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録卷七

译请他下台阶，吏部因为国法有定规，没有答应。倭寇入侵，戍守将领每次捕获他们，皇上怜悯他们无知，命令儒臣起草诏书归还俘虏。曾鲁所撰写的诏书中，有“中国一视同仁”的话，皇上高兴地说：“近来看陶凯的文章，已经能引起人的共鸣，现在曾鲁也这样，文运大概要昌盛了吧？”陶凯，是礼部尚书。八月，奉旨考核京畿地区的乡试，进入考场后，忽然吐出一升血，曾鲁仍然强忍病痛阅卷不停，从此就气息微弱，精神不振。九月，降下甘霖，钟山的群臣都在诗歌中吟咏，只有曾鲁撰写赋文进献。十月，皇上将要举行郊祀，出宫住在斋宫，命令取出各位的作品让侍臣轮流诵读，读到曾鲁的作品时，皇上独自说：“这是曾鲁写的吗？引经据典既精当，铺陈叙述又有法度，难道是新进之人能突然达到的吗？”十一月，病情更加严重，上奏章请求退休，言辞恳切，中书省上报皇上，皇上怜悯地答应了。十二月辛卯日，归乡的船到达南昌，曾鲁对次子曾圭说：“我的寿命只到明天，不能到家了。但我以一介平民，承受国家的宠信恩泽，地位升至法从，又能坚守正道而死，还有什么遗憾？所遗憾的，是看不到两个孙子成才了。”随即催促拿笔写信告诫他们。壬辰日，船停泊在石政潭，果然整理衣襟去世，距离家乡仅仅两驿的路程。丙申日，灵柩到达故居，丁酉日，备齐棺木入殓，选择地点在县城南屏山的南面，在六年某月某甲子日，附葬在九世祖高安府君的墓旁，遵从他的遗命。曾鲁积蓄德行，温和宽厚，接近他的人感到如春风般温暖，看不到愤怒严厉的神色。然而他的身体却是山野间瘦弱的样子，身形瘦小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从未有过矫揉造作。他在家时，侍奉父母极其孝顺，父亲去世时因哀痛过度致病，过了一年才能起床。不久，两位兄长和几个侄子相继去世，曾鲁擦着眼泪料理丧事，三年内安葬了十多具遗体，并且抚恤他们的孤儿寡妇，唯恐他们失去依靠。生平轻视钱财，仗义疏财，喜欢周济别人的急难，四方宾客每天登门拜访，曾鲁倒屣相迎，毫无疲倦之色。曾经参加一次江西乡试，考官把他列在乙榜，人们为他不平，而曾鲁却淡然处之。他出仕后，一心清白，有知道的无不尽力去做，凡是涉及制度的典礼，必须经过曾鲁增删修改后才能确定。即使是古代公文簿册的繁简，署名的上下，别人不能知道的，曾鲁独自查阅书籍来决断。曾鲁确实是所谓济世治学的学者，不是吗？曾鲁写文章不喜欢保留草稿，他的门徒虽然有所辑录，还没有成书。他自著的书有《六一居士集正讹》《南丰类稿辨误》，藏在家中，其他的都没有定稿。当曾鲁修撰《元史》时，我（濓）实际上担任总裁，等到他进入礼部，又有同僚的交情，所以彼此相知号称最深。一起坐在官舍，互相辨析，常常到深夜，感叹末学的空虚，哀伤古道的寥落，又互相看着呵呵一笑。严陵的徐尊生曾经说：“南京有两位博学之士，一个以舌为笔，一个以笔为舌。”他的意思大概是指曾鲁和我（濓）。唉，徐尊生说错了！我（濓）是什么人，敢与曾鲁并列呢？虽然如此，曾鲁从未想抛弃我，相约将来有幸归隐山林，聚会在一起，共同完成一本书，或许可以借此手稿来见前贤。曾鲁现在不能复生了，所以因为撰写墓志铭而屡次怀念治古之时。世上的读者必将深深感动。曾鲁读书的房间叫“守约斋”，学者于是称他为守约先生。享年五十四岁，娶聂氏夫人，先二十年去世。曾鲁不再纳妾，一榻清冷，如同山林中枯槁的士人，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儿子两人，长子曾塾，就是现在来请求撰写墓志铭的人；次子就是曾圭，过继给二伯父。女儿一人，叫应真，嫁给了刘奉。孙子两人，正龙、梦龙。铭文说：气化纠缠，人文昭显，万物由此化生啊。天设地施，一偶一奇，形体声音相互依存啊。典籍纷繁，六艺尊崇，各自开辟门户啊。枝分叶散，分为千条路径，混杂精粗啊。包罗大国，文物采章，有变化有常道啊。不生出大儒，谁转动枢纽，谁包容精髓啊。玉笥山的南面，神珠吐出光芒，不自我遮蔽隐藏啊。大明照耀天空，束帛微薄，搜罗俊才贤士啊。褒奖诛罚，寄托在策书中，舆论所信服啊。升任仪曹，议礼考究经典，日益兴盛啊。修饰帝王的谋略，上窥殷周，功绩在删修啊。所积累的诚信，所发出的深远，开启阳阖闭阴啊。正笏垂绅，神色恭谨，国家的老臣啊。媚学跹跹，其中目号然，何止霄渊啊。上天为何降下丧事，一面镜子的消亡，四国的悲伤啊。他的神灵上升，化为列星，寒光晶荧啊。下葬屏山，马鬣桓桓，名声不朽啊。

