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序补义卷二十二
却不着一毫色相,只以末二句动其鉴殷之思,是点睛处也。荡荡以下,讲师之谬説耳。一章“上帝者,下民之君,无不畀之以恒性者也”。今日之上帝,忍而暴虐,其命多邪辟,若不以善畀而以恶畀者。然“是天生烝民,其命之善”,殆不可信矣。而不知非天命之难信也,天命本善,习染汚之,鲜克有终。然则非天命之辟也,亦人自为之耳。先从本原上痛下一针。
译却丝毫不着相,只凭最后两句触动他鉴戒殷商灭亡的思绪,这才是画龙点睛之处。“荡荡”以下的文字,不过是讲师的谬论罢了。第一章说:“上帝是下民的君主,没有不赋予他们恒常本性的人。”如今的上帝,残忍而暴虐,他的命令大多邪僻,如果不以善性赋予人,反而以恶性赋予人。那么,“上天生育众民,赋予他们的本性是善的”这一说法,大概就不可信了。然而人们不知道,并非天命难以取信,而是天命本来是善的,后天的习染污染了它,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天命邪僻,而是人自己造成的罢了。这是先从根本源头上痛下针砭。
二章,人臣之恶,莫大于贪酷、强御。酷也,掊克;贪也。诗人故作怪问之词:「上二曽,是何乃有是人?乃天降之滔徳,以祸人国者也。」下二曽,是何乃用此人?乃女力兴之,以自祸者也。《读诗记》云:「力言任之坚也。」
三章义类,善人之俦类也。言尔前日秉用之善类,强御之人多怼之,乃采流言不根之事,使受诬而去而已。乃专为冦攘,以用于内也。式用也。傅变曰: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真氏徳秀曰:内有衣冠之盗,而后外有干戈之盗。王氏应麟曰:盗言孔甘,冦攘式内,皆孟子所谓民贼也。有民贼,则贼民兴作,祝怨谤也。恶播于下,怨归于上,靡届靡究,恐非监谤之所能弭也。
四章,人君有残民之意,而后酷吏中之;人君有嗜利之意,而后贪人中之。炰烋敛怨,即是强御掊克之根。传云:炰烋犹彭亨,盖凌虐之状也。敛怨以为徳,言聚怨于己,以为聚徳于己,而惟日不足。如人以为聚敛,彼以为理财也。由君徳不明之故,不明故义类屏絶,前后左右公卿皆冦攘也,尚得谓之有人哉?
五章「丧乱多诿于天」,纣云:「我生不有命在天然沈湎于酒」,岂亦天湎汝乎?「沈湎则义类逺而不义亲」,正论不闻,謟谀见用,故无所不为。如此,既愆尔止,以下想见君臣,日在醉乡,惛然不知大命之将倾。
六章义类既空,人皆慆徳,民之作祝也,如蜩如螗,而且骚动也,如沸如羮,事无大小,总不离乎亡国之辙。及此速改,犹或可挽回于未壊也。人指君臣,由行言,君则炰烋敛怨,臣则强御掊克,行之不改也,故逺近无不积怒,而虐熖及乎鬼方矣。史称厉王暴虐,熊渠畏之,去其王号,是也。
七章,旧臣即老成人也。纵无旧人,尚有旧法。女惟不聴而颠覆之,大命以倾耳。设听而用之,未尝不可转危乱而治安也。
八章,颠沛倒仆也。揭根见也。君身本也,天下枝叶也。本先拨而枝叶从之,君身先壊,天下亦由之大壊。末二句言外见,宜鉴于殷,结出作诗之防。
荡八章章八句
金氏履祥曰:「周自夷王,王政不纲。厉王初立,诸侯畏之。荆楚自去王号,三十年间,天下无他故。其后好利,用荣夷公,又以监谤而杀言者。虽芮良夫、召穆公,交有陈谏,又皆有大雅之刺,以感王心,而皆不听,卒以流亡,身死于彘。本实先拨,斯可见矣。嗜好用舍之间,可不慎诸!」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
吕成公曰:「史记载武公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国语亦称武公年九十五作《懿戒》自儆。韦昭谓懿即抑也,说者遂以为此诗追刺厉王。今考其文,如曰:『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曰:『匪手擕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夫岂追刺之语乎?史记、国语,殆未可据,以《诗》为正可也。」
按《史记·卫世家》:武公和立于宣王十五年,孔氏谓立于三十六年,误也。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云:武公年九十五作《懿戒》,即以作《懿戒》之年为卒之年,则即位时年四十。若在三十六年,则年已六十有二;即在十五年,亦年四十有一。共伯为武公兄,年益加长,作《栢舟》之《共姜》,亦老矣。父母何为欲嫁之?《诗》云:“髡彼两髦”,髦者,子事父母之饰,既小敛则脱之。史谓僖侯既▯,则共伯脱髦乆矣,又安得云两髦?以《诗》证史,其谬立见。盖共伯之卒,当在僖侯卒之前一二年,而武公少于共伯,其英年嗣立无疑。其卒在平王十三年,已至百岁外,而其立必厉王之时也。
幽厉皆亡国之君,而病症各有不同。幽则小人艶妻、宦竖交乱,其时亦多倾险柔恶之人;厉则燕丧威仪,饰非弭谤,任用皆强御掊克。故刺幽多沈痛刻酷之音,而刺厉者但规其威仪、言语、任贤纳諌义各有当也。此诗与《民劳》《板》《荡》无一不合。其云“颠覆厥徳罔敷求先王”,即尚有典刑,曽是莫聴也;其言“不愆于仪,辑柔柔嘉”,即戒其愆尔止也;其言“訏谟定命,逺犹辰告,
译第二章,人臣的罪恶,没有比贪婪残暴、强横违抗更大的了。残暴,就是聚敛刻剥;贪婪,就是贪得无厌。诗人因此发出怪异的质问:“上面两句说,怎么竟有这样的人?这是上天降下滔天的恶德,来祸害人国的人。”下面两句说,怎么竟任用这样的人?这是你们用力提拔他,来自取祸患的人。《读诗记》说:“‘力’字表示任用的坚定。”
第三章的意义同类,指善人的同类。说你们从前所任用的善类,强横违抗的人大多怨恨他们,于是采纳没有根据的流言,使他们遭受诬陷而离去罢了。于是专门成为寇盗掠夺,被任用在内朝。“式”是用的意思。傅说变说:天下的祸患,不来自外部,都兴起于内部。真氏德秀说:内部有衣冠楚楚的盗贼,然后外部才有干戈相向的盗贼。王氏应麟说:盗贼的话非常甘甜,寇盗掠夺被任用在内,都是孟子所说的民贼。有了民贼,那么贼民兴起,祝祷怨恨诽谤。恶名传播于下,怨恨归于上,没有尽头没有穷尽,恐怕不是监谤所能消除的。
第四章,人君有残害百姓的心意,然后酷吏迎合;人君有贪图利益的心意,然后贪人迎合。炰烋敛怨,就是强横违抗、聚敛刻剥的根本。传文说:炰烋如同彭亨,大概是凌虐的样子。聚敛怨恨作为德行,说把怨恨聚集在自己身上,以为把德行聚集在自己身上,而且唯恐一天不够。如同别人认为是聚敛,他却认为是理财。由于君主德行不明的缘故,不明所以善类屏绝,前后左右的公卿都是寇盗掠夺,还能说有人吗?
第五章“丧乱多归咎于天”,纣王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天然沉湎于酒”,难道也是天让你沉湎吗?“沉湎则善类疏远而不义亲近”,正直的言论听不到,谄媚阿谀的被任用,所以无所不为。这样,既然违背了你的止息,以下想象君臣,日在醉乡,昏然不知道大命将要倾覆。
第六章善类已经空无一人,人都怠慢德行,百姓的祝祷,如蝉如螗,而且骚动,如沸腾如羹,事情无论大小,总不离亡国的轨道。到此迅速改正,或许还可以挽回于未败坏之前。人指君臣,从行为来说,君主则炰烋敛怨,臣子则强横违抗、聚敛刻剥,行为不改正,所以远近无不积怒,而虐焰波及鬼方了。史称厉王暴虐,熊渠畏惧他,去掉王号,就是这样。
第七章,旧臣就是老成人。即使没有旧人,还有旧法。你们只不听从而颠覆它,大命因此倾覆罢了。假如听从而任用他们,未尝不可以转危乱为治安。
第八章,颠沛倒仆。揭根见。君主身体是本,天下是枝叶。本先拔而枝叶随之,君主身体先坏,天下也因此大坏。最后两句说外见,应当以殷为鉴,结出作诗的意图。
荡八章章八句
金氏履祥说:“周自夷王,王政不纲。厉王刚即位,诸侯畏惧他。荆楚自己去掉王号,三十年间,天下没有其他变故。后来喜好利益,任用荣夷公,又因为监谤而杀害进言的人。虽然芮良夫、召穆公,都有陈谏,又有大雅的讽刺,来感动王心,但都不听从,最终流亡,身死于彘。根本先拔,由此可见。嗜好用舍之间,能不慎重吗!”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
吕成公说:“史记载武公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国语》也称武公年九十五作《懿戒》自警。韦昭说懿就是抑,说者于是认为此诗追刺厉王。现在考察其文,如说:‘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说:‘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耳。’说:‘听用我谋,庶无大悔。’这难道是追刺的话吗?《史记》、《国语》,大概不可据,以《诗》为正可以。”
按《史记·卫世家》:武公和立于宣十五年,孔氏说立于三十六年,错了。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说:武公年九十五作《懿戒》,就把作《懿戒》之年作为卒年,那么即位时年四十。如果在三十六年,那么年已六十二;即使在十五年,也年四十一。共伯是武公兄,年益加长,作《柏舟》的共姜,也老了。父母为何想嫁她?《诗》说:“髡彼两髦”,髦是子事父母的装饰,既小敛则脱之。史说僖侯既死,那么共伯脱髦久了,又怎能说两髦?以《诗》证史,其错误立见。大概共伯的卒,当在僖侯卒的前一二年,而武公少于共伯,其英年继位无疑。其卒在平王十三年,已到百岁外,而其立必在厉王之时。
幽厉都是亡国之君,而病症各有不同。幽则是小人艳妻、宦竖交乱,那时也多倾险柔恶之人;厉则是燕丧威仪,饰非弭谤,任用的都是强横违抗、聚敛刻剥之人。所以刺幽多沉痛刻酷之音,而刺厉者只规其威仪、言语、任贤纳谏义各有当。此诗与《民劳》《板》《荡无一不合。其云“颠覆厥德罔敷求先王”,即尚有典刑,曾是莫听也;其言“不愆于仪,缉柔柔嘉”,即戒其愆尔止也;
无易由言”,即出话不然,为犹不逺,是用大諌也;其言“肆皇弗尚,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即小大近丧也;其云“相在尔室”,即及尔出王,及尔游衍也;其言“诲尔谆谆,听我藐藐,亦聿既耄”,即匪我言耄,尔用忧谑也;其言“昊天孔昭,我生靡乐”,即敬天之怒,无敢戯豫也。《民劳》曰“敬慎威仪”,《板》曰“威仪卒述”,而此亦屡言威仪;《荡》曰“靡明靡晦”,而此欲其夙兴夜寐。至厉王沈湎一事,史传所不详,独《荡》之诗曰“天不湎尔以酒,式号式呼”,而此亦云“湛乐于酒”。细玩四篇,无一语不符。盖因其受病之处,各杼所见,或借刺,或隐刺,俱切中其▯,故不谋而合。以诗证诗,孰谓此诗之非刺厉王哉?
