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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序补义六

诗序补义卷四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2–59 段

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絶之。

按《史记》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弟和有宠于厘侯。和赂士,袭攻共伯于墓上,自杀。卫人諡曰「共伯」,而立和,是为武公。则武公固篡弑之贼也。索隐力辨其诬,诸儒皆不用其説,独王氏柏信之,以为功过自不相掩。不知此正宣王之世,王能讨鲁伯御,岂容武公之弑君簒国?今即以《诗》考之,曰「髧彼两髦」,知共伯之卒在厘侯未薨之前也。序曰「共世子」,知未立为君也。史迁之説诬矣。盖共伯蚤卒,姜以归宁至齐,母留之,而欲夺其志,故姜作诗自誓耳。《诗》入《衞风》,知姜已归衞也。一章或以室女谓共姜非也。髦者人子之饰,《内则》曰「拂髦冠缨」,岂必拂髦者皆未冠也?《诗》曰「烝我髦士」,岂必髦士皆縂角也?况「髧彼两髦」,其语最昵,非从未识靣悬拟之辞。「泛彼柏舟,无所依薄」,夫死无依也。「曰在彼中河」,卫在河北,并鄘之地,兼有河南,中河正指衞地也。諡曰「共姜」,从夫之諡也。如未婚不得祔庙,又安得从夫諡?则姜非室女也。严氏粲云:「父母子之天,夫妇之天,今父与夫俱不在,唯母是我所天也,何不信我而夺我之志也?」

译发誓而不被允许,因此作这首诗来断绝关系。

查考《史记》记载,厘侯去世后,太子共伯余即位,弟弟和受到厘侯的宠爱。和贿赂士人,在墓地上袭击共伯,共伯自杀。卫国人为共伯定谥号为“共伯”,并立和为国君,这就是武公。那么武公本来就是篡位弑君的贼人。司马贞在《索隐》中极力辩驳这种说法的诬妄,各位儒者都不采纳他的学说,只有王柏相信他,认为功过各自分明,互不相掩。却不知道这正是周宣王在位的时候,周王能够讨伐鲁国的伯御,怎么容得下武公弑君篡国呢?现在就用《诗经》来考证,诗中说到“髧彼两髦”,可知共伯去世在厘侯还没有去世之前。《诗序》说“共世子”,可知他还没有正式即位为君。司马迁的说法是诬妄的。大概共伯早逝,姜氏回娘家探亲到了齐国,母亲挽留她,想要改变她的志向,所以姜氏作诗自我发誓。《诗经》收录在《卫风》中,可知姜氏已经回到卫国了。第一章有人用室女来解释共姜,这是不对的。髦是儿子头上的装饰,《礼记·内则》说“拂髦冠缨”,难道一定要拂髦的人都是没有行冠礼的吗?《诗经》说“烝我髦士”,难道髦士都是总角之年的少年吗?况且“髧彼两髦”这句话非常亲昵,不是从未见面凭空揣测的话。“泛彼柏舟,无所依薄”,是丈夫死后无所依靠的意思。“曰在彼中河”,卫国在黄河以北,包括鄘地的土地,兼有黄河以南的地区,中河正是指卫国之地。谥号为“共姜”,是跟随丈夫的谥号。如果未婚就不能附祭于宗庙,又怎么能跟随丈夫的谥号呢?那么姜氏就不是室女。严粲说:“父母是儿子的天,丈夫是妻子的天,现在父亲和丈夫都不在了,只有母亲是我所依靠的天,为什么不相信我而强行改变我的志向呢?”

二章,母子而言天人。盖母子相接,専以恩;言天人相接,纯以理。言此心一毫隐私,便不可对天。若纯白无私,天必谅之。今何以不谅乎?

  柏舟二章章七句

鄘风》至墙茨,鹑奔极矣。宣姜之不淑,夺于齐也。岂知卫之先有守义之共姜,为强齐所不能夺乎?姜一女子,乃前与柏舟之仁人,后与淇澳之君子,各冠一编之首。圣人之重节义,扶名教也,如是。

墙有茨,卫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宣公纳妇之恶,诗人已刺之,如《新台》、二子《乗舟》之类。至宣公卒,惠公幼,宣姜复下适于顽,此又从前诗人意想所不到者矣。形之于辞,则汚齿颊;笔之于书,则辱简编;播之邻国,吾君无以列诸侯;告之先王,曾孙何以承秬鬯?于是深疾之,不得不转为掩覆之故,其诗一字不粘君父,若寻常相刺者然。夫深疾之而又掩覆之如此,则其痛心刺骨也,何极哉!一章「墙」以蔽室,不幸有茨,埽则壊墙而室之蔽毁矣。礼以蔽国,不幸而有中冓之言,道则丑声着而国之蔽毁矣。盖谓不出诸口,犹得饰为外观,一经道破,则毁垣见室,汚恶显呈。「中冓」从「墙」字来,「墙」正所以蔽「中冓」也。即有事非「中冓」,从而道之,然语及其人,亦足丑也。

二章:如邻国问及,安能不答?但约略置之,不堪悉数也。如事非中冓,或可详之;然又恐人之言吾中冓者更长也。

三章,当言及而避之,不可诵读也。即诵其别端,而闻者了然,徒取辱而已。丑,已丑之辱,人辱之也。传云:「读,犹抽也。」不特解《诗》,明确且为千古读书第一真诀。《墙有茨》三章,章六句。

按《左传》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服虔云:「昭伯,宣公之长庶,惠公之兄也。」杜预云:「不可,昭伯不可也。」然则强之者,齐人矣。所谓齐人,则襄公也。宣姜者,襄公之女也。于是诸儿流毒,遍于鲁、卫矣。或曰:「何以公然举五子女而无忌?」丰氏云:「以理揆之,殆非私通也,奉齐之命,下适于顽耳。」左氏以其人伦失序,故谓之烝,而宣姜得从夫諡者,惠公讳母之恶,而祔于宣庙也。夫宣姜秽行,五子女皆贤,此康叔、武公遗泽未冺,盖不可以常理论也。

