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録卷十一
想遗文景不可治之痼疾哉?故贾谊《治安策》曰:「今天下方病大瘇,一股之大,几于要;一指之大,几于股。平居不可屈伸,后虽有扁鹊,不能为矣。」故发痛哭流涕之叹,其欲削弱六国之意,不言可知矣。頼文帝寛厚长者,含忍容之,是以吴王不朝,赐以几杖,以折强悍不臣之心。厉王长谋反,废处蜀郡,罚所当也,而不免有「尺布斗粟」之謡,以累文帝之徳。此往事可鉴也。其后景帝寛厚不如,乃考又遇晁错,恃才刻深,径削诸候,遂挑六国之祸。非文帝遗命托将得人民心,辅汉又遇赵涉遮说,淆渑指示之方,几危刘氏之社稷,则晁错不能辞其责矣。昔我太祖皇帝之起,与汉高同,而神武过之。汉高马上居帝位者数年,故不免中伏弩冒流矢,危然后定。我太祖皇帝遭元运之大更,羣雄并起,龙飞淮甸,蔓刈羣雄,东征西怨,混一区宇。中国既定,惟有四夷,命将征讨。高居九重,神谋圣筭,所向克服。海外之国,三皇五帝所不能臣者,皆来臣服,莫不纳贡而効职焉。虽因天与人归,实頼我太祖皇帝有文王纯一之徳,大行皇后有后妃不妬之行,则百斯男无不穆穆皇皇,宜君宜王者矣。故使之本支百世为诸侯,上法三代之公,下洗孤秦之陋。于是体三代之封建,分茅胙土,先封形势之地,陜西百二山河。昔有人言:「一人当闗,万人莫开。」其人悍勇,西邻土番,故以藩王之长,秦府王之山西,表里山河,地产良马,屈产之乘在焉。其人刚壮,所谓山西出将者也。地近漠北,故以晋府王之。其燕国虽无名山大川之限,其南冀州真定保定顺徳广平大名等府,所谓桑土之野,地里坦平肥沃,其供赋之饶,不待言而可知。其北虽曰沙漠寒凉不毛之地,广畜羊马,其土地之人不耕不织,皮衣肉食,弓马是务。辽金及元藉之而各兴一。代之业,故以燕府王之。其西川虽曰西南一隅,山河阻深,刘备、诸葛据之,而虎视吴、魏者也。故以蜀府王之。其余楚、湘、济、兖、宁、辽、谷、代、庆、肃,星罗棋布,比之古制,虽皆分封,过当然太祖皇帝之圣意,莫不欲护中国而屏四夷也。今各处亲王故多骄逸不法,违犯朝制者,不削则朝廷纪纲不立,削之则伤亲亲之恩,此我皇上之所难处也。贾谊欲天下之治安,莫要于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从,真裁制诸侯之良策也。当今之势,以臣愚见,莫聴晁错削夺之策,当行主父偃下推恩之令,秦、晋、燕、蜀四府子弟分王于齐、兖、吴、楚、潭、湘,对分于秦、晋、燕、蜀,其余宁、辽、谷、代、庆、肃等府比类而分王之,少其地而小其城,如此则藩王之权不削而自弱矣。臣又愿皇上待遇亲王,薄其贡而厚其恩,当尽亲亲之礼,如歳时伏腊,外国所供稀罕之物,并京制嘉殽美味,命使臣颁送之,就问起居安否何如。其贤如汉之河间献王与东平王苍者,下明诏褒赏之。其骄逸不法如汉之淮南、济北者,初犯则容之,再犯则赦之,三犯而不改者,当会亲王告太庙,削其地而废处之,岂有不顺服者哉。臣尝以为人君之有天下,亦如人之有一身也。天下之患有内外,一身之疾有腹肤,其四夷之患,人身之疥癣,骨肉之患,人身之腹心也。疥癣之疾,有时而搔痒吾体,命良医而修妙药,一扫之而平复矣。腹心之疾,非智识膏肓者不能也。昔贾谊见汉诸侯强盛,故以胫、腰、指、股为喻。今臣以一身百体为譬。今我皇上乃天君一心也,所谓具众理而宰万方,百体之从命者也。各处亲王,五脏、耳目、口鼻、手足也。五脏酸甜嗜欲不同,手足安逸亦异,如目好色而耳好音,鼻好臭而口好甘,其心天君随其百体之好,则失主宰之道。不随,则挠乱吾心而已。故医书云:智者能调和五脏。五脏既和,不惟无腹心之疾,而疥癣之疾亦不生矣。噫!五脏和而一身安,一家和而百事遂。谚曰:家不和而邻里欺,臣亦谓国不和而四夷窥,此一理也。盖自古帝王之治天下,
译难道是想遗留文景时期难以治愈的痼疾吗?所以贾谊在《治安策》中说:“如今天下正患着严重的浮肿病,一条大腿的粗大,几乎赶上腰围;一根手指的粗大,几乎赶上大腿。平时不能弯曲伸展,后来即使有扁鹊那样的名医,也无能为力了。”因此他发出痛哭流涕的感叹,他想要削弱诸侯国的意图,不用明说也可以知道了。幸赖文帝宽厚长者,包容忍耐,所以吴王不来朝见,赐给他几杖,以此折服他强悍不臣的心。梁王刘长谋反,被废黜安置在蜀郡,处罚是应当的,但不免有“尺布斗粟”的民谣,从而损害了文帝的德行。这是往事可以鉴戒的。后来景帝宽厚不如文帝,又遇到晁错,他依仗才能刻薄深酷,径直削减诸侯封地,于是挑起了七国之祸。如果不是文帝遗命托付将领深得民心,辅佐汉朝又遇到赵涉遮拦劝说,淆渑指示的方法,几乎危及刘氏的社稷,那么晁错就不能推卸他的责任了。从前我太祖皇帝起兵,与汉高祖相同,而神武超过他。汉高祖在马上居帝位数年,所以不免中伏弩冒流矢,危险之后才安定。我太祖皇帝遭遇元朝国运的大更替,群雄并起,龙飞淮甸,像除草一样铲除群雄,东征西讨,统一天下。中原既定,只有四夷未服,命令将领征讨。高居九重,神谋圣算,所向克服。海外的国家,三皇五帝所不能臣服的,都来臣服,无不纳贡而效职。虽然是因为天命与人归,实在依赖我太祖皇帝有文王纯一的德行,大行皇后有后妃不嫉妒的品行,那么百斯男无不穆穆皇皇,适宜做君主和王者。所以让他们本支百世为诸侯,上效法三代的公侯,下洗刷孤秦的陋习。于是效法三代的封建制度,分封土地,先封形势险要之地,陕西百二山河。从前有人说过:“一人当关,万人莫开。”