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序补义卷十四
则专以音节辨之也。或曰:政治既埓,何以音节独异?如后世乐府共此一事,而曲有大小,调有正变,不能比而同之。太史编诗,辨其类于毫▯之间,以协乎清浊、髙下之节。严粲所谓“纯乎雅者谓之大雅,近于风者谓之小雅”是也。盖广大而正者,大雅也;而政治狭小,音节轻扬者,则尽置于小雅,以大雅之体纯而不杂也。小雅近乎风,如《菀柳》《都人士》十有一篇于风尤近,已骎骎乎开王风之渐,而不入于风,以王朝为雅也。《文王》之什近乎颂,而冠于大雅者,以未尝用之宗庙也。或曰:文王侯国诗为二南,鹿鸣以下,亦文王之诗,何以为小雅?盖二南为后夫人房中之乐,鹿鸣用之朝廷。编诗始于周公,文王,周受命之君也,故以二南冠国风,明王化之基;鹿鸣冠小雅,指王政之实也。或曰七月亦陈王业,何以为风?曰所以优成王也,否则成王有变雅矣。曰王风何以不列于雅?弃其宗社,自同列国,又其诗皆风体。太史编诗而曰风纪,其实也,尊之曰王,存其名也。故曰诗亡,然后春秋作,盖伤之也。
译那么专门通过音律节奏来加以辨别。有人问:既然政治地位相当,为什么音律节奏却独自不同?就像后世的乐府同属一类事物,但曲调有大小之分,声调有正变之别,不能将它们等同看待。太史编纂《诗经》,在毫厘之间辨别其类别,以符合清浊、高低的节奏。严粲所说的“纯粹属于雅乐的称为大雅,接近于国风的称为小雅”就是这个道理。大概而言,内容广大且端正的,是大雅;而政治格局狭小、音律轻快扬扬的,则全部归入小雅,以保持大雅体例的纯粹而不混杂。小雅接近国风,如《菀柳》《都人士》等十一篇尤其接近国风,已经渐渐开启了王风衰微的端倪,但没有归入国风,是因为它们属于王朝的雅乐。《文王》这一组诗接近颂诗,却列在大雅之首,是因为未曾用于宗庙祭祀。有人问:文王作为诸侯国的诗歌归入二南,《鹿鸣》以下的诗也是文王的诗,为什么归入小雅?大概是因为二南是后妃房中的乐歌,《鹿鸣》用于朝廷。编纂《诗经》始于周公,文王是周朝受命的君主,所以用二南作为国风之首,以彰显王道教化的基础;用《鹿鸣》作为小雅之首,以指明王政的实质。有人问:《七月》也陈述王业,为什么归入国风?回答说:这是为了优待成王,否则成王时期就会有变雅了。又问:王风为什么不列在雅中?因为周平王抛弃了宗庙社稷,自同于列国,而且那些诗歌都是国风的体裁。太史编纂《诗经》时称其为“风纪”,这是实际情况;尊称为“王”,是保留其名号。所以说《诗经》衰亡之后,才有《春秋》问世,这大概是哀伤之意。
雅之有正变,犹其有大小。盖毛公承受之于孔门者也。从《鹿鸣》至《菁菁者莪》二十二篇,皆正小雅。六篇亡,今惟十六篇。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皆正大雅。《六月》以下为变小雅,《民劳》以下为变大雅。其论不刋,盖正变以时世君德之大叚言,不徒一政一令之得失也。文武成王之诗为正雅,幽厉之诗为变雅,其易见者也。惟宣王为中兴之主,《小雅》有《采芑》《车攻》《吉日》,《大雅》有《崧髙》《常武》,似可以登于正雅矣。然功业可观而主德未终,「祈父」「黄鸟」「白驹」之刺,盛世曽有是乎?史册所载,如不籍千畆,料民太原,败绩姜戎,伐鲁立少,杀杜伯而非其罪,其过多矣。宣王之列于变雅,犹太子晋以厉宜幽平并称也。故存《采芑》《车攻》诸诗,所以着其初政之美;而终不得与文武成王并列为正雅者,所以着其失也。顾氏曰:「伐商之功,盛矣,大矣,不过曰会朝清明而止。」然则宣王之诗不有侈于前人者乎?一传而周遂亡。李氏曰:「先王之世,役不逾期,而离别之思、怨旷之苦,不嫌于自言,不逼以公义而夺其私恩。至宣王诸诗,而此意微矣。盖积于中者薄,则形于外者侈;夸功振武之意多,则恻怛轸恤之情少。」闻乐知德,雅为乐章,自有不可掩之实,非善颂之吉甫所能求合于先王之正雅也。如以颂美之词当跻正雅,则卫有《淇澳》《定之方中》《干旄》,郑有《缁衣》,亦将与二南并列于正风乎?或曰:成王贤主也,何以《雅》为正雅而《风》为变风?文中子言之矣。主疑于上,四国流言于下,周公无故去国,安得不以为变风?别为变风者,所以明着其一时之失;而《雅》归于正者,所以予其全体之善也。《诗》之例严矣。盖《雅》诗者,体裁之正也,而时世君德又正,故《鹿鸣》以下言君臣兄弟朋友之情,而大雅之述文武者,皆本其敬天勤民之意,谓之正雅。若君德时防既处于变,而因事进言,美刺杂见,仍不失。其至正之体,忠爱之心,有先王之遗风焉。故谓之变雅。此盖圣人手定之。故曰:「雅之有正变,犹其有大小也。」
鹿鸣之什
鹿鸣,燕羣臣、嘉賔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
郑诗谱《鹿鸣》三篇,谓文王时作,是也。按《左传》穆叔于《肆夏》曰:“天子所以享元侯于此,曰君所以嘉寡君也,劳使臣也,教使臣也。”名分截然可知。《肆夏》为武王诗,而此为文王诗。文王诗为两君相见之乐,亦以文王为侯国诸侯,当法而上下皆得通之也。
一章:「我有嘉賔,一语三述。将嘉賔郑重之至此,中诚恳已在币帛未将之先。既鼓瑟,又吹笙,又承筐。里面爱敬无己,不觉外面礼文曲至,以兾得当嘉賔之心。而人果好我乎?示我以周行乎?盖未敢必也。到得慈惠通,疑忌释,言无不尽,才见君臣絶少睽隔处。当作想望不定之词,以引起下二章意。」周行,训大道,即至理所在也。
二章上,我有嘉賔,内已有德音,孔昭三句意,此方明言之,德音美誉也。示民不恌,宜民也;君子是则是效,宜人也。皆德音所由着也。就平日言此,正示我周行之根本,方见其所言者,皆从躬行心得来也。诗人将嘉宾极力推重,然后转入我有防酒,以燕乐之,或者式燕以遨游乎?葢犹恐无以当其心,而殷殷劝侑之无已也。敖逰也,燕饮非遨逰之地,盖借用字,手足无所拘挛而自见从容,容止不待矜持而自比礼乐如敖逰之自得者然。
三章:「我有嘉宾」,跟二章「德音」三句来言,「我有如此之嘉宾,而琴瑟并作,懽然交忻,至于和乐且湛。夫而后,我有防酒,足以燕乐嘉賔之心矣。」和乐者,心之和乐也;湛者,心之湛也。至此,真一气融彻,君臣无间,自觉言无不尽,而周行详示矣。将上二章所兾得当于嘉宾者,一一收纳,而太和胥洽。此所以开八百年之统也。
鹿鸣三章章八句
孔丛子》曰:“于《鹿鸣》见君臣之有礼,也可以知此诗所
译《雅》诗有正雅与变雅之分,就像它有大小雅之别一样。这大概是毛公从孔门那里继承下来的观点。从《鹿鸣》到《菁菁者莪》二十二篇,都属于正小雅。其中六篇已经失传,现在只剩下十六篇。从《文王》到《卷阿》十八篇,都属于正大雅。《六月》以下的属于变小雅,《民劳》以下的属于变大雅。这种论断不可更改,大概是因为正雅与变雅是根据时代和君主德行的大致情况来划分的,不仅仅取决于某一政令的得失。周文王、武王、成王时期的诗歌属于正雅,周幽王、厉王时期的诗歌属于变雅,这是显而易见的。只有周宣王作为中兴之主,《小雅》中有《采芑》《车攻》《吉日》等篇,《大雅》中有《崧高》《常武》等篇,似乎可以列入正雅了。然而他的功业虽然可观,但君主的德行并未始终如一,《祈父》《黄鸟》《白驹》等篇的讽刺,在盛世曾经有过吗?史书记载,如不耕种千亩田地,在太原清点百姓,在姜戎之战中战败,讨伐鲁国并立年幼的君主,杀害杜伯且并非其罪,他的过错太多了。宣王被列在变雅之中,就像太子晋将厉王、幽王、平王并列一样。所以保留《采芑》《车攻》等诗,是为了彰显他初期政治的美好;而最终不能与文王、武王、成王并列为正雅,是为了彰显他的过失。顾氏说:“讨伐商朝的功绩,盛大而伟大,不过说是‘会朝清明’就止了。”那么宣王的诗歌难道不比前人更铺张吗?才传了一代,周朝就灭亡了。李氏说:“先王时代,劳役不超过期限,离别的思念、怨旷的痛苦,不忌讳自己表达,不被公义逼迫而剥夺私恩。到了宣王的诗歌中,这种意味就微弱了。大概是因为内心积蓄的情意淡薄,外在表现就铺张;夸耀功绩、振作武力的意思多,那么恻隐怜恤之情就少。”听音乐就能知道德行,《雅》作为乐章,自有不可掩盖的真实,不是善于颂扬的吉甫所能勉强符合先王正雅的。如果认为颂美的词句应当列入正雅,那么卫国就有《淇澳》《定之方中》《干旌》,郑国有《缁衣》,难道也要与《周南》《召南》并列于正风吗?有人问:成王是贤明的君主,为什么《雅》是正雅而《风》是变风?文中子已经说过了。君主在上心存疑虑,四方在下流言四起,周公无故离开国家,怎么能不认为是变风呢?单独列为变风,是为了明确彰显他当时的过失;而《雅》归于正雅,是为了肯定他整体的善行。《诗经》的体例是很严格的。大概《雅》诗是体裁的正统,而且时代和君主德行又端正,所以《鹿鸣》以下讲述君臣、兄弟、朋友的情谊,而《大雅》叙述文王、武王的,都本着敬天勤民的意思,称为正雅。如果君主德行和时代风气已经处于变化之中,但就事进言,赞美与讽刺杂见,仍然不失其最正统的体裁,忠爱之心,有先王的遗风,所以称为变雅。这大概是圣人亲手确定的。所以说:“《雅》诗有正变之分,就像它有大小之别一样。”