君子偕老,刺衞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徳,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

此诗在墙茨之后,鹑奔之前,盖刺宣姜之弃位而姣序。言今日之下,适于顽者,乃曾为卫夫人者也,可刺也。盖惠公即位,其副祎立于东房者,非宣姜也,何以云祭服?宣没而姜已不承事,君子何以言展衣?盖追叙其为夫人时,可尊可贵,而深悼其今日之汚辱也。防睛处在不淑两字,不淑者,无偕老之徳也。

一章,凡称夫人,从无説到偕老者,以夫人之偕老不足竒也。若宣姜以夫人而弃位适顽,此从来夫人絶无之事故,提出君子偕老,已含起不淑。淑者,徳也,然不必深求,也能与君子偕老,便是贞淑之徳,可以不愧此服矣。副笄六珈,举一首服,而揄翟、阙翟在内,即下所云象服也。委折也,委委折旋中矩也。佗,周南作蛇,佗佗周旋中规也。以行步言,如山安重,如河宏广;以容貎言,皆夫人盛徳之容也。宜者,称其服也。承偕老来,宜于始,亦宜于终。虽君薨称未亡人,犹象服以终其身。生有夫人之奉,死备夫人之礼,凡为夫人者,皆如是,子亦当如是也。而云「子之不淑」,其谁信之?传曰:「子若是,何谓不善乎?」只作疑问之辞,以起下二章。委佗二句,非泛设,正与下二章美色相照,而宣姜无一不相反也。

二章,鲜明者,子之翟衣,而但见其髪之美也。玉瑱、象揥,皆副笄所垂之饰,而但见其眉之广而白也。子试思,胡然而人尊之如天,敬之如帝?以小君犹之君也。《释诂》“天、帝”皆君也。以与君偕老,当服夫人之服,而岂徒以色也乎?

三章,展衣后见于王及见賔客之服,

译第二章,通过母子关系来谈论天人关系。大抵母子之间相连接,完全依靠恩情;而谈论天与人相连接,则纯粹依据天理。说这颗心只要有一丝一毫的隐私,便不敢面对上天。如果心地纯白无私,上天必定会体谅。如今上天为何不体谅呢?

《柏舟》第二章,每章七句。

《鄘风》从《墙有茨》开始,禽兽奔逐的乱象已到了极点。宣姜的德行不善,是被齐国强行夺去的。哪里知道卫国祖先中曾有坚守道义的共姜,是强大的齐国所不能夺走的呢?共姜只是一个女子,却在前与《柏舟》中的仁人,在后与《淇澳》中的君子,各自位居一卷之首。圣人重视节义,扶持名教,就是这样。

《墙有茨》,是卫国国人讽刺其上位者的诗。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国人憎恶这件事,却不可明说。宣公娶妻的恶行,诗人已经讽刺过,如《新台》、《二子乘舟》之类。等到宣公去世,惠公年幼,宣姜又下嫁给公子顽,这又是从前诗人意想所不到的了。如果把它说出口,就会玷污齿颊;如果把它写下来,就会辱没简册;如果传播到邻国,我们的国君就无法位列诸侯;如果告诉先王,曾孙又怎么承受祭祀用的黑黍酒呢?于是深深地憎恶这件事,不得不转而用掩盖掩饰的方法,诗中没有一字涉及国君父亲,就像寻常互相讽刺的诗一样。深深地憎恶却又如此掩盖掩饰,那么其痛心刺骨的程度,哪有尽头呢!第一章,“墙”是用来遮蔽房屋的,不幸长了蒺藜,扫掉它则会毁坏墙壁,房屋的遮蔽也就毁了。礼是用来遮蔽国家的,不幸有了内室的丑闻,说出来则丑声昭著,国家的遮蔽也就毁了。大抵说如果不把它说出口,还能修饰外观,一旦说破,就像毁坏的墙壁露出室内,污秽丑恶就显露出来了。“中冓”是从“墙”字引申出来的,“墙”正是用来遮蔽“中冓”的。即使有不是“中冓”的事,跟着说出来,然而谈到那些人,也足以令人羞耻了。

第二章:如果邻国问起,怎么能不回答?但只能大概提及,不堪详细列举。如果事情不是内室丑闻,或许可以详说;但又恐怕别人谈论我们内室丑闻的话会更多。

第三章,应当提及却避而不谈,不可诵读。即使诵读其他方面,听者也能明白,只是自取其辱罢了。丑,是已经丑恶的耻辱,也是被人羞辱。传文说:“读,犹抽也。”这不仅解释《诗经》,明确且是千古读书的第一真诀。《墙有茨》三章,每章六句。

按《左传》记载,当初惠公即位时,年纪尚小。齐人让昭伯与宣姜行烝礼,昭伯不肯,齐人强迫他,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穆夫人。服虔说:“昭伯,是宣公的长子,惠公的兄长。”杜预说:“不肯,是昭伯不肯。”那么强迫他的人是齐人。所谓齐人,就是齐襄公。宣姜是襄公的女儿。于是诸儿的流毒,遍布鲁、卫两国。有人说:“为什么公然列举五个子女而无所顾忌?”丰氏说:“以道理推究,大概不是私通,而是奉齐国的命令,下嫁给公子顽罢了。”左氏因为人伦失序,所以称之为烝,而宣姜得以跟随丈夫的谥号,是因为惠公避讳母亲的恶行,将她附祭于宣公庙。宣姜行为秽乱,五个子女却都贤德,这是康叔、武公的遗泽未灭,大概不能用常理来论断。

