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録卷十九
平直之行,二圣惟明烛鉴。公诚好文之朝,儒林之首,人耸其瞻。公视无有泊虚之府,简肃之度。彼其何心,有好有恶?仲尼有言:「善者好之,善之好。」公没思不衰,宠章骈蕃,贯终犹始,始终之全,旷代其几。金螺在左,文川在右,埋璧有光,上贯牛斗。墓道之碣,为寻有多最行,琢辞来者是仪。
译平正坦率的行为,只有两位圣人才能明察秋毫。您确实是崇尚文治的朝廷,儒学界的领袖,人们都仰慕瞻望。您视无有淡泊虚静的府第,简约肃穆的风度。他怀着怎样的心,有喜好有厌恶?孔子曾说:“善良的人喜欢他,善良的人被喜欢。”您去世后思念不衰,恩宠诏令接连不断,贯彻始终如同开始,始终保全,历代能有几人。金螺在左,文川在右,埋葬的美玉发出光芒,上通牛宿斗宿。墓道的石碑,为寻找有多最行,雕琢辞藻来者是仪。
少保忠靖夏公神道碑铭杨士竒
公姓夏氏,讳原吉,字维喆。其先家于饶州,曾祖复,祖希政,元末为湖广行省都事,兵乱死之。考时敏,为湘阴县儒学教谕,遂家湘阴。公自幼端厚好学,年十三,教谕公殁,益知自励。母夫人廖,守节教子。公终父丧,即出教里塾,取束修以资养,而率其二弟,恭侍婉愉,得母夫人欢心。出入乡闾,其老长皆忘年宾礼之。时已负巨人度,喜怒不形。里少年尝被酒侮慢公,里人共击之,詈之曰:“汝小人,不知乡有君子耶?”有鬼物白昼附人,言祸福,惊动里中。或强公往观,卒无所言。他日复有言,或问之故,曰:“夏公端人也,吾不可以近公,一无所动心。”洪武庚午岁,以《诗经》选乡贡,入太学,遂擢户部前四川部主事,授承直郎,进承徳郎。曹务丛挫,凡仓库府帑之出入,简牍之着,悉有条理。同官后至于事有未通者,咸以质公,日环左右。公虽纷冗,必为之尽心,盖人人徳公如师。升户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巡抚福建。所过郡邑,考察吏治,咨访民隐,公明寛大,人咸悦服。太宗皇帝入正大统,转左侍郎,逾月升户部尚书,授资善大夫。永乐初,苏松诸郡大水,命公往治,发浙西兵民十数万,疏决壅滞,自松江黄浦东北以达于海,水患乃息,而抚恤曲当,人不言劳。又抚绥饥民,奏发廪三十余万石赈之,散给有方,民頼以济。进资政大夫。初建北京,采宫殿材于东南,命公自南京抵北京督视运送,给以锦衣卫官校,且命有不率命,便宜行事。公于号令中备矜恤之意,人人效用。太宗巡狩北京,公预扈从,命兼行在礼部都察院事。岁余,车驾亲征北方,今上以皇嫡长孙留守北京,命公辅导庶事修举,京师肃然。太宗还,良喜,赐公钞千缗,彩币四表里,羊酒鞍马。自是屡奉命侍今上。有司奏公与吏部尚书蹇公歴官九载,皆赐勅嘉奬,有“淳良笃实如古名臣”之谕。太宗亲宴之别殿无几赐诰命,追封祖考皆为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妣为夫人,封母为太夫人。重修太宗皇帝实録,命公监修。书成,赐钞织金文绮衣文绮表里。北京宫殿成,奉勅召仁宗皇帝及今上于南京。二圣喜,公至,赐宴劳及钞白金鞍马。北兵复扰边,太宗皇帝将亲征,公言:“今边储不足,请遣将,无烦六师。”忤旨罢官。仁宗皇帝嗣位,即日复公户部尚书。公以母丧未终,辞。仁宗曰:“国家不幸有大事,正朕与卿等协心比力之时,如卿以亲丧辞,则朕亦未当在此。”公乃不敢复言,遂加少保,仍兼户部尚书,赐玉带。今上正位东宫,加公兼太子少傅,少保尚书二职如故。赐诰命追封曾祖祖考皆为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曾祖妣祖妣妣皆一品夫人。赐银章一,其文曰:“绳愆纠缪。”且谕公曰:“朕有过举,卿但具奏来,以此识之,朕不难于从善。”赐钞万缗,御用米二十石,胡椒二百斤。公感知遇之厚,鞠躬小心,靡或不尽。修太宗皇帝实録,命公监修。仁宗皇帝崩时,今上监国南京,至则丧礼及即位之仪皆具,皆公一二人所预定。上既嗣大位,公以旧辅尤重倚注,公亦孜孜惟谨,宠赉日盛。修仁宗皇帝实録,仍为监修。庶人髙煦反,上亲率六师擒之,公预扈从还,赐白金文绮等物甚厚。赐银圗书一,其文曰:“含弘贞静。”盖褒公之徳云。明年扈从巡边,既还,上念少师蹇公及公等四人者皆春秌高,欲优逸之,赐勅嘉劳,命辍职务而仍其禄,朝夕侍上备顾问谋议,而恩遇益厚。两朝实録成,赐白金织金罗衣文绮表里鞍马,赐宴。明旦入谢,暮归第,得疾遂薨。宣徳五年正月二十七日也。寿六十有五岁。上闻讣,震悼,遣礼部尚书胡濙赐祭,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靖,赙钞万缗,勅有司营塟,官其子瑄为尚宝司丞,仍复其家。朝臣自公侯贵戚下至郎曹将校咸徃吊祭,卫卒。巷氓亦有叹息至流涕者。公天性至孝友,其弟原启、原礼皆厚。原启没,爱其子如子。读书乡校时,教谕史九韶虽非授业师,遇之必拜,虽
译少保忠靖夏公神道碑铭 杨士奇