鹿鸣这一组诗
《鹿鸣》,是宴请群臣、嘉奖嘉宾的诗。已经给他们饮食,又装满币帛于筐篚之中,以表达深厚的情意,然后忠臣、嘉宾才能竭尽他们的忠心。
郑玄《诗谱》说《鹿鸣》三篇是周文王时所作,这是对的。查考《左传》,穆叔在《肆夏》中说:“天子用来款待元侯的,说是君主用来嘉奖寡君的,慰劳使臣的,教导使臣的。”名分界限分明可知。《肆夏》是武王的诗,而这是文王的诗。文王的诗是两君相见时的乐歌,也是因为文王身为侯国诸侯,应当效法礼制,使得上下都能通达。
第一章:“我有嘉宾”,一句话重复三次。将要嘉奖的嘉宾郑重到如此地步,中间的诚恳已经在币帛未送之前就有了。既弹瑟,又吹笙,又承接筐篚。里面的爱敬之情没有止境,不觉外面的礼仪文饰曲折周到,希望符合嘉宾的心意。而人们果然喜好我吗?指示我大道吗?大概不敢确定。等到慈惠通达,疑忌消除,言语没有不尽,才见到君臣极少隔阂的地方。当作想望不定的词句,以引出下面两章的意思。“周行”,解释为大道,就是至理所在的地方。
第二章开头,“我有嘉宾”,里面已经有“德音”三句的意思,这里才明确说出来,德音就是美誉。指示百姓不轻慢,适宜百姓;君子以此为准则效仿,适宜人。都是德音所彰显的。就平日来说这些,正是指示我大道的根本,才见到他所言的,都是从亲身实践心得中来的。诗人将嘉宾极力推崇,然后转入我有美酒,用来宴乐他们,或许可以宴饮以遨游吗?大概还是担心没有什么能符合他们的心意,而殷切劝酒不止。遨游,宴饮不是遨游的地方,大概是借用字,手脚没有拘束而自然显得从容,仪态不待矜持而自然合乎礼乐,像遨游一样自得的样子。
第三章:“我有嘉宾”,承接第二章“德音”三句来说,“我有这样的嘉宾,而琴瑟一起演奏,欢然交相欣喜,以至于和乐且湛。这样之后,我有美酒,足以宴乐嘉宾的心了。”和乐,是心的和乐;湛,是心的深沉。到这里,真的气息融彻,君臣无间,自觉言语没有不尽,而大道详细指示了。将上面两章所希望符合嘉宾心意的,一一收纳,而太和普遍融洽。这就是开启八百年基业的原因。
鹿鸣三章,每章八句
《孔丛子》说:“从《鹿鸣》看到君臣有礼,也可以知道这首诗所……”
由作,而此三篇有通之诸侯飨使臣者,《左传》‘工歌《鹿鸣》之三’是也。其义穆叔已言之。有用之诸侯燕礼者,燕礼通于卿大夫士,惟敌体者不别立主,而三诗皆得歌之也。有用之于乡饮酒礼者,按注疏,《乡饮酒礼》有四一、则乡大夫宾贤能;二、则党正正齿位;三、则州长习射于州序;四、则乡大夫饮国中贤者,皆歌此三篇。而安成刘氏止谓用于乡大夫贡士之礼者,非也。有用之大射礼者,《大射仪》歌《鹿鸣》三终,言三终则兼三诗矣。而郑氏谓不歌《四牡》《皇皇者华》者,非也。有用之于大学之始教者,《学记》‘宵雅肄三’,朱子谓入学之始教以知君臣之义也。若《史记》‘仁义陵迟,《鹿鸣》刺焉’,《文选》注引蔡邕《琴操》‘《鹿鸣》周大臣讽谏’,则以刺诗冠二雅之首,犹之《关雎》作刺之谬也。”
译由作,而这三篇有通用于诸侯飨宴使臣的场合,《左传》中“工歌《鹿鸣》之三”就是例证。其义理穆叔已经说过。有用在诸侯燕礼中的,燕礼通用于卿、大夫、士,只有地位对等者不另设主人,而这三首诗都可以歌唱。有用在乡饮酒礼中的,按照注疏,《乡饮酒礼》有四种情况:一是乡大夫宴请贤能之人;二是党正校正长幼次序;三是州长在州序练习射箭;四是乡大夫宴请国中的贤者,都歌唱这三篇。而安成刘氏只说用于乡大夫贡士之礼,是不对的。有用在大射礼中的,《大射仪》歌唱《鹿鸣》三终,说三终就兼指这三首诗了。而郑氏说不唱《四牡》《皇皇者华》,是不对的。有用在太学开始教学时的,《学记》中“宵雅肄三”,朱子说入学之初教导以知晓君臣之义。至于《史记》中“仁义陵迟,《鹿鸣》刺焉”,《文选》注引蔡邕《琴操》“《鹿鸣》周大臣讽谏”,则是以刺诗冠于二雅之首,如同《关雎》作为刺诗的谬误一样。
四牡劳,使臣之来也。有功而见知,则说矣。
笺云:文王为西伯之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臣以王事往来于其职,于其来也,陈其功苦,以歌乐之。
役人之子,而使父母不得养,勾践无忌之所不为,而谓文王为之乎?夫乃知此,使臣必有兄弟,而父母不失其养者也。其曰「不遑将父将之」云者,定省问视之事,鸡豚菽水之欢,不得亲承奉侍,为憾耳。不然,《魏风·陟岵》犹兄家居而弟行役,文王仁政,岂不及此?或又谓此实使臣在途自咏,非也。此诗文王所作,代使臣言之。至周公制作,遂録此为劳使臣之乐歌。
一章,叙其因公义,不得尽私情也。伤悲二字,统冒后三章。念父母,然含而未露。
二章,李氏本云此申言在途不得休息而无暇念父母也,非也。盖申言在途不得休息而无暇养父母也。诗有以马病而形人之劳者,《卷耳》是也;有以马强盛而形人之劳者,此篇是也。盖马众多则行役不一,人马强盛则疾行不能止,正与靡盬映合。
三、四章,此诗作之自上说,到不遑将父将母,愈见仁心悱恻。若《鸨羽》作之自下说,到父母,何尝已觉悲怨入骨?仁、暴兴亡,正于此分。鵻为孝鸟,触景关情,代冩至此。不特善体人情,抑亦曲传景物。
四牡五章章五句
徐氏光启曰:「四牡、采薇、出车、枤杜,皆君上之言也。乃托为其人之言,甚而将母来谂,又甚而曰『莫知我哀』,一时臣下之隐衷,伏虑毕达于黼扆之前,恻然推赤心以置人之腹,盛世君臣一体,至于如此。」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逺而有光华也。
吕成公曰:「作此诗以遣使臣。」在文王之时,至于周公制礼作乐之后,凡遣使臣,无不用是诗也。
风雅颂四始,莫不提文王为标凖,以垂法万世。所谓仪型文王,万邦作孚也。后序逺而有光华,乃取皇华之兴意。非光华之华,即草木之华也。传自明言逺对于彼原隰,言有光华。对皇皇者华,葢华之鲜明,正与使者车马旌节两相辉映。而使臣恪恭君命,其于舆卫分外光彩。
通篇以駪駪征夫,每懐靡及为主。下四章前三句,駪駪征夫也。诹之不已,而谋谋之不已,而度度之不已,而询。每懐靡及也。着每字便含诹谋度询,着懐字便见诹谋度询,皆有一畨虚心诚意贯注其间,非泛然广咨而博采也。
此非勉其当如此咨访也,葢于遣使之时,若预知其能如此,而勅戒之意自在言外。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春秋》内外传与《毛公诗传》小异。按毛公为河间献王博士,汉武帝时人。《左传》行于刘歆,其立学官在成帝之世。故郑樵曰:「毛公之世,《左传》未行。」此传与内外传合而少变之。考三书述穆叔之言,俱云:「臣闻之。」可见古有是解,而述于《左》《国》,又述于《诗传》,故彼此小异也。
或据《周礼》小行人之职,谓是诗作于成王之世,非也。《仪礼》工入,升歌三终,以为乐章,可知诗在《周礼》之前矣。
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
此文武、燕兄弟之诗也。续序以为闵管、蔡,朱子偶用之,然于总传仍不之取。盖此诗之防,与后序所云正相刺谬也。周公之诛二叔,天理之公也。而二章「原隰裒矣,兄弟求矣」,一似公深悔坐视叔之死而不救者。然三章「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叔之死,公亦惟有永叹耳,岂有助于叔乎?叔以殷畔御侮之义谓何?四章及此,果闵叔乎?二叔所为,诚恐不如齐、陈友邦也。五章「不如友生」,何以讥焉?六章曰「既具」,七章曰「且湛」,夫骨月相残,辟者辟,囚者囚,公应伤之,犹曰「既具而湛乎」?疏谓周公恐天下见其如此,亦防兄弟是公,内懐慙德,鳃鳃焉求白于天下,又恐人尤而效之,其表不正而责之影乎?圣人作事可法可传,后世有如二叔者诛之可也。公行于兄弟,石碏行于父子,皆不失为纯臣,尚何防兄弟之虑乎?然则燕兄弟而及死防者,安乐之兄弟易于猜嫌,患难之兄弟乃见真性。天子诸侯皆
译四匹公马疲惫,是因为使臣前来。有功绩而被了解,就会喜悦了。
《笺》说:文王担任西伯的时候,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侍殷朝。使臣为了王事在职责范围内往来,在他们来的时候,陈述他们的功劳与辛劳,用歌乐来慰劳他们。