《君子偕老》,是讽刺卫国夫人的诗。夫人淫乱,失去了侍奉君子的道理,所以陈述人君的德行,服饰的华美,应当与君子白头偕老。

这首诗在《墙茨》之后,《鹑奔》之前,大概是讽刺宣姜抛弃地位而追求美色。说如今下嫁给公子顽的人,曾经是卫国夫人,这是可以讽刺的。大抵惠公即位,在东房穿着副笄礼服的,不是宣姜,为什么说祭服?宣公去世后姜已不再承事,君子为什么说展衣?大抵是追叙她做夫人时,可尊贵,而深深哀悼她如今的污辱。关键处在“不淑”两个字,不淑,就是没有白头偕老的德行。

第一章,凡是称夫人,从来没有说到偕老的,因为夫人偕老不足为奇。如果宣姜以夫人身份抛弃地位下嫁公子顽,这是从来夫人绝无的事故,提出君子偕老,已含有不淑的意思。淑,是德行,但不必深求,能与君子偕老,便是贞淑的德行,可以无愧于这服饰了。副笄六珈,举出一套首服,而揄翟、阙翟都在内,就是下面所说的象服。委,曲折也,委委折旋符合矩度。佗,周南作蛇,佗佗符合规度。以行步来说,如山般安重,如河般宏广;以容貌来说,都是夫人盛德的容貌。宜,是称其服饰。承接偕老而来,适宜于始,也适宜于终。虽然君薨称未亡人,仍穿着象服直到终身。活着有夫人的奉养,死后备夫人的礼仪,凡是做夫人的,都这样,你也应当这样。却说“你不善”,谁相信呢?传文说:“你如果是这样,怎么说是不善呢?”只作疑问之辞,以引起下二章。委佗二句,不是泛设,正与下二章美色相映照,而宣姜无一不相反。

第二章,鲜明,是子的翟衣,但只见到她的头发之美。玉瑱、象揥,都是副笄所垂的装饰,但只见到她的眉毛广而白。子试着想想,为什么人们尊你如天,敬你如帝?因为小君如同君一样。《释诂》“天、帝”都是君。因为与君偕老,应当穿夫人的服饰,而岂只是因为有美色呢?

第三章,展衣是后见于王及见宾客的服饰,

详《周礼·内司服》注言鲜明者,子之展衣,有时蒙彼绉絺于展衣之上,服非不度也,而但见目之清,眉之广,额之丰满,信为邦之媛,而絶不见有委委佗佗如山如河之度,此其所以不淑而不能偕老,以致象服无以终其身乎?《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

译仔细考察《周礼·内司服》的注解说,所谓“鲜明”,是指太子妃的展衣,有时在展衣之上蒙着绉絺,这并非不合礼制,但只看到眼睛清澈、眉毛宽广、额头丰满,确实堪称邦国的佳人,却完全看不到那种从容自得、如山如河般的仪态风度,这难道就是她命运不佳、不能与丈夫白头偕老,以至于无法穿着象征身份的象服度过一生的原因吗?《君子偕老》共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局。

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政散民流,而不可止。

淫乱之人,一人而乱三贵族之女,而其辈行又相若,其期防迎送又适相同,无是理矣。

此为刺淫之诗。只三云字可见,云是诗人云之也。云子谁思?思孟姜耳。且思其期,我要我送我耳。下三句皆所思之境:沫东,沫北,以见沫土无不皆然。卫俗在位之淫,可知矣。

  桑中三章章七句

桑中之诗,非淫者自作也。观三卫之诗,若《新台》《墙茨》《君子偕老》《鹑奔》等篇,虽以国君之尊、小君之贵,躬蹈滛佚,刺不置口。即《北风》之感,虐有所不顾,想见直道犹存,而之人者,乃歴歴自指所私姓氏及期送之地形,为歌咏,将羣起攻之,能一日容于其国哉?大抵淫奔之人,暗室之中,尝恐张皇,未有自鸣其事者也。若夫桑间濮上之音,尤与此不相及。按《史记》,纣使师延作新淫声,武王伐纣,师延抱乐器投濮水而死。师涓从卫灵公过濮上,夜闻水中乐声,因冩之为晋平公奏焉。师旷曰:“此亡国之声也,得之于桑间濮上乎?”然则纣之乐,先宣惠者数百年,而谱入《卫风》,可乎?晋平公又后宣惠百余年,而谱入宣惠之世,可乎?或曰:“惟《二南》为房中之乐,而十三国未可以入乐。”则季札观乐之时,鲁太师何以及《国风》?而《七月》一篇,又何以三分其诗,当《周礼》豳雅颂欤?然吕成公直谓三百篇皆雅乐,则昔人议之,盖刺淫之诗,非祭祀朝聘之用。观伯有赋《鹑之奔奔》,而赵孟以为床第之言,使臣弗敢与闻,可见矣。

鹑之奔奔,刺卫宣姜也。卫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

诗意若刺惠公,而序以为刺宣姜,诛乱始也。非宣姜,则惠公无可刺矣。若顽,则诗人所不屑刺者也。如两章俱述惠公语,惠公,宣姜子也。防闲则可,而曰“鹑鹊之不如乎”?当从旧说,诗人刺之也。我,我君也。提出“兄”字,而宣姜已不可胜诛,以揭起次章之意。君,小君也。

  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

定之方中美卫文公也。卫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説之,国家殷富焉。此卫文中兴,民物富庶而诗人追赋之也。荧泽之败,宗社国都,典章人物,一时俱尽,而七百余遗黎依依不舍,从我播迁。文公以亨屯之才,与民更始,审形势,建寝庙,课农桑。诗人节节冩来,便见日月重新,山川再造,有勃然蹶生气象。故诗但言宫室,而城郭都邑皆在度量中也。但言琴瑟,而器用服物备举也。但言一升一望,而朝市民居,形胜要害在目也。但言降观,而分井授防,有田有宅也。但言卜吉,而人心驩洽,人谋佥同也。但言夙驾,而宵衣旰食,戴星往来也。末言騋牝三千,则国家之富强可知,而縂归于秉心之塞渊,落落举数大端,中兴规模无一不具。夫邢卫俱借筹于齐桓,邢延二十余年而亡,卫自文公以后六国俱灭,帝丘岿然,传世四十,歴年九百。今读《定之方中》而已,知其气象之不侔也。