译“无易由言”,即指说话不谨慎,过失不会太远,因此要大力劝谏;其中说“肆皇弗尚,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家”,即指无论大小事务都濒临丧失;其中说“相在尔室”,即指跟随你出外游猎,跟随你四处游乐;其中说“诲尔谆谆,听我藐藐,亦既耄矣”,即指并非我言语老迈,而是你将忧虑当作戏谑;其中说“昊天孔昭,我生靡乐”,即指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懈怠。《民劳》篇说“敬慎威仪”,《板》篇说“威仪卒述”,而这首诗也屡次提到威仪;《荡》篇说“靡明靡晦”,而这首诗要求他早起晚睡。至于周厉王沉溺于酒色这一件事,史书传记记载不详,唯独《荡》诗说“天不湎尔以酒,式号式乎”,而这首诗也说“湛乐于酒”。仔细玩味这四篇诗,没有一句话不相符。大概是因为针对他们患病的根源,各自抒发所见,有的直接讽刺,有的含蓄讽刺,都切中要害,所以不谋而合。用诗歌来印证诗歌,谁说这首诗不是讽刺周厉王的呢?
刺厉而云自儆者,何也?武公英年即位,恐忠言不见听,故托为父兄师傅训已之词,以告于王曰:「尔,曰小子,皆指武公。亦聿既耄,诲尔谆谆,皆父兄师傅自谓。及武公暮年,以是诗有禆于修身、齐家、治国之要,使人日诵以自儆。」侯包云:「卫武公刺王室,亦以自戒。行年九十有五,犹使臣日诵是诗也。」
一章首提“抑抑威仪”,通篇以威仪为主。盖王燕丧威仪,臣下相习成风,正救时之药也。补正云:此诗屡以威仪为言,盖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徳之至;而威仪是力者,入徳之门。外貌斯须不庄不敬,则慢易之心入之。其在后生小子,执徳不固者,尤为存餋持守之切务。记曰: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顔色。《周书·顾命》曰:“思夫人自乱于威仪。”武公之意,亦犹是也。靡哲不愚者,自非成徳,每患威仪不中节。知及之,仁能守之,尚不能庄以莅之。故虽哲人,而气质之偏,亦惟此威仪或有所戾也。
二章,道徳谟猷,皆归之敬慎威仪。盖容貌为徳之符,敬慎则恂栗存,而道徳之光外着,命之所以定,猷之所以逺也。
三章,其在于今四字,转捩兴起也。如女兴,是力之兴。四句虽言自己,实暗指厉王。女虽湛乐,从乎?何弗念厥绍而一猛省也?先王明法具在,罔敷求则,颠覆厥徳矣。
四章,皇天弗尚,承迷乱于政,来夙兴夜寐,洒扫廷内,则弗安湛乐矣。维民之章,言此廷内,道徳于斯立,谟谋于斯成,可以为民表。修尔车马,以下所以御变,皆克念厥绍处。
五章:质朴,质也。侯度,诸侯之法度也。言质矣,尔之人民谨矣。尔之侯度,似无不虞之事,而必用戒者,盖一话之失足以召衅,一仪之愆实为厉阶。必柔嘉而后无意外之虞也。
六章,无易由言,承上章。斯言之玷,来惠于朋友,而羣臣奉其言;惠于小子,而子孙绳绳,法其言;惠于庶民,而万民无不承其言。反是,则失言之祸大矣。七章,屋漏而曰不显,曰莫觏,便是愧恧之滋。无曰不显,莫予云觏,时时省察,乃能不愧于心。
八章以慎独功深自然之符告之,言修徳而有威仪,人自悦服,如投桃报李之不爽也。若身不修徳而责民之服,犹童羊而责以角,徒惑乱小子耳,乌足信哉?厉王监谤,欲以刑威致民之服,故言及之。
九章以下,恐其言之不聴,而反覆警之也。此章言温温敛尽客气,归于和平笃实,恭则其外著者也。絶不以明哲自见,不知正第一明哲人告之,善言无不乐受。若强戾不恭,聪明自用,正天下之大愚人也。十章未知臧否,犹未便是愚。至手携事示,面命耳提,而犹曰未知,此才是愚人。若在幼穉,或可以俟,亦既抱子,不终为愚人乎?此非质之本愚也,乃自以为智,盈心悮之耳。苟无盈心,则温温恭人,虚以集益,足以知其理而成其徳。天下岂有夙知而晚成者乎?十一章昊天孔昭,我生靡乐,是托为父兄师保,自述其忧勤之意。三「我」字乃立训者自谓也。诲尔四句,即上章未知之故。补正云:亦既抱子,承耳提面命而言,若曰「汝借曰未知」,亦既抱子而非甚幼矣。亦聿既耄,承诲尔谆谆,聴我藐藐。来若曰「借曰我有未知」,亦聿既耄而更事多矣。按此「既耄」二字方有着落。十二章旧止,即先王之明刑也。取譬不逺,犹云能近取譬耳。言近取先王之明法,与吾身所行譬之,亦犹是也。则天命不差忒,而常眷顾矣。如回遹其徳,俾民大棘,则明刑颠覆天命,能无忒乎?此一章结出敷求先王之意,以収全局。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补正曰:小序谓刺厉王,朱子发五义以辨其不然。但耄期之人,使人诵于侧以自警,则当戒以倦勤,勉以克终。篇中无一语及此,反覆玩索,似武公家训,所以示其子孙也。按:此亦泥《国语》九十五岁作懿戒之言,其实此诗作于武公初即位之日,托为父兄师保之言以训己者,因而讽王也。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
朱子以诗有「灭我立王」之文,疑作于共和之时,信然也。是时厉王居彘
译刺厉王却说是自我警戒,这是为什么呢?武公年轻时即位,担心忠言不被采纳,所以假托父兄师傅训诫自己的话语,来告诉周王说:“‘尔’、‘小子’,都是指武公自己。‘亦聿既耄’,‘诲尔谆谆’,都是父兄师傅的自称。等到武公晚年,认为这首诗对于修身、齐家、治国的要领有益,便让人每日诵读来自我警戒。”侯包说:“卫武公讽刺王室,也是用来自我警戒。他活到九十五岁,仍然让臣下每日诵读这首诗。”
第一章开头提出“抑抑威仪”,全篇以威仪为核心。因为君王在宴饮丧葬时丧失了威仪,臣下相沿成风,这正是救治时弊的良药。补正说:这首诗屡次提到威仪,大概是因为举止周旋合乎礼仪,是盛大德行的极致;而威仪是努力修养的体现,是进入德行的门径。外貌稍有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随意之心就会侵入。对于后生小子,德行不坚定的人,这尤其是要紧的修养持守之事。《礼记》说:礼义的开端,在于端正容貌体态,整齐脸色表情。《周书·顾命》说:“想到人们自己败坏威仪。”武公的意思,也是如此。没有智慧的人不愚笨,除非是德行已成,常常担心威仪不合节度。智慧能达到,仁德能保持,尚且不能庄重地临事。所以即使是智者,气质有偏差,也只有在这威仪上可能有所违背。
第二章,道德谋略,都归结于敬慎威仪。因为容貌是德行的象征,敬慎则谨慎畏惧之心存在,而道德的光辉外显,命运之所以安定,谋略之所以深远,都在于此。
第三章,“其在于今”四个字,是转折兴起之处。如你兴起,是力量的兴起。四句虽然说自己,实则暗指厉王。你虽然沉溺于享乐,跟随什么?为什么不念及继承先业而猛然醒悟?先王的明法都在,不广泛寻求准则,就会颠覆德行。
第四章,上天不崇尚,承接上文迷乱政事,早起晚睡,清扫庭院内外,就不会安于享乐了。维民之章,说这庭院内外,道德在此建立,谋略在此成就,可以成为百姓的表率。修整车马,以下用来应对变故,都是能够念及继承先业的地方。
第五章:质朴,就是本质。侯度,是诸侯的法度。说本质了,你的人民谨慎了。你的侯度,似乎没有可忧虑的事,而必须警戒的原因,大概是一句话的失误足以招致祸端,一个仪节的差错实为祸乱的阶梯。必须柔和美好而后没有意外的忧患。
第六章,不要轻易说话,承接上一章。言语的瑕疵,惠及朋友,而群臣奉行其言;惠及小子,而子孙相继,效法其言;惠及庶民,而万民无不承从其言。反之,则失言的祸患就大了。第七章,屋漏而说不显明,说没人看见,便是羞愧之心滋生。不要说不显明,没人看见我,时时省察,才能无愧于心。
第八章以慎独功夫深自然相符的道理告知,说修养德行而有威仪,人自然悦服,如同投桃报李那样不爽约。如果自身不修养德行而要求百姓服从,就像让幼羊长角,只会迷惑扰乱小子,哪里值得相信呢?厉王监视诽谤,想用刑罚威势使百姓服从,所以说到这一点。
第九章以下,担心他的话不被听从,而反复警告他。这一章说温和收敛尽客气,归于和平笃实,恭敬是其外显的表现。绝不以明哲自见,不知道正是第一等明哲人告知他,善言无不乐意接受。如果强戾不恭,聪明自用,正是天下最大的愚人。第十章不知好坏,还不算是愚。至于手把手教导,当面命令耳边提点,还说不知道,这才是愚人。如果在幼童时期,或许可以等待,既然已经抱子,难道还终身做愚人吗?这不是本质愚笨,而是自以为智,满心的自满误导了他。如果没有满心的自满,那么温和恭敬的人,虚心以汇集益处,足以知晓道理而成就德行。天下哪有早知而晚成的呢?第十一章昊天非常明察,我生来没有快乐,是假托父兄师保,自述其忧勤之意。三个“我”字是立训者的自称。教诲你四句,就是上一章不知道的原因。补正说:亦既抱子,承接耳提面命而言,如果说“你借口说不知道”,既然已经抱子,就不是非常幼小了。亦聿既耄,承接教诲你谆谆,听我藐藐。如果说“借口说我有不知道”,亦聿既耄而经历的事情多了。按此“既耄”二字方才有着落。第十二章旧止,就是先王的明刑。取譬不远,就像能就近取譬。说就近取先王的明法,与我自身所行相比,也是如此。那么天命不差忒,而常眷顾了。如果违背德行,使百姓大困,那么明刑颠覆天命,能不差忒吗?这一章总结敷求先王之意,以收束全局。
《抑》共十二章,前三章每章八句,后九章每章十句。
补正说:小序说讽刺厉王,朱子提出五点来辩驳其不然。但耄期之人,让人在身旁诵读以自我警戒,就应当警戒其倦怠,勉励其善终。篇中没有一句话提到这些,反复玩味,似乎是武公的家训,用来示其子孙的。按:这也拘泥于《国语》中九十五岁作懿戒的说法,其实这首诗作于武公初即位之日,假托父兄师保之言来训诫自己,从而讽谏君王。
《桑柔》是芮伯讽刺厉王之作。
朱子因为诗中有“灭我立王”的文字,怀疑作于共和时期,确实如此。这时厉王居住在彘地。