役使别人的儿子,却让父母得不到赡养,这是勾践都绝不会做的事,难道会说文王会这样做吗?既然知道这一点,使臣必定有兄弟,而父母也不会失去赡养。诗中所谓“无暇侍奉父亲母亲”的话,是说问安探望之事,鸡猪豆水的欢乐,不能亲自承奉侍奉,这是遗憾罢了。不然的话,《魏风·陟岵》还是兄长在家而弟弟服役,文王的仁政,难道还不如这个吗?又有人说这其实是使臣在途中自己吟咏,不对。这首诗是文王所作,代替使臣说话。到了周公制礼作乐,于是收录这首诗作为慰劳使臣的乐歌。
第一章,叙述因为公义,不能尽私情。“伤悲”二字,统领后面三章。思念父母,但含蓄而没有显露。
第二章,李氏本说这是重申在途中不得休息而没有空闲思念父母,不对。这是重申在途中不得休息而没有空闲赡养父母。诗中有用马病来表现人的辛劳的,《卷耳》就是这样;有用马强盛来表现人的辛劳的,本篇就是这样。马匹众多则行役不止,人马强盛则疾行不能停止,正好与“靡盬”相映照。
第三、四章,这首诗从上面说,到“无暇侍奉父亲母亲”,越发显现出仁心的悲切。如果《鸨羽》从下面说,到父母,哪里曾觉得悲怨入骨?仁与暴的兴亡,正从这里区分。鵻是孝鸟,触景生情,代写至此。不仅善于体察人情,也曲折地传达景物。
四牡五章章五句
徐氏光启说:“《四牡》《采薇》《出车》《枤杜》,都是君上的话。却托为那个人的话,甚至说‘将母来谂’,甚至说‘莫知我哀’,一时臣下的隐衷,伏虑全部达于黼扆之前,恻然推诚以置人之腹,盛世君臣一体,达到如此程度。”
皇皇者华,是君主派遣使臣。用礼乐送行,说远方而有光华。
吕成公说:“作这首诗来派遣使臣。”在文王的时候,到了周公制礼作乐之后,凡是派遣使臣,没有不用这首诗的。
风雅颂四始,没有不提及文王作为标准,以垂范万世。所谓仪型文王,万邦信服。后序说远方而有光华,是取皇华的兴起之意。不是光华的华,就是草木的华。传中明确说远方对应彼原隰,说有光华。对应皇皇者华,大概华的鲜明,正与使者的车马旌节两相辉映。而使臣恭敬执行君命,其舆卫分外光彩。
全篇以“駪駪征夫,每怀靡及”为主。下面四章前三句,是駪駪征夫。诹之不已,而谋之不已,而度之不已,而询。每怀靡及。着“每”字便包含诹谋度询,着“怀”字便见诹谋度询,都有一番虚心诚意贯注其间,不是泛泛地广咨博采。
这不是勉励他应当如此咨访,而是在派遣使臣的时候,仿佛预先知道他能够如此,而告诫之意自在言外。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春秋》内外传与《毛公诗传》小有差异。按毛公是河间献王博士,汉武帝时人。《左传>行于刘歆,其立学官在成帝的时代。所以郑樵说:“毛公的时代,《左传》尚未流行。”此传与内外传相合而稍有变化。考察三书叙述穆叔的话,都说:“臣闻之。”可见古代有此解释,而叙述于《左》《国》,又叙述于《诗传》,所以彼此小有差异。
有人依据《周礼》小行人的职责,说这首诗作于成王时代,不对。《仪礼》工入,升歌三终,作为乐章,可知诗在《周礼》之前了。
常棣,是宴饮兄弟。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常棣》。
这是文王武王宴饮兄弟的诗。续序认为是哀悯管叔、蔡叔,朱子偶然采用,但在总传中仍然不采纳。大概这首诗的意旨,与后序所说的正相矛盾。周公诛杀二叔,是天理之公。而第二章“原隰裒矣,兄弟求矣”,似乎周公深深后悔坐视叔父之死而不救。然而第三章“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叔父之死,周公也只有长叹罢了,难道对叔父有帮助吗?叔父以殷叛御侮的意义何在?第四章及此,果真哀悯叔父吗?二叔的所作所为,恐怕不如齐、陈友邦。第五章“不如友生”,为何讥讽?第六章说“既具”,第七章说“且湛”,骨肉相残,该杀的杀,该囚的囚,周公应当悲伤,还说“既具而湛乎”?疏说周公恐怕天下人见他如此,也防备兄弟是公,内心怀有惭愧,小心翼翼地求白于天下,又恐怕人效尤,表不正而责之影吗?圣人做事可法可传,后世如有二叔者诛之可也。周公行于兄弟,石碏行于父子,都不失为纯臣,还有什么防备兄弟的顾虑吗?然而宴饮兄弟而及死丧的,安乐之兄弟易于猜嫌,患难之兄弟才见真性。天子诸侯皆
一章,凡今之人所该甚广,下文朋友妻帑、室家俱包在内。下七章总发明此句之意,即第五章作一转捩,莫如不如两两相反。
尔雅》唐棣,栘。常棣,棣。」明是二木。唐棣华反而后合,常棣则华鄂相承。一喻夫妇之别,一喻兄弟之和。诗人取兴,非苟焉已也。
笺云:「承华者曰鄂,不当作柎。鄂足也。鄂足得华之光明,则韡韡然。兴弟以敬承兄,兄以荣覆弟,恩义之显,亦韡韡然。」
二章,以死防时之兄弟言之。《诗》记王氏云:“不得保其所居,而裒聚于原隰之中。”当是时,人各亲其亲,则非兄弟,孰肯以相求哉?兄弟患难相求,常人之情,自然如此,不独周公也。裒聚原野,如卫为狄灭,戴公、文公庐于漕邑之类。
三章以急难时之兄弟言之,脊令之首动尾摇,一体相应,犹兄弟之于急难,如左右手之相助也。死防是祸患已成,无处相助,兄弟惟求与之相依而已。急难是祸患将至,必并力相助,存亡一体;而良朋虽云关切,只永叹而已。
四章,以阋墙时之兄弟言之。説到阋墙,已是人欲昏迷,而同心御侮,天理烂然。是交好之良朋,犹不如小忿之兄弟。于此自騐良心,激动尤为亲切。烝进也,戎助也。言不能出身进而相助也。
补正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况也,永叹非不同忧也,而节不可逾也。同室之亲,捍御外侮,虽敌者以为宜;朋友则情势有隔矣。圣人之言,皆当于天理之极,非以朋友为不足重也。
五章言患难时则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安乐时则虽有兄弟不如友生,此兄弟所以相犹也。岂知安乐时虽室家妻子总不如兄弟之乐乎?此章作一转捩,正引起下三章之意。两「既」字蒙上文之词,非实境也。六章言安乐时之兄弟也。孺,是从平日至爱中流出,非有所强也。玩《集传》上二句为室家聚防之乐,下二句方言兄弟,则于「莫如兄弟」之防更亲切。补正: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惟兄弟相聚则怡然相乐,如孺子然,至性发见之自然也。
七章,世之亲妻子而踈兄弟者多矣。试思,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同调然。必使妻子亦和好,吾兄弟则兄弟翕聚而不散,和乐且耽,以终身矣。
八章言室家之少长咸在,而兄弟不具,则必有岌然不安者。兄弟而乐且孺,则有以宜其室家矣。妻帑聚处,而兄弟不乐,则必有惨然不怡者。兄弟而乐且湛,则有以乐尔妻帑矣。葢由兄弟及之,而无不各协其情也。常人兄弟相残,或祸延家室,或忧及妻帑。盖厚室家妻帑而薄于兄弟者,其厚也,人欲之私也。厚于兄弟而及其室家妻帑者,其厚也,天理之公也。究图虽承上二句,然已总结通篇。此诗言兄弟而推于死丧、急难、阋墙、安乐,情之变,理之常,当戒当法,无不纎悉毕具。凡天下之为兄弟,并人生所以处兄弟之遇者,皆不外此悬空设想,欲人之反覆究图而知。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也。
常棣八章章四句
董氏曰韩诗序夫栘燕兄弟也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庻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
此当从笺,为文王燕朋友故旧而作,于何验之?诸侯六簋,言八簋,就诸侯之礼而加盛,天子则十二簋,不应反绌。篇中所陈,多与礼经不符,知非武王有天下、周公制礼作乐时所作也。且通体规模气象,絶不类天子传,兼天子者以武王亦用之也。
一章引起下二章燕饮朋友之意。诗所云伐木者斵削以成材,求友者切劘以成德。故三言伐木,此以伐木鸟鸣兴人之求友也。补正取友必求胜己者,自乡国而天下,每进益上,出谷迁乔之义也。按此则求字内有择之慎,取之广意。朋友之道在于学业相成,伤于比匪,苦其凶终,皆未得为和平也。末二句举现成言之上靣,包括无限求友道理。和者乖戾不存,不特心相同,亦道相济也。平者形迹皆化,不特自忘其势,并亦使人忘已之势也。终者始终不渝也。神听非盟誓之词,言和平之极足以感格神明也。燕朋友而以神听和平起,葢未有道
译第一章,所谓“凡今之人”所涵盖的范围非常广泛,下文提到的朋友、妻儿以及家庭都包含在内。下面七章总括阐发这一句的含义,其中第五章作为一个转折,将“莫如”与“不如”两两相对。
《尔雅》说:“唐棣,即栘树。常棣,即棣树。”明确是两种树木。唐棣开花时先分开后闭合,常棣则是花与萼互相承接。一个比喻夫妇之间的区别,一个比喻兄弟之间的和睦。诗人选取这些意象起兴,并非随意而为。