一章首四语,国势振起,诗人无限兴防。传云:「楚宫,楚丘之宫也。」仲梁子曰:「初立楚宫,是也。」室犹宫也。笺云:「楚宫,谓宗庙;楚室,居室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次之,居室为后。按「楚宫」占定「楚室」,揆日互文耳。笺説为优。

忽举榛栗,椅桐梓漆,似与上文不属。从郑氏以楚宫为宗庙,则朱子所云笾实琴瑟之材,方有着落。止言琴瑟,举一例余。

二章传云:「虚漕,虚也。」景山,大山;京,高丘也。东莱诗记从之。若登山测影,既无八尺之臬,又无一尺五寸之土圭,何以测之?若一望可测,则首章「建国匠人规制」不必如许烦重。且文义亦复当以集传后説为是。首章言建国规制,三章言国家殷富,而此章推原将迁时一叚审慎之意。终焉允臧,承上起下。由升而望,一望中已包楚与堂、景山与京在内。下以降观于桑与升虚相应,或

译《桑中》是讽刺私奔的诗。卫国公室淫乱,男女私奔,甚至世族在位者互相偷窃妻妾,约定在幽远之地相会,导致政令废弛,百姓流离,无法制止。

淫乱之人,一个人就扰乱了三位贵族女子,而且她们的辈分又相当,约定的地点和迎送的方式又恰好相同,这不合常理。

这是一首讽刺淫乱的诗。从三个“云”字就可以看出,“云”是诗人所说的。云子谁思?思念孟姜罢了。并且思念约定的日期,我要去迎送她罢了。下面三句都是所思念的情景:沫水东边,沫水北边,以此表明沫地无不如此。卫国在位者的淫乱风俗,由此可知了。

《桑中》三章,每章七句。

《桑中》这首诗,不是淫乱者自己创作的。看三卫的诗,如《新台》《墙茨》《君子偕老《鹑之奔奔》等篇,即使是国君那样尊贵、小君那样高贵,亲身陷入淫佚,讽刺的话也不绝于口。即使《北风》的感慨,对暴虐有所不顾,可见直道尚存,而那些人,竟然一一指明所私通的姓氏以及期会迎送的地点,写成歌咏,将会引起众人攻击,能在该国容身一天吗?大概淫奔之人,在暗室之中,常怕张扬,没有自己宣扬其事的。至于桑间濮上的音乐,更与此无关。据《史记》,商纣让师延创作新的淫声,武王伐纣时,师延抱着乐器投濮水而死。师涓跟随卫灵公经过濮水之上,夜里听到水中的乐声,于是记录下来为晋平公演奏。师旷说:“这是亡国之音,是在桑间濮上得到的吗?”那么,商纣的音乐,在宣公、惠公之前数百年,就谱入《卫风》,可以吗?晋平公又在宣公、惠公之后百余年,谱入宣公、惠公的时代,可以吗?有人说:“只有《二南》是房中之乐,十三国的诗不可以入乐。”那么季札观乐之时,鲁太师为何能演奏《国风》?而《七月》一篇,又为何分作三部分,对应《周礼》中的豳雅、豳颂呢?然而吕成公直接说三百篇都是雅乐,那么前人议论它,大概是因为讽刺淫乱的诗,不用于祭祀朝聘。看伯有赋《鹑之奔奔》,赵孟认为是床第之间的言语,使臣不敢听,可见了。

《鹑之奔奔》是讽刺卫宣姜的诗。卫国人认为宣姜,连鹑鹊都不如。

诗意如果讽刺惠公,而《诗序》认为是讽刺宣姜,因为诛乱要从源头开始。如果不是宣姜,那么惠公就没有可讽刺的了。如果是顽劣,那是诗人不屑于讽刺的。如两章都叙述惠公的话,惠公是宣姜的儿子。防范闲杂尚可,而说“不如鹑鹊吗”?应当遵从旧说,是诗人讽刺他。我,指我君。提出“兄”字,而宣姜已经罪不可赦,以此揭起次章的意思。君,指小君。

《鹑之奔奔》二章,每章四句。

《定之方中》是赞美卫文公的诗。卫国被狄人灭亡,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驱逐戎狄并封立卫国,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开始建立城市并营造宫室,符合当时的制度,百姓喜悦,国家殷实富裕。这是卫国文公中兴,民物富庶,诗人追述赋诗。荧泽之战,宗庙社稷、国都、典章人物,一时俱尽,而七百多名遗民依依不舍,跟随我流亡迁徙。文公以亨通困顿之才,与民更始,审察形势,建立寝庙,督促农桑。诗人层层写来,便见日月重新,山川再造,有蓬勃兴起的气象。所以诗只说宫室,而城郭都邑都在度量之中。只说琴瑟,而器用服物都完备了。只说一升一望,而朝市民居,形胜要害都在眼前。只说降观,而分井授田,有田有宅。只说卜吉,而人心欢洽,人谋一致。只说夙驾,而宵衣旰食,戴着星星往来。最后说騋牝三千,那么国家的富强可知,而总归于秉心之塞渊,寥寥列举几个大端,中兴的规模无一不具备。邢卫都借筹于齐桓,邢延续二十多年而亡,卫自文公以后六国都灭了,帝丘岿然不动,传世四十,历年九百。现在读《定之方中》而已,就知道其气象的不一样了。

一章开头四语,国势振起,诗人无限兴致。传云:“楚宫,楚丘之宫也。”仲梁子曰:“初立楚宫,是也。”室犹宫也。笺云:“楚宫,谓宗庙;楚室,居室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次之,居室为后。按“楚宫”占定“楚室”,揆日互文耳。笺说为优。