夏公姓夏,名原吉,字维喆。他的祖先居住在饶州,曾祖父夏复,祖父夏希政,在元朝末年担任湖广行省都事,因战乱而死。父亲夏时敏,担任湘阴县儒学教谕,于是定居在湘阴。夏公从小端庄厚道且喜爱学习,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更加知道自我勉励。母亲廖夫人,坚守节操教育子女。夏公为父亲守丧期满,就出来在乡塾教书,收取学费来供养母亲,并带领两个弟弟,恭敬侍奉,使母亲心情愉悦,深得母亲欢心。出入乡里,那里的长辈都超越年龄差距以宾客之礼相待他。当时他已经具有非凡的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乡里的年轻人曾经酒后侮辱轻慢夏公,乡人一起攻击他们,骂他们说:“你们这些小人,不知道乡里有君子吗?”有鬼怪白天附在人身上,预言祸福,惊动了乡里。有人强迫夏公去观看,夏公最终没有说话。第二天又有鬼怪说话,有人问其中的缘故,鬼怪说:“夏公是端正的人,我不可以接近他,内心毫无触动。”洪武庚午年,夏公凭借《诗经》被选为乡贡,进入太学,于是提拔为户部前四川部主事,授予承直郎,晋升为承德郎。部门事务繁杂交错,凡是仓库府库的收支,文书的登记,全都条理清晰。同僚中后来任职且对事务不通晓的人,都向夏公请教,每天围在他身边。夏公虽然事务纷乱冗杂,一定为他们尽心竭力,因此人人都像对待老师一样感激他。升任户部右侍郎,授予嘉议大夫,巡抚福建。所经过的郡县,考察官吏治理情况,咨询访求民间疾苦,公正严明宽厚大度,人们都心悦诚服。太宗皇帝入宫继承大统,夏公转任左侍郎,过了一个月升任户部尚书,授予资善大夫。永乐初年,苏州、松江等郡发生大水灾,命令夏公前往治理,征发浙西兵民十多万,疏通决开淤塞阻滞,从松江黄浦东北直到大海,水患于是平息,而安抚体恤恰当得当,人们不觉得劳累。又安抚救济饥民,上奏发放粮仓三十多万石粮食赈济,分发有方,百姓赖以渡过难关。晋升为资政大夫。当初建设北京,在东南采集宫殿木材,命令夏公从南京到北京监督运送,给予锦衣卫官校协助,并且命令如果有不遵从命令的,可以酌情行事。夏公在号令中充满怜悯体恤之意,人人都尽力效命。太宗巡狩北京,夏公参与扈从,命令兼任行在礼部都察院事务。一年多后,皇帝亲自征讨北方,当今皇上以皇嫡长孙的身份留守北京,命令夏公辅导处理各项事务,京城肃然有序。太宗回来,非常高兴,赐给夏公钞千缗,彩币四表里,以及羊、酒、鞍马。从此多次奉命侍奉当今皇上。有关部门上奏说夏公与吏部尚书蹇公任职九年,都赐予敕书嘉奖,有“淳良笃实如古名臣”的谕旨。太宗在别殿亲自宴请,不久赐予诰命,追封祖父母都为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祖母为夫人,封母亲为太夫人。重修太宗皇帝实录,命令夏公监修。书成,赐给钞和织金文绮衣、文绮表里。北京宫殿建成,奉敕召仁宗皇帝和当今皇上到南京。两位圣上高兴,夏公到达,赐宴慰劳以及钞、白金、鞍马。北方军队再次侵扰边境,太宗皇帝将要亲自征讨,夏公说:“现在边境储备不足,请派遣将领,不要烦劳六军。”违背旨意被罢官。仁宗皇帝即位,当天就恢复夏公户部尚书职务。夏公因为母亲丧期未满,推辞。仁宗说:“国家不幸有大事,正是朕与你们同心协力的时候,如果你因为亲人去世推辞,那么朕也不应当在这里。”夏公于是不敢再说,于是加封少保,仍然兼任户部尚书,赐给玉带。当今皇上正位东宫,加封夏公兼任太子少傅,少保、尚书两个职位如故。赐予诰命追封曾祖父母、祖父母都为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祖祖母、祖母、母亲都是一品夫人。赐给银印一个,上面的文字是:“绳愆纠缪。”并且告诉夏公说:“朕有过失举措,你只管上奏,用这个来识别,朕不难以听从善言。”赐给钞万缗,御用米二十石,胡椒二百公斤。夏公感激知遇之恩深厚,鞠躬尽瘁小心谨慎,没有不尽心的。重修太宗皇帝实录,命令夏公监修。仁宗皇帝去世时,当今皇上在南京监国,到达后丧礼及即位仪式都完备,都是夏公等一两个人预先确定的。皇上已经继承大位,夏公因为是旧辅臣尤其被倚重,夏公也孜孜不倦非常谨慎,恩宠赏赐日益增多。重修仁宗皇帝实录,仍然担任监修。庶人高煦反叛,皇上亲自率领六军擒获他,夏公参与扈从回来,赐给白金、文绮等物非常丰厚。赐给银图章一个,上面的文字是:“含弘贞静。”这是褒奖夏公的德行。第二年扈从巡边,回来之后,皇上念及少师蹇公和夏公等四人都年事已高,想要让他们安逸,赐予敕书嘉奖慰劳,命令停止职务但仍然保留俸禄,早晚侍奉皇上以备顾问谋议,而恩遇更加深厚。两朝实录完成,赐给白金、织金罗衣、文绮表里、鞍马,赐宴。第二天早上入朝谢恩,晚上回家,得病于是去世。是宣德五年正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五岁。皇上听到讣告,震惊哀悼,派遣礼部尚书胡濙赐祭,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号忠靖,资助丧事钞万缗,敕令有关部门营办葬礼,任命他的儿子夏瑄为尚宝司丞,仍然免除他家的赋役。朝臣自公侯贵戚下到郎官将校都前往吊唁祭祀,卫兵、街巷百姓也有叹息到流泪的。夏公天性极其孝顺友爱,他的弟弟夏原启、夏原礼都对他很厚道。夏原启去世,夏公爱护他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在乡校读书时,教谕史九韶虽然不是授业的老师,夏公遇见他一定拜见,虽然
