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録卷十五

译世上有这样的人。像太保兼太子太傅昌宁伯赵公，就是其中之一。如今他已去世，唉，真是令人痛惜啊！赵公名胜，字克功，姓赵，是汉代赵充国的后裔，世代居住在黄河以北。到了他的伯父赵赤、父亲赵再兴时，明朝初年才把家迁到永平府的迁安县，并在那里落户。明太宗文皇帝发动靖难之役时，赵赤凭借谋略随军出征有功，被授予永平卫百户的官职，战死在阵前，没有子嗣。赵再兴继承父职并升任千户。永乐庚寅年北征时，大败敌军主帅巴雅实哩，杀败阿噜岱的残余部队，升任指挥佥事。洪熙元年改元，又因征北有功升任指挥使，不久去世。赵公继承父职时刚满童年，依靠母亲王夫人坚守节操、精心教育，才最终成长成才。他常常想起父亲的遗言：“我一生作为壮士，却壮志未酬，你长大后必须努力报效国家，光宗耀祖，不要辜负了奇男子的美名。”因此他立志励志，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恭敬始终不违背礼节。正统己巳年，北方敌军入侵京城地区，赵公率领军队出西直门，遏制敌人的冲击，亲身投入战斗，斩首无数，敌人于是逃遁。景泰庚子年，提拔为佥都阃，名声显扬。英宗皇帝复辟，记录赵公昔日的功劳，加授佥前军都督府事，佩刀担任侍卫。天顺戊寅年，被选为管理三千营操练。辛巳年秋季，曹石叛乱，赵公擒获叛党居多，升任都督同知。当时北方敌军深入陕西固原，赵公（缺字）参将率领军队前往剿灭，打败了敌人。当今皇上即位，命令他兼任勇营典操，推恩赐予诰命，进封为荣禄大夫，褒奖荣耀及于三代祖先。成化乙酉年，重建永天门，赵公督率军队服役，工程完工后，恰逢山西边境有警报，命令赵公佩带平西将军印，统领军队前来救援，驻扎在雁门关，报告敌军已经逃遁，于是返回。第二年秋天，前往征讨延绥，河北敌军闻风渡河，趋向大同投降入贡，军队随即返回，命令他典操耀武营。戊子年夏天，故元军队以及海西各夷族不安定，朝廷商议请赵公总镇那里，于是佩带北征前将军印，持节出征。到达后申明严令，检阅军士，调度有方，屡次奏报克敌获胜，赐予敕书奖谕。辛卯年春天，召回总典五军营。壬辰年春天，调任千三营。这年夏天到甲午年秋天，两次奉制敕，佩印总帅北征，敌人总是远远退却。丙申年，总督军士疏浚修筑京城城墙壕沟，兼修西直门城楼，升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戊戌年冬天，加授太子太保。癸卯年秋天，敕封昌宁伯，每年食禄一千钟。丙午年冬天，加授太保兼太子太傅。丁未年春天，皇贵妃万氏去世，奉敕督造坟墓在天寿山西南，早晚督视，冒犯寒暑，染病用车载回，于是不治身亡。这是当年七月初一。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悲痛哭泣哀悼，特别赐给丧葬费三万贯，给予麻苎白布等物有差别，停止上朝一天。敕令有关部门为他营造墓地，派遣官员谕祭多次。追封昌宁侯，谥号壮敏，抚恤典章非常优厚。赵公生于永乐庚子年后正月月初，享年六十八岁。曾祖父赵宝山，祖父赵保，父亲赵泊，都追赠荣禄大夫同知都督府事。曾祖母闫氏，祖母王氏，以及原配李氏、继室冉氏，都追赠夫人，先去世安葬在昌平县太平乡的原子。儿子一个，赵瑄，以舍人身份选侍春官，诏赐冠带，比赵公早一年去世。女儿两个，大女儿嫁给都指挥白壐，小女儿嫁给定西侯蒋公的二儿子蒋骙。孙子三个，大孙子赵鉴，恩授冠带，二孙子赵钺，三孙子赵锡。孙女三个。曾孙女两个，都在室。赵鉴占卜选定在赵公去世那年八月二十日，奉赵公灵柩，打开夫人墓穴合葬。前事详细记载在赵公世出行实中，请求我写铭文。赵公早年继承勋阶，孤苦伶仃却能笃志奋兴，熟习武略，涉猎儒书，屡次受命，佩符建节，东征北伐，英勇威名震动中外。所到之处敌人闻风逃遁，不敢抵抗迎击，于是他不穷追远袭，侥幸立功开启祸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他的功劳确实很大。况且平时总操督工简教有方，体恤抚爱周到，士卒感激喜悦。在朝立身行事慎重无违，士大夫推崇敬重，朝廷倚重。凡是奉敕遣出辞还见，有白金文绮宝饷酒醴的赏赐，蟒衣玉带岁节恩意尤其多。而死后丧葬祭祀封爵加谥有隆无杀，始终荣辱哀乐，何其盛大啊。我与赵公同朝很久，深知赵公。去年秋天参典邦政，两次与赵公考阅武学官舍诸生，相欢终日，更见赵公忠亮端凝，信为国之干城，而与古之名将何愧。那么铭于我适宜。铭文曰：皇明奠安，泰山盘石，曰惟文武功臣，笃棐励翼。桓桓赵公，出自充国，世有闻人，储休委泽。至于赵公父亲，早逝充职，跟随文皇，勋阶累积。赵公自幼孤式，克修饬武略，究通体貌轩特。兵寇及郊，慨然举檄，于是率领虎旅，于是肆鹰击，于是佥都阃，英誉炫赫。先帝录劳，崇登显陟，出则总操，内则侍直。今上倚毗，宠恩弥益。屡佩印符，屡奉制敕。东征北伐，所向无敌，或者闻风遁，或者受俘馘，恬不邀功，边不启�隙。惠周司徒，威詟远域。帝曰：“汝胜久树勋绩，我维汝嘉。”于是进封伯，赵公拜稽首曰：“敢忘德报？德维何？委身戮力。”营星俄陨，犹劳敦役。讣闻九重，