,宣王未立,人情汹汹思乱。篇中所言「民之贪乱,寜为荼毒;民之罔极,民之未戾」,皆指此也。周公、召公、保、防太子,一意调停朝政,苦于不可太加整顿;贤奸苦于不可太加旌别,稍渉意气,国家之事大壊。然罪人漏网,复肆弹冠,万一营入政府,又是亡秦之续。盖流彘之事,人徒知卫巫监谤,祸由民变,而不知贪夫致之。芮伯语语为民出脱,归责小人,声罪作歌,传播中外,于是人心稍定,奸人畏诛。十四年二公得以展布其共和之力,而无有间之者,或亦赖于是诗之作欤?共和者,犹云协恭和衷也。《竹书》创为立共伯和为君之事,伪《书》之误也。
译周宣王尚未即位时,人心动荡不安,思谋作乱。诗篇中所说的“民众贪恋祸乱,甘愿遭受荼毒;民众没有准则,民众尚未顺服”,都是指这种情况。周公、召公以及保、防等大臣辅佐太子,一心调停朝政,苦于不能过分整顿;贤良与奸佞苦于不能过分甄别,稍涉意气用事,国家大事就会遭到严重破坏。然而,如果罪人漏网,又肆意弹冠相庆,万一他们钻营进入政府,那又是秦朝灭亡的延续。关于幽王流亡彘地一事,人们只知道卫巫监视诽谤,祸乱由民变引起,却不知道是贪婪的小人导致的。芮伯句句为百姓开脱,将责任归咎于小人,声讨罪过并作歌,传播于朝廷内外,于是人心稍定,奸人畏惧诛杀。到了十四年,两位周公得以施展他们协和政事的努力,而没有人在中间阻挠,或许也是依赖这首诗的创作吧?共和,就是说协同恭敬、和睦衷肠。《竹书纪年》首创共伯和即位为君的说法,是伪《尚书》的错误。
一章,厉王不能庇其民,而民病。民之卒狂,皆从病而致瘼。字正乱之见端。仓兄填兮,胡氏一桂云:填满也,积也。言悲闵积满于中也。补正云:古诗“忧来填心”,古赋“悲来填膺”,皆满实之意。
二章「四牡旟旐」传笺俱指军旅言之,欧阳氏以为厉王无征伐事,然观下章「孔棘我圉」,则此时必有边圉之急,如玁狁、西戎、荆楚、淮北者,诗之所有,可补史之所遗。民靡有黎壮者,皆从兵役也。具祸以烬,仅存者,死亡之余烬耳。国步斯频,补正云:「步频则蹙乱,而易以颠蹶」,故以为喻。
三章:民为邦本,国步之所资者民。民病则无所资,而天不我将矣。天不我助,而民困益甚,居无所定,徂无所往,言民无所托命也。古义云:柄政之君子,实为国家之所维系。其持心当以无竞为主,用养和平之福。谁为兴兵搆怨之谋,以阶之厉,使从役之民飘泊无定,至今如断梗乎?
四章:土宇,乡土之居室也。我代守边之士,自我也。边圉告急,则有锋镝之忧。
五章为谋,二句。陆氏诗学云:“谋之毖之,则乱虽大而自能削平。”告尔诲尔,正谋之毖也。能序爵,君子常尊,小人聴役。谋毖而民安矣。以执热为喻,胥溺为忧。时势之急,真如溺如焚,当如何警省?起下章之不然。六章言君子仕乱世,如向疾风而行,气息僾唈而不能舒。肃进荓使也,皆释诂文。言川壅而溃,祸乱已成。君子虽有进救之心,乃曰时已无及,惟农力自给而已。所谓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皆不能序爵,有以使之也。故下章遂言流彘事。
七章:灭我立王,流彘也。稼穑卒痒,饥馑也。具赘卒荒,一语双承。具赘承灭我立王,所谓君若赘旒然也。卒荒,卒至饥荒也。
八章不能序爵之祸,至于此极。故惠君必考慎其相,相得人而天下治,不顺之君自独俾臧,故用小人而天下乱。下二章乃切责小人。
九章当其未败之时,忠臣义士亦尝痛哭言之,无如朋友相谮,不能相善,虽有言而不入,且进则挤之于前,退则议之于后,无往而不穷也。
十章:瞻言百里者,早知有今日之祸也。覆狂以喜者,安危而利菑也。胡斯畏忌?谓圣人非不能言,胡于此而有所畏忌不言哉?特言之无益,如下章所云耳。十一章:言弃善如遗,认贼作子,谠言不能入矣。民之贪乱,皆忍心者,廹之民亦以忍心相应,所谓俾民卒狂也。
十二章。此上三章,皆言进諌于王,而小人蔽之。此章又将良人与不顺并提,以起下二章。良人未尝不进言于不顺者,上不见听于君,下复见怒于友也。《诗缉》云:「大风损物,喻小人也。其来必有隧道,必从空大谷中,喻小人乗虚而至也。」苏氏云:「征行也,垢秽也。言善人之作也,以用其善;小人之行也,以播其秽。征垢发其中有之,秽于外也。」
十三章:不顺者,贪人也。以大风之损物,喻贪人之败类。聴言则对,诵言如醉。笺云:见道聴之言则对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冥卧如醉也。既不能用其良矣,反使良者而从我之悖。其中垢而败类,如此俾我悖如董卓,招致蔡邕;王叔文之缔好,八司马是也。
十四章,朋友指贪人,所谓及尔同僚也。既之隂女,反予来赫。我以言告女:是往隂覆于汝,汝反来加赫然之怒于已也。
十五章「传」云:凉薄也。笺云:职主也。两章「三职」字,正应「谁生厉阶」「谁」字,言民之所以贪乱不知止者,由主为凉薄之人,工为反覆。凡不利于民之事,为之如弗克胜,民之所以回遹也。言「职竞」,又言「用力」,谓十分出力致之。盖民之叛王,实由小人,非尽民罪,以见罪之无可逃也。起下章「虽曰匪予之意」。
十六章,民之变至今未定,冦盗充斥,实由盗臣之为冦也。今日者,凉薄之人佥曰不可用,以其反覆善詈也。詈君子而盗主柄,以为民冦,真盗臣矣。而彼犹曰:“王之暴虐使然,匪予致之。”然我既作歌以揭其隐情状,暴露乌得而揜之哉!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云汉仍
译第一章:周厉王不能庇护他的百姓,百姓因此遭受疾苦。百姓最终变得疯狂,都是从疾苦而招致祸患。这是文字端正、混乱显现的端倪。“仓兄填兮”,胡氏一桂说:“填满,积累。是说悲悯之情在内心积累满溢。”《补正》说:古诗中“忧来填心”,古赋中“悲来填膺”,都是充满实在的意思。
第二章:“四牡旟旐”,《传》和《笺》都认为是说军旅之事,欧阳氏认为厉王没有征伐之事,然而看下一章“孔棘我圉”,那么此时必定有边境的危急,像玁狁、西戎、荆楚、淮北那样的情况,诗中所有记载,可以补充史书所遗漏的。百姓中没有强壮的人,都去服兵役了。“具祸以烬”,仅存的,是死亡后的余烬罢了。“国步斯频”,《补正》说:“步伐急促则困窘混乱,容易跌倒”,所以用来作比喻。
第三章: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命运所依赖的是百姓。百姓疾苦就无所依赖,上天也就不再眷顾我了。上天不帮助我,百姓的困苦更加严重,居住没有安定之处,出行没有可去之地,是说百姓无处寄托性命。《古义》说:执政的君子,实在是国家所维系的关键。他们持守内心应当以不争为主,用以培养和平的福分。是谁兴起兵戈构结怨恨的计谋,导致祸乱,使服役的百姓漂泊无定,至今像断梗一样呢?
第四章:土宇,是乡土的居室。“我”指代守边的士兵,即我自己。边境告急,就有刀箭之忧。
第五章:“为谋”两句。陆氏《诗学》说:“谋划谨慎,那么乱事虽大也能自行削平。”“告尔诲尔”,正是谋划谨慎的表现。能够安排爵位,君子常受尊崇,小人听任役使。谋划谨慎而百姓安定了。用执热作比喻,以相溺为忧虑。时势之急,真像溺水和焚身一样,应当如何警醒?引出下一章的不然。
第六章:说君子在乱世做官,如同迎着疾风而行,气息急促而不能舒展。“肃进”是使唤的意思,都是《释诂》中的文义。说河流壅塞而溃决,祸乱已经形成。君子虽然有进取救世之心,却说时机已来不及,只有依靠农耕自给自足罢了。所谓灾害并至,即使有善人,也无可奈何,都不能安排爵位,是有原因使他们这样的。所以下章就说到流放彘地的事。
第七章:废掉我立下的王,就是流放彘地。庄稼最终生病,是饥荒。全部祸患最终荒废,一语双承。“具赘”承接“灭我立王”,所谓君主像垂下的旒旗一样。“卒荒”,最终遭遇饥荒。
第八章:不能安排爵位的祸患,到了这个极点。所以仁德的君主必定考察慎重选择宰相,宰相得人天下就治理得好,不顺从的君主自然独自使善人得以保全,所以任用小人天下就混乱。下面两章是切责小人。
第九章:在他们没有败坏的时候,忠臣义士也曾痛哭流涕地进言,无奈朋友互相谗毁,不能和睦相处,虽然有言却不被采纳,而且前进就被排挤在前,后退就被议论在后,无处不困窘。
第十章:能预见百里之外的人,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祸患。用疯狂来取悦的人,是危害安全而利于灾祸。为什么这样畏忌?是说圣人不是不能说话,为什么在这里有所畏忌而不说呢?只是说了也没有益处,像下一章所说的那样。
第十一章:说抛弃善人如同丢弃,认贼作子,正直的言论不能进献了。百姓贪图混乱,都是忍心的人,逼迫百姓也以忍心相应,所谓使百姓最终疯狂。
第十二章:以上三章,都说向王进谏,而小人遮蔽。这一章又将良人与不顺从的君主并列提出,以引出下面两章。良人未曾不向不顺从的君主进言,上面不被君主听信,下面又被朋友恼怒。《诗缉》说:“大风损害万物,比喻小人。它的到来必定有通道,必定从空旷的大山谷中,比喻小人乘虚而入。”苏氏说:“征行,污垢秽气。说善人的作为,是用他的善;小人的行为,是传播他的秽。征垢发源于其中,秽气散发于外。”
第十三章:不顺从的人,是贪婪的人。用大风损害万物,比喻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到道听途说的话就应答,听到诵读诗书的话就像醉了一样。《笺》说:见到道听途说的话就应答,见到诵读诗书的话就昏睡如醉。既然不能使用良人,反而使良人顺从我的悖逆。其中污垢而败坏同类,这样使我像董卓一样悖逆,招致蔡邕;王叔文的结好,八司马就是例子。
第十四章:朋友指贪婪的人,所谓和你同僚的人。既然暗中加害于你,反而对我发怒。我把话告诉你:这是往暗中加害于你,你反而对我施加赫然之怒。
第十五章:《传》说:凉薄。《笺》说:职主。两章中“三职”字,正应“谁生厉阶”的“谁”字,说百姓之所以贪图混乱不知停止,是因为主政者是凉薄之人,工于反复。凡不利于百姓的事,做起来好像不胜任,百姓之所以邪僻。说“职竞”,又说“用力”,是说十分出力导致。百姓背叛王,实在是因为小人,不全是百姓的罪过,以显示罪责无可逃避。引出下一章“虽曰匪予之意”。
第十六章:百姓的变故至今未定,寇盗充斥,实在是因为盗臣成为寇盗。今天,凉薄的人都说不可用,因为他们反复无常善于骂人。辱骂君子而盗取权柄,成为百姓的寇盗,真是盗臣了。而他们还说:“王的暴虐使然,不是我导致的。”然而我已经作歌来揭露他们的隐情状貌,暴露出来怎能掩盖呢!