贵不变。既贵,九韶升教国子,月恒分之禄。九韶将老,朝廷从公请命致仕。公与人交,久而敬。平生故人在患难卒赒给之。遇士之贫者振之,有颠踬失所者援之。徳虽微必报,而未尝存怨。恶心接人温然,处事善善长而恶恶短。襟宇静深闳廓,不见涯涘。尝有从隶污公金织赐衣,惧欲迯者,公曰:「污可浣,何惧为?」有吏坏公所宝砚石,匿不敢见。公召吏谕之曰:「物皆有坏,吾未尝惜。」此慰遣之。于时卿大夫雅量推公第一,知者盖比公于王子明、韩穉圭之度。其在上前所言必归仁厚,临政必酌大体。其预宥宻,虽泯然无迹,盖有阴受其徳者矣。故不问贵贱疏戚,识不识皆知其为善人长者。喜为诗,四方士重公名,得其一篇一咏,藏以为荣。公配郑氏,再封皆夫人。子男三:琉、瑄、瑾。公卒之三月归塟湘阴,其家以墓碑属予。予与公同朝三十年,晚益亲厚相知,又尝为予道平生。余岂意遂志公之墓耶?铭曰:泝夏厥初,以国为氏,衍于会稽,绵绵厥系。太末之邑,后来徙居,暨唐中和,复徙于番。懿夏之升,逢掖其服,诗书有承,徳善有续。转鄂而潭,自公祖考积厚必发。公奋起绍燕,歌鹿鸣来,与计偕官,任其贤,政用其才。繇司徒属,暨掌邦教,寅恭小心,寛仁允蹈。叅决大议,洊任重负,不亟不徐,雍容雅度。如彼乔岳,嶻焉弗移。其气黙运,泽润良多。祗事列圣,既四十载,夷险一道。其舄几几,国有老成,堂有柱石,胡不慭遗?当宁兴恻,既荣且哀。隆隆宠光,于乎忠靖,没世不忘。
译显贵而不改变本性。显贵之后,九韶在国学中教授国子,每月固定分给他俸禄。九韶将要年老,朝廷听从公的请求,让他退休。公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尊敬对方。平生故交在患难中,最终都得到他的周济。遇到贫穷的士人便赈济他们,有跌倒失所的人便援助他们。恩德即使微小也必定报答,却从未怀有怨恨。心地不善的人与他接触,他也温和相待;处理事务时,善于发扬善行而缩短恶行的影响。胸怀宁静深远、宏大开阔,看不到边际。曾经有一个随从弄脏了公的金线织造赐衣,害怕得想要逃跑,公说:“污渍可以洗掉,怕什么呢?”有一个官吏损坏了公珍爱的砚台石头,躲藏起来不敢见面。公召来官吏开导他说:“物品都有损坏的时候,我从未吝惜。”以此安慰遣散了他。当时卿大夫们推崇公的雅量为第一,有识之士大概将公的度量比作王子明、韩稚圭。他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一定归于仁厚,处理政务一定斟酌大体。他参与机密事务,虽然泯然无迹,大概有人暗中受到他的恩德。所以不问贵贱亲疏,认识或不认识都知道他是善人长者。他喜欢写诗,四方士人看重公的名声,得到他的一篇一咏,收藏起来以此为荣耀。公的妻子郑氏,两次受封都是夫人。儿子三个:琉、瑄、瑾。公去世三个月后安葬在湘阴,他的家人将撰写墓碑的事托付给我。我与公同在朝廷三十年,晚年更加亲近相知,他又曾经对我讲述平生事迹。我哪里想到竟然为公撰写墓志铭呢?铭文说:追溯夏朝之初,以国为姓氏,繁衍于会稽,绵延不绝。太末这个地方,后来迁徙居住,到了唐朝中和年间,又迁徙到番地。懿夏晋升,穿着儒生服饰,诗书有传承,德行善举有延续。从鄂州转到潭州,自从公的祖辈积累厚德必定爆发。公在绍燕奋起,唱着《鹿鸣》诗前来,与计偕一同做官,任用他的贤能,政治使用他的才能。从司徒属官,到掌管国家教育,恭敬小心,宽仁确实践行。参与决定重大议论,屡次承担重任,不急不缓,雍容雅度。像那高山,巍峨不动。他的气度默默运行,恩泽润泽很多。恭敬侍奉历代圣君,已经四十年,平坦险阻一条道。他的鞋子几几,国有老成,堂有柱石,为什么不留下?皇帝兴起恻隐之心,既荣耀又悲哀。隆隆的宠光,啊忠靖,死后不忘。
户部尚书古公神道碑铭。杨士竒。
宣徳三年二月十八日,户部尚书古公卒。讣闻,上遣进士康琰赐祭,命有司给舟归其丧,且营塟事。既塟,其子本奉礼部尚书蔚公所述事状,走北京,介少保夏公求书神道之碑。余与古公同朝三十年,知其有亷清之操,诺而不辞。公讳朴,字文质,号素轩。古氏世家,河南陈州。讳义甫,娶王生讳安道,娶程公之大父母父母也。以公贵,公之大父父皆赠资善大夫户部尚书,大母母皆赠夫人。公洪武中举乡贡,为太学生。奉命清理郡县田赋图籍。丁父丧归,服阕,隶五军断事理刑。遂奏家贫,愿仕得禄养母。太祖皇帝嘉之,除工部营部主事,授承事郎。迎母就养京师,居无几,母没,官给舟归塟。服阕,改兵部司马部主事,升武选司员外郎,授奉训大夫。再升郎中,授奉议大夫。遂升兵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太宗皇帝正大统,转左侍郎,授通议大夫。赐文绮袭衣。上巡守北京,侍仁宗皇帝监国,常奉命权礼部、兵部及詹事府。洪熈中改通政使,是岁升户部尚书,授资善大夫,赐诰命追赐一代。遂谒告归省墓,赐钞袭衣。公事亲孝,非其义,一豪不茍取。居官临事,蚤作夜思,勤劳弗懈,一志于公,无敢干以私者。谨守祖宗成宪,不肯踰越。或言事久于时,小过不及者,亦当损益就中,终不为动。永乐中建北京宫殿,董伐木之役于江西,有爱民之心。竣事时被赐赉。户部主事刘良素行不检,满三载,公考其绩下良,叩上之左右人求公最考。公曰:“贪侈之人,幸未觉露,不改行终当败。最考不可得也。”良遂诬奏公他事,既就逮系。太宗皇帝烛其诬,竟释公。他日吏部奏授良诰命封赠其父母。仁宗皇帝曰:“岂弟君子,福禄攸降。是常诬奏大臣罪者,其得为君子乎?”不与。良卒以赃败,众服公之明。公所治职务退,未尝语其家人。冰蘗之操,确乎不移。平素不事生产,华靡雕琢之。玩纎毫不畜,公退清坐一室,书册自娱。尝病士竒,徃问之,入其斋室,几案间独有《自警编》一帙,可以观其所存矣。洪熈诰辞有「端厚简静,操行清洁」之褒,盖见知于上者深矣。卒之日,无铢累之积以遗子孙。男三:瑄、璟、李。本孙男若干。铭曰:古有恒言曰:「公生明」,何道而公?其惟亷清。亷之为行,士分内事,曷世由之?什靡一二,士行弗贞,理曷由兴?嗟文质甫,为亷有诚,厥亷伊何?氷壶玉暎。迨其属纩,室类县磬,纷彼贵仕,夏屋渠渠。嗟文质甫,归兮焉居?纷彼荣爵,田亘阡陌。嗟文质甫,归兮焉食?其履湜湜,其心休休。污者之嫉,清者之逑。相彼贪人,潢潦之溢,崇朝而盈,涸不待夕。嗟文质甫,皦乎不缁,永扬休闻。其在斯碑。