译诚意伯刘公行状 黄纪善

刘公名基，字伯温，世代是括苍人。十四岁时，进入郡学，跟随老师学习《春秋》经。人们未曾见过他拿着经书诵读，但他默记在心，毫无遗漏。练习科举文章，有奇崛的气概，决断疑难义理，都超出人们的意料。凡是天文、兵法之类的书籍，看一遍就能透彻理解其要点。向复初郑先生请教性理之学，听闻濂洛学派的心法，立即领悟其宗旨。郑先生非常器重他，就对刘公的父亲说：“我认为天道不会辜负善人，这个孩子一定会光耀您家门。”后来参加进士考试，被任命为江西瑞州府高安县丞。揭文安公揭傒斯见到刘公，对别人说：“这是魏征一类的人，而且英明刚特超过魏征，将来是济世的人才。”刘公在燕京时，偶尔浏览书肆，有一部天文书，于是阅读它，第二天就能背诵如流。卖书的人非常惊讶，想把书送给刘公，刘公说：“已经在我的胸中了，不需要书了。”到任后以廉洁节操闻名，揭露奸邪，查获隐伏的罪行，不回避强权豪势。施政严厉而有恩惠仁爱，小百姓自认为他像慈父一样，而豪强多次想陷害他。当时上下都了解他的廉洁公正，最终没能害他。新昌州有一起人命案，府里委托刘公复查检验，核实案情，发现是故意杀人的情形。起初的检验官被罢免职务，他的家人倚仗蒙古人的背景，想害刘公以报仇。江西行省大臣一向了解刘公，于是征召他担任职官掾史，以正直闻名。后来与幕僚议事意见不合，于是辞职离去，隐居致力学习，到这时道术更加明达。后来担任江浙儒学副提举，担任行省考试官。不久，上书建议监察御史失职的事，被台宪官员阻挠，于是发文坚决离去。曾经游览西湖，有奇异云彩从西北升起，光芒映照在湖水中。当时鲁道原、宇文公谅等一同游览的人，都认为这是庆云，将要分韵赋诗。刘公独自饮酒不顾，于是大声说：“这是天子之气，应在金陵。十年后有王者在那里兴起，我应当辅佐他。”当时杭州城还十分兴盛，各位老人大为惊骇，认为他狂妄，并且说：“想连累我们灭族吗？”都离开了他。刘公独自呼唤门生沈与点，在亭子上摆酒，放声高歌，大醉而罢。当时没有人能了解他，只有西蜀赵天泽了解刘公的才器，认为他是诸葛孔明一类的人，曾经写文章来期待他。正值谷珍在海边反叛，省宪再次举荐刘公担任浙东元帅府都事。刘公立即与元帅纳琳哈剌谋划修筑庆元等城，贼寇不敢侵犯。等到特哩特穆尔左丞招抚方氏贼寇，再次征召刘公担任行省都事，商议收复。刘公建议招捕，认为方氏兄弟首倡叛乱，掠夺平民，杀害官吏，这兄弟应当逮捕斩首；其余党羽胁从误入，应当招安。方氏兄弟听到议论后恐惧，请求重赂刘公，刘公全部拒绝不接受，坚持之前的议论更加坚定。特哩特穆尔左丞派他的侄子省都镇守，仍然以刘公的议论请求朝廷，方氏于是拿出全部贿赂，派人渡海到燕京，省院台都接受了贿赂，批准招安，授予谷珍官职，于是驳斥刘公的议论，认为伤害了朝廷好生的仁德，而且擅自作威作福，罢免特哩特穆尔左丞等人，将刘公拘禁在绍兴。刘公愤恨痛哭，呕血数升，想自杀，家人叶姓等人极力阻止他。门生密拉萨巴说：“现在是非混淆，难道是刘公自缢于沟渠的时候吗？况且老母亲在堂上，将依靠谁呢？”于是抱住刘公使他得以不死，因此有了痰气病。这之后方氏于是横行，没有人能制服，山中穴居的人都顺从叛乱如回家一样。刘公在绍兴放浪山水，以诗文自我排遣，时常与好事者游览，云门等山都有游记。行省再次以都事起用刘公，招安山贼吴成七等人，让他自己招募义兵，贼寇抗拒命令不服从的就逮捕诛杀，大致平定了那里。再次任命为行枢密院经历，与行院判舒穆噜宜孙守卫处州，安抚整顿本郡。后来授予行省郎中，经略使李凤巡抚江南各道，采集守臣的功绩上奏朝廷，当时执政者都偏袒方氏，于是搁置刘公的军功不予记录。由儒学副提举格授予刘公处州路总管府。制书下达时，各位将领听到这个命令，都人心离散。敕书到达那天，在庭院中设置香案拜谢说：“臣不敢辜负世祖皇帝，现在朝廷以此任命我，无法施展力量了。”于是弃官回到乡里。当时义从军都畏惧方氏的残暴，于是跟随刘公居住在青田山中。刘公于是撰写《郁离子》。客人有人劝刘公说：“现在天下纷乱，凭借您的才略占据括苍，兼并金华，那么越地可以一纸书信而定，方氏将渡海逃避您了。于是划江而守，这是勾践的基业。舍弃这个不做，想要悠悠然安于现状吗？”刘公笑着说：“我平生愤恨方谷珍、张士诚等人的所作所为，现在采用你的计策，与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天命将有归属，你姑且等待吧。”恰逢上下平定金华，安定括苍，刘公于是大摆酒宴，指着天象对亲近的人说：“这是天命啊，难道是人力能做到的吗？”客人听到后于是逃离离去。刘公决计前往金陵，众人犹豫未决。母亲富氏说：“自古衰乱之世，不辅佐真主，难道能获得万全之计吗？”众人才决定。有人请求带兵跟随，刘公说：“天下的大事，在于我所辅佐的人罢了，何必需要众人呢？”于是把众人全部托付给他的弟弟陆陴，家人叶性、朱佑等人参掌管理，并且说：“好好守卫境土，不要让方氏得到。”不要担忧，我正好总制官孙炎奉皇上的命令，派遣使者来聘请。刘公于是从小路前往