忽然举出榛栗,椅桐梓漆,似乎与上文不属。从郑氏以楚宫为宗说,则朱子所云笾实琴瑟之材方有着落。只言琴瑟,举一例余。

二章传云:“虚漕,虚也。”景山,大山;京,高丘也。《东莱诗记》从之。若登山测影,既无八尺臬,又无一尺五寸土圭,何以测之?若一望可测,那么首章“建国匠人规制”不必如此烦重。且文义也应当以集传后说为是。首章言建国规制,三章言国殷富,而此章推原将迁时一段审慎之意。终焉允臧,承上启下。由升而望,一望中已包含楚与堂、景山与京在内。下以“降观于桑”与“升虚”相应,或

详或畧,错综成文。

三章,郑笺:「雨止星见,想见辇路泥泞,轻车简从,侵晨而出,固不是寻常劝农,亦不仅是平日省耕,乃播迁后提起精神,与民同作息,俱从四字中冩出。」

译详略得当,错综交织而成文章。

第三章,郑玄笺注说:“雨停星现,可以想见辇路泥泞,轻车简从,清晨出发,这固然不是寻常的劝农,也不仅是平日巡视耕作,而是流离迁徙后振作精神,与百姓同甘共苦,这些意思都从‘轻车简从’四个字中表现出来了。”

顾氏兆麟曰:「灵雨既零,命彼倌人,读防命辞。已藏在内,星言夙驾,另起非方命,倌人以夙驾也。桑田是两项,匪直也。人秉心塞渊,一气读人,指文公,犹言斯人不但有实心,并有实政。騋牝三千,正其实政之騐也。人字不对,騋牝。」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蝃蝀,止奔也。《卫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

止奔与刺奔不同。刺者,已然而刺之;止者,未然而止之也。荧泽之败,左氏曰:“男女从戴公者七百三十人,朝歌生灵尽矣。”然懿公好鹤,鹤有乘轩,国人弃甲而走,因以亡国。则所以败亡之由,犹未尽晰也。及文公布化,礼义之説明兴亡之几,着而揆厥所先,其君被醢,其民被屠,皆由淫乱致之。故此诗直陈炯戒,怵以危言,以为越礼私奔,则死期之将至也。

一章,天有蝃蝀,犹宫帏有宣淫之事也。齐在卫东,正宣姜父母兄弟之国,故曰在东。莫敢指斥之者,怵于其父母兄弟之威也。不知女子有行已与父母兄弟逺矣,可恃其威而淫佚无忌乎?

二章,朝隮。郑氏以为虹也。曹风云南山朝隮”,诗人取以为庇防小人之象。何以见彼为云气,而此独为虹?郑不可从。卫在齐西,朝隮于西者,言云气自东而西,资其庇防而淫佚不道。然其雨不过崇朝耳,喻躭乐不久也。女子已逺兄弟父母矣,岂可恃其庇覆而弃位而姣乎?此二章是致乱之由。

三章,乃如之人,方就今日説命,是祸福之命,言婚姻之道,当先贞信。如其懐婚姻而大无贞信,若从前所为,则不知祸福之天命,而死期之立至也。

  蝃蝀三章章四句

相防刺无礼也。卫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风人之防,无有径直如此者。且其意亦一覧而尽,弇州巵言所以讥其太直也。细按当日时势,乃知此及前篇同出败亡之后,其创钜其痛深,故其辞简直而峻厉,所谓伤弓之鸟,飞徐悲鸣,闻▯声而顿堕者也。或谓蝃蝀相防,文公训诰其民者也,则序不应言刺。盖公所自尽者,在敬教劝学,授方任能,数大事积习为之一变,莫不恶恶如巷伯相防是也,莫不好贤如缁衣干旄是也。故读定之,方中知立国之规模;读蝃蝀三篇,知当时之好恶,而収束于载驰,以见其君臣励精惕志,皆从患难中锤錬得之者也。

集传「威仪容止」正指有位,非必执野人而责以礼也。笺云:「伤化败俗」,即朱子所云「败常乱俗」,而久生于世,则是贼而已矣。一叚意相字直贯到人身上,当局者昏,旁观独明。左氏因此诗凡软如忘视、不登带、目不在体者,皆以死许之,而其言卒騐。

相防犹有四体,人而无礼,是无四体矣。何以生?盖从忧患如此歴錬,而犹不能动心忍性,变其积习,更何处玉成?何所属望?留一日,则为一日之蠧。故曰:不如速死。

  相防三章章四句

韩诗外传》三引此诗,以明礼之不可已,其义甚精。《礼运》亦引末章,然不可谓即此已尽诗意。《白虎通徳》云:“此妻谏夫之辞”,臆説也。

干旄,美好善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

此美卫大夫之好善。首四句但言旌旄车马之盛。末二句从贤人身上説他,何以报此殊遇,作不了之辞。大夫之贤却于对靣照出。而上四句并未及见贤一字,乃无一字不为见贤设也。卫自武公而后,代少贤君,数十年来从未见此盛举,诗人眼界一新。从前之沬东沬北,倐为今日之浚郊浚都。同一卫而卫之君臣霄壤悬隔,安得不欣幸之。虽然,恶恶不深,则好贤不至。君子谓《干旄》之篇,即托根于《蝃蝀》相防乎?驾车用四马,自是常制。诗言五之六之,徐氏光啓引汉太守五马五子之歌。若朽索之驭六马,以为古有是制。宋方匀《泊宅编》引此诗为太守五马之证。然五马自是汉制,《夏书》亦未必确指大夫,故朱子但言其盛,而不过求其説也。苐卫当败亡之后,即集传所谓人心危惧,兴起善端之时,其君大帛之冠,大布之衣,戴星出入,为之臣者,始而四马,继而五之,后且