黔国沐公定逺忠敬王神道碑铭杨士竒
正统四年三月十八日,黔国沐公薨于云南之楚雄。讣闻,上悼念,辍视朝,加降恤典,遣官赐祭者再。追封定逺王,谥忠敬,亲王亦再遣祭。其子护丧归南京,公卿文武羣臣及所过方岳大臣皆祭。以薨之岁十一月廿六日塟江宁县长宁北乡观音山先茔之次。沐氏,凤阳定逺人。其先所自,具前翰林学士王景所著《黔宁昭靖王神道之碑》。王之高祖考、曾祖考、祖考以昭靖贵,皆追封黔宁王。高祖妣、曽祖妣、祖妣、妣耿,皆追封黔宁王夫人。昭靖四子,伯讳春,袭封西平侯,殁谥惠襄。仲即王,叔昂,右军都督府同知。季听,驸马都尉。王讳晟,字景茂,自少气宇闳厚,端悫凝重,聪悟过人,而博学逺识,恭慎寡言,喜怒不形于色。高皇帝重之。既冠,授后军都督府佥事,夙夜祗勤,升授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时惠襄继昭靖镇云南薨,王嗣封西平侯,仍奉命勅镇云南。王承父兄之后,秉诚殚虑,益弘逺图,威服徳懐,恪励夙夜。先是麓川不靖,诸蛮逐宣慰使而分据其地。王适至,奏发兵平之,复奏以其地置孟养、木邦、孟定三府,镇沅、威逺二州,千厓、潞江、湾甸、大侯者乐五长官司,而岁征其贡赋。又于潞江之西置腾冲千户所,以
译户部尚书古公神道碑铭,杨士奇撰。
宣德三年二月十八日,户部尚书古公去世。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派遣进士康琰前去赐祭,命令有关部门提供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并办理安葬事宜。安葬后,他的儿子古本拿着礼部尚书蔚公所写的生平事迹,赶到北京,通过少保夏公请求我为神道碑撰写铭文。我与古公同朝为官三十年,知道他具有廉洁清正的操守,便答应下来没有推辞。古公名朴,字文质,号素轩。古家是世代官宦之家,籍贯河南陈州。祖父名义甫,娶王氏,名安道;父亲娶程氏,这是古公的祖父母和父母。因为古公显贵,他的祖父和父亲都被追赠为资善大夫、户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被追赠为夫人。古公在洪武年间考中乡贡,成为太学生。他奉命清理郡县的田赋图册。遭遇父亲丧事回家,守孝期满,隶属五军断事官处理刑狱事务。于是上奏说家中贫穷,希望做官获得俸禄来奉养母亲。太祖皇帝嘉奖他,任命他为工部营缮司主事,授予承事郎。他迎接母亲到京师奉养,没过多久,母亲去世,官府提供船只送灵柩回乡安葬。守孝期满,改任兵部司马司主事,升任武选司员外郎,授予奉训大夫。再次升任郎中,授予奉议大夫。于是升任兵部右侍郎,授予嘉议大夫。太宗皇帝继承大统,他转任左侍郎,授予通议大夫。赏赐文绮和袭衣。皇上巡视北京,他侍奉仁宗皇帝监国,常常奉命代理礼部、兵部以及詹事府的事务。洪熙年间改任通政使,这一年升任户部尚书,授予资善大夫,赏赐诰命并追赠一代。于是请假回乡扫墓,赏赐钞币和袭衣。古公侍奉双亲孝顺,不合道义的事,一丝一毫也不苟且获取。在官位上处理事务,早起晚睡,勤劳不懈,一心为公,没有人敢用私事去干扰他。谨慎遵守祖宗的成法,不肯逾越。有人说事情沿袭久了,小的过失或不足,也应当有所增减以适中,他始终不为所动。永乐年间修建北京宫殿,他在江西督管伐木工程,有爱护百姓之心。工程结束时受到赏赐。户部主事刘良行为不检点,任职满三年,古公考核他的政绩评为下等,刘良向皇上身边的人求情,希望古公给他最高考核。古公说:“贪婪奢侈的人,幸好还没有暴露,如果不改正行为,最终应当败露。最高考核是得不到的。”刘良于是诬告古公其他事情,古公被逮捕拘禁。太宗皇帝洞察了他的诬告,最终释放了古公。后来吏部上奏授予刘良诰命,封赠他的父母。仁宗皇帝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才会降临。这是常常诬告大臣罪行的人,他能算是君子吗?”没有批准。刘良最终因贪赃败露,众人佩服古公的明察。古公处理公务,退朝后,不曾对家人说起。像冰霜般廉洁的操守,坚定不可动摇。平时不从事生产经营,华丽的雕琢玩物,丝毫也不积蓄,退朝后清静地坐在一间屋里,用书籍自我娱乐。我曾经生病,杨士奇前去探望,进入他的斋室,几案之间只有《自警编》一卷,由此可以观察他的志趣了。洪熙年间的诰辞中有“端庄厚道、简约宁静,操守品行清洁”的褒奖,大概是因为皇上对他了解很深。去世那天,没有留下丝毫积蓄给子孙。儿子三个:瑄、璟、李。孙子若干人。铭文说:古语常说:“公正产生明察”,凭借什么达到公正?只有廉洁清正。廉洁作为一种品行,是士人分内的事,为什么世人很少遵循?十人中不过一二人,士人的品行不端正,道理怎能兴盛?唉,文质先生,对于廉洁有诚意,他的廉洁是怎样的?像冰壶玉镜一样清澈。等到他临终时,家里像悬磬一样空荡,那些显贵的官员,房屋高大宽敞。唉,文质先生,回去住在哪里?那些荣耀的爵位,田地纵横阡陌。唉,文质先生,回去吃什么?他的步履清澈,他的心境美好。污浊者嫉妒他,清高者与他为友。看那些贪婪的人,像池塘积水一样泛滥,早晨就满了,干涸不用等到晚上。唉,文质先生,洁白而不染黑,永远传扬美好的名声。就刻在这块碑上。