译金陵，陈时务策一十八款，皇上采纳了。恰逢陈氏入侵，献计的人有的谋划献城投降，有的认为钟山有王气，想逃奔占据那里，有的想决死一战，即使不胜，逃跑也不晚。您独自睁大眼睛不说话，皇上召您入内，您振奋地说：“先斩主张投降以及奔逃钟山的人，才可以破贼。”皇上说：“先生的计策将如何施行？”您说：“按照我的计策，不如倾尽府库，以极度的诚心来稳固军心。况且天道后发制人者胜，应当埋伏军队等待时机攻击，以此树立威信制服敌人，成就王业，就在此时。”皇上于是采用您的计策，趁着东风发动伏兵攻击，斩杀俘获共若干万人。皇上以克敌的赏赐奖赏您，您全部推辞不接受。中书省设置御座，将要奉小明王，在正月初一举行庆贺礼，您大怒骂道：“那是牧童罢了，奉他做什么？”于是不拜。恰逢皇上召见您，您于是陈述天命所在，皇上大为感悟，于是定下征讨的计策，于是攻打皖城，从黄昏到天亮未能攻克。您认为应当直接攻克江州，皇上于是率领全军向西进发。陈氏率领其部属逃往湖广，江州平定。皇上派都督冯胜率兵攻打某城，命令您授予方略，您在纸上书写授予他，让他半夜出兵，说看到某处有青云升起，就是伏兵。不久有黑云升起的，是贼人的伏兵，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中午过后，黑云逐渐稀薄，与青云相接的，这是贼人撤退了，就衔枚跟踪其后攻击，可以全部擒获。众人起初不肯相信，到半夜到达所指的地方，果然有云升起如您所说，众人认为您是神，没有人能违背，最终攻克城池擒获贼人而还。王汉一以饶州、信州投降，皇上命令您安抚他们。陈氏洪都守将胡均美，派他的儿子胡约投降，禁止若干事项，皇上起初有为难的神色，您从后面踢他所坐的胡床，皇上领悟心意答应了他，胡均美于是献城投降。起初您听说母亲富氏去世，悲痛欲绝想立即回家，皇上写信慰留您，期望成功，您不得已于是跟随征伐。至此您辞别回家，皇上派遣礼官陪同送行，多次派人吊唁祭祀，恩礼非常优厚。当时苗军在金华、括苍反叛，杀害守将胡大海、耿某、孙炎等人，衢州有人谋划翻城响应他们，守将夏毅害怕不知所措，恰逢您到达，立即迎入城中，一夜之间平定。您立即发信给金华、处州所属各县，论述应当固守各自辖区，于是会同邵平章等军攻克收复处州城，擒获苗帅贺某、李某。处州平定后您到家办理营葬事宜时，对亲近的人说皇上必定会拥有天下的状况。”于是乡里以及邻近的郡县一致心服。方氏虽然占据温州、台州三郡，那里的士大夫都仰慕您如景星庆云，那里的百姓也未尝不怀念您的旧德。方氏一向畏惧您的名声，当时派人送信奉送礼物，您不敢接受，派人禀报皇上，皇上于是命令您与方氏互通音信，您于是宣扬国家威德，方氏于是纳土入贡。皇上时常派人以书信询问军国大事，您就分条回答，完全符合机宜。某年某月某日，您赴京，途经建德（今严州），恰逢张氏入侵。当时曹国公守卫建德，想要奋力攻击，您于是让他不要攻击，说：“不出三天，贼人应当自己逃走，追击攻击他们，这就是擒获他们的时机。”等到三天黎明，您登城眺望，说：“贼人逃走了。”众人看到他们的壁垒旗帜都像原来一样，并且听到严整的鼓声，怀疑不敢轻举妄动。您催促使者快速前进，军队到达则都是空垒，击鼓的是所掠夺的老弱之人，于是穷追贼人溃散而去，到东阳，全部擒获而还。您于是到京城，当时陈友谅占据湖广，张士诚占据浙西，都未攻下。众人认为苏湖地区肥沃富饶，想先夺取它，您说：“张士诚是自守的贼人罢了，陈友谅居上游，而且名号不正，应当先讨伐他。陈氏既灭，夺取张氏就像取口袋里的东西一样容易。”恰逢陈氏又攻打洪都，皇上于是讨伐陈氏，因此在彭蠡湖大战，胜负未决，您密奏皇上，移军湖口，约定在金木相犯之日决胜，皇上都听从了，陈氏于是平定。皇上回京，定计夺取张士诚，进而平定中原，开拓西北领土，您的密谋居多。皇上有时到您住所，屏退旁人谈话，过了很久才离开，即使是至亲至密的人也不知道原因。任命您为太史令，一天您看见日中有黑子，上奏说：“东南将失去一位大将。”当时参军胡深讨伐福建，果然战败。后来某天您见皇上，皇上正想刑讯犯人，您说：“做什么？”皇上把所梦之事告诉您，您说：“这是众子头上有血，用土涂抹，是得土得众的征兆，应在得梦时三天内会有报应。”皇上于是留下想要刑讯的人等待，三天后海宁献城投降，果然如您所说，皇上大喜，把所留的人都交给您释放。某年某月某日，荧惑守心，群臣都震惊恐惧，您密奏皇上应当罪己以挽回天意。第二天皇上临朝，就用您的话晓谕群臣，众心才安定。后来大旱，皇上命令您审察滞狱，共平反释放若干人，天降及时雨，皇上大喜。您于是奏请应当立法定制，皇上听从了。张士诚平定后，张昶想要扰乱朝政，于是派人上书称颂功德劝皇上应当及时享乐。皇上把书给您看，您说：“这是想当赵高。”皇上点头。张昶脸色变动，知道您洞察了他的实情，于是派齐翼岩时常伺察您的阴私，想陷害您。还没来得及发作，而张昶先因事被诛。等到司天台发生火灾，齐翼岩于是写信向皇上陈述，那些事多是您平日