那里的人悍勇,西邻土番,所以用藩王之长,秦府王封在山西,表里山河,地产良马,屈产的良驹在那里。那里的人刚壮,所谓山西出将。地近漠北,所以用晋府王封在那里。燕国虽然没有名山大川的界限,其南冀州真定、保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所谓桑土之野,地理平坦肥沃,其赋税的丰饶,不用多说就可以知道。其北虽然说是沙漠寒凉不毛之地,广泛畜养羊马,那里的人不耕不织,皮衣肉食,致力于弓马。辽金及元凭借它而各兴一代的事业,所以用燕府王封在那里。西川虽然说是西南一隅,山河阻深,刘备、诸葛亮占据它,而虎视吴、魏。所以用蜀府王封在那里。其余楚、湘、济、兖、宁、辽谷、代、庆、肃,星罗棋布,相比古制,虽然都分封,超过当然太祖皇帝的圣意,莫不欲护中国而屏四夷。现在各处亲王大多骄逸不法,违犯朝制,不削减则朝廷纪纲不立,削减则伤害亲亲之恩,这是我皇上所难处理的。贾谊想要天下治安,没有比众建诸侯而减少其力量更重要的,力量少就容易用义理驱使,国家小就没有邪心,让海内的形势像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无不顺从,真是裁制诸侯的良策。当今的形势,以臣愚见,不要听从晁错削夺的策略,应当实行主父偃推恩的令策,秦、晋、燕、蜀四府子弟分封在齐、兖、吴、楚、潭、湘,与秦、晋、燕、蜀对分,其余宁、辽、谷、代、庆、肃等各府比照这类分封,减少其土地而缩小其城池,这样藩王的权力不削减而自然削弱。臣又希望皇上对待亲王,薄其贡赋而厚其恩惠,应当尽亲亲之礼,如岁时伏腊,外国所供稀罕之物,以及京制嘉殽美味,命令使臣颁送,询问起居安否如何。其贤如汉之河间献王与东平炟王者,下明诏褒赏。其骄逸不法如汉之淮南、济北王,初犯则宽容,再犯则赦免,三犯而不改者,应当会亲王告太庙,削减其土地而废黜安置,岂有不顺服的?臣曾经认为人君拥有天下,也像人拥有一个身体。天下的祸患有内外,身体的疾病有腹心与皮肤,四夷的祸患,是人身上的疥癣,骨肉之患,是人身上的腹心。疥癣之疾,有时搔痒身体,命令良医而修妙药,一扫而平复。腹心之疾,不是智识膏肓者不能治愈。从前贾谊见汉诸侯强盛,所以用胫、腰、指、股为喻。现在臣用一身百体为譬。现在我皇上是天君一心,所谓具众理而宰万方,百体从命。各处亲王,是五脏、耳目、口鼻、手足。五脏酸甜嗜欲不同,手足安逸也不同,如目好色而耳好音,鼻好臭口好甘,其心天君随其百体的喜好,就失去主宰之道。不随,就扰乱我的心罢了。所以医书说:智者能调和五脏。五脏既和,不仅没有腹心之疾,而疥癣之疾也不生了。唉!五脏和而一身安,一家和而百事遂。谚语说:家不和而邻里欺,臣也谓国不和而四夷窥,这是一理。大概自古帝王治理天下,
莫不以修身齐家为先。是以尧之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者,亦必先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文王之小心翼翼,亦必先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则孔子所谓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孟子言:举斯心加诸彼,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古今圣王治天下之轨范也。是年,廷臣有因齐藩不法,遂建议凡藩国所在更置守臣。太宗不自安,举兵靖难。巍后上疏言:臣闻成周之时,管蔡监殷以叛,成王命周公往讨之。以周公圣人之全才,率武王伐纣之大众,取二叔所监之小国,如反掌也。而周公缓攻徐战者,非兵不利而战不胜,圣人之心以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独人之父母,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不至于不得已不用也。故必待三年之后而灭絶之。其初岂不欲二叔、武庚自悔过而投降耶?观于《东山》、《破斧》之诗可见矣。今皇上命大将率大众而往讨之,其蕞尔一隅之小国,固易破也。今我皇上若恐伤生灵,损折军将,况彼之军民即皇上之军民,以皇上天地好生之仁,岂忍赤子肝脑涂地乎?臣愿奉明诏,或咫尺之书,臣当披露忠胆,大陈义礼之词,对彼明以天命,晓以祸福,明亲亲有和解之义,无雠杀之理,使各罢兵而复守分。王从,则着我皇上英武之威徳;不从,当尽臣子之节义。盖自古用兵(阙)郦食其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鲁仲连修咫尺之书,燕之军将见者无不涕泣。虽无二子通变之口才,颇有二子破燕齐之素志。惟在我皇上用与不用,听与不听尔。疏入,差充叅。赞北征大将军曹国公李景隆军务巍以为可说而下也,诣北军上书言:「臣闻世之所谓丈夫者,盖以其能为国家排难解分,上足以安国家,下可以福黎庶,而无一毫邀利干誉之私尔。臣樗栎朽材,年近桑榆,遨游山野,经史自娱,内有饱暖之乐,外无攘窃之虞,感荷皇朝之赐厚且深矣。臣虽无丈夫之才,颇有丈夫之志,素慕仲连、子房之为人,善与人排难解纷,名世而不朽也。