《桑柔》共十六章,八章每章八句,八章每章六句。
《云汉》仍然
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笺云:从此至《常武》为宣王之变,《大雅》。
译叔美指的是宣王。宣王承受着厉王留下的恶果,内心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祸便心生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这些灾祸。天下百姓欣喜于王道的教化,但百姓仍见忧患,所以作了这首诗。毛亨传曰:从这一篇到《常武》是宣王时期的变《大雅》。
美宣王,者,诗人体,王侧身修行,遇灾而惧之意,因托为王自言,以美之也。
补正云:首章靡神不举,虚言之以发其端也。次章乃备举所用事。六章则追思歴年承祀之恭,而冀神无怨恫也。始呼天而诉之,继疑上帝之不临,而后稷之不克救。继求助于羣公先正,继望哀于父母先祖。终则归命于昊天上帝,而望其虞求其惠。始言民之无辜,继厥躬受其▯。继痛民无孑遗,而先祀将摧。继惧大命将倾,靡瞻靡顾,而无所逃遁。终则言大僚庶正,左右亲近,莫不同心急民病,以格天心。人苟无弃其成,天或终惠以寜。言之序如此。
一章,寜莫我聴?言岂莫我聴乎?而旱如故也。则我必有以获罪者矣。以起下章,寜丁我躬之意。
二章:宁丁我躬?苏传云:与其耗斁下土,寜使我躬,当之无?使人人被患也。
三章如霆雷之畏,正自己冩出兢业情状。盖以周室中衰,所余已无几人,又继以旱,则无有孑然独存者。是天不以余黎与我也,胡不相畏乎?并先祖之基业,亦将摧败。所以兢兢业业之至也。説本补传
四章云:「我无所言,兢业之至,臣民皆云王置身无所矣。我之所以如此者,以大命近而无处可以瞻仰顾望也。」故下文呼父母先祖,而欲其哀之。
五章:苏传云:“宣王所以祈旱者至矣,而莫之答。故曰:‘苟吾不当天心,则寜使我遯去,以避贤者无以我苦此庶民也。’”
六章言民命方急,当勉力救之。有畏惧而不敢去者,但不知天何故寜病我以旱而不恤我也。虞者,度其平日祈年方社之诚意也。敬恭明神,宜无悔怒。犹舜竭力耕田,供为子职。我罪伊何之意,非漫为自信之辞也。
七章,凶年必杀礼,故臣邻涣散而无纪纲。俚里通用训作“赖”字,盖人君所赖以祛旱者,自郊徂宫,禳于临时;祈年方社,行于平日。尊则上帝,亲则后稷,助我则羣公先正,恤我则父母先祖。今皆不可恃,至于庶正、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无不周救,不敢止息。则舍此更无他术矣,而旱犹如故。于是仰天叹曰:“我将何所倚赖乎?”
八章言大夫君子何所求而为我感格天心乎?使百姓安而庶正以定也。曰:「为我引,为己责,不敢以为共有之事也。」瞻仰昊天,曷惠其寜?笺云:「渴雨之时也,得雨则心安。」
云汉八章章十句
崧髙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
或曰:周至厉王,王室衰微,诸侯肆行,赏罸不行于上,则褒美申伯为可嘉锡命;不行于下,则锡命韩侯为可嘉也。然俱不足以尽序“美”字之意。宣王时,玁狁扰于北,王命尹吉甫伐之,既平,韩侯来朝,锡之追貊,使为之伯,以控制北方。荆楚乱于南,王命方叔伐走之,申甫近于楚,足以牵制,元舅出封,所以威楚也。东有徐夷之叛,王自将伐之,徐方既庭,以齐为东诸侯长。密迩淮徐,因命仲山甫宣布王命,即以备徐方者,委齐侯。盖数贤侯皆有用之才,与之图善后之计,终宣之世,不闻再冦。此以见付托得人,而中兴之业于斯为盛,故《六月》、《采芑》、《常武》所以美其始,《崧髙》、《烝民》、《韩奕》所以美其终。
一章诗虽送行,而全神俱射,着荆楚将宣王命申伯之意,曲曲传出于,以见王谋为甚毖,而王功为甚赫。申、甫皆宣王时贤诸侯,同有功于王室者,故既云“维甫及申”,又云“维申及甫”。二国在楚之北,中国之南,楚通中国之道也。林氏之竒曰:申初在王畿内,宣王始分封之,以扞城王室。楚有图北方之志,其君多居于申,合诸侯又在焉。子重请申、吕为赏田,巫臣曰:“申、吕所以邑也,以御北方。无申、吕,晋、郑必至于汉。”然则申、甫二国,宣王本封贤侯,以制楚,不谓至春秋而见并于楚也。疏云: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甫,正谓徳当神意,山神佑之,使有贤子孙耳。传云:翰,干也。笺云:皆以贤智入为周之桢干,四国有难则往扞御之,为之屏籓;四方恩泽则往宣畅之。按此三言,已包括申伯、
译赞美宣王,是《诗经》作者的体例,表现宣王端正自身、修明德行,遭遇灾祸而心怀畏惧的意思,因此假托为宣王自己说话,来赞美他。
补正说:第一章“靡神不举”,是虚写以引出开端。第二章才详细列举所做的事。第六章则追思历年承继祭祀的恭敬,希望神灵没有怨恨伤痛。起初呼天诉苦,接着怀疑上帝不降临,后稷不能救助。接着求助于群公先正,接着希望父母先祖哀怜。最后则归命于昊天上帝,希望他安度并赐予恩惠。起初说百姓无辜,接着说灾祸降临自身。接着痛惜百姓没有遗存,祖先的祭祀将要毁坏。接着恐惧大命将要倾覆,无处瞻仰顾望,无处逃遁。最后说大臣众正,左右亲近的人,没有不同心忧虑百姓疾苦,以感通天心。人如果不抛弃已有的成就,上天或许最终会赐以安宁。说话的次序就是这样。
第一章,“寜莫我聴?”意思是难道不听取我的祈祷吗?可是旱灾依旧。那么我必定有获罪的地方。以此引出下一章“寜丁我躬”的意思。
第二章:“宁丁我躬?”苏氏传解说:与其使下土耗败,不如让我自身承担,难道可以吗?不让人人遭受祸患。
第三章如雷霆般令人畏惧,正是自己写出兢兢业业的情状。因为周室中衰,剩下的已经没几个人,又接着发生旱灾,就没有孑然独存的人了。这是上天不把剩余的百姓给我,怎么不畏惧呢?连同先祖的基业,也将毁坏。所以达到极度兢兢业业的地步。解说本于补传。
第四章说:“我无所言,”是兢兢业业到了极点,臣民都说王无处安身。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命临近而无处可以瞻仰顾望。所以下文呼唤父母先祖,希望他们哀怜。
第五章:苏氏传解说:“宣王祈祷旱灾的方法已经用尽,却没有回应。所以说:‘如果我不符合天心,那么就让我逃离去,以免贤者无法使百姓免受此苦。’”
第六章说百姓性命危急,应当尽力救助。有畏惧而不敢离去的人,只是不知道上天为何宁愿用旱灾折磨我而不体恤我。“虞”是揣度他平日祈年方社的诚意。恭敬明神,应当没有悔恨愤怒。就像舜竭力耕田,尽到儿子的职责。我有什么罪过的意思,不是随意自信的话。
第七章,凶年必定减损礼仪,所以臣僚离散而没有纲纪。“俚里”通用训作“赖”字,大概君主所依赖来消除旱灾的,从郊外到宗庙,在临时禳灾;祈年方社,在平日施行。尊贵的有上帝,亲近的有后稷,帮助我的有群公先正,体恤我的有父母先祖。现在都不可依赖,至于庶正、冢宰、趣马、师式、膳夫、左右,无不周全救助,不敢停息。那么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是旱灾依旧。于是仰天叹息说:“我将依靠什么呢?”