译深切悲痛惋惜，抚恤的典制优厚，哀荣到了极点。太平原上，松柏郁郁葱葱，刻石记功，永远装饰着墓穴。“昌宁”这个称号，光辉照耀千秋万代。

译户部尚书陈公神道碑铭，王与撰写。

成化壬辰年夏季六月辛夘日，南京户部尚书陈公因病在任上去世。按照当今制度，凡是两京文武大臣去世，朝廷必定派遣官员宣告祭祀，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至于那些功勋业绩、地位声望显赫的人，又增加赙赠的礼节。所有这些，都是陈公应当拥有且必定得到的。南京户部已将陈公去世的消息上报朝廷，陈公的侄子陈鹄便奉送灵柩返回故乡，等待朝廷的命令。陈公名翼，字冲霄，是凤阳虹县人。他的祖先居住在朱陈村，宋朝末年迁往彭城，如今居住在虹县的，又是从建国初年迁来的。祖父陈敬先，父亲陈鉴，都因为陈公的显贵，屡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封为夫人。陈公幼年就有非凡的资质，已故的父亲尚书公指着他对别人说：“我家世代从事农业，人们只知道我治理的是庄稼，却不知道我在培养德行。我的儿子将是庄稼的收获吧？”宣德壬子年，考中应天府乡试。宣德丙辰年，会试考中进士，被授予行在户部主事。己巳年，北方敌军侵犯边境，朝廷军队北征，命令陈公前往永平等地筹备草料粮食。永平是京畿内的郡县，征收运输繁重，百姓没有积蓄，陈公多方筹划，百姓不受困扰而军需充足。回朝奏报符合圣意，又拿出内库银数万两，命令在辽阳购买粮食，充实边境粮仓。事情办完后，升任郎中。不久奉皇帝玺书督理江西事务。在此之前，每年的赋税都由士兵漕运，朝廷因为用兵，于是又改由百姓和有关部门承办，迎合上级旨意，严格限期催促办理，百姓几乎无法忍受。陈公说：“赋税不逾期缴纳就够了，何必如此急切？”于是巡视各郡县，寻找到富裕的人家，让他们准备船只分担漕运，并且告诫他们说：“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军队撤回后就不会再劳烦你们了。”众人乐于服从。景泰初年，皇上推崇孝敬，记录忠义，备足财用，清理赃款处罚，重申旧典体恤群臣等六件事，尚未上报。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陈公请求回家，三司和御史接连上奏挽留他。皇上命令陈公办完丧事后回来，陈公便迅速赶回家。在守丧期间听到命令，前往督理漕运，抵达京城后，才再次回家守丧，几乎守丧期满。恰逢皇上命令朝廷大臣举荐能够担任地方长官的人，众人都推荐陈公，于是就在他的家中任命他为山西右布政使，乘驿车赴任。陈公询问百姓疾苦，免除拖欠的赋税多达十余万石，利于百姓。五台山的木材至此有了禁令，陈公放宽限制，百姓砍柴做饭如常。雁门设置军队防守后，又增加百姓戍守，陈公都释放他们让他们回归农业。陈公既然厚待百姓生活，认为可以役使他们的劳力了。于是在某年闲暇时，修筑忻州城墙，修路打通平西岭。又激发他们的良心，让他们修缮阳曲等地的庙宇学校。百姓不觉得劳累，歌颂有德之人的人多到说不完。英宗复辟，召陈公回京，任命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给予从二品俸禄。巡抚宁夏时，西边连年用兵，百姓疲惫不堪。陈公安抚他们，又登记贫困严重的人家，按人口供给食物。奏请免除拖欠租税的负担，免除里正两税抵充布帛的贡赋。