近因天下不幸,我太祖高皇帝升遐,遗诏内外臣民同心辅政,盖欲使圣子神孙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上法三代之公,下洗汉唐之陋。祖训一定,万世永頼。我圣明天子钦遵遗诏,嗣登寳位,龙飞之初,诞布惟新之政,下养老之诏,天下感戴,奚翅考妣?莫不愿立于朝而忠于其事。朝野皆曰:内有圣明君主,外有骨肉亲藩,二帝三王之治,指日可待。此万世盘石之固也。吁!不意忽闻大王与朝廷有隙,张皇三军,抗御六师,竟不知其意何出。今在朝诸臣,文者导之以智,武者奋之以勇,皆谓执言仗义,以顺讨逆。焉有不胜?取北平如反掌,擒大王如拾芥。正所谓徒能料事,而不能料人。臣寄迹岩穴,不忍坐视兵连祸结,所以挺身自投,愿效一策。盖以为一二人之欲,而倾覆百万亿之生灵,露宿风眠,被坚执鋭,嗟咨满野,肝脑涂地,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独人之父母,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是岂仁智者之为哉?臣以为动干戈,孰若和解,使帝者复帝,王者复王,君臣之义,大明骨肉之亲愈厚,乃天下万世之幸也。臣所以得奉圣天子明诏,置死度外来见大王,欲尽一言。求颈血污地者,称臣宿许太祖皇帝「生当殒首,死当结草」之愿,岂有要求于其间哉?且老子云:「天下神器,也不可智力求之。」秦以智力求,不能以二世守;魏以智力求,不能以三世守。若我太祖皇帝乘天下乱,极思治之机,提一旅于鳯阳,挥三尺于马上,兵不血刃,席卷长驱,羣雄敛迹,奄有华夏。是岂智力之所能?实应乎天而顺乎人也。是以既即寳位,立纲陈纪,奠安中外,分茅胙土,封建子孙,欲其藩屏王室而外御祸患。其神谋圣算,为天下子孙万年之虑也。以大王之贤智,躬承先帝圣训,不为不熟矣。夫何以一朝之忿,遂以骨肉之亲翻为仇敌?其为先帝之累,为何如哉!嗟夫,昔周公闻流言之谤,即避位居东。若使大王始知谋逆者,擒其逆贼,或械送京师,或
译没有不把修身齐家放在首位的。因此,尧的文思安详从容,诚信恭敬且能谦让,也必定先使九族和睦。九族和睦之后,才协调治理百姓。周文王小心翼翼,也必定先以自身为寡妻树立典范,进而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国。这就是孔子所说的自身修养完善而后家庭和睦,家庭和睦而后国家治理,国家治理而后天下太平。孟子说:将这种爱心推广到他人身上,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这是古今圣王治理天下的准则。这一年,朝廷大臣因为齐王藩属行为不法,于是建议凡是藩王所在之地更换守臣。明成祖朱棣感到不安,起兵发动靖难之役。巍后上疏说:臣听说成周时期,管叔、蔡叔监视殷商遗民却发动叛乱,周成王命令周公前往讨伐。凭借周公圣人般的全才,率领武王伐纣的大军,攻取二叔所监视的小国,易如反掌。而周公拖延进攻、徐徐作战,并非兵器不利或战事不胜,而是圣人心中认为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事,会使人失去儿子、妻子成为寡妇、父母失去依靠,伤害天地之和,招致水旱灾害,不到不得已不使用。所以一定要等到三年之后才将其消灭。起初难道不希望二叔、武庚自己悔过投降吗?从《东山》、《破斧》等诗篇中就可以看出来。现在皇上命令大将率领大军前往讨伐,那区区一隅的小国,固然容易攻破。如今我皇上如果担心伤害生灵,损失将领,况且那里的军民就是皇上的军民,凭皇上如天地般好生的仁德,怎忍心让百姓肝脑涂地呢?臣愿意奉持明确的诏令,或者咫尺书信,臣当披露忠诚胆识,大陈义理礼法之辞,向他阐明天命,晓谕祸福,说明亲近亲人有和解的道义,没有仇杀的道理,使各自罢兵回归本分。如果大王听从,就彰显我皇上英武的威德;如果不听从,臣当尽到臣子的节义。大概自古以来用兵(此处原文有缺漏),郦食其凭三寸不烂之舌,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鲁仲连修书咫尺,燕军将领见到无不流泪哭泣。虽然没有这两人通权达变的口才,却颇有这两人破燕平齐的素志。只在于我皇上用与不用,听与不听罢了。奏疏呈入,被派去充任参赞北征大将军曹国公李景隆军务。巍后认为可以说服而使其归降,于是到北军上书说:「臣听说世上所谓大丈夫,大概是因为能为国家排除危难、化解纷争,对上足以安定国家,对下可以造福百姓,而没有丝毫谋取私利、博取虚名的私心罢了。臣是朽木庸才,年纪接近晚年,游历山野,以经史自娱,内有饱暖之乐,外无偷盗之虞,感激皇朝的恩赐深厚且深重。臣虽无丈夫之才,颇有丈夫之志,一向仰慕鲁仲连、张良的为人,善于与人排除危难、化解纷争,名垂后世而不朽。近来因为天下不幸,我太祖高皇帝驾崩,遗诏内外臣民同心辅政,大概是想要使圣子神孙本宗百世为天子,分支子孙百世为诸侯,上效法三代的公道,下洗刷汉唐的陋习。祖训一定,万世永远依赖。我圣明天子恭敬遵从遗诏,继承登上宝位,即位之初,颁布革新政治,下达养老诏令,天下感戴,何止是对父母?没有谁不愿意立于朝廷而忠于职守。朝野都说:内有圣明君主,外有骨肉亲藩,三皇五帝的治世,指日可待。这是万世磐石般的稳固。唉!