第八章说大夫君子寻求什么来为我感通天心呢?使百姓安定而众正得以安定。说:“为我引路,为自己负责,不敢当作共同的事。”瞻仰昊天,何时赐以安宁?笺解说:“渴望雨水的时候,得到雨水就心安。”
《云汉》八章,每章十句。
《崧高》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作品。天下重新太平,能够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
有人说:周朝到了厉王,王室衰微,诸侯肆意行动,赏罚在上不行,那么褒奖申伯就是可嘉的赐命;在下不行,那么赐命韩侯就是可嘉的。然而都不足以完全表达序言中“美”字的意思。宣王时,玁狁在北边骚扰,王命令尹吉甫讨伐他们,平定后,韩侯来朝见,赐给他追貊之地,让他做伯长,来控制北方。荆楚在南边作乱,王命令方叔讨伐赶走他们,申、甫靠近楚国,足以牵制,元舅出外封国,所以威慑楚国。东边有徐夷叛乱,王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徐方已经顺从,以齐国为东方诸侯之长。靠近淮水和徐地,于是命令仲山甫宣布王命,就是用来防备徐方的,委托给齐侯。大概这几个贤侯都是有用的才能,和他们谋划善后的计策,整个宣王时期,没有听说再次侵犯。这可以看出托付得人,而中兴的功业在这里达到鼎盛,所以《六月》、《采芑》、《常武)用来赞美其开始,《崧高》、《烝民》、《韩奕)用来赞美其结束。
第一章诗虽然是送行,但全神贯注,着重表达宣王命令申伯对付荆楚的意思,曲折地传达出来,以显示王的谋划非常谨慎,而王的功绩非常显赫。申、甫都是宣王时的贤诸侯,都对王室有功,所以既说“维甫及申”,又说“维申及甫”。两国在楚国的北边,中原的南边,是楚国通往中原的道路。林氏之竒说:申起初在王畿内,宣王开始分封它,以捍卫王室。楚国有图谋北方的志向,其君主多居住在申,会合诸侯也在那里。子重请求将申、吕作为赏田,巫臣说:“申、吕是用来设邑的,以抵御北方。没有申、吕,晋、郑必定到达汉水。”那么申、甫两国,宣王本来封给贤侯,以制约楚国,没想到到了春秋时期被楚国吞并。疏说: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甫,正是说德行符合神意,山神保佑他们,使他们有贤能的子孙。传解说:翰,是干的意思。笺解说:都以贤智进入周朝做桢干,四国有难就去抵御,作为屏障;四方有恩泽就去宣扬畅通。按这三句话,已经包括了申伯、
甫侯之功,而王今日所以付托之意,具见于此。二章亹亹言任事之勤,承上“于蕃于宣”来,“南国是式”,命为州牧,使南国诸侯皆奉法承教,不敢肆也。登周礼注成也,补正云:犹定也。登其民物之数,世执其功,即世守其政教征令之常法也。盖定其成式,然后其功可执。
译甫侯的功绩,以及君王今日托付重意的深意,都完全体现在这里。第二章反复详尽地论述任职的勤勉,承接上文“于蕃于宣”而来,“南国是式”,是任命他为州牧,让南方的诸侯都奉行法度、接受教化,不敢放肆。《周礼》注中说“登”意为“成”,补正说:也就是“定”的意思。统计其民众和物资的数量,世代执掌其功绩,即世代坚守其政教征令的常法。大概是先确定其完成的法式,然后其功绩才能被执掌。
三章,申伯之封,本为弹压南邦,为前伐荆蛮善后计,故又复言之。因谢作庸,表里江淮,扼荆楚之吭,天南锁钥,非申伯而谁?
四章,功事也。申伯营谢之事,召伯任之上。二章言王命召伯,此实冩召伯营建事。
五章,路车乗马,即上章所赐者,往近王舅。补正云:「呼申伯而告之,以之国之期,既近故下章承以申伯信迈,谢于诚归。」按此,可以不必改字。「南土是保」,南土诸侯保其土宇,无相凌夺,式之斯保之矣。
六章,彻土田,定税法,归于什一也。彻土疆,取其什一之税,以供委积也。
七章,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愧南土,是保之命也。文武是宪,不愧式,是南邦之命也。
八章通篇未尝言徳,而末章特指出柔惠,且直刚柔适中也。揉此万邦,谓缰索在手,控驭得冝。其诗孔硕,诗中皆国家治安之计,天下重逺之任,非徒颂美之词也。其风肆好,言婉而多风,欲其体防于语言之外也。
崧髙八章章八句
列国史补》曰:「以世考之,召戎之申侯,即为蕃翰者之子也。申侯忘父之忠,以祸王室;平王忘父之仇,而勤王师,以戍母家。皆非善继志之孝子也。」
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而淮徐之叛至,劳天子自将其势,亦岌岌矣。迨徐夷纳欵,非有贤侯为州牧坐镇其间,非善后之计也。齐太公之后,五侯九伯,齐实征之,故命仲山甫赋命于东,而以东诸侯受控驭于齐。然则宣王招携懐逺之畧,绸缪桑土之计,其美不可胜言矣。按通鉴前编,宣王五年,樊侯仲山甫城齐,其时齐侯为厉公,暴虐立十二年而被弑,不足与中兴之业。文公即位,乃能诛弑君之贼七十人,雄才大畧,有足败者,故宣王以东事委之也。据史记年表,文公立于十三年,与前编五年城齐之説殊戾。盖城齐在淮徐既平之后,宣王用兵自有次第,未必自将伐徐,先诸臣而轻出也。前编纪年殊不足信。
宣王承厉王之乱,诸侯往往不知有天子。江汉去镐京絶逺,徐方新服,齐、曹皆有弑君之祸,故因城齐之役,天子大臣奉使宣布王命,巡歴东方侯国,考礼正刑,一徳以尊于天子。此宣王命山甫之意也。故城齐之命至后二章始防,清知前屡言王命,乃宣布政教之命也。
宣王于申伯,则命之曰:“南土是保。”于韩侯,则命之曰:“干不庭方。”而于齐独无所命者,盖三诗皆作于吉甫,而此诗送仲山甫之行,非送齐侯之行也,故不及勉齐侯之事。然曰:“明命使赋,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则所以命齐侯者,宣王早授意于山甫矣。
一章,天生天子,以保烝民;复生贤佐,以保天子。懿徳性成物,则天授保兹天子。一语为通篇主脑。
二章,天子是若,非以顺为正也。盖訏谟硕画,经乆善后之计,克当上心,而王使布明命于四方也。
三章《集传》:“式是百辟,当为冢宰;王躬是保,当为太保。盖三公也。”出纳王命以下,又今日之新命。周室中衰,凡事頺惰,须一番整顿,方是中兴气象。出而布政于侯国,入而奏事于朝廷,吐纳赖之,故以喉舌为喻。四章:“肃肃王命”,即赋政之命也。邦国若否,内有平乱扶危,崇善简恶,作用。
五章:不侮矜寡,民隐得以上闻也;不畏疆御乱贼,不得肆行也。二者是赋政中之大纲领。
六章「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不指平日言,如徐方之绎骚,列国之僭乱,皆衮职阙处,使之帖然安靖,所谓补之也。」
七章:仲山甫出祖,以下乃车徒之盛,毎懐靡及,恐无以称上意也。此章方防出城,齐之命。
八章,式遄其归,知其必卒事而归,非欲其亟归也。永懐,即靡及之懐也,以慰其心。备陈山甫之才徳,足以胜之,无不及之虞,所以慰之也。
烝民八章章八句
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
北方之国,追貊杂处,玁狁之强,至侵镐及方,深入内地。宣王命尹吉甫六月兴师,可谓急矣。玁狁既去,因为善后之防,韩武之穆也。其先世封于韩,为并州
译第三章,申伯受封,本是为了弹压南方邦国,作为先前征伐荆蛮后的善后之计,所以再次提及。因为谢地作为中原的屏障,内外夹护江淮,扼住荆楚的咽喉,是天南的锁钥,除了申伯还有谁呢?
第四章,讲的是功业之事。申伯营建谢邑的事,由召伯负责。第二章说周王命令召伯,这里实际是描写召伯营建谢邑的事。
第五章,路车和乘马,就是上一章所赏赐的,前往亲近王舅。补正说:“呼唤申伯并告诉他,前往谢国的日期,因为已经临近,所以下章接着说申伯确实出发,诚心回归谢地。”按照这个说法,可以不必改字。“南土是保”,意思是南方的诸侯保全他们的国土,不互相侵凌掠夺,效法它就能保全它了。
第六章,整治土地,确定税法,归于十分取一的税率。整治田界,收取十分之一的税,用来供给储备物资。
第七章,周朝天下都欢喜。戎狄有了优良的辅佐,不愧于南方土地,这是保全它的使命。文武之道是效法的准则,不愧于效法,这是南方邦国的使命。
第八章,全篇未曾提及德行,而末章特意指出柔惠,且直接说明刚柔适中。揉合这万邦,意思是缰索在手,控驭得当。这首诗非常宏大,诗中都是国家治安的计策,天下重任的托付,不仅仅是颂美的言辞。它的风格非常美好,言词委婉而富有教化,希望其意蕴体现在语言之外。
《崧高》八章,每章八句。
《列国史补》说:“以世代考察,召戎的申侯,就是作为藩篱辅佐者的儿子。申侯忘记了父亲的忠诚,给王室带来祸患;平王忘记了父亲的仇敌,却勤动王师,去戍守母家。都不是善于继承父志的孝子。”
《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宣王。任用贤能,周室得以中兴。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而淮徐的叛乱又至,劳烦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局势也很危急了。等到徐夷归顺,如果没有贤侯作为州牧坐镇其中,就不是善后的计策。齐太公的后代,五侯九伯,齐国实际征伐他们,所以命令仲山甫在东边颁布王命,而让东方的诸侯受齐国的控驭。那么宣王招抚离散、怀远人的策略,绸缪桑土的计划,其美好不可胜言。查《通鉴前编》,宣王五年,樊侯仲山甫筑齐城,那时齐侯是厉公,暴虐在位十二年而被杀,不足以参与中兴大业。文公即位,才能诛杀弑君的贼人七十人,雄才大略,有足以成事的地方,所以宣王把东方的事务委托给他。据《史记》年表,文公在位十三年,与《前编》五年筑齐城的说法大相矛盾。大概筑齐城在淮徐平定之后,宣王用兵自有次序,未必亲自率军伐徐,先于诸臣而轻率出兵。《前编》的纪年实在不足信。
宣王承继厉王的乱政,诸侯往往不知道有天子的存在。江汉距离镐京极其遥远,徐方刚刚臣服,齐、曹都有弑君的祸患,所以趁着筑齐城的战役,天子的大臣奉命宣布王命,巡视东方的侯国,考正礼仪刑法,统一德行以尊崇天子。这是宣王命令山甫的意思。所以筑齐城的命令直到后两章才出现,可知前面屡次提到的王命,乃是宣布政教的命令。
宣王对申伯,则命令说:“保全南方土地。”对韩侯,则命令说:“征伐不庭的邦国。”而对齐国唯独没有直接命令,大概是因为这三首诗都出自吉甫之手,而这首诗是送仲山甫出行,不是送齐侯出行,所以不及勉齐侯的事。然而说:“明命使赋,肃肃王命,仲山将之。”那么用来命令齐侯的,宣王早已把意思授给山甫了。
第一章,天生天子,以保全百姓;又生贤佐,以保全天子。美好的德行性成于物,则是上天授予以保全这天子的。这一句是通篇的主脑。
第二章,天子顺从,不是以顺从为正。大概是因为宏大的谋略和长远的善后之计,能符合上意,而王使颁布明命于四方。
第三章《集传》说:“式是百辟,应当是冢宰;王躬是保,应当是太保。大概是三公。”出纳王命以下,又是今日的新命。周室中衰,凡事颓惰,须要一番整顿,才是中兴气象。出而向侯国布政,入而向朝廷奏事,吐纳依赖他,所以用喉舌来比喻。第四章:“肃肃王命”,就是赋政的命令。邦国是否安定,内有平乱扶危,崇善简恶的作用。
第五章:不欺侮孤寡,民间疾苦得以向上听闻;不畏强御乱贼,乱贼不得肆意横行。这两者是赋政中的大纲领。
第六章“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不是指平日而言,如徐方的骚乱,列国的僭越,都是衮职有缺的地方,使他安然安定,所谓补之也。
第七章:仲山甫出祖,以下是车马徒众的盛大,每怀不及,恐怕无以称上意。此章方才涉及出城,齐之命。
第八章,式遄其归,知道必定完成事务后回归,不是想要他急忙回归。永怀,就是靡及之怀,用来安慰他的心。详尽陈述山甫的才德,足以胜任,没有不及的忧虑,所以用来安慰他。
《烝民》八章,每章八句。
《韩奕》:尹吉甫赞美宣王。能够赐命诸侯。
北方的国家,追貊杂处,玁狁强大,甚至侵犯镐京和方地,深入内地。宣王命令尹吉甫六月兴师,可以说是紧急了。玁狁既去,因此作为善后的防备,韩武之穆也。他的先世封于韩,为并州
牧,而韩侯新立来朝,王知其贤,仍命为伯,为北国之长,以榦不庭。方者委之崧髙,《烝民》二篇,时时提出王命。此篇曰「王亲命之」,则吉甫所以赠行者,其即所以美宣王也欤?