当地进贡的果实、皮革等物品，都请求暂时停止。那里原本有宣圣庙，祭祀礼仪与中原相同。近年因歉收停止祭祀，陈公说：“花费多少，却用来教化边地百姓，利益广大啊。”祭祀之事，我怎么敢废除？立即恢复。当时西番入侵，边将失利，形势猖獗。陈公于是发文命令各部加固城堡，修缮器械，招募勇武之士作为土兵，配合官兵守卫要害。不久朝廷派将出兵，敌人这才撤退。西边战事解除，陈公于是上奏请求省亲扫墓，未被允许。然而皇上也念及陈公在边境时间长久，想让他稍作休息。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左侍郎。当今皇上即位，敕令陈公总督京储及屯田等事务。陈公刚到任，恰逢台臣建议让各部门考察举荐其下属。陈公首先弹劾罢免了几个不做事的人，而推荐任用那些有才能且贤良的人。粮仓废弃损坏，修复的资金都取自军役，而陈公有余财则积累起来以备不时之需。陈公说：“浪费有用的物资，使无助的百姓困苦，我不能因顾虑官吏的议论而在心中隐忍。”立即根据实际情况行事。人们说陈公一举就能消除几十年的弊端。又因灾异上奏体恤民力，审查囚犯，裁减盐粮俸钞三件事。继母去世，赐予丧葬祭祀。随即命令起复，陈公恳切请求守满丧期。丧期结束后召还京城，升任南京户部尚书，总督职务照旧。三年后请求考核政绩，皇上因为他兼管多项事务而阻止，赐予诰命晋升为资政大夫。陈公至此功业已成，精力逐渐衰退。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可以稍微闲暇安逸，但陈公感念知遇之恩，期望竭尽辛劳。每天早晨起床进入官署处理事务，吃顿饭的功夫就去台省，直到天色晚也不休息。下属公文催促办理毫不宽贷，最终因此生病。病重时每天巡视官署也不停止。唉！只有像陈公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是没有辜负委任了。陈公为人严肃威严，在朝廷中刚正有风望。自从在郎署任职，人们就畏惧他的刚直，没有人敢违逆他。等到出任藩镇，进入台省，地位日益高升，年高德劭。后辈以得到陈公接纳为幸事，而小官小吏奔走听令，没有人敢仰视他。陈公生于永乐甲申年，享年六十九岁。妻子李氏，封为夫人。妾室樊氏、朱氏。五个儿子：陈凤，沂州判官；陈鸾，虹县阴阳训术；陈鹏，义官，都是李氏所生；陈鹄，国子生，樊氏所生；陈鹗，朱氏所生。三个女儿，长女嫁给郭宣，次女嫁给钱宗季，小女儿在室，孙子五人，陈公去世时。他的同年好友，南京吏部尚书崔公，既料理了他的丧事，又叙述陈公的履历，交给陈鹄，让他拿着去请求……

译陈公对我有知遇之恩，打算在神道上立碑。我向来承蒙陈公的赏识，在陈公母亲文夫人去世时，我曾荣幸地执笔撰写墓志铭，如今为陈公撰写铭文，又怎能推辞呢？陈公下葬于他去世那年的十一月壬寅日，墓地在县城西南沱河的北岸。铭文说：古代的大臣，以正道侍奉君主，正道在当世得以施行，恩惠利益留在百姓之中。功业显赫的陈公，恰逢历代圣君，两道奏疏光芒万丈，言辞严厉、义理正当。难道陈公不公正吗？用人者谁能深究了解，他们所了解的，不过是陈公的余绪罢了。秉持美德、怀抱忠诚，始终如一，陈公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身为大侯且年高德劭，沱河经过夏丘，于是安葬在北岸，在巨大的石碑上刻下铭文，永远永远不可遗忘。