没想到忽然听说大王与朝廷产生嫌隙,张扬三军,抗拒朝廷六师,竟不知其用意何在。现在在朝诸臣,文臣以智谋引导,武将以勇气振奋,都认为执言仗义,以顺讨逆,哪有不胜的?攻取北平如反掌,擒获大王如拾草芥。这正是所谓只能预料事态,而不能预料人心。臣寄身岩穴,不忍心坐视兵祸连结,所以挺身而出,愿献一策。大概认为因一二人之私欲,而倾覆亿万生灵,露宿风眠,披坚执锐,叹息声充满荒野,肝脑涂地,使人失去儿子、妻子成为寡妇、父母失去依靠,伤害天地和气,招致水旱灾害,这难道是仁智之人所为吗?臣认为发动干戈,不如和解,使皇帝恢复皇帝之位,藩王恢复藩王之位,君臣之义大明,骨肉亲情更加深厚,这才是天下万世的幸运。臣之所以能奉圣天子明诏,置生死度外前来拜见大王,是想尽一言。求取颈血染地,是称臣宿许太祖皇帝‘生当殒首,死当结草’的愿望,其间岂有要求呢?况且老子说:‘天下是神器,不可以智力强求。’秦国以智力强求,不能传至二世;魏国以智力强求,不能传至三世。如果我太祖高皇帝乘着天下大乱,极度渴望治理的时机,在凤阳提举一支军队,在马上挥舞三尺宝剑,兵不血刃,席卷长驱,群雄敛迹,拥有华夏。这难道是智力所能做到的吗?实在是顺应天命而顺从人心。所以既已即位于宝位,建立纲纪,安定内外,分封土地,封建子孙,想要他们作为王室的屏障而抵御外患。这种神谋圣算,是为天下子孙万年考虑。以大王之贤智,亲身承受先帝圣训,不能说不熟悉了。为何因一朝之忿,竟将骨肉至亲翻转为仇敌?这对先帝来说,是多么大的拖累啊!唉,从前周公听到流言诽谤,就避位东去。如果大王起初知道谋逆者,擒获逆贼,或者押送京师,或者
戮而奏闻;若闻疑谤之言,或解其护卫甲兵,或质其所爱子孙,释骨肉猜忌之疑,塞谗邪离间之口。如此,大王安得不与周公比隆哉?大王虑不及此,遂移檄逺迩,大兴甲兵,侵袭疆宇。所以任事者,得藉其口以为殿下,假诛左班文臣,实欲效汉之吴王,倡七国以诛晁错为名也。臣独以为不然。殿下欲伸伊尹之志,行周公之道,虽然,岂不闻孟子有云:“家必自毁,然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臣愚过虑,恐有奸雄豪杰鸠集无頼,因时乘衅,率众数万,突起而横击之。万一有失,大王获罪于先帝,不能辞其责矣!今大王据北平,取密云,下永平,袭雄县,掩真定,擒将虏士,易若建瓴。虽古之用兵若孙吴者,岂能过哉?但自兴兵以来,经今数月,尚未能出区区蕞尔一隅之地,较之以天下十五而未有一焉,其用兵之计又可知矣。且百战百胜,兵家不以为竒。老子又云:“嘉兵者不祥。”今计大王之将士,乘战西伐,马无定足,殆亦疲矣。况朝廷驱天下无限之师,大王以一国有限之众应之。大王得心之士,大约不过三十万众。大王与我圣天子,义则君臣,亲则骨肉,尚生离间之疑,况三十万众异姓之士,宁可保终身困廹而死于殿下乎?盖军将屡战则疲,疲则离,离则孤。大王其熟思之。以臣之计,臣躬奉圣天子。之旨,念及大王,以为帝室最近之亲,何至如此?未尝不洒泣流涕。今大王惟当以表谢罪,按甲休兵,以待事报。朝廷必寛宥大王擅兴兵甲、军民将士胁从之罪,用修亲亲之好,则天意顺,人心和。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亦永安矣。如其不验,臣愿烹鼎镬,甘无戚色;不然,大王执迷不回,舍千乘之尊,捐一国之富,轻谋浅虑,爰及干戈,走风尘,日月霜露,恃区区之小胜,忘亲亲之大义,以寡敌众,以弱敌强,而为此侥幸不可之悖事,臣又不知其孰优而孰劣也。况太祖皇帝大丧未终,毒兴师旅,恐与伯夷、叔齐、太伯、仲雍求仁让国之义有径庭矣。虽殿下有清夷朝廷之心,天下臣民以殿下不无簒夺之议,幸而兵胜得成,故中大王之计。后世公论之士,以大王为何如哉?倘有蹉跌,取讥万世,于是时也,追复愚臣之言,可得乎?伏愿大王再思而审处焉。书上,弗聴。巍又假周公之说,援引诗书,反复数千言。若曰:「殿下论亲亲最贤最长,即我朝之周公也。当存周公至正之心,毋惑他人流言之谤,亦如周公安重自修,使无一毫骄吝之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内辅朝廷,外屏四夷,则周公制作之功,不得专美矣。」推我朝基业同周室,太祖皇帝纯徳同文王,大行皇后慈惠同后妃,今殿下才美同周公,辅我皇上守成迈成康。故以周家始终之说言之,巍白髪书生,蜉蝣微命,生死不惧者,但久蒙太祖皇帝教养,无所补报。况者朝廷勉励风俗,于洪武十七年已旌表臣孝行之门,臣窃自负,既为家之孝子,不可不为国之忠臣,死忠死孝,臣素愿也。故敢披露忠胆,大陈义理之辞,惟愿皇上与殿下各弃流谤之言,和好亲亲如故,罢兵息民。臣之忠义既尽,如果赐死于九泉之下,得见太祖皇帝在天之灵,问臣所以,臣亦有以借口矣。书再上,讲解数四,终弗聴。巍复归景隆军,上长。征四十二韵,景隆兵札驻徳州,出师败绩。巍遂与督饷叅政铁铉南行,道出临邑,誓酒同盟,起集民丁,与徐将军盛、总兵高佥宪宋、叅军张都统王太守、王府校恊同固守济南。辛巳夏五月,靖难师攻围济南不下,越三月围解。北兵败而北,捷闻,会宴于水心亭,巍为赋咏以纪其事。既而从征晋阳、雁门等处,北兵复长驱,未几渡江,克金川门,太宗即真。巍闻,自经于驿舍。赞曰:乐毅下齐七十余城,而安平君以一日复之。鲁仲连天下士也,当时诸侯皆莫能用,卒蹈东海,赍志以殁。天下事幸不幸焉而已。虽然,靖难之兴,天固有以启之,岂谋臣智士所能遏耶?