黔国沐公定远忠敬王神道碑铭,杨士奇撰。
正统四年三月十八日,黔国沐公在云南楚雄去世。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悼念哀思,停止上朝,增加抚恤典礼,派遣官员赐祭两次。追封为定远王,谥号忠敬,亲王也再次派遣人员赐祭。他的儿子护送灵柩回南京,公卿文武群臣以及沿途的地方大员都举行祭奠。在去世当年的十一月二十六日,安葬在江宁县长宁北乡观音山先人墓地的旁边。沐氏,是凤阳定远人。他的祖先来历,详细记载在前翰林学士王景所著的《黔宁昭靖王神道碑》中。王的高祖父、曾祖父、祖父因为昭靖王的显贵,都被追封为黔宁王。高祖母、曾祖母、祖母、母亲耿氏,都被追封为黔宁王夫人。昭靖王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春,继承封爵为西平侯,去世谥号惠襄。次子就是沐王,三子名昂,任右军都督府同知。四子名听,任驸马都尉。王名晟,字景茂,从小气度宏大深厚,端正诚实凝重,聪明悟性超过常人,而且博学远见,恭敬谨慎少言,喜怒不形于色。高皇帝看重他。成年后,授予后军都督府佥事,早晚恭敬勤勉,升授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当时惠襄侯继承昭靖王镇守云南去世,王继承封爵为西平侯,仍然奉命镇守云南。王继承父兄的事业,秉持诚心竭尽思虑,更加弘扬远大的谋略,以威势使人服从,以德行使人归附,早晚恪尽职守。在此之前麓川不安定,各蛮族驱逐宣慰使并分割占据其地。王正好到达,上奏发兵平定,又上奏在该地设置孟养、木邦、孟定三府,镇沲、威远二州,千崖、潞江、湾甸、大侯、者乐五长官司,每年征收他们的贡赋。又在潞江以西设置腾冲千户所,以
控制之,夷遂帖息。太宗皇帝临御之三年,八百蛮酋侵边,王遣将先率兵讨之,躬率兵继其后。及蒙自县蛮闻王来,遂遁,进禽其酋,诛之。事闻,赐玺书、白金劳王。四年,安南叛命,征夷将军率兵师及湖广等都司兵讨罪,命王佩征夷副将军印,充左副将军,率云南等都司兵分道进讨。王率兵由蒙自经野蒲,斩木通道以入,先遣偏禆攻夺猛烈棚、华闗隘,贼徒悉遁。遂筑堡驻,造兵舟,分遣诸将出宣光、江口夺澳沕寺、沙舁舟夜出洮水阵。师遂遣将引兵泝流攻贼之富良江,自旦鏖战抵暮,贼引却。翼旦,诸将皆欲奋击,王曰:“受命吊伐,所欲得凶渠。”数人而已,纵杀非皇上好生之心,乃止。遂造浮梁渡师,时征夷将军大兵亦至,乃合攻冦之多邦城栅,继捣其东西二都及盘滩,困枚噜江仙侣等冦悉破之。冦首黎季犁父子狼狈弃其众,独挈家属及左右心腹逺遁于海。王合征夷将军兵追至日南州竒罗海口,禽俘无遗,械送京师。凡得郡四十八,县百八十六,户三百十二万五千九百。获象马牛畜军资器仗。安南平。六年春班师入朝,赐号显惠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封黔国公,食禄二千石,赐诰劵玉带金币,命子孙世袭。既大宴,上亲制诗褒嘉。又日赐宴于便殿,还镇云南。是冬,安南余冦携贰,命王佩征夷将军印,总兵讨之。王师压境,冦遁入乂安海岛。追至占城之境,禽冦首陈季扩阮帅邓容等,送京师诛之。师还,仍镇云南。十七年,富州蛮酋积逋赋不入朝廷,命王发云南贵州兵讨之。蛮据险以抗,王遣兵断其后。诸将请急攻,王曰:“威服不若徳服。”遂使人谕以祸福,蛮即遣子诣京师谢罪,悉偿所逋。仁宗皇帝嗣位,重王勲徳老成,诏兼太傅,召至恩礼加厚。遂命佩征南将军印,还镇。宣宗皇帝初嗣位,遣使赍玺书及金币劳之。皇上嗣位,恩礼视宣徳之初。明年改元正统,赐金币加厚。是年冬,四川会川棃溪蛮各底泊等蛮为乱,奏遣弟都督昂讨平之。二年冬,马龙他郎甸蛮不靖,复奏遣昂平之。三年,麓川思任发扰边侵掠腾冲南甸,遣人谕之不下,奏躬率兵讨之。兵至潞江,王勉诸将曰:“出兵尚谋,不专恃勇,且逼瘴月,非用武之时。”令官军已集,如贼能畏威武悔过摅诚谢罪请命赦之,斯亦可也。遂复遣人谕之不下,乃命弟昂及都督方政等率兵前进。王尤戒其慎重。时王整兵在后,政等乘夜度江破贼栅,贼众奔北,官军乘势追至景罕等寨,斩首三千余级,获象三十余。政奋勇独进,贼伏兵四发,政力战死。之时春已半,王虑瘴发,非官军利,遂旋师。将驻金齿,会有旨命王还镇。王至楚雄,疾遂薨。力疾革时,顾弟昂曰:「吾父子兄弟受国家天地罔极之恩,吾不能报矣。吾弟勉之,吾一家子子孙孙世坚忠诚保臣节,无忝君亲。」又顾昂曰:「斯役也,虽偏将失利,固吾总帅之过。此贼必不可贷,汝勉之,勉之。」言讫而逝。归榇所过,道路城郭,无贵贱小大迓拜哀恸。盖王在镇久,惠爱之被于下者深也。王忠孝之诚,本乎天性,无或弗尽。与子孙言,亦惓惓斯道。友二弟甚厚,教子孙动以礼法,家政秩然。位极人臣,而礼贤重士,虚己听纳,寛裕有容,未尝面及人过。凡文武属治吏有过者,惟恐王知,务自掩盖其因,自悔徙行者亦多。王明于韬畧,然以仁为主。蛮夷有罪,未尝輙加兵诛,必谕导使改。数谕非悛,乃奏发兵。逮兵入境,若夷能知惧罪,亦曲贷之,与之更新。虽临陈,必戒麾下母纵杀戮。赏罚明信,威爱并行。至于完城池,饬武备,训将士,理屯田,通水利,实仓庾,恒谨戒法。若轻徭赋,问疲瘵,尤勤致意学舍敝陋,具财僦工葺之,不以烦下。治公有暇,手不释卷,稽古明道,动师昔贤。盖从容其文武之才,仁义之师也。配程氏,追封定逺王夫人。子男一俨,袭封黔国公。孙男一玘。至是,王之子以事状求余书神道之碑,谨按状叙而铭之。铭曰:天启皇明,于淮之右,配天与地,笃生帝后。二圣至
