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脏结第五
此承上文。又以申明舌上白苔滑者难治之义也。言无论中风伤寒之邪。入阳经则为阳证。入阴经即为阴证。脏本属阴。邪陷入之。已成阴结。必兼有阳证者。则尚有热邪可攻。但邪既结于阴。则太阳与阳明证在所必无。庶几三阳之第三层。在躯壳之里层者。则少阳也。少阳与躯壳以内之脏腑。最为亲近。或尚有未尽陷入之邪。留于少阳。则当往来寒热矣。而又曰不往来寒热。是邪气全不在阳经。故无阳症也。然邪结于里。或有躁扰不宁。而其人反静。静则又属阴矣。其舌上所见之苔。则又滑而不燥。大凡六经见症。三阳邪热归胃。则有舌苔。其生也。自白而黄。自黄而黑。
至芒刺燥裂。种种各异凭之以验寒热虚实而温凉补泻之。真百无一失。若果能审察精当。心领神会。实万举万得。
所以舌苔从不误人。非若脉症之阴阳变幻。真假虚实之难测也。至若三阴受邪。舌苔甚少。即或有之。亦灰白湿滑而已。此云舌上苔滑。则胃气亦寒。纯是阴邪。必当温经复阳矣。若攻之必败。庸可攻乎。故云不可攻也。成氏旁引仲景湿证原文之丹田有热。胸中有寒解之。遂致后人因之而有丹田阴也。胸中阳也。热反在阴而寒反在阳之说。更后而又有仍其旧者曰。丹田。阴也。反有热。胸中。阳也。反有寒。是则其病不在表里而在上下。上下之邪。相悖而不相入。议论若此。不知令后人作何参解。若何会悟耶。吁。我恐义理幽深。并注家亦未之或知也。
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此名脏结。死。
痞者。阴寒之积也。脐之中央。神阙也。神阙者。任脉穴也。脐旁之左右各半寸。肾经肓俞穴也。少腹。至阴之分也。会阴曲骨中极关元气海等穴。任脉之所自起也。自阴股入毛中。循阴器。抵少腹者。足厥阴之脉络也。横骨大赫四满中注等穴。足少阴之脉穴。挟任脉之两旁而行于少腹者也。阴筋者。足厥阴之络。引睾丸而结于茎者也。言病患胁下。
平素向有阴寒之痞积。连在脐旁腹三行之阴分。而又因伤寒脏结之证。其痛下引少腹。入厥阴而控引睾丸之阴筋者。此等脏结。以阴气过极。阳气竭绝。故曰死。
卷之四 太阳下编
风寒两伤营卫证治第六
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
服之则厥逆筋惕肉 。此为逆也。以真武汤救之。
夫发热汗出恶风。头项强痛而脉浮缓者。为太阳中风。若发热头项强痛。身疼腰痛。骨节疼痛。体重呕逆。
恶风无汗。脉阴阳俱紧者。为太阳伤寒。此条以太阳中风四字冠之。而曰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
是中风而见伤寒之脉证矣。然诸脉证中。惟脉浮而烦。及发热恶寒。皆中风所有之脉证。故为风寒并感。营卫两伤之证也。
盖风郁则烦。寒郁则躁。风寒并郁于营卫之间。不得汗泄。故作烦躁也。用桂枝则去风而遗其寒。用麻黄则治营而忘其卫。
故以去芍药之桂枝汤。合麻黄汤并用。加入石膏者。所以治郁热之烦躁也。三者并驰。风寒郁热之邪解矣。
故立大青龙汤主之。然青龙之制。非但为风寒并感之大纲。直为温病治表之一大柱也。后人不知。辄叹为仲景详于治伤寒。
略于治温。故春温一证。漫无成法可师。为古今之缺典。岂知温证治法。已苞举于六经条治之中而不觉也。其寒热温凉补泻之法。岂又在中风伤寒之外邪。然此方原为脉紧无汗者立法。如上编脉浮弱而汗出恶风者。已属阳浮阴弱汗自出之中风。而麻黄汤已为禁剂矣。若脉见微弱。则与浮紧大相迳庭矣。浮紧为表邪实。微弱则真阳虚。其虚实迥殊。
故脉见微弱而汗出恶风者。非表邪所致。乃足少阴肾中之真阳已虚。不能升发而为卫气。所以卫阳不能固密而汗自出。
阳虚不任外气而恶风寒也。故曰不可服。若误服之。适足以亡阳而致阴气上逆。四肢厥冷。阳虚无以嘘养其筋肉而惕惕然动矣。此皆为误汗亡阳之逆变也。若犯此者。当急以真武汤救之。此与上编误汗条下。身 动。振振欲擗地之亡阳同一治法。
