侯,而诸侯对于方伯,就像骏马和猛犬一样,任凭驱使奔走而不推辞。

第六章:商汤以武力平定天下,所以称为“武王”,就像《周书》所说的“宁王”一样,不是谥号,而是表示恭敬。手持钺斧崇尚武力,以恭敬之心施行,才能显现出全体圣敬。九州的治理,不能截然归于一德,是因为包藏有三蘖,遂行其恶、实现其志向的缘故。现在没有人能遂行其恶、实现其志,而九州整齐划一,是因为先伐韦,再伐顾,再伐昆吾,最后伐夏桀,包藏和三蘖一并去除了。商汤八十七岁,才开始伐夏,到得有能力,手持钺斧,是万不得已,没有贪图天下的私心。包藏有三蘖以下,正是如火势猛烈之势,就像《周书》所说的“一戎衣而天下大定”。

第七章补正说:“《仲虺之诰》说:‘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有震且有业’,大概就是指这个。称为中叶,对于商汤来说是初年,从契以来则是中叶。降于卿士,就是孟子所说的学习之后才臣服他。”按这一章又讲了阿衡配享的原因。

《长发》七章,一章八句,四章每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殷武》是祭祀高宗的诗。

帝乙的时代,武丁的亲尽应当祧迁,因为中兴功高,所以成为百世不迁的庙,这是祔主于庙时的乐歌。〇《鸟》是当时祭祀的乐歌。《商颂》终于《殷武》,以显示商的贤君到此为止了。三百篇始于二南而终于《殷武》,二南是文德,《殷武》是武功。周公作《立政》说:“克诘兵戎,以陟禹之迹。王者先文德而后武功,文以经之,武以为纬之。内治修,外夷服,王道就完备了。”

第一章:那殷商的武功,奋起讨伐荆楚。其蓄势在于恭默,思考道来运筹决胜,削平祸乱,威服四方夷狄,在此一举。补正说:荆楚之地,川谷盘亘,山林深邃险阻,群蛮杂居,各自保守其险要,所以必须进入其险阻,聚集其民众,然后才能完全平定。

第二章,居于国都南面,说其地近,为声教所加,不像氐羌那样遥远。乃远者曰商,是常理,近者敢不至吗?既已攻克,又用文告,责备之所以使其心服。

第三章,勿予祸适。大概商道先罚后赏,所以诸侯凛凛以祸谪为惧。稼穑不懈,就可以免咎。这是自我度量的话。

第四章以下,天命降监一节,正是中兴的根本;商邑翼翼一节,是中兴的盛况。以保我后生,便引起下一章作庙的意思。或以下章为武丁考室者,是错误的。

《殷武》六章,三章每章六句,二章每章七句,一章五句。楚,雄踞南方,立国在江汉之间,其强盛最久。周以前世系无所考。武王封熊绎為楚子。春秋庄公之世,楚都书荆。至僖元年,才书“楚人伐郑”。李氏樗说:“世乱则先叛,世治则后服。在商汤之时,不敢抗衡。等到商中微,成为中国祸患。这是高宗所以讨伐他的原因。”文武之时,也未听说为患。厉王之后,然后大邦为仇。宣王所以讨伐他。郝敬援引《二南》为证,说“天下有道,则荆楚首善”,这是错误的。文王之化及于江汉之间,乃是德化之成,并非岐西之后,而江汉反而先。大概楚最难服,天下视为向背。责备一个不享祭的楚,而天下莫敢不享祭;责备一个不称王的楚,而天下莫敢不称王。平定荆楚者,是平定天下的大机枢。所以诗人颂扬武丁中兴之功,先叙述奋伐荆楚的业绩。

《商颂》五篇,十六章,一百五十四句。

《诗序补义》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