译控制他们,夷人于是顺服安定。太宗皇帝即位第三年,八百蛮酋侵犯边境,王派遣将领先率兵讨伐,自己率领军队紧随其后。等到蒙自县的蛮人听说王来了,就逃跑了,王进军擒获他们的首领,将其处死。事情上报朝廷,皇帝赐予玺书、白金慰劳王。第四年,安南背叛朝廷,征夷将军率领军队以及湖广等都司的军队去讨伐罪人,命令王佩戴征夷副将军印,担任左副将军,率领云南等都司的军队分路进讨。王率领军队从蒙自经过野蒲,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进入,先派遣偏将攻占猛烈棚、华关隘,贼寇全部逃跑。于是修筑堡垒驻扎,制造战船,分派各位将领出宣光、江口夺取澳沕寺、沙舁,夜间从洮水列阵出发。军队于是派遣将领率领士兵逆流而上攻打富良江的贼寇,从早晨激战到傍晚,贼寇退却。第二天,各位将领都想奋力攻击,王说:“奉命吊民伐罪,想要得到的只是几个凶恶的首领罢了,如果放纵杀戮,不符合皇上好生之德的心意,”于是停止进攻。于是建造浮桥渡军,当时征夷将军的大军也到了,于是合力攻打贼寇的多邦城栅,接着捣毁其东西二都及盘滩,困住枚噜江仙侣等贼寇全部击破。贼首黎季犁父子狼狈抛弃部众,只带着家属及左右心腹远逃到海上。王会同征夷将军的军队追到日南州奇罗海口,俘虏无一遗漏,戴上刑具送往京师。共获得郡四十八个,县一百八十六个,户三百一十二万五千九百。缴获象、马、牛等牲畜及军资器仗。安南平定。第六年春天,班师回朝,赐号显惠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封黔国公,享受二千石的俸禄,赐予诰券、玉带、金币,命令子孙世袭。大宴之后,皇上亲自作诗褒奖。又在便殿每日赐宴,然后返回云南镇守。这年冬天,安南残余贼寇有二心,命令王佩戴征夷将军印,统兵讨伐。王军逼近边境,贼寇逃入乂安海岛。追到占城境内,擒获贼首陈季扩、阮帅邓容等人,送往京师处死。军队返回,仍然镇守云南。第十七年,富州蛮酋长期拖欠赋税不向朝廷缴纳,命令王调发云南、贵州军队讨伐。蛮人占据险要地势抵抗,王派遣军队切断他们的后路。各位将领请求急攻,王说:“威服不如德服。”于是派人晓以祸福,蛮人立即派遣儿子到京师谢罪,全部偿还所欠赋税。仁宗皇帝继位,看重王的功勋德行和老成持重,下诏兼任太傅,召见时恩礼加厚。于是命令佩戴征南将军印,返回镇守。宣宗皇帝刚继位,派遣使者带着玺书及金币慰劳他。皇上继位,恩礼如同宣德初年。第二年改元正统,赐予金币更加丰厚。这年冬天,四川会川、梨溪蛮、各底泊等蛮作乱,上奏派遣弟弟都督昂讨平。第二年冬天,马龙他郎甸蛮不安定,再次上奏派遣昂平定。第三年,麓川思任发骚扰边境,侵掠腾冲、南甸,派人晓谕他不听,上奏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军队到达潞江,王勉励各位将领说:“出兵崇尚谋略,不专门依赖勇力,况且逼近瘴气发作的月份,不是用武之时。”命令官军已经集结,如果贼寇能畏惧威武,悔过表达诚意谢罪请命,赦免他们,这也是可以的。于是再次派人晓谕他不听,于是命令弟弟昂及都督方政等率领军队前进。王特别告诫他们要慎重。当时王整顿军队在后面,方政等乘夜渡江攻破贼寇营栅,贼众败逃,官军乘势追到景罕等寨,斩首三千余级,缴获象三十余头。方政奋勇独自前进,贼寇伏兵四面发起攻击,方政力战而死。当时春天已过半,王担心瘴气发作,对官军不利,于是撤军。将要驻扎金齿,恰逢有旨命令王返回镇守。王到达楚雄,病情加重去世。病危时,看着弟弟昂说:“我们父子兄弟承受国家天地无穷之恩,我不能报答了。弟弟你要努力,我们一家子子孙孙世代坚守忠诚,保持臣子的节操,不要辱没君亲。”又看着昂说:“这次战役,虽然偏将失利,确实是我作为总帅的过错。这个贼寇绝对不能宽恕,你要努力,努力。”说完就去世了。灵柩返回,所经过的道路、城郭,无论贵贱老少都迎接拜祭,哀痛不已。这是因为王在镇守之地时间长久,恩惠爱护施加于下属很深。王忠孝的诚心,本于天性,没有不尽力的。与子孙谈话,也反复强调这个道理。与两个弟弟交好很深厚,教育子孙行动都以礼法为准,家政井然有序。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却礼贤下士,虚心听取意见,宽宏大量有包容之心,不曾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凡是文武属吏有过错的,只担心王知道,务必自己掩盖原因,自己悔改改行的也很多。王精通韬略,但以仁义为主。蛮夷有罪,不曾轻易加兵诛杀,一定晓谕引导使其改正。多次晓谕仍不悔改,才上奏发兵。等到军队进入境内,如果夷人能知道畏惧罪过,也酌情宽贷,让他们改过自新。即使临阵,也一定告诫部下不要放纵杀戮。赏罚明确守信,威严与恩爱并行。至于修缮城池,整顿武备,训练将士,管理屯田,疏通水利,充实仓库,常谨慎遵守法度。如果减轻徭役赋税,慰问疲病之人,尤其勤勉致意。学校破旧简陋,自备钱财雇用工匠修缮,不麻烦下属。处理公务有空闲时,手不释卷,考察古事明晓道理,行动效法古代贤人。大概从容具备文武之才,是仁义的统帅。夫人程氏,追封定远王夫人。儿子一俨,袭封黔国公。孙子一玘。至此,王的儿子拿着事迹状文请求我撰写神道碑,我仔细按照状文叙述并撰写铭文。铭文说:上天启示皇明,在淮河之右,配天与地,厚生地皇皇后。二圣至