但彼曰主之而此曰救之。则危急存亡系焉。临证施治者。当知所急矣。
大青龙汤方
麻黄（六两去节） 桂枝（二两嫩枝香甜者不去皮） 杏仁（四十枚去皮尖研） 甘草（二两）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石膏（如鸡子大研细罗）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扑之。
一服汗出者。停后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
青者。东方木之色也。龙。阳物也。盖飞腾变化。行雨之神物也。然龙之为物也。特鳞虫之长耳。非能自为飞腾变化也。不过随阳气而出入上下。以成其用耳。故三冬阳气在下。则潜藏伏蛰而不见。故谓之潜龙勿用。
译这句话承接上文，又进一步说明舌面白苔而滑者难治的道理。意思是说，不论是中风还是伤寒的邪气，进入阳经就成为阳证，进入阴经就成为阴证。脏本来属于阴，邪气陷入其中，已经形成阴结。如果还兼有阳证，就说明仍有热邪可以攻除。但邪气既然已经结聚于阴，太阳证和阳明证必然不会出现。三阳经中第三层，位于躯壳里层的，就是少阳。少阳与躯壳以内的脏腑，关系最为接近。有时尚未完全陷入阴经的邪气，还停留在少阳，就应当出现往来寒热。但这里又说没有往来寒热，这说明邪气完全不在阳经，所以没有阳证。然而邪气结聚在里，本来可能会烦躁不安，病人却反而安静，安静又属于阴证。他舌面上所见的苔，又是滑润而不干燥。大体说来，六经出现各种证候时，三阳经的邪热归入胃，舌上就会出现舌苔。舌苔形成时，由白色变为黄色，由黄色变为黑色，最后出现芒刺、干燥和裂纹。根据这些种种不同的表现来辨验寒热虚实，并采用温、凉、补、泻等治法，确实可以百无一失。如果确实能够审慎而准确地观察，做到心领神会，实际上就能万举万得。所以观察舌苔从来不会误导人，不像脉象和证候那样阴阳变化不定，真假虚实难以测知。至于三阴经受到邪气，舌苔很少出现。即使有舌苔，也不过是灰白、湿润而滑。这里说舌面上的苔滑，说明胃气也寒，完全是阴邪，必定应当温通经脉、恢复阳气。如果反而攻下，必然会导致治疗失败，怎么可以攻下呢？所以说不可攻下。成氏旁征仲景关于湿证的原文“丹田有热，胸中有寒”来解释，于是后人因此提出丹田属阴，胸中属阳，热反而在阴部、寒反而在阳部的说法。后来又有人沿袭旧说，称：丹田，属于阴，却反而有热；胸中，属于阳，却反而有寒。这样看来，这种病不在表也不在里，而在上部和下部。上下部的邪气，彼此相互抵触而不能相互进入。这样的议论，不知道要让后人作怎样的参照解释，又怎样才能领会其中的道理呢？唉！我担心其中的义理深奥幽微，就连注家也未必有人真正知晓。如果胁下平素就有痞块，并且连到脐旁，疼痛牵引到小腹并进入阴部筋脉，这种情况称为脏结，会死亡。所谓痞，是阴寒积聚形成的病块。脐的中央，就是神阙穴。神阙穴，属于任脉的穴位。脐旁左右各半寸处，是肾经的肓俞穴。小腹，是至阴所属的部位。会阴、曲骨、中极、关元、气海等穴，是任脉起始循行的所在。从大腿内侧进入阴毛部，沿着生殖器，抵达小腹的，是足厥阴经的脉络。横骨、大赫、四满、中注等穴。这是足少阴经的脉穴。它夹着任脉，在腹部两侧向下行至小腹。所谓阴筋，是足厥阴经的络脉，向下牵引睾丸，并在阴茎处相结。这是说患者胁肋之下，平时就有阴寒所形成的痞块积聚，连接在脐旁腹部三行阴分的位置，又因伤寒而出现脏结证，疼痛向下牵引至小腹，进入厥阴经，并牵引睾丸处的阴筋。这种脏结证，是由于阴气达到极盛，阳气已经耗竭断绝，所以说会死亡。第四卷 太阳下编 风寒同时损伤营卫的证候与治法 第六 太阳中风证，脉象浮而紧，发热、怕冷，身体疼痛，不出汗而烦躁的，用大青龙汤主治。