译副都御史盛公墓志铭 丘浚

英宗皇帝复辟之初，那些冒领军功的权臣，结党营私，凭空制造边境战祸，想要树立奇功来掩盖他们的罪迹，率领军队到达关塞，随即返回，敌人便趁机入侵。十三道御史想要进言，同僚中有泄露消息的人，权臣便抢先向皇上诬告，说御史中有人与被囚禁的内臣张永同族，想要为他报复，以此激怒皇上，于是逮捕被诬告的御史下狱。第二天，众御史的奏章才呈上，皇上在便殿接见众人，盛气凌人地对待他们，把奏章扔给御史诵读，读到一半，皇上说“停”，摘取奏章中列举的事项，加以剖析，让他们分别辩白，又命令他们继续读完。皇上的心意稍为醒悟，但又不愿违背权臣的意愿，暂且从轻发落，凡是列名奏章的人都被贬谪到外地任职。其中一人，就是锡山的盛公，当时掌管河南道事务，被外放担任保定束鹿县知县。在此之前，权臣挑起边境战祸，其权势焰势令人畏惧，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盛公首先与同僚涞水的张鹏谋划，说：“事情关系到军国大事，我等身为台宪官员，怎么可以畏惧祸患而不说话呢？”张公认为他说得对，便入朝与兵部都给事中王鋐谋划，约定将奏章上交机密事务，借此而获罪。当时联合署名的官员都不知道这件事。急忙召入永平的周宾，仓促间诵读所上的奏章，声音洪亮，略无阻碍，等到面对皇上时言辞正直、道理正当，天下人听闻后都感到振奋，却不知道首先发起谋划的是盛公。同一天被外放任职的有若干人，后来只有盛公年纪最大，官职最显赫，而且能以美德善终。唉，上天对于忠臣的报答，本来就特别优厚吗？盛公名颙，字时望，常州无锡人，正统辛酉年凭借尚书蔡氏的推荐在京城科举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在太学读书十年，所结交的都是海内知名的士人，景泰辛未年才考中进士，首先被提拔为河南道监察御史，不久因老成持重而掌管河南道事务。当时刚经历己巳之变，朝廷惩戒以前委任懈怠的过失，稍微开放言路，一时进言的人罗列细枝末节，攻击别人的隐私，以张扬正直的名声，盛公唯独顾全大局，爱惜人才，掩盖他们的缺点，不做过分的事情，善良的人依赖他。曾经两次奉命出巡淮地，当时正值年成严重歉收，打开粮仓赈济贫民，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巡按福建时恰逢科举大比，选拔贤才、提拔滞才，这一科录取的人才最为兴盛。到了这时首先谋划挫败大奸臣，正直的名声令人敬畏，传遍天下。他担任束鹿县知县时，县里多显赫的宦官，往往依仗权势做不法之事，听说盛公到来，互相告诫说：“这是曾经弹劾石总兵的人，此人不可触犯。”盛公改变搏击的手段为安抚，官吏畏惧而百姓安定。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百姓挽留他不可，等到他守丧期满，一起到朝廷请求让盛公复职，盛公得以复职。再次任职，不再使用刑法。有争讼的人，用道理晓谕他们，便叩头听从，不再争辩。邻近县邑听说后，多年不能解决的诉讼，都来请求盛公判决。盛公用简短的话语裁决，各自心服而去。当时人有“清如水，明如镜”的歌谣。束鹿县地处真定、保定之间，四境的百姓，虽然不是他所管辖的，也听说后趋赴而来。郊外有荒地，自然聚集形成城市。县里的人风俗因而称它为“清官店”。离职后，百姓筑亭树立去思碑，请文人作记，至今保存。甲申年，推举他守邵武，无所作为，不动声色，而郡中大治。不久巡抚都宪因为延平百姓狡诈而事务繁杂，向朝廷请求，调盛公治理延平。延平与邵武接壤，听说盛公政声很好，向来无不革心向化。巡按御史记录盛公在两郡的政绩，请求朝廷表彰，晋升盛公一级，封赠父母及妻子。癸巳年，升任广西参政，专门督管粮饷。丙申年，升任云南右布政使。因父亲去世守丧，守丧期满，改任陕西，不久升任左布政使。当时广西残破之余，盛公委曲周全地安排，百姓和少数民族依赖他不被扰乱。陕西地处三边，盛公在任期间，边境警报没有一个月没有。恰逢年成多歉收，盛公调度有方，而粮饷不缺。入朝担任刑部右侍郎，辅佐长官严明刑罚，常举欧阳修“求生不得则死无憾”的话，告诉僚属。有深文周纳、巧言诋毁的人，就不让他们在刑部任职，因此得以平反。仅仅过了两个月，调盛公去南京。大概是当权者的同乡，有想要得到盛公职位的人，有人为此进言。盛公于是说：“我是南方人，去南方做官，本来就是应该的。”第二年，山东旱灾饥荒，盗贼将要乘机而起。朝廷商议派遣大臣巡抚，众人都说没有比盛时望更合适的人，改任盛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乘驿马前往任命。盛公当天就上路，刚下车，向天祈祷，大雨随即降临，枯萎的草木复苏。盛公多方设法，凡是前人救荒的政策，对今天有益的，依次施行，又根据时宜，列出数十条策略下达有关部门。百姓依赖赈济抚恤之余，所储存的粮食还有一百多万，又有余力顾及前代圣贤对齐鲁有功劳的人，为他们建立祠宇以报答祭祀。盛公在山东的政事，大致以罢黜贪暴、表彰忠良、废除苛政以巩固民心为根本。在山东三年，齐地风俗一致改变。年纪将近七十，因年老多病上章请求退休，皇上认为他情词恳切，听从了他，乘驿马回家。到达徐州，恰逢所部有大案，因为盛公知道始末，有旨命他审讯。案件审结后，回家。自从在家吃饭时，家事一概交给弟弟盛颐。至此抵达。家中兄弟和睦友爱更加深厚，盛公对家事一概不过问。盛颐为他建造方塘书院，堆山凿池，种花植竹，作为娱乐养老的地方。盛公时常静坐一室，焚香