译杀了他并向朝廷奏报;如果听到怀疑诽谤的言论,就解除他的护卫甲兵,或者扣押他所宠爱的子孙,以此消除骨肉间的猜忌,堵住谗邪离间之口。像这样,大王怎能不与周公相提并论呢?大王考虑不到这些,于是向远近发布檄文,大规模调动军队,侵犯边境。那些当权的人,便借此口实,声称殿下假借诛杀左班文臣之名,实际上是想效仿汉代的吴王,以诛杀晁错为名,煽动七国起兵。臣唯独认为不是这样。殿下想要伸张伊尹的志向,践行周公的道义,虽然如此,难道没听过孟子说过:“家一定是自己先败坏,然后别人才会去败坏它;国家一定是自己先自取灭亡,然后别人才会去攻打它。”臣愚昧地过度担忧,恐怕有奸雄豪杰聚集无赖之徒,趁此时机乘虚而入,率领数万军队,突然崛起并猛烈攻击。万一出现失误,大王将在先帝面前获罪,无法推卸责任了!如今大王占据北平,攻取密云,拿下永平,袭击雄县,突袭真定,擒获将领、俘虏士兵,容易得像从高处倾倒瓶水一样。即使是古代用兵如孙武、吴起那样的人,难道能超过大王吗?但是自从兴兵以来,至今已经几个月,还不能走出区区狭小的一隅之地,与天下的十五分之一相比,连一份都达不到,大王的用兵谋略也就可想而知了。况且百战百胜,兵家并不认为这是奇事。老子又说:“崇尚战争的人是不祥的。”现在计算大王的将士,乘胜西征,马匹没有固定的立足之地,大概也已经疲惫了。何况朝廷驱使天下无尽的军队,大王以一国有限的军队来应对。大王得心的士兵,大约不过三十万人。大王与我们圣天子,在道义上是君臣,在血缘上是骨肉,尚且产生离间猜忌,何况三十万异姓的士兵,难道能保证他们终身困迫而死于殿下吗?大概军将多次作战就会疲惫,疲惫就会离心,离心就会孤立。大王请仔细思考。以臣的计策,臣亲自奉行圣天子的旨意,念及大王,认为您是皇室最近的亲人,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未曾不洒泪痛哭。现在大王只应当上表谢罪,停止军事行动,等待朝廷的答复。朝廷必定宽恕大王擅自兴兵、军民将士被胁迫跟随的罪过,用来修好亲属间的亲情,那么天意顺遂,人心和睦。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也就永远安宁了。如果我的预言不灵验,臣愿意受烹煮之刑,甘愿面无惧色;否则,大王执迷不悟,舍弃千乘之尊,抛弃一国之富,轻率谋划、浅薄考虑,以至于动用干戈,奔波于风尘之中,历经日月霜露,依仗区区小胜,忘却亲亲的大义,以少敌众,以弱敌强,去做这种侥幸且不可取的悖逆之事,臣又不知道哪种情况更好,哪种更差呢。况且太祖皇帝的大丧尚未结束,就兴起师旅,恐怕与伯夷、叔齐、太伯、仲雍追求仁德、谦让国家的道义大相径庭了。虽然殿下有澄清朝廷的用心,但天下臣民认为殿下难免有篡夺的嫌疑,侥幸兵胜得逞,正中大王的计谋。后世的公正评论者,会认为大王是什么样的人呢?倘若出现差错,招致万世的讥笑,在这个时候,再想恢复愚臣的忠言,还来得及吗?恳请大王再思考并审慎处理。奏书呈上,不被听从。巍又借用周公的说法,援引《诗经》《尚书》,反复陈述数千言。大意是说:“殿下论及亲亲之道,最贤德且最年长,就是我朝的周公。应当存有周公至正之心,不要惑于他人的流言诽谤,也要像周公那样庄重自修,使没有一丝骄吝之态,有过错就改正,没有过错就加以勉励。对内辅佐朝廷,对外抵御四夷,那么周公制作礼乐之功,就不能独享美名了。”推崇我朝基业如同周室,太祖皇帝的纯德如同文王,大行皇后的慈惠如同周朝后妃,如今殿下的才美如同周公,辅佐我皇上守成,超过成王、康王。所以用周家始终的说法来说,巍是个白发书生,生命如蜉蝣般微弱,不惧生死,只是因为长久蒙受太祖皇帝的教养,无所补报。况且朝廷勉励风俗,在洪武十七年已经表彰臣孝行的家门,臣私下自负,既然做了家中的孝子,就不能不做国家的忠臣,为忠为孝而死,是臣一向的愿望。所以敢披露忠诚的胆识,大陈义理之辞,只希望皇上与殿下各自抛弃流言诽谤,和好如初,罢兵息民。臣的忠义已经尽到,如果赐死于九泉之下,得以见到太祖皇帝在天之灵,询问臣的原因,臣也有借口了。奏书再次呈上,讲解数次,最终不被听从。巍又回到景隆军中,呈上《长征》四十二韵。景隆的军队驻扎在德州,出兵战败。巍于是与督饷参政铁铉南行,路过临邑,杀酒结盟,召集民丁,与徐将军盛、总兵高、佥宪宋、参军张、都统王、太守、王府校尉协同固守济南。辛巳年夏五月,靖难军围攻济南未能攻克,过了三个月围困解除。北军战败北逃,捷报传来,在水心亭聚会宴饮,巍作赋咏以记录此事。随后跟从征讨晋阳、雁门等地,北军再次长驱直入,不久渡过长江,攻克金川门,太宗即位。巍听说后,在驿站自缢。赞曰: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而安平君一天就收复了。鲁仲连是天下名士,当时诸侯都不能任用他,最终蹈海而死,抱憾而终。天下的事情,幸运或不幸运罢了。虽然如此,靖难之役的兴起,上天本来就有开启它的意图,难道是谋臣智士所能遏制的吗?
铁石鼎传 宋端仪
铁石鼎,名铉,邓州丰和乡人。幼处州校,聪敏过伦。既入国学,声闻益大。除礼科给事中,迁五军都督府断。高庙每试以盘根错节,知其能,喜而字之曰石鼎。凡法司有疑狱未决,多属铉以成。建文朝擢山东布政司叅政。二年乙卯秋,靖难兵起。建文命曹国公李景隆挂印,充北征大将军,帅师百万往征,驻札徳州。命山西、河南、山东三路给饷。是年十月,景隆进围北平城,连败绩于郑村坝等处。明年四月,师再进,又败绩于白沟河。北兵乘胜追袭,铉时主饷在行,与叅赞辽州人高巍并辔南奔。以夏五月五日,道出临邑,誓酒同盟,起集民丁,同徐将军盛统兵,高佥事宋叅军张都统王太守及检校诸臣,固守济南。是月十六日,北兵临城,欲诱降之。铉令军民固守,坚不肯下。攻围三月,时或出兵讨捕,互有杀伤。已而以计焚其楼,几擒获其巨冦之尤奸者。北兵知有备,且虞援兵至,遂夜遁。捷音既闻,使使赉以金币,并诰封三世其父仲名,母薛氏,年皆八十,生膺宠命,当世荣之。时李景隆以败军召还,命歴城侯盛庸挂印代之。铉趋朝谢恩,蒙锡宴馈肉,凡所建白皆如其言。升山东布政使,不数日拜兵部尚书叅佐盛庸,凡运筹策印军政,会粮草主将多倚藉之。北兵既袭取沧州,以十月晦擒帅臣徐凯,复来攻。铉专城守济南,庸帅兵往来邢博间。北兵以铉故不敢近济南,径趋东昌。辛巳春,由夹河还战藁城,遂畧彰徳真定。壬午春,由徳州取道东河汶上,直抵灵壁。北兵副将陈挥平安等遂渡淮,庸大军亦连败绩。自是不踰月,京师平。执铉以八月朔至京师。故老相传云,铉俘见正言不屈,令其一顾终不可(缺)时年三十七,十月十七日也。男福安,年十二三,发充河池千戸所军。