译尹吉甫,恰逢韩侯新近即位前来朝见,宣王知道他有贤德,于是任命他为方伯,作为北方诸侯的领袖,以匡正那些不遵王命的诸侯。至于《崧高》和《烝民》这两首诗,时常提到王命。这篇诗说“君王亲自任命他”,那么吉甫用来赠别韩侯的辞令,也就是用来赞美宣王的吧?
一章冩韩地广大富饶,先从镇山説起。有倬其道,见车书一统,北国朝贡皆由此入。荡荡平平,倬然明显。榦不庭方,上二篇皆有此意,而言颇隐跃。此因玁
狁诸夷最强,故直指以诏之。榦者正也,无事则正其疆界以安之,有事正其罪恶以讨之。必先正已,而后正人,故以夙夜匪懈,防共尔位,立其本。
二章言锡予之典,三章言祖饥之仪。周自汾王失道,诸侯嗣立,多不请命。王朝宣王鋭志中兴,韩侯初立,士服入见,又以先世封圭合瑞于王,可谓恪恭守典矣。于是侈陈锡予之隆,见天朝之宠;再言祖饯之盛,皆天府之珍,厚往薄来,燕飨以礼,朝聘以时,正赫然中兴之治。显父之饯,奉王命也。或云朋友之情,或以显父即蹶父之字,又云诗即作于显父,皆臆説也。四章言韩侯取妻,五章言蹶父择壻于王朝,无甚关系。不知侯国富盛,礼仪丰备,正中兴之功,遍满宇宙处。介圭入觐,君国之始;亲迎以娶,人道之始,皆礼之大者也。况以强藩连姻畿内之臣,而亲迎蹶里,躬事御轮,则平日之恪恭秉礼守典承休,于是可见,写得绚烂▯耀于中兴气象,奕奕有光。
孔乐韩土,以下言韩国川原之美,生物之繁,因以见国富政平民安俗美,以作诸侯之长,俨然北门锁钥。六章: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则无须山甫之城,齐穆公之营,谢自足为天子外蔽。原解云:今王以韩先祖世为牧伯,因其国近百蛮,命韩侯以追人貊人,奄受北方之国而为之伯,教以修其城,深其池,治其田畆,清其税籍,各以地所有,或以时入贡,此皆牧伯之事也。此正榦不庭,方作用,盖北方甫靖,绸缪未雨,防共尔位,以佐戎辟,不外此也。墉壑畆籍,指北国之在服内者,献其貔皮赤豹黄罴,指追貊之在九服外者,任之专而责之备,宣王图治之心急矣。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穆公平淮夷。
黄氏集解《江汉》一诗,乃召公还师奏凯之日,论功行赏之时所作也。然伐淮南,不知确在何时。《史记·宣王纪》但言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北伐南征,事皆失载。金氏《前编》纪年多不可据。盖是时淮南北诸夷俱叛王命,召穆公先率江汉诸国舟师,顺流东下,击淮南之夷,而王以大军驻淮上,由淮南达徐,进讨徐方耳。故淮南平,而淮北亦落胆。
一章,武夫滔滔,先以江汉起水势,军威有声有色。二章,孔疏上言来至战地,此言经营四方,明是既战而胜,乃经营四方之叛国也。按止云武夫洸洸,而战功不及叙,匪独王师有征无战,亦以文徳为重,而武功从畧,此吉甫通篇之微意也。四方指淮夷,四方之国从乱者,观下式辟四方,自知。
三章提出,江汉之浒,言自江汉水厓,诸侯无不辟其侵地,而定以彻法,不独淮夷也。王命召虎,盖奉命伐暴,即兼有是命,至此言之,归美于上也。叛乱之地,必侵疆越畔,厚敛横征。召公一时厘正之,言疮痍甫定,即夺其侵地,非病之也。诸务未遑,先平赋敛,非过棘也。盖分土而治,什一而税,先王立极,故其于王国来取中已耳。于疆于理,兼承式辟,四方彻我疆土,来至于南海,无不辟之土,无不彻之田,又不特江汉之浒而已。
四章,武功既成,疆理既定,王乃命召虎曰:「南民不沾王化,尔来兹土,徧布政教,厥功大矣。尔既开敏其功,我用锡尔祉。」此承上起下之辞。
五章,厘尔圭瓒,秬鬯一卣,推防也。告于文人,锡山土田,加地也。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言其功,即康公佐文武之功。其赏,即文武命康公之赏也。此承用锡尔祉来。
六章,考成也。湛露在宗,载考是也。作为也。公谓:“虎以孙继祖,敢不成召公之功,而祝天子之寿?又愿天子之为文武也。”又言文徳洽此四国,见武功非所尚。意其后王师败绩,姜戎中兴之业顿隳,吉甫之虑逺矣。《江汉》六章,章八句。
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
篇名常武,犹武王乐名《大武》也
译第一章描写韩地广大富饶,先从镇山说起。“有倬其道”,显示车书一统,北国朝贡都由此进入。“荡荡平平”,道路平坦开阔,显著明显。“榦不庭方”,上两篇都有这个意思,但言辞较为隐晦曲折。这里因为玁狁等夷狄中最强,所以直接指明来告诫他们。“榦”是正的意思,无事时端正其疆界以安抚他们,有事时端正其罪恶以讨伐他们。必须先端正自己,然后才能端正别人,所以用“夙夜匪懈”、“防共尔位”来确立根本。
第二章讲赏赐的典制,第三章讲祖饯的礼仪。周自周厉王失道,诸侯相继即位,大多不向天子请示禀命。周宣王立志中兴,韩侯初立,穿着士服入朝觐见,又拿出先世的封圭与天子合瑞,可以说是恭敬恪守典制了。于是大肆铺陈赏赐的隆重,显示天朝的恩宠;再讲祖饯的盛大,都是天府的珍宝,厚往薄来,宴饮飨食合乎礼仪,朝见聘问按时进行,正是赫然中兴的治世景象。显父的饯行,是奉王命行事。有人说这是朋友之情,有人说显父就是蹶父的字,又有人说诗就是显父所作,这些都是主观臆测。第四章讲韩侯娶妻,第五章讲蹶父在王朝为韩侯择婿,两者没有太大关系。不知道侯国富盛,礼仪丰备,正是中兴功业遍布宇宙的地方。持大圭入朝觐见,是君临国家的开始;亲自迎娶,是人伦大道的开始,都是礼仪中最重要的。况且以强大的藩国与京畿内的臣子联姻,而亲自到蹶里迎亲,亲身从事御车之事,那么平日恭敬秉礼、恪守典制、承受恩惠,由此可见,写得绚烂耀眼于中兴气象,光彩奕奕。
“孔乐韩土”以下,讲韩国山川原野的美好,生物繁盛,由此看出国家富庶、政治清明、百姓安居、风俗美好,作为诸侯之长,俨然北门锁钥。第六章:“溥彼韩城,燕师所完”,那么就不需要山甫筑城,齐穆公营建,韩地自足作为天子的外蔽。原解说道:如今天子因为韩先祖世代担任牧伯,因其国靠近百蛮,任命韩侯统领追人、貊人,统辖北方各国而担任其伯长,教导他们修筑城墙,加深护城河,治理田地,清理税籍,各地以其所有,按时入贡,这些都是牧伯的职责。这正是“榦不庭方”发挥作用,大概北方刚刚平定,未雨绸缪,防止共工之乱,以辅佐天子,不外乎此。城墙、沟壑、田亩、税籍,指北方在服内之国,进献貔皮、赤豹、黄罴,指追、貊在九服之外者,赋予专任而责任完备,宣王图治之心急切啊。
《韩奕》共六章,每章十二句。
《江汉》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颂扬他能振兴衰败、拨乱反正,任命召穆公平定淮夷。
黄氏《集解》认为《江汉》一诗,是召公还师奏凯之日,论功行赏时所作的。然而征伐淮南,不知确切在何时。《史记·宣王纪》只说效法文、武、成、康的遗风,诸侯归附宗周,北伐南征,事情都失载。金氏《前编》记载年代多不可据。大概当时淮南北诸夷都背叛王命,召穆公先率领江汉诸国水军,顺流东下,攻击淮南的夷人,而天子以大军驻扎淮上,由淮南到达徐地,进讨徐方罢了。所以淮南平定,而淮北也胆寒。
第一章,“武夫滔滔”,先以江汉兴起水势,军威有声有色。第二章,孔疏上文说来到战地,这里说经营四方,明显是战胜之后,才去经营四方叛乱的国家。按只说武夫威武,而不叙述战功,不仅因为王师有征无战,也因为以文德为重,而武功略写,这是尹吉甫全篇的深意。四方指淮夷,四方跟随作乱的国家,看下文“式辟四方”,自然知道。
第三章提出,“江汉之浒”,说从江汉水边,诸侯无不开辟其侵地,而定以彻法,不只是淮夷。王命召虎,大概是奉命讨伐暴乱,即兼有这使命,至此才说,是将美名归于上天。叛乱之地,必定侵疆越界,厚敛横征。召公一时厘正,说创伤刚定,就夺其侵地,不是嫌恶他们。诸务来不及,先平赋敛,不是过于急切。大概分土而治,什一而税,是先王确立的标准,所以对于王国来说,取其中而已。“于疆于理”,兼承“式辟”,四方开辟我的疆土,来到南海,无不开辟的土地,无不彻法的田地,又不只是江汉水边而已。
第四章,武功既成,疆理既定,天子于是命召虎说:“南方百姓未沾王化,你来到此地,遍布政教,你的功劳很大。你既已开启敏达之功,我因此赐你福佑。”这是承上启下的话。
第五章,“厘尔圭瓒,秬鬯一卣”,是推恩;“告于文人,锡山土田”,是加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讲其功劳,就是康公辅佐文、武之功。其赏赐,就是文、武命康公的赏赐。这是承接“用锡尔祉”而来。
第六章,考成也。“湛露在宗”,是考成;“作为也”,是说:“召虎以孙子继承祖业,怎敢不成召公之功,而祝天子长寿?又愿天子成为文、武那样的人。”又说文德洽和这四国,显示武功不是所崇尚的。意思是后来王师败绩,姜戎中兴之业顿时毁坏,尹吉甫的忧虑深远啊。《江汉》共六章,每章八句。