译刘基将密报呈给皇上，或许是皇上指使这样做的，翼岩并不知道。奏章呈上后，皇上严厉斥责翼岩，将他斩首，于是追究他的党羽，全部查清了他们与昶通谋的情况。皇上恰好因为某些事对丞相李善长、宪使凌悦不满，刘基便趁机弹劾他们。刘基对皇上说：“李公是旧日功臣，而且能够调和诸将。”皇上说：“他多次想害你，你反而为他开脱吗？你的忠心和功劳足以胜任此任。”刘基叩头说：“这就像更换柱子，必须得到大木，然后才行。如果用小木捆扎代替，将会迅速倒塌。以天下如此广阔，应当寻求才能超过他们的大才，像我这样愚钝的人，尤其不能这样做。”皇上发怒，于是作罢。洪武元年正月，皇上在南郊登基称帝，刘基秘密上奏建立军卫法，外人无人知晓。刘基被任命为御史台中丞，恰逢中丞章溢上奏规定处州七县的税粮，相比宋代的制度，每亩都增加五合。皇上特别命令青田县的粮食只按五合起征，其余按照所拟定的执行，并且说：“让刘伯温家乡的后代子孙世代传为佳话。”有人传言有三十年的杀运，刘基慷慨地说：“如果让我承担这个责任，扫除弊俗一两年后，宽厚的政治就可以恢复了。”皇上驾临凤阳，让刘基留守，刘基立志澄清天下，于是对皇上说：“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应当使法纪振肃，然后恩惠的政治才能施行。”于是命令宪司纠察各道，弹劾无所回避。刘基审理弹劾中书省都事李彬侮辱法律等事，罪行应当处死。丞相李善长一向喜爱李彬，于是请求暂缓处理此事，刘基不听，派遣官员带着奏章前往行在，皇上听从刘基的意见，判处李彬死刑，刘基秉承旨意将他斩首。因此与李善长大大违逆。皇上回京，李善长控告刘基，刘基于是请求退休，皇上命令他回到家乡。刘基上奏说：“凤阳虽然是皇上的故乡，但不是建都的地方。王保保虽然可以攻取，但不容易轻视。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这件事。”于是辞别回家。后来定西战事失利，王保保最终逃往沙漠。皇上亲手写诏书叙述刘基的功勋，并且召刘基前往京师共同编纂功臣名册。刘基到达京师，皇上赏赐非常丰厚，追赠刘基祖父的爵位，都是永嘉郡公。多次想要晋升刘基的爵位，刘基说：“陛下是天授，臣怎敢贪天之功？圣恩深厚，荣耀显达祖先就足够了。”于是坚决推辞不敢接受。皇上知道他的至诚，不强求。皇上想任命杨宪为宰相，刘基与杨宪向来交好，认为不可以。皇上感到奇怪，刘基说：“杨宪有宰相的才能，没有宰相的器量。宰相，持心如水，以义理作为权衡罢了，不参与其中的人。现在杨宪不是这样，能不失败吗？”皇上说：“汪广洋怎么样？”刘基说：“这个人狭隘浅薄，看他的为人就知道了。”胡惟庸怎么样？”刘基说：“这是一头小牛，将要颠覆车辕而毁坏犁具了。”皇上说：“我的宰相，没有比先生更好的了。”刘基说：“臣不是不了解自己，只是臣憎恶奸恶太深，又不耐烦繁杂的事务，担任此职将会辜负大恩。天下何愁没有人才，希望明主尽心寻求。如眼前这些人，臣确实没有看到可以胜任的。”三年七月，授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进封诚意伯。四年正月，赐还家乡。二月，到家，派遣长子刘琏捧着表章前往朝廷谢恩。某年某月，又派遣刘琏进献平定蜀地的表章颂扬皇上，皇上用文章回答他。八月，皇上让限期用书信询问天象之事，刘基全部条列回答其大意，认为霜雪之后必有阳春。现在国威已经确立，自然应当稍微用宽厚来济助。书信呈上，皇上全部交给史馆。那些书信草稿以及以前奏请的各种草稿，刘基都烧毁了，没有人能得知详细情况。起初，刘基对皇上说：“瓯括之间有隙地叫谈洋，以及抵达福建边界叫三魁。元末顽民贩卖私盐，因而勾结方国珍导致动乱，连年百姓遭受其害，遗留的习俗还没有革除。应当设置巡检司守卫它。”皇上听从了他。等到设置巡检司，顽民认为那块地是私产，而且属于温州边界，抗拒不服。恰逢茗洋逃军周广在温处反叛，旧官吏把持府县事务，隐瞒不报。刘基命令长子刘琏前往京城奏报此事，直接到皇上面前而不先禀报中书省。当时胡惟庸担任左丞掌管省事，于是挟持旧怨，想构陷刘基，于是让刑部尚书吴云诱骗老吏许公乃谋划，以刘基想求取谈洋作为墓地，百姓不给予，就建立巡检司的策略来驱逐他的家人，或许可以打动皇上。皇上听信，于是作为定案上奏。幸亏皇上向来了解刘基，搁置不问。省部又想给刘基长子定罪，皇上当时已经敕令刘琏回家，等到上奏，皇上说：“既然已经回家了，免罪吧。”刘基入朝，只是引咎自责罢了。在此之前杨宪败落后，汪广洋担任丞相，不久被贬到广东，于是任命胡惟庸为丞相。刘基于是非常悲伤，曾经对人说：“如果我的话不灵验，是百姓的福气。如果灵验了，那百姓怎么办？”于是忧愤而旧病更加严重。洪武八年正月，胡丞相派医生来探视疾病，喝了两次药，有东西积在腹中。姬卷石于是向皇上报告，皇上也没有醒悟。从此疾病于是加重。三月，皇上因为刘基很久不出门，派遣使者询问，知道他不能起床了。特别亲自写了一篇祭文，派遣使者快马加鞭送刘基回乡。在家一个月后去世。刘基生于至大辛亥年六月十五日，死于洪武乙卯年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刘基的儿子刘琏、刘璟，在这年六月某日将刘基安葬在他家乡夏山的原野，符合礼制。遗文《郁离子》十卷，《覆瓒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长子刘琏又收集所遗留