译读书是为了自我愉悦，心境淡泊宁静。丁未年，凭借皇太后尊号的恩典，晋升公一级官阶，在家中居住了六个寒暑。在壬子年正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死讯上报朝廷，赐予葬祭如例。择定在这一年腊月六日安葬于惠山原野。弟弟颐命令儿子虞拿着行状来到京城，请求我撰写铭文。查阅行状，盛氏是常州的显赫家族，世代多有知名人士。曾祖父名茂之，祖父名子实，父亲名文珪，都因公的显贵而被追赠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曾祖母吴氏，祖母马氏，都被追赠为淑人。公的配偶有三位：娶殷氏，追赠为淑人；顾氏，追赠为恭人；何氏，封为淑人。儿子二人：唐，义官；龙，荫补国子生。女儿三人。孙子二人：铭，钊。孙女四人。曾孙一人，曾孙女二人。铭文说：公作为循吏，仁心中自有道义；公作为宪臣，道义中自有仁爱。公治理邦国，使荒地变为熟田；公辅佐邦国司法，在死刑中寻求生路。概括他的功业所在，功烈显赫且艰难，挫败了大奸臣，因此在铭文中提及，以补史书的遗漏。

译浙江按察使杨公的墓志铭。杨守陈撰写。

天顺初年，英宗皇帝复辟时，广西道监察御史杨公在京城附近地区，民众聚集控诉太监吉祥、忠国公石亨夺取他们的田地若干顷，杨公将这些情况全部上报朝廷，并陈述他们依仗宠信、专权擅断的罪行，皇帝下诏称赞杨公敢于直言、称职，命令吏部记录下来，大概打算委以重任。不久杨公回京，彗星接连出现，吉祥、石亨这两个奸凶日益嚣张。十三道御史谋划弹劾他们，有人私下向石亨泄露了消息，石亨便与吉祥合谋，进献谗言，连同弹劾的奏章一起呈上，皇帝震怒，召各位御史到文华殿，让他们诵读弹劾奏章并逐一严加审问。某道御史周宾与杨公同辈，一边诵读一边陈述，详细列举两个奸凶的罪状非常明白，然而天意已先被谗言所惑，无法挽回，全部被投入锦衣卫监狱，逼迫他们诬陷牵连大臣，刑罚极其惨酷，多次濒临死亡，最终没有一句话涉及他人。有关部门罗织罪名判杨公死刑，而十三道御史长官都被判流放，其余多被贬官，奏章已经呈上。恰逢京城刮大风下冰雹，拔起树木毁坏房屋，将正阳门下的马牌吹到郊外，于是案件都从轻发落，判死刑的改为流放，流放的改为贬官，贬官的恢复原职，而杨公被流放至辽东铁岭，途中遇赦返回。有人对杨公说应该去拜谢那两个奸凶，或许可以避免后患，杨公不答应，又被贬谪流放至广西南丹，居住五年，两个奸凶相继因谋反被诛杀，杨公接到特别旨意回乡居住。当今皇上即位，因言官奏请恢复杨公原官职，改任陕西道，不久升任浙江按察副使，遭遇父亲丧事，起复后仍治理巡海事务，后来升任按察使，在任上去世。自古以来，乱臣贼子，必定先滥用严刑峻法来钳制众人的口，震慑他们的心，使他们不敢不服从，然后才得逞其志，这就是两个奸凶一定要置杨公于死地的原因。不久杨公侥幸保全性命，两个奸凶最终都被诛灭，而杨公得以复职，这是因为天子的英明足以辨别忠邪，智勇足以安定祸乱啊。杨公姓杨，名瑄，字廷献，南昌丰城县人。