译顾氏兆麟说:“‘灵雨既零’,命令那些车夫,诵读防备的命令。已经收藏在内,‘星言夙驾’是另起一句,并非‘方命’,车夫因为早起驾车。‘桑田’是两件事,并非只是‘匪直’。‘人秉心塞渊’,一气读下来,‘人’指文公,意思是这个人不仅有实心,还有实政。‘騋牝三千’,正是他实政的验证。‘人’字不对‘騋牝’。”

《定之方中》共三章,每章七句。

《蝃蝀》,是制止奔淫的诗。《卫文公》能够用道义教化他的百姓,淫奔的耻辱,国人不屑于提及。

制止奔淫与讽刺奔淫不同。讽刺,是事情已经发生而加以讽刺;制止,是事情尚未发生而加以制止。荧泽的败亡,《左传》说:“男女跟随戴公的有七百三十人,朝歌的生灵已经灭绝了。”然而懿公喜好鹤,鹤有乘坐轩车的待遇,国人丢弃铠甲逃跑,因此导致亡国。那么导致败亡的原因,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等到文公颁布教化,礼义得以阐明,兴亡的关键,明显可见,推究其先决条件,他们的君主被剁成肉酱,他们的百姓被屠杀,都是由淫乱导致的。所以这首诗直接陈述警戒,用危言恐吓,认为如果越礼私奔,那么死期就快要到了。

第一章,天上有蝃蝀,就像宫闱中有宣淫的事情一样。齐国在卫国的东边,正是宣姜父母兄弟的国家,所以说在东边。没有人敢指斥他们,是畏惧他们父母兄弟的威势。不知道女子出嫁后已经远离父母兄弟了,可以倚仗他们的威势而淫佚无忌吗?

第二章,早晨出现虹霓。郑氏认为是虹。《曹风》说“南山朝隮”,诗人取它作为庇护小人的象征。怎么知道那是云气,而这里唯独是虹?郑氏的说法不可遵从。卫国在齐国的西边,早晨虹霓出现在西边,是说云气从东向西,凭借它的庇护而淫佚不道。然而它的雨不过持续一个早晨罢了,比喻沉溺享乐不久。女子已经远离兄弟父母了,怎么可以倚仗它的庇护而抛弃本分去淫乱呢?这两章是致乱的原因。

第三章,像这样的人,正就今天来说,这是祸福的命运,说婚姻之道,应当先有贞信。如果怀着婚姻之心却大大缺乏贞信,像从前所做的那样,那么就不懂祸福的天命,而死期立刻就到。

《蝃蝀》共三章,每章四句。

《相鼠》是讽刺无礼的诗。卫文公能够端正他的群臣,而讽刺在位者承袭先君的教化,没有礼仪。

风人的讽刺,没有像这样直截了当的。而且它的意思也是一览无余,弇州《巵言》所以讥讽它太直白。仔细考察当时的时势,才知道这篇和前一篇都出自败亡之后,创伤巨大,痛苦深切,所以言辞直白而严厉,所谓惊弓之鸟,飞得缓慢且悲鸣,听到弦声就立刻坠落。有人说《蝃蝀》《相鼠》是文公训诫百姓的话,那么《诗序》就不应该说讽刺。大概公所自我尽力的,在于敬教劝学,授职任能,几件大事积习为之改变,没有不厌恶恶行如《巷伯》《相鼠》那样的,没有不好贤如《缁衣》《干旄》那样的。所以读《定之方中》知道立国的规模;读《蝃蝀》三篇,知道当时的好恶,而收束于《载驰》,以见其君臣励精图治、警惕自持,都是从患难中锤炼得来的。

《集传》“威仪容止”正指在位者,并非一定要抓住野人而责之以礼。《笺》说:“伤化败俗”,就是朱子所说的“败常乱俗”,而长久生活在世上,那就是贼罢了。一段意思,“相”字直贯到人身上,当局者昏庸,旁观者独明。《左传》因此诗凡软弱如忘视、不登带、目不在体的人,都判以死刑,而他的预言最终应验。

《相鼠》还有四肢,人而无礼,就是没有四肢了。怎么还能活着?大概从忧患中如此历练,而还不能动心忍性,改变积习,更去哪里成全?更去哪里期望?多留一日,就是多一日的蛀虫。所以说:不如快死。

《相鼠》共三章,每章四句。

《韩诗外传》三次引用这首诗,以说明礼不可废止,其义理很精妙。《礼运》也引用末章,然而不能说这就穷尽了诗意。《白虎通德》说:“这是妻子劝谏丈夫的话”,是臆测之说。

《干旄》,是赞美美好善行的诗。卫文公的臣子多喜好善行。贤者乐于告诉他善道。

这是赞美卫大夫喜好善行。前四句只说旌旄车马的盛况。后两句从贤人身上说,他如何报答这特殊的待遇,作无法穷尽之辞。大夫的贤德却从对面映照出来。而前四句并未提及“贤”字,却无一字不是为见贤而设。卫国自武公以后,历代少有贤君,数十年来从未见过这种盛况,诗人眼界一新。从前的沬东沬北,忽然变为今日的浚郊浚都。同一个卫国而卫国的君臣天壤之别,怎能不欣喜庆幸。虽然如此,厌恶恶行不深,那么喜好贤人就不至。君子说《干旄》这一篇,就是依托于《蝃蝀》《相鼠》吗?驾车用四马,自是常制。诗中说到五马六马,徐氏光启引用汉太守五马五子之歌。如果用朽索驾驭六马,认为古代有这种制度。宋方匀《泊宅编》引用这首诗作为太守五马的佐证。然而五马自是汉制,《夏书》也未必确指大夫,所以朱子只说其盛况,而不过多寻求其说法。只是卫国在败亡之后,即《集传》所说人心危惧,兴起善端之时,他们的君主戴大帛之冠,穿大布之衣,戴星出入,作为臣子的,起初用四马,继而用五马,后来甚至