郑玄笺注说:“承接花朵的叫做鄂,不应写作柎。鄂是花足。花足得到花朵的光明,就显得光彩鲜明。兴起弟弟恭敬地承接兄长,兄长以荣耀庇护弟弟,恩义显著,也显得光彩鲜明。”
第二章,以面临死亡和防备时局时的兄弟关系来说。《诗》记王氏说:“不能保全所居住的地方,而聚集在平原和低湿之地。”当时,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那么如果不是兄弟,谁肯互相寻求呢?兄弟在患难中互相寻求,这是常人的情感,自然如此,不仅仅是周公这样。聚集在原野,就像卫国被狄人灭亡,戴公、文公在漕邑搭建帐篷居住之类的情形。
第三章以遭遇急难时的兄弟关系来说,脊令鸟头动尾摇,身体各部分相应,就像兄弟在急难中,如同左右手互相协助一样。面临死亡和防备是祸患已经形成,无处可以相助,兄弟只求与之相依而已。急难是祸患将要到来,必须合力相助,存亡一体;而良朋虽然关切,只是长久叹息而已。
第四章,以家庭内部争吵时的兄弟关系来说。说到家庭内部争吵,已经是人的私欲使人昏昧,而同心抵御外侮,天理却清晰明朗。这时交好的良朋,还不如因小忿争吵的兄弟。在此自我验证良心,激动尤为亲切。烝是进的意思,戎是助的意思。说不能挺身而出进而相助。
补正:兄弟之间的仇怨,不会反戈相向;朋友之间的仇怨,不会共处一国。况且,长久叹息并非不共同担忧,而是礼节不可逾越。同室的亲人,抵御外侮,即使是敌人也认为适宜;朋友则情势上有隔阂。圣人的言论,都符合天理的极致,并非认为朋友不值得重视。
第五章说患难时则当今之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安乐时则虽有兄弟不如朋友,这就是兄弟之所以被比较的原因。哪里知道安乐时即使室家妻子总不如兄弟快乐呢?这一章作为一个转折,正引起下面三章的意思。两个“既”字承袭上文的话,并非实境。第六章说安乐时的兄弟关系。孺,是从平日至爱中流露出来,并非有所勉强。玩味《集传》上两句为室家聚集防备的快乐,下两句才说兄弟,那么对于“莫如兄弟”的防备更加亲切。补正:朋友所摄取的,是以威仪;只有兄弟相聚则怡然快乐,像孩童一样,至性自然流露。
第七章,世上亲近妻子儿女而疏远兄弟的人很多。试想,妻子儿女和好,就像琴瑟同调一样。必须使妻子儿女也和好,我们兄弟则兄弟聚合而不分散,和乐且沉迷,以此终身。
第八章说室家中老少都在,而兄弟不全,那么一定有岌岌可危的不安。兄弟快乐且像孩童般纯真,就有办法使室家适宜。妻儿聚集相处,而兄弟不快乐,那么一定有惨然不悦的。兄弟快乐且深沉,就有办法使妻儿快乐。大概由兄弟推及,而没有不各自协调情感的。常人兄弟互相残害,或者祸延家室,或者忧虑及妻儿。大概厚待室家妻儿而薄待兄弟的,其厚待,是人欲的私心。厚待兄弟而推及室家妻儿的,其厚待,是天理的公心。终究图谋虽然承接上面两句,但已总结全篇。这首诗讲兄弟而推及死丧、急难、家庭争吵、安乐,情感的变化,天理的常态,应当警戒应当效法的,无不详尽具备。天下所有作为兄弟的,以及人生处理兄弟遭遇的,都不超出这个范围。悬空设想,让人反复究图而知。当今之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常棣八章,每章四句。
董氏说:《韩诗序》说:“栘燕兄弟也。”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的。亲近亲人以和睦,友爱贤者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民众的德行就归于厚道了。
这应当遵从郑玄的笺注,认为是文王宴请朋友故旧而作,从何处验证呢?诸侯用六簋,说八簋,是就诸侯的礼节而增加丰盛,天子则用十二簋,不应反而减少。篇中所陈述的,多与礼经不符,知道不是武王拥有天下、周公制礼作乐时所作的。而且通体规模气象,绝不类似天子诗篇,兼且天子者以武王也使用它。
第一章引起下面两章宴请朋友的意思。诗中所说伐木者,是砍削以成材,求友者是切磋以成德。所以三次说伐木,这是以伐木鸟鸣兴起人的求友。补正:取友必求胜己者,从乡国到天下,每进益上,出谷迁乔的意思。按此则求字内有择之慎,取之意广。朋友之道在于学业相成,伤害于比匪,苦于凶终,都未得为和平。末两句举现成言之上面,包括无限求友道理。和者乖戾不存在,不仅心相同,也道相济。平者形迹皆化,不仅自忘其势,并亦使人忘己之势。终者始终不渝。神听非盟誓之词,说和平之极足以感格神明。燕朋友而以神听和平起,大概未有道
谊不孚而漫言友者。先叙一叚义合神交,则投契衎乐已在燕礼未行之先。二章许许,集传云众人共力之声,兴求友之当广也。已含起诸父诸舅,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乃自省语。笺云无使言我弗顾,加一言字非诗防矣。于粲洒埽,正为陈馈而设。二句正对酾酒一句。疏云八簋黍稷之器,公食大夫礼,上大夫皆六簋。集传八簋器之盛也。何氏楷兼飨食燕礼,本孔疏然飨礼体荐不食,爵盈不饮。今但言肥羜下肥牡,亦羜之牡者不用大牢也。曰八簋曰饮湑,则饮且食矣。故笺但云兼食燕,未尝言兼飨礼也。
译如果彼此信任尚未确立,却轻率地称对方为朋友,那么先叙述一段道义相合、精神相交的情谊,则那种投缘欢乐的状态,就已经在燕礼举行之前存在了。第二章中的“许许”,《集传》说是众人共同用力发出的声音,用以兴起求友应当广泛之意。这里已经包含了“各位父辈、各位舅父,难道会不来吗?难道是我没有顾念他们吗”这样的自省之语。《笺》说“不要让人说我没有顾念”,加上一个“言”字,就不符合《诗经》的文法了。“于粲洒埽”,正是为了陈列食物而设置的。这两句正与“酾酒”一句相对。《疏》说八簋是盛黍稷的器具,在《公食大夫礼》中,上大夫都用六簋。《集传》说八簋是器物中很盛大的。何楷认为兼有飨礼、食礼和燕礼,本于孔颖达的《疏》,然而飨礼中只是陈列祭品而不食用,酒杯斟满却不饮用。现在只说“肥羜”和下面的“肥牡”,“肥牡”也是公羊,并没有使用牛、羊、猪三牲齐全的大牢。既然说了“八簋”和“饮湑”,那就是既饮又食了。所以《笺》只说兼有食礼和燕礼,从未说过兼有飨礼。
三章伐木既下于阪,则地益广而人益众,说到干糇不以分人,遂至有愆,体贴人情极真切。传云:「湑莤之也,莤所六反,与《左传》缩酒同义,谓以茅泲之而去其糟也。」集传云:「亦酾也。」酤传云:「一宿酒,盖言方酿也。」笺云:「买也。」补传:「人君无买酒之礼,至孔子时乃有沽酒市脯。」言命有司曰:「有酒当湑之,无酒当酿之,不可以有无为辞,而况乎其已湑也。」连用五「我」字,情意肫肫,正与上章两「微我」相应。朋友以义合者也,诸父兄弟以恩合者也,诸舅义与恩之间也。一章燕兄弟,重在恩,盖至亲莫如兄弟,故言兄弟已该得诸父,故不言诸父也。此章燕朋友,重在义,故先诸父而后诸舅,由亲以及踈也;先诸舅而后兄弟,由尊以及卑也。于兄弟叙家人之礼,敦一本之谊,但曰「和乐且孺,和乐且湛」而已。若朋友则「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虽礼极其盛,情极其洽,而欲如兄弟之依依若孺慕则不可得。故友道之广,诸父、诸舅、兄弟皆在所友之内;而友道之严,虽诸父、诸舅、兄弟皆在辅仁之中。友也者,友其德也,故燕兄弟,德位不之拘,其情意在礼文之外。《常棣》所以不言盛礼也。燕朋友,虽诸父、诸舅、兄弟聨以情者,未尝不绾以义,其情意在礼文之中。《伐木》之所以备言盛礼也。此燕兄弟、朋友之别也。
伐木三章章十二句
诗所云「风首夫妇正其本也」,小雅开篇而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伦正焉。夫然后可以反始追逺而推于祖宗,可以穷本原始而达于天地。大雅与颂由斯而兴,而五诗之继《天保》也,已为之兆矣。蔡邕《正交论》周德始衰,伐木有鸣鸟之刺。」盖泥传以「嘤嘤」为惊惧也。《诗攷》韩诗云『劳者歌其事也』,又即作于民间之説,自昉也。」
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
防诗者,志也。五篇非一人所作。又作彼者,不与此计议,何相报之有?但圣人示法义,取相成。此《鹿鸣》至《伐木》于前,此篇继之于后,以着其义,非此故答上篇也。篇内有「于公先王」之文,是诗当在武王之世,大臣颂祝其君之词。周公制作,既以《鹿鸣》以下五诗为人君燕臣下之乐歌,而臣之答君,取是诗焉。故作诗有先后,而定为乐歌,则周公时也。若以为成王时诗,则序不得云「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矣」。