他的始祖叫王君权，唐末任南平王，累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居住在南昌武宁，传了十五代，曾祖王回仲，还姓王，建国初年迁徙到丰城落户，开始讹传为杨姓，大概是因为当地方言王、杨读音相同的原因。杨公祖父名高，不做官，父亲杨荣通过乡试累官至蜀王府左长史，母亲周氏。杨公在甲戌年考中进士担任御史，仅仅两年就遭受两个奸凶的祸害，再次起用为御史，一年多就在浙江担任副宪（按察副使），杭州卫指挥陈鼎父子肆意凶恶，海宁百姓管箎、沈琦擅长诬陷，都没有人敢怎么样，杨公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所属府县每年制造上供纸张若干万工，估价每张银一两，杨公仔细计量，减少十分之九，每年节省银两若干万两，百姓感激他。他巡海时，因为军官多役使戍卒，严厉禁止，立下每五天一次操练点名的制度。因为边饷米质粗劣且戍卒空虚，革除了势豪揽粮的弊端，奏请增加一名通判专门管理。因为武臣多不学习不懂事理，修缮学校聘请老师，教导他们的子弟。凡是城隍、墩堠、官署、船只、兵甲，都依次修缮，毫无保留余力。以及定海县城北的海塘，县西的走马堤，霩衢所的内外海塘，健跳所的海塘，海盐县的大海塘，都进行修筑，以安定邑居，以兴办民利。而海盐塘超过二千三百丈，工程尤其巨大，抵御患难尤其重要，不是杨公不能做到。在杭州，因为按察司衙门低矮狭窄拥挤，于是拆除旧屋，改建数百间房屋，高大宏伟壮丽。开辟前面的街道，开阔四通八达。因为西湖原来深广，能灌溉各邑田地达十六万顷，现在淤塞过半，奏请疏浚加深，如在涌金门旧址，开辟水门，放湖水流入城河，出清湖闸，抵达海宁黄湾，以灌溉十六万顷田地。又在畏吾寺前后建三座桥，以连通水门，使小船常入湖取淤泥，以疏浚加深可长久不淤塞。工程虽然未完成，但考虑深远啊。杨公巡海数年，海波平静风息。成化丁酉年春，忽然报告倭船数百艘侵犯边境，杨公当时在杭州，同僚惊问，杨公缓缓说：“他们果然来侵犯，我将全部诛杀他们。”于是出巡到宁波府，卫所已戒严，守令召集民壮授予铠甲，林立了。杨公说：“海上甲兵自足，内地不需要担忧，何用民壮？现在农事正忙，赶快解散他们。”到定海几天，才知道倭寇仅两船入贡罢了，于是都佩服杨公的智量。他担任按察司，因为宪度久弛，大力整顿，严门禁，察吏奸，断案明敏，无留狱。禁止官署养蚕以争夺民利，禁止妇女进入寺观以败坏风俗。刚半年就生病，同僚前往问候，还在谈论筑海塘之法，浚西湖之利，没有片言涉及私事。成化戊戌年七月初一去世，年仅五十四岁。杨公疏爽有志节，喜欢建功业，又才能足以胜任，视天下事无不可为者，然而寿命不长，而止于此，无不惋惜。杨公娶许氏，封孺人，生三个儿子，长子源县学生，次子淮，次子涧，侧室生一子浍，最小。占卜在某年某月日葬于某山原。因为余与杨公有交情，持宪副胡君濙的状文请铭。余读状文至天顺年间二凶事，为之恸哭。流涕不能止，岂独为杨公悲也哉？呜呼！正统之末，社�非景帝莫可保，而一时竭忠殚�者，皆可谓社�臣也。二凶于是时，亦受恩不�，富贵极矣，而劳蔑如。逮景�末，诚