如果脉象微弱，出汗、怕风，就不可服用。服用后就会出现四肢厥冷、筋脉跳动、肌肉[缺字]。这就是治法错误。应当用真武汤救治。凡是发热、出汗、怕风，头项强硬疼痛而脉象浮缓的，属于太阳中风。如果发热，头项强硬疼痛，身体疼痛，腰痛，骨节疼痛，身体沉重，恶心呕吐，怕风而不出汗，脉象在浮取、沉取都紧的，属于太阳伤寒。这一条以“太阳中风”四字作为开头，却说脉象浮紧，发热、怕冷、身体疼痛，而且不出汗，这是中风证中出现了伤寒的脉象和证候。然而在这些脉象和证候中，只有脉浮而心烦，以及发热、怕冷，都是中风所具有的脉象和证候。所以这是风寒同时感受，营卫都受到损伤的证候。大致说来，风邪郁滞就会心烦，寒邪郁滞就会躁扰，风寒一起郁滞在营卫之间，不能通过出汗排出，所以出现烦躁。使用桂枝只能祛风，却遗留寒邪；使用麻黄只能治疗营分，却忽略卫分；所以采用去掉芍药的桂枝汤，与麻黄汤合用。加入石膏，是用来治疗邪气郁滞所化热而导致的烦躁。三方面一同发挥作用。风寒郁滞所化的热邪就解除了。所以制定大青龙汤来主治。然而大青龙汤的制方，不只是治疗风寒同时感受这一大类证候的纲领，也是温病治疗表证的一项重要原则。后世医家不了解这一点，往往感叹仲景详于治疗伤寒，而略于治疗温病，因此认为春温这一证候，没有现成的法则可以遵循，成为古今医书中的缺失。哪里知道温病的治疗方法，早已在六经各条的治法中全面包含了，只是人们没有察觉。其中寒、热、温、凉，以及补法、泻法，难道又超出中风、伤寒所涉及的外感邪气范围吗？不过，这个方剂原本是针对脉紧、无汗而制定的，如上编所说脉浮弱、出汗、怕风的，已经属于阳气浮越、阴气不足而自行出汗的中风证，麻黄汤已经属于禁用之剂。如果脉象呈现微弱，就与浮紧截然不同了。浮紧表示表邪实，微弱则表示真阳虚，两者的虚实性质完全不同。所以脉象微弱而出汗、怕风的，并不是表邪导致的，而是足少阴肾中的真阳已经虚弱，不能升发而化为卫气，因此卫阳不能固护严密，汗液就自行外出。阳虚，不能抵御外界之气，所以怕风寒。因此说不可服用。如果误服，反而足以损伤阳气，使阴气向上逆行，四肢厥冷，阳虚，无法温养筋肉，肌肉就会不停地跳动。这些都是错误发汗、损伤阳气所导致的逆证变化。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应当立即用真武汤救治。这与上编误用发汗法条文下所说的，身体[缺字]动，以及身体颤抖、似乎要倒在地上的亡阳证，采用的是同一种治法。只是那一处说“主之”，这里说“救之”，可见病情危急，关系到生死存亡。临床辨证施治的人，应当知道哪一方面最为紧急。大青龙汤方 麻黄（六两，去节）；桂枝（二两，取嫩枝、气味香甜者，不去皮）；杏仁（四十枚，去皮尖，研碎）；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切片）。大枣（十二枚，剖开）；石膏（大小如鸡蛋，研细后过罗）。以上七味药，用水九升，先煎麻黄，煎至水量减少二升，除去上面的浮沫，再放入其他药物，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以取得微微出汗的效果。如果出汗过多，用温粉扑在身上。服一次药就出汗的，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液。汗出过多会导致阳气亡失。于是身体虚弱而怕风。因此烦躁，不能入睡。“青”这种颜色，是东方属木的颜色。“龙”，是阳性之物。它能够飞腾变化，是兴云降雨的神异之物。然而，龙这种东西，不过是鳞虫中的首领罢了。并不是它自己能够飞腾变化。只是随着阳气的升降出入，来发挥它的作用而已。所以冬季三个月阳气在下，龙便潜藏蛰伏而不出现。所以说“潜龙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