曹国公传 宋端仪
曹国公名景隆,字(阙)先世家泗州旴■〈日台〉县。祖父祯,驸马都尉,尚曹国长公主。父文忠,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国公,追封岐阳王,谥武靖,年四十六卒。景隆洪武十九年袭父爵。初,文忠以武功佐高庙成大业,酷好文事。景隆少小即使之读书,友儒生,而景隆亦谦让好修,礼贤下士,不为近臣贵戚之嗜好。尝手録御书「体尔祢祖忠孝不息之训」,严奉于居第之正堂。又以「春风和气」名其燕处之室,皆命方希直为文发挥之。当时非惟老臣宿将归心,而韦布士若天台林右辈,皆乐与上下其论,伟然为一时儒将。文庙时,藩国举靖难之师,既执北平都指挥谢贵及布政使张昺(阙)兵出近郊。廷臣齐泰、黄子澄、张紞等益画兴兵之策,佥谓六军宿将亲而且贤,无踰景隆。乃命景隆挂北征大将军印,赐通天犀带,即日推轮送之江浒。时长兴侯耿炳文、歴城侯盛庸、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杨松、潘忠、宁忠、顾成都指挥平安、驸马都尉李坚及徐凯、李文、陈晖等,皆属景隆军。景隆帅众济江,涉丰沛之墟,进屯徳州,檄山东、山西、河南三路供饷。是年八月,渐移北地,前锋将杨松等败绩于雄县,耿秉文败绩于滹沱河,吴高所统辽东兵亦败绩于永平。十月,景隆围北平城,连败绩于郑村坝等处。明年四月,整师再进,仍号百万,又败绩于白沟河。景隆与督饷叅政铁铉退保济南,时铉备御有策,北兵攻围三月,走袭沧州。于是召景隆归京师,以盛庸代总大兵,陈晖等副之,而命铉为兵部尚书叅佐军事。景隆既还,居位如故。北兵临江,急命景隆辅潭王守金川门。文庙至,景隆等开门降。是年九月初四日,论功行赏,封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増禄一千石,通前四千石,子孙世世承袭,赏银四百两,彩缎四十表里,钞四千贯,寻命充重修高庙实録都总裁官。
忠诚伯茹公言行录 失名
茹瑺字(阙)湖广衡山县人。由国子生歴仕洪武、建文间,官至兵部尚书,加授奉天翊运守正文官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食禄一千石,致仕于家。
公
译铁石鼎传 宋端仪
铁石鼎,名铉,是邓州丰和乡人。幼年就读于州学,聪明敏捷超过常人。后来进入国学,名声更加显扬。被任命为礼科给事中,升任五军都督府断事。高皇帝每次用疑难复杂的案件来考验他,深知他的才能,高兴地为他的表字取名为石鼎。凡是司法部门有疑难案件未能判决的,大多委托铁铉来审理定案。建文帝时提拔为山东布政司参政。建文二年乙卯年秋季,靖难之役爆发。建文帝命令曹国公李景隆挂印,担任北征大将军,率领百万大军前往征讨,驻扎在德州。命令山西、河南、山东三路供给军饷。这年十月,李景隆进军包围北平城,在郑村坝等地接连战败。第二年四月,军队再次进军,又在白沟河战败。北军乘胜追击,铁铉当时负责军饷随行,与参赞辽州人高巍并辔向南奔逃。在夏历五月五日,途经临邑,他们饮酒结盟,召集民众丁壮,会同徐将军盛统兵,以及高佥事、宋参军、张都统、王太守和检校等众臣,坚守济南。当月十六日,北军兵临城下,企图诱降他们。铁铉命令军民坚守,坚决不肯投降。北军围攻三个月,有时出兵讨伐捕捉,双方互有杀伤。后来铁铉用计焚烧敌楼,几乎擒获那些特别奸诈的大盗。北军知道城内有防备,又担心援军到来,于是连夜逃跑。捷报传来,朝廷派遣使者携带金币赏赐,并颁布诏书封赠其三代祖先,父亲仲名,母亲薛氏,当时都八十岁,活着就承受了恩宠的命令,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当时李景隆因战败被召回,命令历城侯盛庸挂印代替他。铁铉上朝谢恩,蒙受赐宴并馈赠肉品,凡是他的建议都按照他的话施行。升任山东布政使,没过几天又被任命为兵部尚书,辅佐盛庸,凡是运筹策划军政事务,会合粮草,主将大多依赖他。北军既然袭取了沧州,在十月晦日擒获主帅徐凯,又回来进攻。铁铉专门守城济南,盛庸率领军队在邢州、博州之间往来。北军因为铁铉的缘故不敢靠近济南,直接奔赴东昌。辛巳年春天,从夹河还战于藁城,于是攻占彰德、真定。壬午年春天,从德州取道东河、汶上,直抵灵壁。北军副将陈辉、平安等于是渡过淮河,盛庸的大军也接连战败。从此不到一个月,京城平定。铁铉被俘,在八月初一抵达京城。故老相传说,铁铉被俘后面对审讯直言不屈,命令他看一眼终究不肯(缺)。当时年龄三十七岁,是十月十七日。儿子福安,年龄十二三岁,被发配充任河池千户所军卒。
曹国公传 宋端仪