译文稿共五卷，名为《犁眉公集》。他娶富氏为妻，富氏被封为永嘉郡夫人。继室有陈氏、章氏。儿子两人：长子刘琏，由考功监丞出任江西参政，死在任上；次子刘仲璟，都是陈氏所生。女儿两人，孙子三人：刘廌、刘虎、刘豹。孙女三人。先生去世前几天，将天文书交给刘琏，让他等到守孝期满后再进献，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后人学习这种学问。”又命令次子刘仲璟说：“胡惟庸必定失败，我打算呈递遗表也没有益处。日后皇上一定会思念我，等到有询问时，应当秘密为我上奏要点，以此作为修养德行、减轻刑罚、祈求上天长久赐福的依据，并且说明施政宽严应当像循环一样交替。那些地形险要的关键之地，应当与京城声气相连，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先生生平刚毅慷慨，有大节操，每当议论天下安危，正义之情就显露在神色上。然而与人交往，开诚布公，坦荡没有隔阂。至于道义上不正直的事，绝不稍加宽容，亲近他的人因此忌恨他，忌恨他的人也因此忌恨他。只有皇上洞察他的至诚，把他当作心腹重任。先生也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际遇，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每当遇到急难，勇气奋发，计策立刻制定，外人无法揣测他的机谋，屡次辅佐皇上成就大功。皇上曾在朝堂上称赞他，先生总是谦逊退让不敢承受。在家时只饮酒下棋，从未夸耀自己的功劳。每当天象发生重大变化，就几天不快乐。凡是先生以天下百姓的忧喜为忧喜的，由此就可以知道了。上天威严庄重，只有先生敢于直言极谏，不被利害关系所恐吓。皇上也非常礼遇先生，常称他为“老先生”而不叫名字，又说：“你是我的张良啊。”朝廷大臣如果有过失受到谴责的，先生秘密为他解救而得以免罪。那人如果知道并来向先生道谢，先生就拒绝接受。那人如果不知道，先生也从未对人说起。他在乡里，遵守礼义，崇尚节俭，多做阴德之事，不因富贵而骄横待人。先生起初与同郡的叶景渊、胡仲渊、章三益、金华的宋景濂一同出处，两家关系亲密。至于在朝做官执政，则各自奉行自己的志向，都因功名显赫于世。而先生与宋景濂，文章更是被当代推崇为首屈一指。云伯生我有幸与先生同郡，在公子刘琏、刘仲璟门下作为诸生，相知最深。如今先生去世，刘琏也已去世，刘仲璟与刘琏的儿子刘廌，请求记录先生的遗事，于是辑录平时所听到的大概情况写成行状。至于皇上知人的明智，倚重先生的深厚，先生所遭遇的际遇，感激天下公议，辅佐君主的情况，观看诏书的文字，考察成效的业绩，就可以知道了。那些在帷幄中筹划的策略，有不能详尽详述的，也不敢强行探求。