译这可以说是恩惠深厚、无所偏私的人了。天下如果不是英宗皇帝，还能归附谁呢？而那两个奸佞之徒，贪图天子的功劳，把景帝当作弃物，将国家的重臣几乎像鱼和肉一样任意宰割殆尽，这就是我痛哭流涕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唉！这两个奸佞之徒此举，难道只是为了邀功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已吗？大概是想以此作为改朝换代的征兆吧。于是他们的权势气焰炙烤天空，谁敢对他们稍有不满呢？而杨公却公开上奏章严厉斥责，濒临死亡也不改变言辞，可以说是忠诚正直的大臣了。没过几年，那两个奸佞之徒身遭刑戮、家族被杀，遗臭万年，而杨公却高升并善终，美名流传千载，这难道仅仅是香花与臭草的区别而已吗？唉！假使那两个奸佞之徒不自作孽，那么国家就不会有祸患，而富贵延续到他们的后代也未可知。杨公如果不是以忠诚正直著称，那么必须另有表现，怎能像现在这样在后世如此显著，绝对不可磨灭呢？这也足以成为万世臣子的最大警戒和最大劝勉了。我编修国史，已经曾经记载过，然而《春秋》的笔法，措辞庄重，言语反复，必定是因为有极大的善或恶，所以应杨源之请再次详细记载，并涉及他显著的功业，其他文章和品行都略去不写。铭文说：人与万物生长在天地之间，只有人的本性尊贵，不与万物相同。父子之间的仁爱，君臣之间的道义，这就是纲常，确实不可背离。如果有人背离它，来放纵自己的欲望，就应当让他长出翅膀，长出四只脚（意指变成禽兽）。确立名分、委身事君，来侍奉君主，至死没有二心，这叫做臣子。刚烈的杨公，侍奉我们英明的君主，戴着獬豸冠、穿着绣衣，确实负有进言的责任。看到那些跋扈之人，危害国家、殃及百姓，忍心不罢免他们，便飞递奏章陈述。他们日益嚣张，志向在于改朝换代，凶恶的气焰炙烤天空，没有人敢触犯。杨公起草弹劾奏章，来率领他的同僚，历数他们的罪恶，希望当朝处死他们，这是法度的威严，国家典章的极致。濒临死亡也不改变，他的心只有赤诚，为了国家的缘故，忘记了自身，这叫做忠诚正直，差不多符合臣子的诚意。濒临死亡却得以生存，身处幽暗却显扬声名，帝心非常明察，天道并不遥远。杨公有巨大的才能，也有美好的品行，有学问有文章，有繁多的咏叹，我都略去不写，不刻在石碑上，只宣扬这一份忠诚，来激励百官。华山嵩山可以夷平，沧海渤海可以湮没，只有忠诚正直的臣子，亿万年也不会磨灭。