六之,不守常制。彼姝子岂肯以非礼相接,而诗人岂肯以非礼见颂?斯大可疑也。知程子以素丝良马为见贤之礼,其説不可易也。自古见贤恒用车马,逸诗云「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卷阿》云「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大夫以车马聘贤人,礼也。五之六之,程子所谓有加无已也。素丝纰之,据《周礼》注云,用以维之,恐旗縿之曳地。据《尔雅》则为龙旂之饰,以缘旒之边者。孔氏又谓以素丝为线缕使之相连,一物三异,其説按集传,乘此车马即在建此旌旗内。孔疏云,未设縿旒,空有析羽谓之旌,既无縿旒,又安得有素丝之祝耶?王氏云素丝为组,以系良马,其説是也。程子以素丝为束帛,义犹未妥。

译六匹丝,不守常规制度。那位美丽的女子怎肯以不合礼法的方式相交往,而诗人怎肯以不合礼法的方式加以歌颂?这实在非常可疑。知道程子将素丝和良马视为拜见贤者的礼节,他的说法不可更改。自古以来拜见贤者常用车马,逸诗中说“高高车乘,用弓招我”,《卷阿》中说“君子之车,既多且众”,大夫用车马聘请贤人,这是合乎礼制的。五匹六匹,就是程子所说的不断加多、没有止境。素丝用来装饰,根据《周礼》注说,是用来系结的,恐怕旗幅拖在地上。根据《尔雅》则是龙旗的装饰,用来镶在旒边的。孔氏又说用素丝做线缕使之相连,同一事物有三种不同的说法,其说法按照《集传》,乘坐这车马即包含在建置这旌旗之内。孔疏说,未设置旗幅和旒,空有析羽叫做旌,既然没有旗幅和旒,又怎么会有素丝作为装饰呢?王氏说素丝是组带,用来系结良马,他的说法是对的。程子将素丝解释为束帛,意义尚且不够妥当。

干旄三章章六句

诗总闻》云:「卫君出野,亲迎其礼如此。受迎者,他时将何賛助以为报也?是以姝子为女子也。」

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室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

录诗者只重义,不可归,不敢逾越,以见穆姬之贤。其于思卫之切,望救之殷,皆非所重。若诗人之意,全注控于大邦,谁因谁极?上而以归唁卫侯领起。严氏粲曰:夫人盖欲赴愬方伯,以图救卫,而托归唁为辞耳。次章承上起下,三章方明咎之,而所以欲归之故。至末章説破,不如我所之缴转归唁,见此行所系甚重也。

一章,载驰载驱,虚冩归唁之急,即《泉水》所云“载脂载牵,旋车言迈”是也。大夫苏传云:“许大夫之吊卫者也。”大意云:“驰驱而归唁于卫,此予志也。”乃不使我驰驱,而仅使大夫跋涉,则驱马至漕,遂成虚愿。忧心所结,何以解之?故下章“以既不我嘉”▯接

二章,既者,已事之辞。笺以上章大夫为告难之卫大夫,则义不得归意,全未及于此。既字难通,故不得不训既为实。集传谓大夫跋涉而来,引以为忧,则义不得归意,亦未尽于两既字,亦有碍,不得不释既为果。其实义不得归意,已尽于大夫跋涉句,此中便包穆公阻之于内,羣臣谏之于外,遣大夫唁之,不使夫人往,可知故云尔。既不以我归为善,则我不能旋归矣,于两既字方有着落。视尔不臧,诗记云:“为许人者,视尔父子兄弟之间有灾患,不臧其心,如之何?则我之思不逺矣。”不閟,谓晓然易见也。

三章,严氏粲曰:「我无所告愬,愁郁成疾,欲采蝱以疗之。人见我之愁郁,以为女子多思,其常耳。然亦当论其思之是否,而许人尤我之思归,岂皆穉且狂乎?何不解人意也!」

四章,何焯《读书记》云:考其时,狄入卫在闵公二年冬,此诗曰「芃芃其麦」,殆背冬涉春,麦秋将至矣。夫阅数月而救不至,则与国之充耳可知,其与黎臣之言「葛之诞节」者,何以异?左氏于许穆夫人赋《载驰》之下,即系以齐侯使公子无亏戍曹,则是诗有以激之耳。因依也,极至其国也,两「谁」字,十分斟酌,全神已注在齐桓身上,不然如纪侯之依鲁,黎侯、郑忽之依卫,鲁昭之依齐,何补于事?「百尔」指许大夫之往也,「百尔所思」,或云不过问唁之常,非也。盖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即夫人与许君大夫谋者,但不如我亲自归卫,与卫人谋更当一畨亲切也。

载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八句。

鄘国十篇,二十九章,百七十六句。

  诗序补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五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卫

  説见邶风

淇奥,美武公之徳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諌,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

孔丛子》曰:“于淇奥见学之可以为君子也。”辅氏广云:“曾子首章后六句之説,字义明白,意防详备,盖谓当从《大学》释《诗》也。”或谓传者引《诗》,非为此章作训诂,然后序以听其规谏説,切磋于学问意合,以礼自防説,琢磨于自修意合,辅氏之言当矣。武公老而箴儆于国,曰:“无谓我耄,而舍我则。”公之学问,莫大于受规谏,抑戒、賔筵二《诗》,无非以礼自防,则其自修亦无过于此。序説诚与《大学》表里,通篇美武公之徳,一章是徳之进,益民不能忘,所以騐其徳也。二章于严肃处,形容充耳防弁,皆有严整意,所谓盛服亦敬也,故将下四句覆述美之。三章金锡圭璧,承切磋琢磨,来徳至此已浑化无迹,瑟僴赫喧不待言矣,故下四句于寛和处形容之,敬而和,恭而安,故曰徳之成。