译参政刘公墓碑铭 苏伯衡

大明有辅佐帝业的功臣叫诚意伯刘公，他去世后，皇上嘉奖怀念他的功劳，没有让他入土为安（指未立即安葬或特指恩宠未止）。洪武十年秋天，于是任命他的儿子刘孟藻担任承务郎、考功监丞。一个月后，兼任试监察御史。两个月后，破格提拔为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不到三年，竟然在任上去世，时间是洪武十二年六月三十日，享年三十二岁。皇上听说后，叹息哀悼不止，命令有关部门护送灵柩返回他的故乡，亲自撰写祭文，命令国子监学生陆居敬前往祭奠，并慰问他的儿子刘廌等人。选择墓地葬在西石门岭董田的原野上，于这一年十一月六日安葬。随后派人来嘱托我苏伯衡为他墓上的碑撰写铭文。

查考刘孟藻，姓刘，名琏，字则孟藻，是处州青田县人。曾祖父名庭槐，皇朝追赠中奉大夫、中书参政知事护军。祖父名伦，皇朝追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一并追封为永嘉郡公。父亲名基，任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太子赞善大夫，加封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封诚意伯。曾祖母梁氏，祖母富氏，一并追封为永嘉郡夫人。母亲富氏封为永嘉郡夫人。娶妻陈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刘廌，次子刘虎。有一个女儿，嫁给了丽水的陈仔。

刘孟藻几岁时，教他读了几本书，就能熟读背诵，后来始终不忘。十多岁时，写文章立刻就能完成，奇异的文气在纸上闪耀，他的老师看了都感到惭愧。刘孟藻器量格局凝重，见识思虑宏大深远。诚意伯留在京城时，刘孟藻在内侍奉母亲、和睦宗族姻亲，在外应酬门户、安抚乡里，没有一件不符合法度。当时永嘉被方氏占据，乡里的许多无赖子弟被方氏煽动，将要起事作乱。刘孟藻出其不意，在事情尚未爆发之前，一个晚上就将其扑灭，没有逃脱的人，于是整个地区得以安宁。那年他才十八岁。诚意伯将此事上报，皇上说：“如果不是你，哪会有这样的儿子。”

诚意伯请求告老还乡时，派遣刘孟藻上表谢恩，被召到御榻前谈话，皇上倾听他的言语，任用他的意思从此开始。那年他又进献《平蜀颂》，在武楼下入见，皇上拿出自己撰写的《颍川侯传》《友德》等文章，让他拿回去给诚意伯看，并另行撰写进献。自从诚意伯在家居住，刘孟藻奉命朝见，大概去了八九次，每次都被宴请接见。皇上见他举止安详典雅，应对明敏，没有不认为他贤能的，而且被皇太子极为看重。

起初，诚意伯向皇上请求说：“瓯闽交界处有一地叫谈洋，偏僻险峻，是逃兵藏匿的渊薮。”当地百姓往往聚集起来作奸犯科，如果在那里设置巡检，或许人们知道顾忌。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执政大臣胡惟庸当权，因为诚意伯没有事先通报，非常怨恨。等到刘孟藻上奏章弹劾郡县豪强猾吏，又不先通报执政大臣，执政大臣更加怨恨。恰逢有旨意逮捕豪强猾吏，于是诱使诬告诚意伯违法，而刑部尚书吴云等人秉承执政大臣的风旨，议定治刘孟藻的罪。幸赖皇上深知他们父子的深厚情谊，所以免罪。