译《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十六

（明）徐纮 撰

镇远侯夏国公武毅顾公神道碑铭。杨士奇

永乐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镇远侯顾公在贵州去世。死讯传到朝廷，皇上震惊哀悼，派遣官员赐祭，追封他为夏国公，赐谥号“武毅”，按制度给予助丧财物。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事安葬，于是命令他的嫡孙兴祖继承爵位。兴祖奉送灵柩归葬于扬州的（阙）原。顾氏祖先居住在湘潭，顾公的曾祖父叫百四，曾祖母某氏；祖父叫于二，祖母朱氏，开始定居江都。父亲叫万一，母亲周氏。顾公名成，字景韶。天性仁爱宽厚，年轻时就能怜悯体恤鳏夫寡妇，怀有刚直之气，遇到蛮横无理欺负人的人，必定挫败羞辱他，使他畏惧服帖才罢休。他的祖父曾在众人面前惊叹说：“这个孙子必定能兴盛我们的家族。”顾公资质相貌魁梧雄伟，涉猎知晓书籍，通晓大义，而且膂力超人，擅长军事，尤其精通骑马持矛和射箭命中。元朝末年曾游历燕都，有十几个强盗抢劫他的船，同船的人都惊恐愕然，顾公独自奋起与强盗搏斗，强盗都溃败逃走。回来后，张士诚在泰州起兵僭称王号，顾公知道他没有作为。乙未年，我太祖高皇帝渡过大江，第二年顾公来归附，到达镇江，都被称为勇士十一人，辗转战斗攻入城中，没有人敢抵挡他们的锋芒。后来敌人越来越多，而援军断绝，都被城中的人捆绑，那十个人都被杀害。顾公奋起跳跃，挣断捆绑踢倒持刀的人，逃脱逃走。回来对众人说：“镇江城中都是庸碌之人，可以攻取。”于是引导众人攻打城池，攻克，授任百户。跟随攻打常州、宣州，都攻克了，于是选拔充任旅正，回来跟随攻克江阴，跟随宁河王攻克通州，升任千户。在枞阳攻打双刀赵，攻打安庆、江州、池州、兴国等山寨，都攻下了。庚子年，在龙江击败陈友谅的军队，顾公缴获了他的战舰和马匹，特别赏赐白金。陈友谅退却，仍然占据安庆、江州，顾公跟随大将军全部收复了这些地方，并缴获了他的八阵营各寨。跟随攻克南昌，救援安丰，击败元军，进攻庐州，跟随攻克武昌、荆州、衡州，跟随间平王攻下襄阳，回来夺取泰州，留守兴化，跟随中山王攻破旧馆，攻克湖州、蓟州。洪武元年，升任坚城卫指挥佥事。一年后领兵攻克信阳、唐州、光州。四年，跟随临江侯攻取西蜀，路上遇到敌人，顾公亲手杀敌一百多人，活捉二十多人。进攻罗江，活捉他们的伪元帅及其部下二十多人，全部送到军门斩首示众。进入汉州，伪官戴丞相、向知院集结重兵迎战，顾公指挥众人奋勇前进，戴、向都狼狈逃回，追击败军直到城郭，包围他们的城池最终使他们投降。蜀地平定，调任成都后卫总帅，让顾公守卫。六年，率兵赶赴重庆，擒获妖贼王玄保及伪万户李邦祖等人，八年调任贵州卫，第二年瓮傍等山寨蛮族强盗叛乱，顾公率兵讨伐，斩首一百多级，俘获人马尤其众多，夷人慑服叩头，请求每年缴纳租赋，顾公听从了。那些偏远山洞中负隅顽抗未降的，依次平定。不久偏远夷人叛服无常，顾公连年出兵平定，前后俘获杀戮不可胜数。十四年，跟随平川侯征讨云南，率领步骑兵作为前锋，首先攻克普定，留下顾公守卫，并且作为后继部队。顾公部署将士树立栅栏守卫。第二年，顾公出兵攻克西堡，于是各蛮族联合数万人围攻普定，众将都想出战，顾公坚持说不可以：“敌人众多我们人少，一出战就会被敌人窥探，必须等他们攻击栅栏时才出战。”敌人到达栅栏，顾公披甲上马，出北门率领战士奋勇前进，亲手杀死迎战敌人的骑兵十多人，敌人退却。众将于是乘胜从东门、西门出击打败敌人。当时南门的包围尚未解除，顾公取来活捉的十八人，斩首并释放一人回去说：“我在夜间二更时分就要杀你们了。”到了那个时间，敌人听到官军举起铜角铳刨，都惶恐恐惧奔走，包围全部解除，缴获敌人的铠甲兵器无数。当时有中使在普定，看见顾公勇略超群，回去奏报特别派遣赐给龙衣金带，升任世袭指挥使。凡是普定所属的各蛮族，顾公全部平定了。十七年，平定阿黑、螺蛳等十几个寨子，以及降服尾洒蛮族酋长马乃的部众，两堡蛮族怀有二心再次平定他们。二十一年，总戎檄文命令顾公讨平乖西、扒古里、谷劳、金刚等寨子，于是擒获关索岭首贼葛蓬及叛寇阿束，都诛杀了。土官阿宗叛乱，焚烧抢劫驿站，乘虚将要攻打顾公，气势嚣张得很。当时官军精锐全部驻扎在东川，顾公率领剩余部众及土兵深入贼地，占据关口屡次击败他们。敌人已经逃遁，众人认为暑热瘴气不利于士兵，想退兵，顾公不听。不久，贼党杀死阿宗投降，于是上奏废除普定府，而罢免那些怀有二心的守官，建立兵卫来管辖那里的百姓，划分他们的土地为三个州六个长官司，而由顾公统领治理。从此顾公全心安抚，大施恩德信义，各夷人归顺信服。二十五年夏天，入朝，赏赐文币二十有（阙）副、钞二千贯、白金四百两，并且在宴会同馆赐宴，升任镇国将军贵州都指挥使司同知。顾公到贵州，首先征讨康佐叛蛮，攻破阿老等寨峒。二十七年，平定都匀、丰宁、西梁、瓦村等寇，斩首一万四千多级，俘获活口三千八百人。有奇异的就安抚他们的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