一章言天之保定尔者,亦孔固矣。使尔德日积而尽厚,则何福之不更新也?使尔德日增而多益,是以获福莫不众多也。
二章,惟有尽善之德,故动履无所不宜,而能受百禄。惟能受禄于今日,故天又降福于将来。一气説下,三章説德福处。上二章已尽此,则蹴起。三如字,借山阜冈陵等以形容之。莫不兴与,莫不増,相呼应。兴起也,増之始也。如山已髙而如冈,是山脊,则进而又高。如阜已大而如陵,是大阜,则进而又大,而其髙大且未有艾也。如川之盛长而不已焉。一步进一步,所谓莫不増也。然福之日增,由德之日懋,已在言外。四章补正云:五礼惟祭祀为吉。盖国家无事,君无防疾。春秋时享,君臣尽志以从事于宗庙。人事之吉,莫大于此。故此诗与大雅既醉之篇,皆以为祝嘏之词。而此诗推本于羣黎百姓之徧德,葢未有不成民而神降之福者。
按《史记》周自后稷至公刘四世,自公刘至祖纇九世。当武王有天下,立七庙,以后稷为始祖。庙庙不迁,三昭三穆,亲尽则祧。此诗作于武王禴祠烝尝,为四时之祭,则所谓先公者,后稷而外止有髙圉、亚圉、祖绀也。五章或谓至此方点出“德”字,不知上靣“俾厚多益戬谷罄宜”皆“尔德可为民极”处,不然则“而象之无由矣”。天之锡福是虚説,受福于祖,从祭祀时实説。説者欲于前三章补出郊祀,恐飨帝、飨亲时地皆异,不必并作一篇。
顾氏炎武曰:「夫使机智日生,而奸伪萌起,上下且不相安,神奚自而降福?有起信险肤之族,则髙宗崇降非祥;有诪张为幻之民,则嗣王防或克夀。是
译第三章写伐木既已运下山坡,那么土地更加广阔而人数更加众多,说到干粮却不分给别人,于是导致过失,对人情世故的体察极为真切。传文说:“‘湑莤’就是过滤,‘莤’音所六反,与《左传》中的‘缩酒’同义,指用茅草过滤而去除酒糟。”集传说:“也就是酾酒。”酤传解释说:“一宿之酒,大概是指正在酿造。”笺注说:“买。”补传说:“君主没有买酒的礼仪,直到孔子时代才有沽酒买肉干的事。”文中说命令有司道:“有酒应当过滤,无酒应当酿造,不可以有无作为借口,更何况酒已经过滤好了。”连用五个“我”字,情意恳切深厚,正与上一章的两个“微我”相呼应。朋友是因义而结合的,诸父兄弟是因恩而结合的,诸舅介于义与恩之间。第一章宴饮兄弟,重在恩,因为至亲莫过于兄弟,所以说兄弟已经包含了诸父,因此不再提及诸父。这一章宴饮朋友,重在义,所以先提诸父后提诸舅,是由亲到疏;先提诸舅后提兄弟,是由尊到卑。对于兄弟,叙述家人之礼,敦睦同根之谊,只说“和乐且孺,和乐且湛”罢了。如果是朋友,则说“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虽然礼仪极其盛大,情感极其融洽,但想要像兄弟那样依恋如幼子般孺慕却是不可能的。所以友道的广泛,诸父、诸舅、兄弟都在朋友之列;而友道的严格,虽然诸父、诸舅、兄弟都在辅助仁德之中。所谓朋友,是友爱其德行,所以宴饮兄弟,德行地位不受拘束,其情意在于礼文之外。《常棣》之所以不强调盛大的礼仪,原因在此。宴饮朋友,即使是诸父、诸舅、兄弟这些以情感联结的人,未曾不以义理维系,其情意在于礼文之中。《伐木》之所以详尽陈述盛大的礼仪,原因在此。这就是宴饮兄弟与朋友的区别。
伐木三章,每章十二句。
《诗》中所说“风诗以夫妇为首,端正其根本”,小雅开篇而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的伦理得以端正。这样之后才可以追本溯源推及祖宗,可以穷究本源通达天地。大雅与颂由此兴起,而五首诗继《天保》之后,已经为此埋下伏笔。蔡邕《正交论》说:“周德开始衰微,《伐木》有鸣鸟的讽刺。”大概是拘泥于传文将“嘤嘤”解释为惊惧。《诗考》说:“韩诗说‘劳者歌其事’,又即作于民间的说法,从此开始。”
《天保》是下对上报答。君主能谦下以成就政事,臣子能归美以报答君主。
《防诗》者,志也。五篇并非一人所作。又说那“彼”者,不与此计议,有什么可报答的?但圣人示以法义,取相成之意。此《鹿鸣》至《伐木》在前,此篇继于后,以彰显其义,并非因此篇而回答上篇。篇内有“于公先王”的文字,这诗应当作于武王时代,是大臣颂祝其君主的辞令。周公制作礼乐,既以《鹿鸣》以下五首诗作为君主宴饮臣下的乐歌,而臣子报答君主,取用此诗。所以作诗有先后,而定为乐歌,则是周公之时。如果认为是成王时的诗,那么序言就不能说“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矣”。
第一章说上天保佑安定你,也非常坚固。使你的德行日益积累而极其深厚,那么什么福泽不更新呢?使你的德行日益增加而更加丰富,因此获得的福泽没有不众多的。
第二章,只有具备尽善的德行,所以行动无所不宜,而能接受百种福禄。只有能在今天接受福禄,所以上天又降福于将来。一气呵成地说下来,第三章说德福之处。上面两章已经说尽此意,则踢起。三如字,借山阜冈陵等来形容。莫不兴与,莫不增,相呼应。兴起也,增之始也。如山已高而如冈,是山脊,则进而更高。如阜已大而如陵,是大阜,则进而更大,而其高大且没有止境。如川之盛长而不已。一步进一步,所谓莫不增也。然而福泽的日益增加,源于德行的日益勤勉,已在言外之意。第四章补正说:五礼中只有祭祀为吉。大概国家无事,君主没有灾疾。春秋时享,君臣尽心致力于宗庙。人事之吉,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此诗与大雅《既醉》之篇,都被认为是祝嘏之词。而此诗推究根本于群黎百姓的普遍德行,大概没有不成民而神降福的。
按《史记》周自后稷至公刘为四世,自公刘至祖绀为九世。当武王拥有天下,立七庙,以后稷为始祖。太庙不迁,三昭三穆,亲尽则迁祧。此诗作于武王禴祠烝祭,为四时之祭,则所谓先公者,除了后稷之外只有高圉、亚圉、祖绀。第五章有人说至此才点出“德”字,不知上面“俾厚多益戬谷罄宜”都是“尔德可为民极”之处,不然则“而象之无由矣”。上天赐福是虚说,受福于祖先,从祭祀时实说。解说者想在前三章补出郊祀,恐怕飨帝、飨亲时地皆异,不必要并作一篇。
顾炎武说:“假如机智日益增长,而奸伪萌生,上下且不相安,神从哪里降福?有起信险肤之族,则高宗崇降非祥;有诪张为幻之
故有道之世,人醇工厐,商朴女重,上下皆有嘉德,而至治馨香感于神明矣。」
译所以,在政治清明的时代,百姓淳朴,工匠技艺精湛,商人质朴,女子庄重,上下各级都具备美好的品德,以至于大治的芬芳香气能够感动神明。
六章四如字直起,或谓末句当总承与第三章一例,非也。
月取上▯日取始出。邵子云:“华方蓓蕾,为盛开则为将衰也。”
天保六章章六句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同帅】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枤杜以劝归也。
朱子曰:「文王既受命为西伯,得専征伐,而其征伐也,亦必称天子之命以行之,此足以见服事之实矣。」或者谓文王受命而称王,则是二天子也,而可乎?《采薇》《出车》《杕杜》序传皆云文王所作,而周公定为乐歌也。周世居戎翟之间,其西为昆夷,即西戎也,后此伐周弑幽王者也。其北为玁狁,顔师古曰:「薰鬻、猃狁,皆匈奴别号,即前此廹逐太王以迁岐者也。」文王伐昆夷,《大雅》《孟子》皆言之,俱无伐猃狁之文。后人遂疑文王无是事,因以此为宣王诗。然以经证之,《六月》篇宣王时之大将为吉甫,非南仲也,岂同一事而南仲、吉甫并为大帅乎?岂作一诗美南仲,又一诗美吉甫乎?朱子以为武王以后,《诗》攷:武王伐殷,如西之羌、蜀、髳、微,北之卢、彭,南之庸、濮,皆至牧野。成王通道于九夷、八蛮。康王以后,蛮夷賔服,至厉、宣而复炽,皆不得以此三诗属之。又考《常武》,南仲太祖大师皇父,沈氏谓岂有太祖与耳孙同将?朱子告余:「正父,南仲是文王时人,至宣王时为太祖,为士大夫祭始祖之证,此见于《语类》,后采入《礼纂》者。」又思齐《集传》:「文王之祸,如羑里之囚,猃狁、昆夷是也。」可知传以南仲为文王之属,不可易矣。《孟子》:「太王事薰鬻,即玁狁也。」《緜》之诗:「昆夷駾矣」,言昆夷駾,则猃狁之服可知。伐猃狁曰「于襄于夷」,而不言平西戎者,程子曰:「用师专在玁狁,而西戎不兵自服,着手在此,收效及彼,两事不烦再举也。」然则《采薇》三诗是言当日之事,故重猃狁;《緜》之篇追言德化,故止言昆夷,义各有当也。况猃狁叛商,文王奉天子命遣将伐之,臣道无成,周公颂德,安得以商王之功为文功也哉?此《大雅》详言伐宻、伐崇,而不及伐猃狁也。至后日定为乐歌,凡周家遣戍役、劳还、率还役皆用之,则又以周为天子叛国,即为猃狁矣。惟其所用而指之,岂必泥其词耶?