诚意伯去世后的第二年夏天，监察御史李铎奉皇上旨意来取他的观象玩占等书，刘孟藻当天就从石室中取出书籍，装在袋中跟随李御史赶赴京城，上奏说：“臣的先父临终嘱咐臣，书成之日，千万不要泄露。安葬事宜完毕，再呈上。臣还没来得及呈上，又烦劳使者来取，臣罪该万死。如今全部送官了，只求陛下哀怜。”皇上安慰他说：“真是忠孝啊，你留下服侍朕。”刘孟藻叩头请求赐归守孝，皇上赐给宝钞三十贯打发他回去。皇太子召他赐食，又加赐五十贯。秋天七月，丧服刚除，考功丞的任命就下达了，考核公平，当时舆论一致称赞。皇上还认为这是闲职，让他兼任试监察御史，风纪凛然，皇上的眷顾待遇尤其深厚。陪同祭祀圆丘，奉旨进献酒勺，没有违背礼节的，士大夫们多称赞他。第二天圆丘署丞进献瑞粟，特诏刘孟藻与通政使曾秉政作歌，只有刘孟藻所作符合圣意，不久提升为参政，出京治理江西，进阶中奉大夫。

同一天任命官员四百多人，皇上告诫众人说：“刘琏是功臣之子，心地正大，居家奉法，历任官职都有成效，所以委以重任。”他显然有异于常人的功绩，而且即将进入中书省了。众人才知道皇上对刘孟藻任用迅速，是因为对他了解透彻，而刘孟藻更加感激图报。

他在江西任职时，同僚韩士原贪婪苛刻，沈立本奸邪不知大体，刘孟藻始终以忠信耿直自处，临事决断不随波逐流，即使有人言语侵犯也不改变。每一个号令，都揣度利弊是否方便，然后决定遵从或违背。制造城砖劳民伤财，他更改契约并倒悬以缓解。督运吉安布粟，兼收并蓄，公私都称方便。监狱囚徒充斥，他穷尽日夜之力疏通治理，于是监狱得以清空。这些尤其受到朝廷的褒奖。

因此专门派使者来赐予监丞、参政的任命，文书刚写好，正打算大用他，而刘孟藻因愤恨沈立本专横恣肆而致病，突然去世，这难道不是百姓没有福分而上天夺走他吗？他去世那天，君子们因为他正被重用却突然去世，寿命又不长，都流泪伤痛。

我苏伯衡私下认为，刘氏先世的积累到诚意伯才开始发扬，诚意伯的际遇到刘孟藻而更加兴盛，也显赫了吗？况且刘孟藻能笃行忠贞，奋起才华谋略，上结君主知遇，继承先父美德，生前接受高位提拔，死后蒙受特殊恩遇，这难道只是当世的贤能，后来闻风的人，有谁不羡慕他的忠孝呢？然而他的才能

译虽然未能完全施展抱负，但他的志向已经充分实现；他的寿命虽然短暂，但他的名声却已经长久流传。孟藻对此还有什么遗憾呢？如今伯衡以朋友的身份执笔撰写铭文，这是合乎情义的，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圣明的皇帝如龙般兴起，豪杰们如云般追随，在军帐中谋划策略，伟大啊，刘公！美好的德行没有穷尽，有您这样的儿子，继承父业而有所作为，成为天子的使者。您集中了所有的美好品质，坚强卓越，超越常人，不需要老师教导，挥笔就能写成文章。从二十岁成年起，善于谋划和决断，不动声色，就能控制变化，将要平定动乱。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说：“唉！真是孝顺的儿子，确实能继承家业。”您虽然退休，但心系朝廷，上表上章，您就在宫门奔走。您出入宫廷，在皇帝休息时也不呵斥侍从，家人中没有比您更受尊重的，通报问候没有不恭敬的。说父亲是名臣，儿子自然优秀，权臣对您特别亲近感到不满，借事报复，迁怒于您，巧言诬陷，深文周纳，希望蒙蔽天听。您免除了儿子的罪责，皇上的仁德且圣明，寻求您的遗书，诏令使者来到门前，于是封好包裹，献给皇帝。皇上想任用您，您请求守孝期满，答应了您的请求。赏赐纸帛，吉祥的琴已经使用，快步前往朝廷，以美好的爵位荣耀，不到一天，宅第鞍马，无不赏赐，您的官职再次升迁。前后三年，您在考功任职，有晋升必定公正；您试任御史，没有不正直的。镇守那大藩，难道没有方伯？前往参与政务，没有您谁可以托付？有军队有百姓，有钱有粮，有监狱有诉讼，有纪律有纲常。白天思考晚上谋划，没有闲暇休息，什么利益不兴起？什么祸害不除去？除去祸害兴起利益，百姓没有不安，颂扬之声洋溢，传到九重天。命书来赏赐，昭示崇高的奖赏，使者说返回，您却长逝。命运难以相信，就止于此？不掌握事权，以完成您的施为，年龄与才华相违，皇上感慨叹息，派遣文章祭祀您，亲自御笔书写，恩礼优厚，始终哀荣。您又有什么遗憾？虽然死去如同活着，光辉照耀前人，福泽延及后嗣。铭文以传信，作者是太史。