曹国公名景隆,字(缺)。祖先世代居住在泗州盱眙县。祖父李祯,驸马都尉,娶曹国长公主为妻。父亲李文忠,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国公,死后追封岐阳王,谥号武靖,四十六岁去世。景隆在洪武十九年继承父亲的爵位。起初,李文忠凭借武功辅佐高皇帝成就大业,非常喜爱文事。景隆小时候就让他读书,结交儒生,而景隆也谦逊好礼,修身养性,礼贤下士,不沾染近臣和贵戚的嗜好。曾经亲手抄录御书“体尔祢祖忠孝不息之训”,严肃地供奉在住宅的正堂。又用“春风和气”命名他的闲居之室,都命令方希直写文章来阐发其意。当时不仅老臣宿将归心,而且布衣士人如天台林右等人,都乐于与他上下议论,他俨然成为一时的儒将。建文帝时,藩国发动靖难之师,已经擒获北平都指挥谢贵及布政使张昶(缺),军队开出近郊。朝廷大臣齐泰、黄子澄、张紞等人更加谋划兴兵的策略,一致认为六军宿将中亲近且贤能的,没有超过景隆的。于是命令景隆挂北征大将军印,赐给通天犀带,当天推车轮送他到江边。当时长兴侯耿炳文、历城侯盛庸、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江、都督杨松、潘忠、宁忠、成都指挥平安、驸马都尉李坚以及徐凯、李文、陈晖等,都隶属景隆军队。景隆率领众人渡过长江,经过丰沛的废墟,进军驻扎在德州,发檄文命令山东、山西、河南三路供给军饷。这年八月,逐渐移师北地,前锋将领杨松等在雄县战败,耿炳文在滹沱河战败,吴高所统率的辽东兵也在永平战败。十月,景隆包围北平城,在郑村坝等地接连战败第二年四月,整顿军队再次进军,仍然号称百万,又在白沟河战败。景隆与督饷参政铁铉退保济南,当时铁铉防御有策略,北军围攻三个月,转而袭击沧州。于是召景隆回京城,让盛庸代替统领大军,陈晖等人作为副手,而命令铁铉为兵部尚书辅佐军事。景隆回来后,职位依旧。北军兵临长江,急忙命令景隆辅佐潭王守卫金川门。建文帝到达,景隆等人开门投降。这年九月初四日,论功行赏,封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别晋升为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增加俸禄一千石,连同以前共四千石,子孙世代承袭,赏赐银四百两,彩缎四十表里,钞票四千贯,不久命令担任重修高庙实录都总裁官。
忠诚伯茹公言行录 失名
茹瑺字(缺),湖广衡山县人。由国子监生历任洪武、建文年间官职,官至兵部尚书,加授奉天翊運守正文官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任兵部尚书忠诚伯,食禄一千石,退休在家。
公
受制诰曰:诸进士、监生立志成人,特以目前居官有效者指示而激劝之。如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户部侍郎杨靖、工部侍郎秦逵,皆同时由进士、监生而登显职。各官乃能率职以称朕心,其操行恪遵先圣先贤之道,故能伸于羣职之上。惟夙夜在公而已,所以其家税粮不供,差徭不役,有司吏卒无有登门者。其各家祖父伯叔年高者,朝涉田园以为乐,抚儿孙以为欢。或有居市者,随其所以而遂其情,上无科差之扰,下无邻里相欺之患。如此指示谕之。
译皇帝颁布诏书说:各位进士、监生立志修身成人,特意将当前在任且政绩显著者作为榜样来指示并激励劝勉你们。像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瑄、户部侍郎杨靖、工部侍郎秦逵等人,都是同时由进士、监生出身而晋升到显赫职位的。这些官员能够恪尽职守以符合我的心意,他们的操守品行严格遵守先圣先贤的道德准则,所以能在众多官员中脱颖而出。他们只是早晚勤于公务罢了,因此他们家中的赋税粮食无需缴纳,差役劳役无需承担,官府吏卒没有登门打扰的。他们家中祖父、伯叔等年长者,早晨涉足田园以此为乐,抚弄儿孙以此为欢。有的住在市井中,就随其意愿而满足其性情,上面没有赋税差役的骚扰,下面没有邻里相互欺压的祸患。就按照这样的方式指示晓谕他们。
封忠诚伯劵文曰:咨尔兵部尚书茹瑺,威仪山立,器宇渊深,执徳不回,秉心无竞。昔受知于太祖,遂列位于上卿。三至纳言,夙夜惟允。一魁御史,栢府生风。既辅青宫,又领司马。二十余年,恩宠如一。是以太祖有“内外一人”之语,朝廷有“中流砥柱”之褒。而卿能特立自持,念太祖恩泽之在躬,以社稷安危为己任,非仁义不谈,以忠亮自守,推诚竭力,品物咸熈,令闻着昭于四方。乃心惟在于王室,爰加尔绩,简在朕心。
南方以衡岳为宗,衡岳锺灵,笃生茹公。由胄监而登显职,以文臣而封伯爵。夙夜在公,及其告老而归,优游衡岳余十五年。是固我祖宗保全功臣,而亦茹公明哲保身所致也。
公幼时尝扫书室,题诗云:「此室此室常不扫,看看遍地生尘草。丈夫焉事一室间,我欲扫之天下好。」及谢政还家,又有诗云:「三十余年喜治安,两朝深荷圣恩寛。才微愧食千锺粟,位重叨承一品官。帝命归来全出处,神灵呵护頼平安。结茅衡岳依松竹,晚节清风耐歳寒(并《衡山郷贤录)
国朝着令,中外文武大小百职事服勤在官者,赐复其家,有年矣。而行能卓异,简在帝心者,并其田塘园林一切租税,悉蠲之。盛哉,前事未有于是。左通政茹瑺家,衡山若叔君美,兄珍,弟瑛三人者,感恩不逺湖江数千里,诣阙谢焉。上嘉其知徳所自也,温慰至再,且谓「尔楚有人矣」。今年春正月,陛辞复赐中楮为锭者十,仍勑光禄赐内法三尊,筵三几,偕瑺赍诣其门以饮饯之。斯殊渥也,真千载其一逢哉。先是,茹公过予请曰:「瑺愧予早失怙恃,自鼓箧贤闗,侍从上前,逮进今官,曽何涓埃少补?惟先子素心教育,期事扬显,讫赍志以没,而故有谱牒,亦干兵燹。叔父来告以厥故,幸克记忆。封始祖金紫光禄大夫者,其子从正令,今衡山即仕为家,至瑺兄弟六世矣。」
茹氏诸老薫香乎儒林,而余芳所锺在公,乃羽仪乎天朝。幸哉!皇上覃恩所暨,美翁之来,家乘记忆之得,皆非偶然者(并《刘三吾文集)
少保兵部尚书茹公瑺荐公才可大用,遂夺情起复(曽棨撰《节愍陈公治墓志铭)