一章、二章,通篇述戍者之词。或谓作诗以安戍役之心,则又是驩虞之术。葢先王劳民,实出于不得己;遣戍之时,悯恻极其真挚。故戍者欲歴之境,一似人君亲履其地,亲尝其苦,方见痌▯至意。
三章戍者常期过十一月而归,嵗亦阳止至十月矣,则代者至,归期已及,而云“我行不来”?盖敌骑犯边,正在此时,须整顿一畨必死之心,才能万全无害。则平日儿女之情,何从入其寤寐?“上忧心孔疚”句,唐氏汝谔云:“此句苦与上六句不相照。”管程子曰:“虽忧心孔疚乎?下句陡然抉转,分外精神。”
四章、五章承上章「我行不来」而推其心如此。四章敌来则攻击之疾,五章敌去则戒备之严。古来御戎之策,不外此。补正:彼路斯何?乃君子之车也。君子尚勤于王事,而不得顾其室家,况吾侪乎?隐然激以大义。猃狁出没无常,故曰「岂敢定居」?一月三捷,遇敌则致其果毅也。岂不日戒?无事亦不忘儆备也。
亭林顾氏曰:「小人所腓,古制一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廐养五人,樵汲五人,随车而动,如足之腓也。步乗相资,短长相卫,行止相扶,此所以为节制之师也。」
六章,莫知我哀。虽蒙上文归途说,然已统结全篇。葢到得归途,痛定思痛,从前忧思可哀,即奋发处亦可哀也。「莫知我哀」四字,何敢上诉?而人君于遣戍时,先代之言实一体相关,念念周到。
采薇六章章八句
诗所云「先王之世,师以义动,役不逾期」,然而离别之思,怨旷之忧,皆人情所不免。亲其事者,不嫌于自言,亦不逼以公义而夺其私恩
译第六章前四句如字面意思直接起笔,有人认为是末句应当总承上文,与第三章体例相同,这是不对的。
“月”取上弦月,“日”取初升之日。邵雍说:“花朵刚含苞待放,等到盛开时就是将要衰败了。”
《天保》共六章,每章六句。
《采薇》这首诗,是送别戍守边疆的士兵。周文王时期,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凭借天子的命令,命令将领派遣戍守的士兵,来守卫中原地区,所以歌唱《采薇》来送别他们,用《出车》来慰劳,用《杕杜》来劝勉归来。
朱熹说:“文王已经受命担任西伯,得以专断征伐,但他进行征伐时,也必须称引天子的命令来施行,这足以看出他服从天子的心意是真实的。”有人说是文王受命而称王,那就是有两个天子,这怎么可以呢?《采薇》《出车》《杕杜序传》都说这是文王所作,而由周公定为乐歌。周朝地处戎狄之间,西边是昆夷,就是西戎,后来就是讨伐周朝并杀害周幽王的人。北边是玁狁,颜师古说:“薰鬻、猃狁,都是匈奴的别称,就是先前逼迫太王迁徙到岐山的人。”文王讨伐昆夷,《大雅》和《孟子》都提到过,都没有讨伐猃狁的文字。后人于是怀疑文王没有这件事,因此认为这是周宣王的诗。然而用经文来验证,《六月》篇中宣王时的大将是吉甫,不是南仲,难道同一件事南仲和吉甫都做大帅吗?难道写一首诗赞美南仲,又写一首诗赞美吉甫吗?朱熹认为这是武王以后的事,《诗考》说:武王讨伐殷商,西边的羌、蜀、髳、微,北边的卢、彭,南边的庸、濮,都到了牧野。成王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康王以后,蛮夷归顺,到了厉王、宣王时又兴盛起来,都不能把这三首诗归属于他们。又考证《常武》,南仲是太祖大师皇父,沈氏说哪里会有太祖和耳孙共同带兵?朱熹告诉我:“正父,南仲是文王时的人,到了宣王时成为太祖,这是士大夫祭祀始祖的证据,这见于《语类》,后来被采入《礼纂》。”又思考《思齐》《集传》说:“文王的祸患,如羑里被囚禁,猃狁、昆夷就是这样的。”可知传注以南仲为文王的属臣,是不可更改的。《孟子》说:“太王侍奉薰鬻,就是玁狁。”《绵》这首诗说:“昆夷逃跑了”,说昆夷逃跑,那么猃狁归服就可以知道了。讨伐猃狁说“于襄于夷”,而不说平定西戎,程颐说:“用兵专门针对玁狁,而西戎不战自服,着手在此处,收效及于彼处,两件事不必再提。”那么《采薇》三首诗是讲述当时的事,所以重视玁狁;《绵》这篇追述德化,所以只说昆夷,意义各自恰当。况且玁狁背叛商朝,文王奉天子命令派遣将领讨伐他们,臣子之道没有成就,周公颂扬功德,怎么能把商王的功劳当作文王的功劳呢?所以《大雅》详细讲述讨伐密国、讨伐崇国,而不提及讨伐玁狁。等到后来定为乐歌,凡是周家派遣戍守士兵、慰劳归来、率领归来的士兵都使用它,那么又以周朝为天子叛乱的国家,即为玁狁了。只根据其所用来指代,何必拘泥于词句呢?
第一章、第二章,全篇叙述戍守者的话语。有人说作诗是为了安抚戍守士兵的心,那又是取悦士兵的手段。大概先王慰劳百姓,实在是出于不得已;派遣戍守的时候,怜悯极其真挚。所以戍守者想要经历的环境,好像君主亲自踏足那片土地,亲自品尝那种痛苦,才能见到深切关怀的真意。
第三章戍守者原定在十一月归来,年份也到了十月,那么接替的人到了,归期已经到了,却说“我行不来”?大概敌骑侵犯边境,正在这个时候,必须整顿一番必死之心,才能万全无害。那么平日儿女情长,从哪里进入他们的梦寐之中?“上忧心孔疚”这一句,唐汝谔说:“这句苦与上面六句不相照应。”管程子说:“虽然忧心痛苦吗?下句陡然转折,格外精神。”
第四章、第五章承接上一章“我行不来”而推想其心情如此。第四章敌人来则攻击迅速,第五章敌人去则戒备严密。自古以来抵御戎狄的策略,不外乎此。补正:那大路是什么?是君子的车啊。君子尚且勤于王事,而不能顾及他的家庭,何况我们这些人呢?隐含地以大义激励。玁狁出没无常,所以说“岂敢定居”?一个月三次获胜,遇到敌人就发挥其果敢坚毅。难道不每天警戒?无事时也不忘记警惕防备。
亭林顾炎武说:“小人所腓,古代制度一辆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做饭的十人,守护衣装的五人,养马的五人,砍柴打水的五人,随车而动,像脚的胫骨一样。步兵和骑兵相互依赖,长短兵器相互护卫,行进停止相互扶持,这就是节制之师的原因。”
第六章,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虽然承接上文归途所说,但已经统结全篇。大概到了归途,痛定思痛,从前的忧思可哀,即使奋发之处也可哀。“莫知我哀”四个字,怎么敢上诉?而君主在派遣戍守时,先代的话实在一体相关,念念周到。
《采薇》共六章,每章八句。
诗中所说“先王的时代,军队因正义而动,服役不超过期限”,然而离别的思念,怨旷的忧愁,都是人情所难免的。亲身从事这件事的人,不忌讳自己说,也不逼迫以公义剥夺其私恩。
。文王《四牡》、周公《东山》,率由斯志。至宣王诸诗,侈其盛威于中国者,而此意微矣。
译文王的《四牡》、周公的《东山》,都遵循着这种志向。到了宣王时期的那些诗篇,夸耀其在中土的强盛威势,而这种志向就微弱了。
出车,劳还【音旋】率【音帅】也。
自武丁中兴后,殷遂不振,至纣而叛者六州,故玁狁、昆夷乗衅而起,窥伺中国。若文王,则歴圣相承,正当蹶生之日,西戎、北狄乆已帖然。《诗》曰:“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受命商都,非丰邑也。曰王事多艰,维其棘矣。”殷都告急,非周京也。然则皇甫谧曰:“四年正月丙子朔,昆夷侵周,一日三至周之东门者误矣。”文王为西伯,辖西北诸侯,戎狄交通,发难奉朝命,遣将勤王,乃其职也。然则《竹书》所云“帝辛三十六年,诸侯朝于周,遂伐昆夷者谬矣”。文王既出羑里,赐鈇▯,得专征伐,然后平戎狄,伐宻须。《史记》次第秩然。然则《诗序》古注云:“纣闻文王断虞芮之讼,三伐皆胜,始畏恶之,拘于羑里者谬矣。”顾兆麟曰:“此篇或一章中叙述兼行,或诗人自言,或述其人之言,三百篇别出一格。”
一章,我出我车,两,我字皆诗人之词,犹云我兵,我国家也。言出车于牧,斯时大将向军士而告曰:「自天子所命,我来矣。」提出天子,便见临轩授▯,奉诏出师,何等兢业?即下文「王命南仲」及「天子命我」也。程子曰:「谓我命我也。」下四句俱诗人之言,末二句是申明其故。二章,严缉云:「设为将率之言,非也,乃诗人之言耳。」彼牧,商牧也;彼郊,商郊也。诗作于文王,故曰「彼出车于城外」,古之制也。悄悄,谋之秘也;况瘁,行之速也。补正戍役之所忧:曰「载渴载饥」,曰「靡使归聘」。而将帅之所忧,则仆夫况瘁而已。盖爱其身家者,小人之情也。忘身忘家,而独忧心于仆夫之况瘁,所以抚循曲至,甘苦必同,而能得下之死力与?