译明名臣琬琰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八

（明）徐纮 撰

学士承旨潜溪宋公行状 郑楷

先生名濂，字景濂，世代是婺州金华人。他的祖先有位名叫宪的，官至大理寺丞，是《易经》的讲师，弟子多达数千人。唐武德年间，从京兆尹调任吴兴，经过十四代，有位名叫荣的，私谥文通先生，精通《尚书》、《春秋》。后周广顺年间，随迁至义乌，隐居在覆釜山，又过了七代，到南宋嘉定初年，有位名叫柏的，再次迁回金华，那地方叫潜溪，又过了五代才到先生，先生开始迁居浦江仁义里的青萝山，仍然用“潜溪”作为居所的匾额，表示不忘根本。于是四方的学子，都称他为潜溪先生。先生在母亲怀孕七个月时就出生了，婴儿时期苦于多病，每当风眩发作就会昏迷数日，祖母金氏和母亲陈氏轮流怀抱呵护，才得以平安无事。六岁进入小学，老师教他李瀚的《蒙求》，一天就全部读完。此后每天记诵两千字，同学傍晚放学回家，他们所读的书，先生都已背诵熟练。九岁时写诗歌，有奇异的语句，人们感到惊异，称他为神童。十五六岁时，同乡长者张继之，听说先生擅长记忆背诵，邀请他到别墅，询问他几天能通晓并背诵四书经传，先生回答一个月。起初张继之不相信，从书架上抽出杂书让他立即记忆五百字，先生用手指逐行按压，按完就能背诵，一字不遗漏。张继之告诉先生的父亲尚书公说：“这个孩子天赋非凡，应当让他跟随名师，就能有所成就。”于是带他进入学府，拜闻人梦吉先生为师，学习《春秋》三传的学问。凡是学习《春秋》的人，都苦于年代先后难以记忆，先生就并列各国纪年，能够全部背诵，只要提到经书中的一件事，就知道是鲁公几年几月，这一年实际上对应别国某君几年几月，或者让他写下来核对，没有丝毫差异。并且兼通《易》、《书》、《诗》及《周礼》等经典。先生从事科举学业，常常超出其他学生之上，恰逢吴贞文公吴莱，在白麟溪上讲授经学，钻研古文辞赋。金华胡翰也来跟随学习，胡翰写信给先生说：“科举学业不足以困扰景濂，何不一起来学习古文辞赋呢？”先生欣然跟随吴公，博览经史，学习不久，就完全掌握了其中的深奥道理。从此先生的文章名声，显著地传播开来。过了不久，先生向吴公辞别馆舍回家，先生随后主持教席，十六岁的子弟，都跟随他读书讲道，在东明山中，受业的学生一门共有四十多人，始终延续二十年，学业有成者多有获得高官厚禄的。当时，曾伯祖贞和府主主持家政，年过八十，端庄方正，先生年仅二十五岁，终日刚毅坚定，宾客主人尤其敬重他。府主正撰写家规示子孙，其中冠婚丧祭的仪制礼文，多参问先生。先生则依据古今证据，斟酌时宜，形成一家之法。子孙世代遵守诗礼教化的，是先生的功劳。先生嗜学日益笃厚，当时柳文肃公柳贯、黄文献公黄溍都是大儒，天下所师法仰慕，先生又各自登门拜访，行子弟之礼。两位先生则以朋友之礼对待他。柳公对黄公说：“我们家乡的文献，浙水以东号称极盛，我老了，不足以承担此事，后来继承者所指望的只有景濂。”以超群的见识加上精博的学问，进取不止，如同在大江中驾着风帆，谁能阻挡他？黄公说：“我们家乡得到景濂，斯文就不缺人了。”先生所写的文章，多经两位先生指点传授。柳公认为他的文章浑厚雄健可喜，黄公认为他的文章雄丽而温雅。国子监丞陈旅为先生的文章作序，认为他能兼有两位先生的长处。欧阳玄说：“如果不是才具众长，见识超越千古，怎么能达到这个境界？”先生被当时的人称许如此。两位先生相继去世，先生继起，于是以文章家的名声闻名海内。至正己丑年，因大臣推荐，提拔为将仕佐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从布衣进入史馆，担任太史氏，是儒者的特别选拔。先生因父母年老不敢远离，坚决推辞。恰逢世道混乱，更加韬光养晦不事张扬，于是与弟子进入龙门山，著书二十四篇，叫《龙门凝道记》，以及《考经新说》《周礼集注》等著作。起初南宋南渡后，新安朱文公、东莱吕成公平时兴起，都以斯道为己任。婺州实际上是吕氏倡道的地方，但他的学问没有广泛传播。朱氏再传为何基、王柏，又传给金履祥、许谦，都是婺州人，而他们的传承就成为了朱氏之学。恰逢先生闲暇，通过许氏门人探究其学说，独自想到吕氏的传承将要断绝，奋然想继承其绝学，每次与人谈论都深深感慨。识者又由此知道他的志向所在，大概本于圣贤之学，他的自我期许更加重大了。先生对于天下的书没有不读的，而分析道理精微，百家之说都得其旨要。至于佛老之学，也有所研究，用其义趣裁为经论，分类其语言，置于其书中，没有辩驳。诚意伯刘基认为他尊奉圣经而奴役百家，驰骋之余，取佛老语以资戏谑。这好比饱食粱肉而饮茶吃茗汁罢了。庚子年，大明皇帝定鼎金陵，派遣使者樊观奉书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