《常武》是召穆公赞美周宣王的诗。有常德以立武事,因此作为警戒。
篇名《常武》,如同武王乐名《大武》一样。
。然惟不黩武,乃能常有此武。常武者,欲其威武常赫,而不可妄有挫折也。续序者将常武拆开,非是。
译然而只有不滥用武力,才能长久地拥有这种武力。所谓“常武”,是希望威武能够长久显赫,而不可随意遭受挫折。将“常武”二字拆开解释的续序者,是不对的。
一章皆命皇父之辞。皇父,南仲之后,以卿士而兼太师也。
二章皆命程伯休父之辞,留者如后世设流官以重兵镇其地,处者如后世迁延之役。三事就绪,王师如时雨之至,而不受兵害,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也。三章周室中衰,淮夷诸国不知天子,今者张皇六师,黄屋左纛,中见严威天子焉。士卒孰不尽力,诸侯孰不用命,真如雷如霆。虽未至其地,徐方安得不震惊乎?此冦凖所以劝驾亲征也。然不善用之,便为王振之土木。故必舒徐安固而作军,行三十里。绍笺云:「缓也,舒徐安行,不疾也。」匪怠缓而遨逰,不徐也。此王师之敬戒处。
四章以下俱承,有严天子来,仍执丑虏。传云「仍就也」。笺云「丑,众也;虏,服也。」就执其众之降服者。夫既降服,犹就执之,是秦白起之坑赵卒也。窃谓丑虏,掠得之众也,则执其平日之害民者、向导者、党贼者而诛之。淮浦之欢声载道,截彼淮浦,王师之所。天子以天下为家,王师所至之处,即为王师之所有。我陵、我阿、我泉、我池,气象此征。淮浦从乱之国,尚未至徐境。率彼淮浦,省此徐土,兴师防命之词。观王谓尹氏一语,自见此时未至徐土,并未至淮浦也。赫赫业业,二章则至淮浦而徐方惊。王旅啴啴,一章则至徐土而徐方服。末章则所谓不留不处,而三事就绪矣。经文自明,读者错防,乃生枝节。
五章,王旅啴啴,以下极冩王师之必胜,盖天子亲临徐土也。濯者,洗涤其腥秽,而沛以时雨,故曰大征。六章,连説王武,王师王旅而归本于王猷正行,师之大主脑,允塞推心置腹,开诚布公,而无诡秘之谋也。着此一语以前冩兵威处,才是堂堂正正王者之师,来来降也,来同,无不来也,来庭,来而稽颡于天子之庭,帖然服罪也,不回,世世称臣,犹云南人不复反矣。一歩深,一歩以明天子之功,四方未平,王奋厥武;四方既平,王曰还归。王师之出,全为四方起见,武不可黩,不留不处,无害三农,皆王猷中早定之矣。
常武六章章八句
大雅美宣王者,盖六篇,吾于是而知宣王中兴之功也。云汉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虽曰忧旱过甚之辞,而兵火饥馑之余,户口亦寥寥矣。崧髙曰:「彻申伯土田。」韩奕曰:「实畆实籍。」江汉曰:「彻我疆土。」知侵掠兼并、横征厚敛,无国不然矣。城申,城齐,韩奕曰:「实墉实壑。」则知名城之堕,沟洫之壊,不可胜言矣。韩侯之朝而津津称美,则知朝觐之礼阙矣。献其貔皮、赤豹、黄罴,则知方物之贡稀矣。而况玁狁北侵,荆蛮南扰,淮南北又告惊于东,使非召虎、吉甫诸大贤扞掫于下,宣王励精于上,骊山之祸,又何待幽王之世哉?盖厉王暴虐沈湎,燕丧任用强御,培克卫巫鉴谤,何异秦之偶语弃市乎?川壅而溃,流王于彘,复欲得太子,甘心焉。怨毒之于人甚矣哉!周召二公口瘏手据者,十有四年,不过安辑畿内,搘拄未亡,而邉境之抄掠,四方之不庭,偭规败度,皆未遑问,亦势有所未能也。宣王锐志中兴,南征北伐,威式奋扬,诸侯各守典奉法,朝贡弗怠。至东都之防,而周道粲然复兴,然其力为已艰矣。乃不终厥徳,料民太原,不籍千畆,杀杜伯而非其罪,诗人作刺,而不知警,至为姜戎所败,幽王继之,周室遂东。嗟乎!以尫羸之疾,用药石而愈,愈而复病,病而酖毒继之,有不殒其元气而速之毙也哉?
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壊也
笺云:「从此至《召旻》为幽王之变,《大雅》。」
老夫灌灌,又曰:「匪我言耄,已非少壮矣。」今歴年既乆,又刺幽王大壊,则此非板之凡伯明矣。按《春秋》鲁隐公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去幽王时又六十余年,殆昔凡伯之后欤?
一章,孔填不寜。补传:填塞也。天何不惠养我乎?使我甚卬塞,不遑寜处也。
二章,承上罪辜不収,来女反有之,是无故而削其土地,女覆夺之,是无故而据其人民。哲夫成城,哲妇倾城。郑本掇于此末,吕成公改属下章,是也。
三章
译第一章全是命令皇父的话。皇父是南仲的后代,身为卿士又兼任太师。
第二章全是命令程伯休父的话,留守的人如同后世设置流官以重兵镇守当地,驻扎的人如同后世拖延的差役。三件事都安排妥当,王师如同及时雨般到来,百姓不受兵祸侵害,赶集的人不停止,耕种的人不改变。第三章周王室中衰,淮夷各国不尊奉天子,如今张扬六军,黄屋左纛,中间显现出威严的天子。士卒谁不尽力,诸侯谁不服从命令,真如雷霆般迅猛。虽然还未到达淮夷之地,徐方怎能不震惊呢?这正是寇准劝皇帝亲征的道理。然而不善运用,就会变成王振在土木堡的惨败。所以必须从容安定地整顿军队,行军三十里。郑玄笺注说:“缓也,从容安定地行进,不急促。”不是懈怠迟缓而游荡,也不是过于急促。这是王师恭敬戒慎的地方。
第四章以下都承接“威严的天子到来,仍然擒获俘虏”之意。传文说“仍就是”。笺注说“丑,众多;虏,降服。”即擒获那些众多降服的人。既然已经降服,还要擒获他们,这就是秦将白起坑杀赵国士兵的行为。我私下认为丑虏,是掠夺来的民众,那么擒获那些平日害民的人、向导的人、勾结贼寇的人而诛杀他们。淮水边上的欢呼声充满道路,截断那淮水边,是王师驻扎的地方。天子以天下为家,王师到达的地方,就是王师所拥有。我的山陵、我的丘陵、我的泉水、我的池塘,气象在此显现。淮水边跟随叛乱的国家,还未到达徐地。沿着那淮水边,巡视这徐地,是兴师防备的命令之辞。看王对尹氏说的一句话,自然知道此时还未到达徐地,甚至还未到达淮水边。赫赫业业,第二章则到达淮水边而徐方震惊。王师众多,第一章则到达徐地而徐方降服。末章则是所谓不留不驻,而三件事都安排妥当了。经文自明,读者错加防备,才生出枝节。
第五章,王师众多,以下极力描写王师必胜,因为天子亲临徐地。濯,是洗涤其腥秽,并沛然降下及时雨,所以叫大征。第六章,接连说王武,王师王旅而归本于王道正行,军队的大主旨,允塞推心置腹,开诚布公,而没有诡秘的谋略。加上这一句以前描写兵威的地方,才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师,来归降,来同,没有不来的,来庭,来而向天子之庭叩头,顺从地服罪,不回,世世称臣,如同说云南人不再反叛了。一步深,一步以显示天子的功绩,四方未平,王奋发武勇;四方既平,王说还归。王师出征,全为四方着想,武不可滥用,不留不驻,无害于农业,都在王道中早就确定了。
常武六章章八句
大雅赞美宣王的,大概有六篇,我由此知道宣王中兴的功绩。云汉说:“周剩下的百姓,没有遗留。”虽然说是忧虑旱灾过甚的话,但兵火饥馑之后,户口也寥寥无几了。崧高说:“整治申伯的土地。”韩奕说:“确实丈量确实登记。”江汉说:“整治我的疆土。”知道侵掠兼并、横征暴敛,没有国家不是这样。修筑申城,修筑齐城,韩奕说:“确实修筑城墙确实挖掘沟壑。”那么知道名城倒塌,沟渠毁坏,不可胜数。韩侯朝见而津津称美,那么知道朝觐之礼缺失了。献上貔皮、赤豹、黄罴,那么知道地方特产的贡品稀少了。何况玁狁北侵,荆蛮南扰,淮河南北又在东边报告惊变,如果不是召虎、吉甫等大贤在下抵御,宣王在上励精图治,骊山之祸,又何必等到幽王时代呢?大概厉王暴虐沉湎,燕丧任用强御,培克卫巫鉴别诽谤,与秦朝偶语弃市有什么不同?河流堵塞而溃决,流放厉王到彘,又想得到太子,甘心于此。怨毒对人太厉害啊!周召二公口舌磨破手拄拐杖的,十四年,不过安抚京畿内,支撑未亡,而边境的抄掠,四方不朝见,违背规矩败坏法度,都来不及过问,也是势所不能。宣王锐志中兴,南征北伐,威风奋扬,诸侯各守典奉法,朝贡不懈怠。到达东都的防备,周道粲然复兴,然而其力已经艰难了。却不终其德,在太原清点人口,不籍千亩,杀杜伯而非其罪,诗人作诗讽刺,而不知警戒,直到被姜戎打败,幽王继位,周室遂东迁。唉!以衰弱的疾病,用药石而痊愈,痊愈后又生病,生病后毒酒继之,有不损耗其元气而加速其死亡的吗?
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坏也
笺注说:“从此至《召旻》为幽王之变,大雅。”
老夫灌灌,又说:“不是我老迈,已非少壮了。”现在历年已久,又刺幽王大坏,那么这不是《板》中的凡伯明矣。按《春秋》鲁隐公七年天王派凡伯来聘,距离幽王时又六十余年,大概是昔日凡伯的后代吧?