三章,王命南仲传曰:「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属。文王知南仲之才,举贤自代。纣即以命文者,命南仲。故旂旐等物,诸侯仪仗,南仲并得建之。」且此诗文王时作,以劳将帅,无自称王称天子之理。然则此章为诗人之词,蠡测谓国人所作,亦非也。
此篇旧説多未安。伊川以朔方既城,猃狁自服。夫一则曰“玁狁孔棘”,再则曰“猃狁孔棘”,何等声势?岂金汤屹然,按兵不动,便能帖然向化?则末章所谓“执讯获丑”者,又谁执而谁获也?可疑一也。诗言“玁狁于襄”,传曰“襄,除也”。王介甫引“墙茨不可襄”为证。姚舜牧曰:“是埽除之义。”诗明言己克猃狁,而先儒必云据险而猃狁自服,可疑二也。礼遣将帅及戍役同歌,同时采薇,遣戍事在春初,则出车亦当在春初。殷都至朔方地非甚逺,岂春初出车,迨黍稷方华至朔方?可疑三也。华谷谓“昔我往矣”,自猃狁启行以伐西戎,可谓能圆其説。但猖獗莫甚于猃狁,南仲措置亦莫重于猃狁,其于西戎不甚费乎?观诗云“猃狁于襄”,平西戎后,又云“猃狁于夷”,可见乃伐西戎自六月至明年春仲,经营八阅月,而猃狁反不兵自服,易其所难而难其所易,可疑四也。北狄犯邉,防秋最急。朱子于采薇传发其防:“苟强敌未摧,大将统军刻期西指,吾恐金城虽壮,而乗虚再发,则腹背受敌。”可疑五也。既平猃狁,奉诏征戎,兵机贵宻,室家何以知之?可疑六也。因于每章下详之。
从来御戎之道,虽以守备为先,攻战为后,然未有不能战而足以御敌者也。此篇但写兵车之盛,而伐猃狁之战功,只在猃狁于襄一语。葢既城朔方,设险据垒,然后出兵,则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绰有余地。于襄者,战而获胜,将一月三捷之望,有以报九重;而执讯获丑之功,亦以酬西伯矣。
四章述将率之词也。前六句已包括在上章猃狁于襄内,此不过借将率自言其劳,以▯下伐西戎耳。昔我往矣,言往伐猃狁也。今我来思,玁狁既衰,自朔方而来也。黍稷方华,六月时也。雨雪载涂,涂路也,十二月时也。盖猃狁最强,朔方既城,退有余地,屯师于此,或待其来,或邀其去,或乗其懈,不出南仲运筹。诗所谓往者,以朔方既城之后,王师出垒往伐之,第一次也。自六月以至冬尽,或
译出车,是慰劳凯旋的将帅。
自武丁中兴之后,殷商便不再振作,到了纣王时,背叛的已有六个州,所以玁狁、昆夷趁此祸乱而起,窥伺中原。至于文王,则是历代圣王相继传承,正值他崛起之时,西戎、北狄早已顺服。《诗经》说:“自天子所命,我来矣”,接受命令是在商都,并非丰邑。说“王事多艰,维其棘矣”,殷都告急,并非周京。那么皇甫谧说:“四年正月丙子朔,昆夷侵犯周地,一天三次到达周的东门”就是错误的。文王身为西伯,统辖西北诸侯,戎狄往来交通,发动征伐奉行朝廷命令,派遣将领勤王,是他的职责。那么《竹书》所说“帝辛三十六年,诸侯朝见周,于是讨伐昆夷”就是谬误的。文王既然从羑里出来,赐予斧钺,得以专断征伐,然后平定戎狄,讨伐密须。《史记》的次序井然有序。那么《诗序》古注说:“纣王听说文王断虞芮之讼,三次征伐都获胜,开始畏惧厌恶他,将他拘禁在羑里”就是谬误的。顾兆麟说:“这首诗或许一章之中叙述兼行,或许是诗人自述,或许是叙述他人的言语,在三百篇中别出一格。”
第一章,“我出我车”,“两”字,两个“我”字都是诗人的词语,犹如说我的军队,我的国家。说在牧地出兵,这时大将向军士宣告说:“自天子所命,我来矣。”提到天子,便可见临轩授钺,奉诏出师,是何等兢兢业业?即下文“王命南仲”及“天子命我”的意思。程子说:“谓我命我也。”下面四句都是诗人的言语,最后两句是申明其原因。第二章,严缉说:“假设为将帅的言语,不对,乃是诗人的言语罢了。”那牧,是商朝的牧地;那郊,是商朝的郊外。诗作于文王之时,所以说“彼出车于城外”,这是古制的做法。悄悄,是谋划的机密;况瘁,是行军的迅速。补正戍役之所忧虑:说“载渴载饥”,说“靡使归聘”。而将帅之所忧虑,则只是仆夫劳苦罢了。大概爱惜自身家室,是小人的情态。忘却自身家室,而唯独忧心于仆夫的劳苦,所以抚恤周到,甘苦必同,而能得下部下的死力吗?
第三章,“王命南仲”,传曰:“王,是殷王。南仲,是文王的属官。文王知道南仲的才能,举荐贤才代替自己。纣王于是命令文王的,就是命令南仲。所以旂旐等物,诸侯的仪仗,南仲一并得以建立。”况且此诗文王时所作,用来慰劳将帅,没有自称王称天子的道理。那么此章为诗人的词语,蠡测说是国人所作,也是不对的。
此篇旧说多未妥当。伊川以朔方既城,猃狎自服。一则曰“玁狁孔棘”,再则曰猃狁孔棘”,何等声势?难道金汤屹立,按兵不动,便能顺服向化?那么末章所谓“执讯获丑”者,又是谁执谁获呢?可疑一也。诗言“玁狁于囊”,传曰“襄,除也”。王介引“墙茨不可襄”为证。姚舜曰:“是埽除之义。”诗明言已克猃狁,而先儒必云据險而猃狁自服,可疑二也。禮遣將帥及戍役同歌,同時采薇,遣戍事在春初,則出車亦當在春初。殷都至朔方地非甚遠,豈春初出車,迨黍稷方華至朔方?可疑三也。華谷謂“昔我往矣”,自猃狁啟行以伐西戎,可謂能圓其説。但猖獗莫甚於猃狁,南仲措置亦莫重於猃狁,其於西戎不甚費乎?觀詩云“猃狁於襄”,平西戎後,又云“猃狁於夷”,可見乃伐西戎自六月至明年春仲,經營八閱月,而猃狁反不兵自服,易地所難而難其所易,可疑四也。北狄犯邊,防秋最急。朱子於采薇傳發其防:“苟強敵未摧,大將統軍刻期西指,吾恐金城雖壯,而乘虛再發,則腹背受敵。”可疑五也。既平猃狁,奉詔征戎,兵機貴密,室家何以知之?可疑六也。因於每章下詳之。
從來御戎之道,雖以守備為先,攻戰為後,然未有不能戰而足以御敵者也。此篇但寫兵車之盛,而伐猃狁之戰功,只在猃狁於襄一語。蓋既城朔方,設險據壘,然後出兵,則進可以攻,退可以守,綽有餘地。於襄者,戰而獲勝,將一月三捷之望,有以報九重;而執訊獲丑之功,亦以酬西伯矣。
第四章述將帥之詞也。前六句已包括在上章猃狎於襄內,此不過借將帥自言其勞,以引出伐西戎耳。昔我往矣,言往伐玁狁也。今我來思,玁狁既衰,自朔方而來也。黍稷方華,六月時也。雨雪載塗,塗路也,十二月時也。蓋猃狁最強,朔方既城,退有餘地,屯師於此,或待其來,或邀其去,或乘其懈,不出南仲運籌。詩所謂往者,以朔方既城之後,王師出壘往伐之,第一次也。自六月以至冬盡,或
为善后之计,或为招抚之防,经畧为艰,所谓王事多难,不遑启居,盖指此也。功成之后,正赋归来,而代西戎之诏又至,不得不移师而西,所谓岂不懐归,畏此简书也。至伐西戎,全不费手,阅一月而毕其事,故雨雪载涂而往,春日而凯旋也。传误解载涂为春日,既与末章春日相戾。笺云:黍稷方华,朔方之地,六月时也,以此时始出垒征伐猃狁,其说良允。又以载涂为伐西戎之后,则非也。出车至六月而后伐猃狁者,一则养士气,一则城筑之事,畚挶之劳,正湏自春至夏也。防止谓休息,亦非也。五章传曰:君子斥南仲也。防云:诸侯未见南仲之时,忧心忡忡,然以西戎为患,恐王师不至,故忧也。既见南仲,心之忧则下矣,因即羙之。此赫赫显盛之南仲,遂往薄伐西戎而平之。
译为了筹划善后之计,或者为了防范招抚之策,经营谋划十分艰难,所谓“王事多难,无暇安居”,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功成之后,正当赋税归来之时,征讨西戎的诏令又到了,不得不移师向西,所谓“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罢了”。等到讨伐西戎,毫不费力,历时一个月就办完了事情,所以是顶着雨雪满路前往,在春日凯旋归来。《传》将“载涂”误解为“春日”,既与末章的“春日”相矛盾。《笺》说:“黍稷正在开花,这是朔方之地六月的时节,在这个时节才开始出营征伐猃狁,这种说法很合理。”又认为“载涂”是讨伐西戎之后的事,这就错了。《出车》直到六月才讨伐猃狁,一是为了蓄养士气,二是因为筑城之事,搬运土筐的劳役,正需要从春天持续到夏天。防止说是休息,也是错的。第五章《传》说:“君子斥责南仲。”《笺》说:“诸侯没有见到南仲的时候,忧心忡忡,但因为西戎为患,担心王师不到,所以忧虑。见到南仲后,心中的忧虑就减轻了,于是立即赞美他。这赫赫显盛的南仲,随即前往讨伐西戎并平定了他们。”
程子曰:此章复言兵出而众和,为一方所徯望,南仲之功于此尤盛。草虫、阜螽其类相应,此南仲之伐西戎也。观此诗意,似当时西戎兵不加而服。东莱吕氏曰:喓喓草虫,六句说者以《草虫》之诗有之,遂亦以为室家之语。观其断句云:「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其词奋张,岂室家思望之语乎?「母逝我梁,母发我笱」,两见于《谷风》《小弁》,其一夫妇也,其一父子也。