仁,作民父母,心存万方,包含徧覆。矧孤在里,靡攸怙恃。二圣矜恻,曰其予子,鞠之诲之,劳劬备周。以长以成,有伟才猷。帝有恩言,尔复尔氏,懋乃树立,华乃先祀。呜呼昭靖,盛徳丰功,皎日之诚,持孝以忠。呜呼忠敬,缵乃烈考,惟孝之执,惟忠之蹈。发轫都府,简在宸心,夙夜弗遑,秉其慎钦。往绥滇人,几五十年,率考之行,敷帝之恩,俾食俾衣,免其寒饥。重学崇师,导之尊。卑平其政令,时其作止,人戴惠慈,沦骨浃髓。有或弗惠,以谕以诲,洊诲弗悛,式刘以戒。交人悖凶,披猖为狂,违天毒氓,轶我边疆。奉诏出师,徃行天讨。桓桓疾驰,雷驱电埽,富良飞渡,如履坦途。两师穷追,縳冦海隅,解纵胁从,宣布教条。爰整师旅,凯歌归朝,饮至策勋,上公锡爵,嘉宠元臣,龙章辉灼。滇人之思,瞻望斾旌,帝不忘逺,申命南行,祇事五朝,鞠躬小心,奉国忘家,志如坚金,寸棘未剪,躬不宁处。过自偏禆于躬,引咎终于王事,徳善孔多,显显华褒,千岁弗磨。沐世子孙,奕奕象贤,笃忠与孝,永光其传。
译仁,作为百姓的父母,心怀天下,包容覆盖四方。何况我孤苦无依,无处依靠。两位圣上怜悯同情,说要把我当作儿子,抚养教导我,辛劳周全备至。使我成长成才,拥有卓越的才能和谋略。皇帝有恩赐的话语,让你恢复你的姓氏,努力建立功业,光耀你的祖先祭祀。
唉,昭靖公,德行盛大,功绩丰厚,像太阳一样真诚,以孝持身,以忠报国。唉,忠敬公,继承你父亲的功业,坚守孝道,践行忠诚。从京城起步,被皇帝记在心中,日夜忙碌不停,秉持谨慎恭敬的态度。前往安抚云南百姓,将近五十年,遵循父亲的行事准则,宣扬皇帝的恩德,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免除他们的寒冷饥饿。重视教育,尊崇老师,引导百姓尊卑有序。政令公平,作息适时,百姓感念恩惠慈爱,深入骨髓。如果有不感念恩惠的,就晓谕教诲,多次教诲仍不悔改,就诛杀以作警戒。交趾人悖逆凶恶,猖狂放肆,违背天道,毒害百姓,侵犯我的边疆。奉诏出兵,前往执行天子的讨伐。威武地快速奔驰,如雷霆驱赶、闪电扫荡,飞渡富良江,如同走在平坦的大路上。两路军队穷追不舍,将贼寇捆绑在海边,释放被胁迫跟随的人,宣布教化条例。于是整顿军队,唱着凯歌回朝,在宗庙饮酒庆功,记录功勋,上公赐予爵位,嘉奖宠信重臣,龙章光辉闪耀。
云南百姓思念他,瞻望他的旗帜,皇帝不忘记远方,再次命令他南行,恭敬地侍奉五朝皇帝,鞠躬尽瘁,小心谨慎,为国忘家,意志像坚金一样坚定,寸草未除,自身不得安宁。把过错归于自己,最终因王事引咎自责,德行善举非常多,显赫的褒奖,千年不磨灭。沐氏子孙,代代贤良,笃行忠孝,永远光耀其传承。
惠安伯张公圹志 杨溥
公讳升,字叔晖,今太皇太后季兄也。世居河南永城。高祖文铭,曾祖景惠,祖从义,世以积善相承。考麒,以勲戚任指挥使,追封彭城侯。妣仝氏,封侯夫人。三代祖考皆追封彭城侯,妣皆追封夫人。伯兄杲袭彭城伯,卒。仲再袭。仲兄旭,府军卫指挥使。公初以城守功,授义勇卫正千户。永乐三年,升羽林前卫指挥佥事,调府军卫。七年,授诰封昭勇将军。十七年,随驾北征。二十二年,升后军都督同知。洪熈元年,升左都督。宣徳元年,宣宗皇帝征武定州。三年,巡边,俱命公守北京。四年,上优礼至亲,命辍左府事,朔望奉朝请。凡朝廷有大政事,亦预议。后奉太皇太后命,弗预。正统五年九月,封惠安伯,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岁禄一千一百石,赐诰劵,子孙世袭。六年正月十三日,以疾卒,寿六十有三。讣闻,上深嗟悼,辍视朝一日,遣官谕祭,勅有司赙塟。太皇太后遣官致祭。以是年二月某日塟宛平寿安山先茔之次。公为人端重,孝友之徳夙着于家,闺门整肃,教诸子有方。平居简黙,临事卓有定见。歴事四朝,公勤忠谨,未尝有过。宣庙为皇太孙时,徃来两京,及时侍太宗文皇帝北征,皆命公保卫出入起居,深有规益,退而未尝形于言。宣宗以保卫功,尝欲加封爵,固辞。其居显官,恒自谦抑,每升拜祇畏如不胜。其临政事,必咨询同官,审择而行,不恃己见。与人交尚道义,遇文学士必加礼敬。服食尚俭素,不为富贵态,而急于利人,常蓄药石以疗人疾,为糜粥以济饥歉。公余留心载籍,至老不倦。徃古治忽及忠臣孝子事,皆能道其详。每遇事辄以训诸子。尝燕居,诸子侍,适雷雨暴至,公肃然起敬曰:「语云,迅雷风烈必变,学者不可不慎。」临终召诸子语曰:「吾素无功徳,朝廷笃念亲亲,与高官一家禄食,莫能报称。丧事不可干朝廷,宜从节俭。」依文公家礼,无作佛事,无狥世俗为塟仪,费财劳人,无久停柩于家。母烦费亲戚朋友塟,宜深坎毋高为坟茔。吾所注意者,不幸长子蚤丧,孤孙数人,诸子宜加保爱。尔等能体我心,则为孝。配王氏,封夫人。子男六:长■〈车厷〉襄府典宝;次轪;次轮,府军左卫指挥使;次■〈车原〉次轸;次■〈车遂〉■〈车厷〉■〈车原〉先卒。女六人:长适刘浚,威逺卫指挥使;次适唐彦,金吾左卫指挥同知;次适李纯,燕山右卫指挥使;次适山俊,府军前卫指挥使;余在室。孙男八人,女阙人。呜呼!前代勋戚贤否得失,具载信史,世为劝惩。若公者,可谓生顺死安,生荣死哀者矣。虽没以中寿,而不忘者逺,爰述其槩,用纳诸圹,以示永久云。
冷面寒铁公传 彭森