兴意直贯到不可谖,见绿竹而思君子,正其不谖处,工夫即在切磋琢磨。瑟僴是敬谨之容,赫咺是光辉之着,皆以容貌言。许氏恐其重复,范氏谓名誉之着,皆非也。

传绿王刍也。竹萹竹也。郭璞注《尔雅》云:王

译《干旄》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总闻》说:“卫国国君到郊外,亲自迎接的礼节就是这样。接受迎接的人,将来将用什么来报答呢?因此说姝子是女子。”

《载驰》是许穆夫人所作。哀怜其宗室倾覆,自伤不能救助。卫懿公被狄人所灭,国民流散,暴露于漕邑。许穆夫人哀怜卫国灭亡,伤痛许国弱小,无力救助,想回国吊唁她的兄长,又因道义不能回去,所以作了这首诗。

记录《诗经》的人只看重道义,认为不可回去,不敢逾越礼制,以此显示穆姬的贤德。至于思念卫国的急切,盼望救助的殷切,都不是他们所看重的。如果从诗人的本意来看,全篇都寄托在“控于大邦,谁因谁极”上,并以“归唁卫侯”领起。严粲说:夫人大概是想赴诉于方伯,以图救助卫国,而借归唁作为托辞罢了。第二章承接上文并引出下文,第三章才明确说明归唁的原因,以及想要回去的缘故。到了末章说破,不如我亲自去归唁,辗转曲折地表达归唁之意,可见此行所关系的重要。

第一章,“载驰载驱”,虚写归唁的急切,就是《泉水》中所说“载脂载牵,旋车言迈”的意思。大夫苏传云:“许大夫是去吊唁卫国的人。”大意说:“驰驱回去吊唁卫国,这是我的志向。”却不让我驰驱,而只让大夫跋涉,那么驱马到漕邑,就成了空愿。忧心郁结,如何排解?所以下章用“以既不我嘉”承接。

第二章,“既”是已经的辞。郑玄笺注以上章的大夫为告难的卫大夫,那么“道义上不能回去”的意思,完全没有涉及这里。“既”字难以讲通,所以不得不训“既”为“实”。朱熹《诗集传》说大夫跋涉而来,引以为忧,那么“道义上不能回去”的意思,也没有完全体现在两个“既”字上,也有阻碍,不得不解释“既”为“果”。其实“道义上不能回去”的意思,已经尽在于“大夫跋涉”一句中,这里面就包含了穆公在内部阻止,群臣在外部劝谏,派遣大夫去吊唁,不让夫人前往,可以知道所以说这样的话。既然不认为我回去是好的,那么我就不能回去吊唁了,这样两个“既”字才有了着落。“视尔不臧”,《诗记》说:“对于许国人,看你们父子兄弟之间有灾患,心里不认为这是坏事,怎么办?那么我的思念就不远了。”“不閟”,是说明白易见。

第三章,严粲说:“我无处申诉,愁郁成疾,想采蝱草来治疗。人们看到我的愁郁,以为女子多愁善感,是常事。但也应当论一论我的思念是否正确,而许国人尤其指责我想回去,难道都是幼稚且狂妄吗?为什么不理解人意呢!”

第四章,何焯《读书记》说:考察其时,狄人入侵卫国在闵公二年冬天,这首诗说“芃芃其麦”,大概是过了冬天进入春天,麦秋将至了。过了几个月而救兵不到,那么同盟国的充耳不闻可知,这与黎臣所说的“葛之诞节”有什么不同?《左传》在许穆夫人赋《载驰》之后,紧接着记载齐侯派公子无亏戍守曹邑,这就是这首诗有所激发的缘故。“因依”是依靠的意思,“极”是到达其国的意思,两个“谁”字,十分斟酌,全部精神都寄托在齐桓公身上,不然像纪侯依靠鲁国,黎侯、郑忽依靠卫国,鲁昭公依靠齐国,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百尔”指许大夫前往吊唁,“百尔所思”,有人说不过是问吊的常礼,不对。大概“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就是夫人与许君、大夫谋划的,但不如我亲自回卫国,与卫国人谋划更应当一番亲切。

《载驰》共四章,前两章每章六句,后两章每章八句。

鄘国十篇,共二十九章,一百七十六句。

《诗序补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五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卫

解说见《邶风》

《淇奥》,赞美武公的德行。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以礼法自我防范,所以能入朝做周朝的宰相,赞美他而作了这首诗。

《孔丛子》说:“在淇水弯曲处,看到学习可以成为君子。”辅广说:“曾子对首章后六句的解释,字义明白,意旨详备,大概是说应当从《大学》来解释《诗经》。”有人说传注引用《诗经》,不是为此章作训诂,然后《诗序》以“听其规谏”解释,与“切磋于学问”的意思相合;以“以礼自防”解释,与“琢磨于自修”的意思相合,辅广的话是对的。武公年老时在国中告诫,说:“不要说我年老,就舍弃我的法则。”武公的学问,没有比接受规劝更大的了,《抑》、《宾筵》两首诗,无非是以礼法自我防范,那么他的自我修养也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诗序》的解释确实与《大学》表里相应,全篇赞美武公的德行,第一章是德行的增进,益民不能忘记,所以用来验证他的德行。第二章在严肃的地方,形容充耳、防弁,都有严整的意思,所谓盛服也恭敬,所以下面四句复述赞美。第三章金、锡、圭、璧,承接切磋琢磨而来,德行到这里已经浑然化去无迹,瑟僴、赫咺不必再说了,所以下面四句在宽和的地方形容,恭敬而和顺,恭敬而安详,所以说德行成就。

起兴的意思一直贯串到“不可谖”,看到绿竹而思念君子,正是他不忘记的地方,工夫就在切磋琢磨。“瑟僴”是恭敬谨慎的容貌,“赫咺”是光辉显著的样子,都是以容貌来说的。许氏担心重复,范氏说是名誉显著,都不对。

传注说:绿,王刍也。竹,萹竹也。郭璞注《尔雅》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