此章承上简书来,正写平戎之易,盖诗人之词也。緜之篇曰:「昆夷駾矣,言奔突而去,正此时也。」此甚不费经营,自冬尽至春初,自足了此,故下章春日可以整队而归。
六章笺云:平者,平之于王也。此时亦伐西戎,独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为始,以为终。
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则亦当反命于天子之所,执讯获丑,献平猃狁之捷也。玁狁于夷,告成功也。然曰「执」,曰「获」,则其神武不杀,亦可见矣。此亦诗人之词也。《出车》六章,章八句。
杕杜劳还役也
此东山诗之蓝本也。但写室家之思,而前面便有征夫思家一层,即东山前三章意也。后面便有征夫既至一层,即东山诗后一章意也。此诗不是写其忧,正是写其喜。写其忧者,诗词也;写其喜者,诗防也。遣役隐风以义,虽言靡室靡家,而归于我行不来。劳役专叙其情,虽言王事靡盬,而归于征夫迩止。若两诗互易,便失当矣。可知序说最古。
补正《国风》所载妇人思其君子,不过家室之情,男女之思而已。此诗则曰:“忧我父母”,而不及其私,则所见者愈大,而所忧者愈切矣。以舅姑之忧为忧,则所以体君子之心,而代其子职,可知。此亦朱子所云:“读之使人气厚者也。”
一章继嗣,我日我字,不虚。下言彼处,王事靡盬,一日过一日,而我处倍数,得分明。于是从秋冬说到春暮,説到春尽。从征夫之暇,想其可归;从可归,想其不逺;想其甚迩,无限曲至。
二章上四句,公义也,以征妇言;下三句,私情也,以思妇言。三章,陟山而杞可食,视去年采薇遣戍之时已过期矣。车敝马罢,正从此看出。忧我父母,补传云:征夫以王事未归,贻父母之忧。于是室家反以言寛父母,谓车已敝,马已病,则征夫之归亦不逺矣。按但言父母之忧,则养己有人,葢有兄弟而可以行者也。
四章:匪载,匪来,忧心孔疚。防云:我君子归期已至今?非装载乎?其意匪为来乎?何为使我念之?忧心以至病也。杕杜四章,章七句。
朱传以南陔附杕杜后,为鹿鸣之什,而以白华、华黍、鱼丽诸篇为白华之什,今改从旧次。
鱼丽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
程子曰:「太平之时,庻物繁盛,而能备礼。鱼丽之序,曰鱼丽废,则法度缺矣。物不足,则不能备法度也。」程子之説,诗之所由作也。盖文武即燕飨一节,以见庻物繁盛,太平礼备。犹周南于芣苢,见化行俗美;于兎罝,见贤才众多耳。传推之,取有时,用有道。百数言,即此意也。续序者以此诗为什终,遂谓终于逸乐,可告神明,失其防矣。朱子谓燕飨通用,则据周公所定之乐歌也。
防且多笺云:「酒美而鱼多也。」防且有笺云:「酒美而此鱼又」有。恭录。
折中》云:「春秋书『多麋』,传曰:『鲁所有也。』又书『有▯』,传曰:『鲁所无也。』由是推之,所有之物,诧其多;所无之物,诧其有。有而多之易,无而有之难。故有胜于多也。」
物其多矣,三章物指凡为燕飨之物也。推开一步,以见无所不备。方于前三章不复,而太平备物景象,形容得尽。
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
鹿鸣之什,十篇,五十二章,三百十五句。
诗序补义卷十四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五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南陔之什
苏氏辙曰:「毛公推改《什》首,予以为非古,于是复为
译程子说:这一章再次说到军队出动而人心和顺,成为一方百姓所盼望的,南仲的功绩在这里尤为显著。草虫、阜螽这类昆虫相互呼应,这正是指南仲讨伐西戎的事。观察这首诗的意旨,似乎当时西戎并未受到军事打击就归服了。东莱吕氏说:“喓喓草虫”这六句,解说者因为《草虫》一诗中有这样的句子,于是也把它当作是夫妻之间的言语。看它的断句说:‘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其言辞振奋激昂,难道是夫妻思念盼望的言语吗?‘母逝我梁,母发我笱’这两句在《谷风》和《小弁》中都出现过,其中一处是夫妇之间,另一处是父子之间。
这一章承接上文简书的到来,正是描写平定戎狄的容易,这大概是诗人的言辞。《绵》篇说:“昆夷駾矣”,意思是奔突而去,正是这个时候。这非常不费经营,从冬末到春初,自然足以完成这件事,所以下一章春天就可以整顿队伍归来。
第六章的笺注说:平,是平定并归于王。这个时候也讨伐了西戎,却只说平定玁狁,是因为玁狁势力大,所以把它作为开始,也作为结束。
从天子所说的“我来矣”,那么也应当返回天子的地方复命,擒获俘虏,献上报捷平定猃狁的功劳。玁狁对于夷狄来说,是宣告成功。然而说“执”,说“获”,那么其神武而不滥杀,也可以看出来了。这也是诗人的言辞。《出车》第六章,每章八句。
杕杜是慰劳归来的役夫。
这是《东山》诗的蓝本。只是描写了室家之思,而前面就有征夫思家这一层意思,即《东山》前三章的意思。后面就有征夫已经到达这一层意思,即《东山》后一章的意思。这首诗不是写其忧愁,正是写其喜悦。写其忧愁的,是诗的风;写其喜悦的,是诗的防。遣役隐含风教以明大义,虽然说不成室不成家,但归结到我行不来。劳役专门叙述其情感,虽然说王事没有休止,但归结到征夫就近驻扎。如果两首诗互换,便失当矣。可知序说的说法最古老。
补正:《国风》所载妇人思念其君子,不过是家室之情,男女之思而已。这首诗却说:“忧我父母”,而不涉及私情,那么所见到的境界就越大,所担忧的就越深切。以公婆的忧愁为忧愁,那么用来体察君子之心,而代尽儿子的职责,就可以知道了。这也是朱子所说的:“读之使人气厚者也。”
第一章继嗣,我日我字,不虚假。下面说彼处,王事没有休止,一天过一天,而我处倍数增加,分得很明白。于是从秋冬说到春暮,说到春尽。从征夫的闲暇,想到可以归来;从可以归来,想到不远;想到很近,无限曲折周到。
第二章上四句,是公义,以征妇的口吻说;下三句,是私情,以思妇的口吻说。第三章,登上山而枸杞可食,看去年采薇遣戍的时候已经过期了。车破马疲,正从此可以看出。忧我父母,补传说:征夫因为王事未归,给父母带来忧愁。于是室家反而用言语宽慰父母,说车已破,马已病,那么征夫的归来也就不远了。按:只说父母的忧愁,那么赡养自己的人有人,大概有兄弟而可以出行的。
第四章:匪载,匪来,忧心孔疚。笺注说:我君子归期已至今?不是装载吗?其意难道不是为了来吗?为何使我思念?忧心以至于生病。杕杜四章,每章七句。
朱传把南陔附在杕杜之后,作为鹿鸣之什,而把白华、华黍、鱼丽等篇作为白华之什,现在改从旧次序。
鱼丽赞美万物丰盛,多能备礼。文武以天保以上治理内政,采薇以下治理外务,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所以赞美万物丰盛,可以告于神明了。
程子说:“太平之时,万物繁盛,而能备礼。鱼丽的序,说鱼丽废,则法度缺矣。物不足,就不能备法度。”程子的说法,是诗之所以作的原因。大概文武即燕飨一节,以见万物繁盛,太平礼备。犹如周南于芣苢,见教化流行风俗美好;于兔罝,见贤才众多。传推之,取有时,用有道。百数的言语,即此意也。续序者以此诗作为什的终结,于是说终于逸乐,可告神明,失去了它的本义。朱子说燕飨通用,则是根据周公所定的乐歌。
笺注说:“酒美而鱼多也。”笺注说:“酒美而此鱼又有。”恭录。
《折中》说:“春秋书‘多麋’,传曰:‘鲁所有也。’又书‘有〇’,传曰:‘鲁所无也。’由此推之,所有之物,诧其多;所无之物، 诧其有。有而多之易,无而有之難。故有胜于多也。”
物其多矣,三章物指凡为燕享之物也。推开一步,以见无所不备。不同于前三章不重复,而太平备物景象,形容得尽。
鱼丽六章,三章每章四句,三章每章二句。
鹿鸣之什,十篇,五十二章,三百十一句。
诗序补义卷十四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十五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南陔之什
苏氏辙说:“毛公推改《什》首,我认为不是古法,于是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