第一章,孔填不宁。补传:填塞也。天为什么不惠养我?使我甚堵塞,不暇安宁。
第二章,承接上文罪辜不收,来女反有之,是无故而削其土地,女覆夺之,是无故而据其人民。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原本郑玄掇于此末,吕成公改属下章,是对的。
第三章
,匪教,匪诲。李氏集解曰:「幽王为人,教之,诲之,藐然不聴。其所聴者,惟妇人、寺人而已。」丁奉臆言:「妇有长舌,其自此诗倡言乎?」然亦防誓「牝鸡」之谓也。夫谓「惟厉之阶」者,幽王之厉甚矣。申后黜,而太子废,家厉也;小人盛,而刑狱繁,国厉也;诸侯叛,而夷狄侵,天下厉也;三川竭,而岐山崩,天地厉也。凡此诸厉,皆从妇人之舌以为阶。《小雅》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而不言其所以灭,然则所以灭者,此舌▯
译不教导,不劝诫。李氏集解说:“周幽王的为人,教导他,劝诫他,他全然不听。他所听信的,只有妇人和宦官罢了。”丁奉臆测说:“妇人长舌,大概是从这首诗开始提倡的吧?”然而这也是《防誓》中“牝鸡司晨”的意思。所谓“只有(这)是祸乱的阶梯”的人,幽王的祸乱太严重了。申后被废黜,太子被废立,这是家庭的祸乱;小人得势,刑罚狱讼繁多,这是国家的祸乱;诸侯背叛,夷狄侵扰,这是天下的祸乱;三川枯竭,岐山崩塌,这是天地的祸乱。所有这些祸乱,都是从妇人的舌头作为阶梯(引发)的。《小雅》说:“显赫的宗周,被褒姒灭亡。”却没有说灭亡的原因,那么灭亡的原因,就是这舌头
四章:哲妇之穷,鞠君子也。忮害变忒,无所不至。始则谮愬以离其交,终则背弃以斥之去。岂不曰为恶己极哉?而王反曰:“伊何能为慝?”宜其无所忌惮也。五章:天之刺王,神之不福王者,以不忌介狄而忌正人也。天责人怒,便是不祥。记云端冕,则有敬色;缞绖则有哀色。当此菑害并至,宜其有忧惧之心、惨戚之色,方见威仪之类。乃贤人正士以为可吊者,而安危利菑,怡怡自得,絶不见忧戚之容。故视正人惟恐不逺人亡而国殄矣。时尚未有戎祸,诗人何以云“舎尔介狄”?盖戎之强,宣王之世已然。北伐南征,东讨独于西戎则委之秦仲,孤军深入,最失防也。卒为戎殱,又以兵七千人与其子庄公胜之。然未闻西戎之叙。未几,王师败绩于姜戎。戎之轻朝廷,乆矣。幽王继衰,其有不骎骎乎窥中国哉?然则戎之熖已炽,戎之祸已萌。凡伯云然,骊山之变,其殆有以灼见也夫。六章:即承上文天人并提,覆说一过,令王▯然自省。七章:我为王,我之也。言不先不后,自我致之也。然自我致之,亦自我挽囬之。我皇祖以《关雎》之淑女兴周,我以枭鸱之哲妇亡国。无沗皇祖,则去防逺色,尊贤使能。何天心之不巩,神怒之不回也哉?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壊也。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
大壊见天下事不复可为,而宗周遂灭也。然忠义不死之心,未尝絶望于其主。故上篇欲其无忝皇祖,此篇欲其用召公之臣。孝子之于亲也,不以疾不可救而不药;忠臣之于君也,不以国将亡而不言。其心一也。篇名《召旻》,旻,闵也,哀也。哀天下未尝无召公之臣,而王不能用。此凡伯作诗之意也。
一章笃厚而力也,其降丧乱,厚而力,斯谓之疾威。笺云:卒尽也,荒虚也。国中边陲无民,则空虚矣。诸侯安得不叛?四夷安得不起?末章所谓“日蹙国百里”是也。二章以其害正人,故谓之蟊贼,讧溃也。虫食禾于内,则禾溃;小人构防于内,则君子亦溃。以其呶乱国政,剥丧元气,故谓之昏椓,共恭同靡,恭肆行无忌也。以其心术邪僻,故谓之回遹,溃溃泯乱也。皆天降之罪罟,以罗天下之善类也。王不去之,而反用之,以安定我邦,降丧之所以日笃也。
实,靖夷我邦,由于不知其玷耳。以佞为忠,必以忠为佞,而贤人贬斥。
四章,举错失宜,民受其害,居圉所以卒荒也。如岁旱之时,草安得茂?又如水中浮草,流亡转徙,无所依泊。我相此邦,亦无不溃止也。民逃其上,曰溃。溃,茂补传云:溃,败也。草不败其茂乎?两“溃”字无异义。
五章:彼疏斯粺。笺云:彼贤者禄薄食麤,而此昏椓之党反食精粺。女小人何不自废退,使贤者日进乎?兄况同滋也。原解云:乃专主滋甚为害,日引长而无已也。
六章:池与泉有由竭,喻乱有由生。孰生之?小人生之也。今为害己深,而犹专滋矜大,独不思亡国害亦及其身乎?所谓痈疽既溃,而大命随之。我代小人,我之也。
七章:日辟国百里,人心归附,三分有二。或疑有碍文王臣道?不知立言在有天下之后也。不尚有旧,非无耆旧之臣,如召公者,而王不能用,可哀也。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陈氏傅良曰:「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岂非化之盛者必有待于二公也?至于风之终系以豳,雅之终系以召旻,岂非化之衰者必有思乎二公也?」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诗序补义卷二十二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二十三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周颂
颂者,祭祀之乐歌,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也。籀文颂作额。《汉书》鲁徐生善为颂,颂与容古通用。葢乐有音有容,颂主乎容,舞人之缀兆疾徐屈伸俯仰,歌诗以为之节,非如二雅専以钟鼓管磬之音也。后又借为称颂之颂,读为诵。《周颂》者,郑谱云:周室成功致太平,德洽之诗,在周公
译第四章:那聪明狡诈的妇人陷入困境,是因为她陷害了君子。她嫉妒害人、变化无常,无所不至。起初用谗言诽谤来离间君子的交情,最终背弃君子并斥退他。这难道不是作恶到了极点吗?可是周王反而说:“她怎么能做出坏事呢?”这就难怪她无所忌惮了。第五章:上天谴责周王,神灵不赐福给周王,是因为周王不忌惮强大的西戎,却忌惮正直的人。上天谴责、众人愤怒,这就是不祥之兆。《礼记》说,戴上云冠冕服时,应有恭敬的神色;穿上丧服时,应有哀伤的神色。当此灾祸并至之时,周王本应有忧惧之心、惨戚之色,这样才能体现威仪。然而,那些贤人正士认为值得哀悼的事,周王却安然自得,完全不见忧戚的样子。所以,他看待正直的人,只怕他们不够疏远,导致人才流失、国家灭绝。当时还没有发生戎族的祸患,诗人为什么说“舍弃你的强大西戎”呢?大概戎族的强盛,在宣王时代就已经如此了。北伐南征,东讨西征,唯独对西戎委托给秦仲,孤军深入,是最失于防备的。最终被戎族歼灭,又派七千士兵与他的儿子庄公去战胜他们。然而没有听说西戎被安抚。不久,王师在姜戎那里战败。戎族轻视朝廷,已经很久了。幽王继承衰败的国运,难道不渐渐窥伺中原吗?那么,戎族的焰势已经炽盛,戎族的祸患已经萌发。凡伯这样说,骊山事变,大概是有深刻预见吧。第六章:紧承上文天与人并提,反复陈述一遍,让周王猛然自省。第七章:我为王,我之也。说不先不后,是我自己招致的。然而既是我自己招致的,也应由我自己挽回。我皇祖因《关雎》的淑女而兴盛周朝,我因枭鸱般的狡诈妇人而亡国。如果不辜负皇祖,就应远离女色,尊崇贤人、任用能人。为什么天意不稳固,神怒不回转呢?《瞻卬》七章,三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召旻》,是凡伯讽刺幽王国家大坏的诗。旻,是怜悯的意思。怜悯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大坏,指天下事务已不可为,宗周于是灭亡。然而忠义不死的心,从未对君主绝望。所以上篇希望他不辜负皇祖,此篇希望他任用召公那样的臣子。孝子对于父母,不因疾病不可救而不给药;忠臣对于君主,不因国家将亡而不进言。他们的心是一样的。篇名《召旻》,旻,是怜悯、哀伤的意思。哀伤天下并非没有召公那样的臣子,而周王不能任用。这是凡伯作诗的意图。第一章说祸患深厚而猛烈,那降下的丧乱,深厚而猛烈,这就叫做疾威。笺云:卒,是尽的意思;荒,是空虚的意思。国中和边境没有百姓,就空虚了。诸侯怎能不叛乱?四夷怎能不起事?末章所说的“日蹙国百里”就是如此。第二章因为祸害正直的人,所以叫做蟊贼,指内乱崩溃。虫子在内部吃禾苗,禾苗就崩溃;小人在内部构陷,君子也崩溃。因为他们扰乱国政,剥蚀元气,所以叫做昏椓,共恭同靡,指恭敬地肆意妄为、无所忌惮。因为他们心术邪僻,所以叫做回遹,指溃溃泯乱。这些都是天降下的罪网,用来罗网天下的善类。周王不除去他们,反而任用他们来安定我的国家,所以丧乱日益加深。实,靖夷我邦,是由于不知道他们的污点。把奸佞当作忠诚,必然把忠诚当作奸佞,而贤人被贬斥。第四章,列举错失适宜,百姓遭受祸害,居住和防御的地方所以最终荒废。就像旱年,草怎能茂盛?又像水中的浮草,流亡转徙,无处停泊。我观察这个国家,也没有不崩溃的。百姓逃离君主,叫做溃。溃,茂补传云:溃,是败坏的意思。草不败坏其茂盛吗?两个“溃”字没有不同的意义。第五章:彼疏斯粺。笺云:那些贤者俸禄微薄、饮食粗糙,而这些昏椓之党反而吃精细的米。你们小人为什么不自我废退,让贤者日益进用呢?兄况同滋也。原解云:于是专主滋甚为害,日益增长而没有止息。第六章:池与泉有由竭,比喻乱有由生。谁生的?小人生之也。现在祸害已经很深,却还专主滋长、矜夸自大,难道不想想亡国的祸害也会波及自身吗?所谓痈疽既溃,大命随之。我代小人,我之也。第七章:日辟国百里,人心归附,三分有其二。有人怀疑这有碍于文王作为臣子的道理?不知道这是站在拥有天下之后立言的。不尚有旧,并非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耆旧之臣,而是周王不能任用,可哀啊。《召旻》七章,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陈氏傅良说:“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难道不是教化兴盛者必定有待于二公吗?至于风之终系以豳,雅之终以召旻,难道不是教化衰败者必定思念二公吗?”《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经部,诗类,诗序补义>钦定四库全书《诗序补义》卷二十三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周颂》颂者,祭祀之乐歌,美盛德之形容,以成功告于神明也。籀文颂作额。鲁徐生善为颂,颂与容古通用葢乐有音有容,颂主乎容。舞人之缀兆疾徐屈伸俯仰,歌诗以节之,非如二雅専以钟鼓管磬之声也。后又借为称颂之颂,读为颂。《周颂》者,郑谱云:周室功成致太平,德洽之诗,在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