惟公,衡岳英华,圣朝良弼,器宇渊深,威仪玉立。当洪武之初年,领黄门之要职,受知遇于高皇,端表率于百辟。乌府、青宫,屡着茂勋;银台、司马,益隆嘉绩。召辅重调燮之寄,伯爵位人臣之极。非仁义而不谈,以忠亮而自执。令闻昭著于四方,乃心惟在于王室。内外一人之语,既被奬于纶音;中流砥柱之褒,亦见収于史笔。全寿考于令终,等明哲于古昔(都御史谢绠祭文)
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二
(明)徐纮 撰
司业刘公言行录 尹直
刘崧,字子高,江西泰和人。旧名楚,元季乡举,国初改今名。仕至礼部侍郎,权吏部尚书,终国子司业,年六十一。公赋性仁孝纯厚,颕悟絶人。年五岁诵书,日记数千言。七歳能赋诗。尝侍世父夜寝,闻鸡声,因命为题,公应口成一絶,末句“唤醒人间蝴蝶梦,起看天上火龙飞”。世父惊叹,是子他日必大用。家贫无火,执笔作文,手为皲裂,而力学不废。年十六,授徒他邑。十九游南昌,时善赋者称干才子,见公制作,推让为先。列行省尝以荐授龙溪山长,公曰:“吾无劳于国,而有困命,吾不为也。”至正丙申,应乡试,报捷者至,公适自田中摘粟归,怅然泣下曰:“始二亲笃于训子,奈何今不及见。”时天下大乱,州城陷,家荡覆,避地累歳,无以为生。会皇明开基,四方以次平定。公以经明行修,荐召见奉天殿(拜兵部职方郎中)小心谨畏,歴署驾部总部事。奉命镇江征粮,镇江多公侯田土,往往掣肘,公归奏之,令与民无异。未几,命往广东买马,得五百八十四匹。又明年,往山东点视驿逓,来州相视遭风海船,时天旱水冻,冲冐风雪,跋涉水陆,凡四阅月,以讫事闻。在兵部凡三载,升北平按察司副使。北平当元故都,新造之初,公
译封忠诚伯的诏书说:“咨尔兵部尚书茹瑺,你威仪如山般屹立,器宇深邃,坚守德行而不改,秉持忠心而不争。昔日你受太祖知遇之恩,于是位列上卿。三次担任纳言之职,早晚勤勉,诚信允当。曾为御史台魁首,使御史台风气肃然。既辅佐太子,又统领兵部。二十多年来,恩宠始终如一。因此太祖有‘内外一人’的评价,朝廷有‘中流砥柱’的褒奖。而你能够特立独行,自我持守,念及太祖恩泽在身,以国家安危为己任,非仁义不谈,以忠诚刚直自守,推诚竭力,万物皆得繁荣,美好的名声显著于四方。你的心意只在于王室,于是加封你的功绩,铭记在朕心中。
南方以衡山为尊,衡山凝聚灵气,孕育了茹公。你从国子监出身而登上显赫职位,以文臣身份封为伯爵。早晚勤于公务,等到告老还乡,在衡山悠闲度日十五年。这固然是我祖宗保全功臣,也是茹公明哲保身的结果。
茹公小时候曾打扫书房,题诗道:‘此室此室常不扫,看看遍地生尘草;丈夫焉事一室间,我欲扫之天下好。’等到辞官回家,又有诗道:‘三十余年喜治安,两朝深荷圣恩宽;才微愧食千钟粟,位重叨承一品官;帝命归来全出处,神灵呵护赖平安;结茅衡岳依松竹,晚节清风耐岁寒。’(均见《衡山乡贤录》)
朝廷有法令,中外文武大小官员在任勤勉者,赐免其家赋税,已有多年。而品行才能卓异,被皇帝记在心中的人,连同其田塘园林的一切租税,全部免除。盛大啊,前代未曾有过这样的事。左通政茹瑺家中,衡山叔父君美,兄长珍,弟弟瑛三人,感恩不尽,不远湖江数千里,到京城谢恩。皇上嘉奖他们懂得恩德的来源,温言慰抚多次,并且说‘你们楚地有人了’。今年春正月,他们辞别回京,又赐中楮纸十锭,仍敕令光禄寺赐内法酒三尊,筵席三几,让茹瑺带着到他们家去饮饯。这是特殊的恩渥,真是千年难逢啊。先前,茹公来找我说道:‘我愧对父母早逝,自从负笈求学,侍从皇上,直到进升到现在的官职,曾有何微末贡献?只有先父素心教育,期望显扬,最终抱憾而终,而原有的家谱,也毁于战火。叔父来告知缘故,幸好我能记忆。封始祖为金紫光禄大夫的,他的儿子从正令,如今衡山即仕为家,到茹瑺兄弟已是第六代了。’
茹氏诸老熏香儒林,而余芳所钟在茹公,于是成为天朝的仪范。幸运啊!皇上恩泽所及,美翁的到来,家谱记忆的得以保存,都不是偶然的。(均见《刘三吾文集》)
少保兵部尚书茹公瑺推荐陈公才能可大用,于是夺情起复。(曾棨撰《节愍陈公治墓志铭》)
唯有茹公,是衡岳的英华,圣朝的良辅,器宇深邃,威仪如玉般挺立。在洪武初年,统领黄门要职,受高皇知遇,端正百官表率。乌府、青宫,屡建茂勋;银台、司马,更隆嘉绩。召辅重调燮之寄托,伯爵位人臣之极。非仁义不谈,以忠亮自执。令闻昭著于四方,心意只在于王室。‘内外一人’的评价,已被纶音奖赏;‘中流砥柱’的褒奖,也被史笔收录。全寿考于令终,等同明哲于古昔。(都御史谢绠祭文)
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二
(明)徐纮 撰
司业刘公言行录 尹直
刘崧,字子高,江西泰和人。原名楚,元末乡举,国初改今名。官至礼部侍郎,权吏部尚书,最终任国子司业,享年六十一。刘公赋性仁孝纯厚,颖悟绝人。五岁诵书,日记数千言。七岁能赋诗。曾侍奉伯父夜寝,闻鸡声,伯父命为题,刘公应口成一绝句,末句‘唤醒人间蝴蝶梦,起看天上火龙飞’。伯父惊叹,此子他日必大用。家贫无火,持笔作文,手皲裂,而力学不废。十六岁,授徒他邑。十九岁游南昌,当时善赋者称干才子,见刘公作品,推让为先。行省曾推荐授龙溪山长,刘公说:‘我无劳于国,而有困命,我不为也。’至正丙申年,应乡试,报捷者至,刘公适从田中摘粟归,怅然泣下说:‘始二亲笃于训子,奈何今不及见。’当时天下大乱,州城陷落,家荡覆,避地累岁,无以为生。恰逢皇明开基,四方以次平定。刘公以经明行修,荐召见奉天殿。(拜兵部职方郎中)小心谨慎敬畏,历任署驾部总部事。奉命镇江征粮,镇江多有公侯田土,往往掣肘,刘公归奏之,令与民无异。不久,命往广东买马,得五百八十四匹。次年,往山东点视驿递,来州相视遭风海船,当时天旱水冻,冲冒风雪,跋涉水陆,凡四阅月,以迄事闻。在兵部凡三载,升北平按查司副使。北平当元故都,新创之初,刘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