公姓周,初名日新,在国初受知太宗文皇帝,尝独以新字呼之,遂更名焉。字志新,世为南海人,居郡南郭外之高第里。永乐甲申,拜监察御史,弹劾不避权要,凡知无不言,而言无不尽。虽屡犯天威,公言愈恳切,不少变,贵戚皆畏之,目为冷面寒铁人,因称之曰冷面寒铁公。公初为郡庠生,负入太学,有时名,入选授大理寺评事,以刚直着,谳狱平允,莫有称屈,在列咸推逊焉。每有疑狱,必决之公,公一言而白。至是转风宪,风裁益扬,人竞相畏,或绐小儿曰:“冷面寒铁公来!”皆匿己。而擢云南按察使,未及莅任,有任转浙江,有寃民逮系数载,闻命下,喜相告曰:“冷面寒铁公来也,吾属无患矣。”公至,洗其寃,放之。有一巨商逺回,未抵家而日暮,恐孤行为人所剽掠,潜以其赀置一祠石下。至家,妻问之,商告以故,明日求之无有也,以公神明往诉焉。公曰:“是必而妻有外遇也。”核之果然,盖归语妻时为奸人所听,而是夜先徃取之矣,其烛奸如此。境中暴虎尝害人,公为文告城隍,湏臾虎诣伏罪,格杀之。初来行道上,有蝇蚋羣聚马首尾之,见暴尸一躯,无他物,惟一钥及小木私记收之。及至令人市布取入,比印号不同者即发
译惠安伯张公墓志铭 杨溥
张公名升,字叔晖,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弟弟。世代居住在河南永城。高祖父张文铭,曾祖父张景惠,祖父张从义,世代以积累善行相传承。父亲张麒,凭借功勋戚属的身份担任指挥使,追封为彭城侯。母亲仝氏,封为侯夫人。三代祖辈都追封为彭城侯,祖母们都追封为夫人。大哥张杲承袭彭城伯,已去世。二哥张旭承袭爵位。三哥张旭,担任府军卫指挥使。张公起初凭借守卫城池的功劳,被授予义勇卫正千户。永乐三年,升任羽林前卫指挥佥事,调任府军卫。七年,授予诰封昭勇将军。十七年,跟随皇帝北征。二十二年,升任后军都督同知。洪熙元年,升任左都督。宣德元年,宣宗皇帝征讨武定州。三年,巡视边境,都命令张公守卫北京。四年,皇上优待礼敬至亲,命令他停止左都督府的事务,每月初一、十五上朝请安。凡是朝廷有重大政事,也参与商议。后来奉太皇太后命令,不再参与。正统五年九月,封为惠安伯,授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别晋升为荣禄大夫、柱国,每年俸禄一千一百石,赐予诰券,子孙世代承袭。六年正月十三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死讯上报,皇上深深叹息哀悼,停止上朝一天,派遣官员宣告祭祀,敕令有关部门资助丧葬。太皇太后派遣官员致祭。在这一年二月某日,安葬在宛平寿安山先人墓地的旁边。张公为人端庄稳重,孝顺友爱的德行早在家中就著称,家门整肃,教导儿子们有方法。平时简约沉默,遇到事情有卓越的定见。历经四朝,公正勤勉忠诚谨慎,从未有过过错。宣宗皇帝做皇太孙时,往返两京,以及当时侍奉太宗文皇帝北征,都命令张公保卫出入起居,很有规劝益处,退下后从未形之于言。宣宗因为保卫的功劳,曾经想加封爵位,他坚决推辞。他身居显赫官位,常常自我谦抑,每次升迁拜授都恭敬畏惧好像承受不起。他处理政事,必定咨询同僚,审慎选择后行动,不倚仗自己的见解。与人交往崇尚道义,遇到文学之士必定加以礼敬。穿衣吃饭崇尚节俭朴素,不摆富贵姿态,而急于利于他人,常储备药石来治疗别人的疾病,做粥来救济饥荒。公事之余留心典籍,到老也不厌倦。古代治乱以及忠臣孝子的事迹,都能详细道来。每当遇到事情就用来训诫儿子们。曾经闲居在家,儿子们侍奉,恰逢雷雨突然到来,张公严肃恭敬地说:“古语说,遇到迅雷烈风必定改变神色,做学问的人不可不谨慎。”临终时召见儿子们说:“我向来没有功德,朝廷笃念亲族之情,给予高官和一家人的俸禄,不能报答称颂。丧事不可打扰朝廷,应当遵循节俭。”依照朱文公的《家礼》,不做佛事,不随顺世俗的丧葬仪式,浪费钱财劳苦众人,不要长久停柩在家。不要烦劳耗费亲戚朋友办理丧葬,应当深挖墓穴不要堆高坟茔。我所挂念的是,不幸长子早逝,有几个孤孙,各位儿子应当加以保护爱护。你们能体会我的心意,就是孝道。妻子王氏,封为夫人。儿子六个:长子张■〈车厷〉,担任襄王府典宝;次子张轪;三子张轮,担任府军左卫指挥使;四子张■〈车原〉;五子张轸;六子张■〈车遂〉。张■〈车厷〉、张■〈车原〉先去世。女儿六个:长女嫁给刘浚,威远卫指挥使;次女嫁给唐彦,金吾左卫指挥同知;三女嫁给李纯,燕山右卫指挥使;四女嫁给山俊,府军前卫指挥使;其余还在家。孙子八个,孙女若干。唉!前代勋戚贤良与否、得失,都记载在可信的史书中,世代作为劝善惩恶的借鉴。像张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生时顺遂死后安宁,生时荣耀死后哀悼的人啊。虽然以中等寿命去世,但被人怀念的久远,于是叙述他的概况,用来放入墓中,以显示永久。
冷面寒铁公传 彭森
张公姓周,起初名叫日新,在建国初期受到太宗文皇帝的知遇,皇帝曾经单独用“新”字称呼他,于是改名。字志新,世代是南海人,居住在郡城南门外的高第里。永乐甲申年,拜为监察御史,弹劾不避权贵要员,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而且说得详尽。虽然屡次冒犯天威,公的言论更加恳切,没有丝毫改变,权贵戚属都畏惧他,称他为冷面寒铁人,因此称他为冷面寒铁公。公起初是郡学学生,背负书籍进入太学,有时名,被选拔授予大理寺评事,以刚直著称,审理案件公平允当,没有人称冤,在列官员都推崇谦逊。每当有疑难案件,必定由公决断,公一句话就澄清。至此转任风宪官,风纪裁断更加发扬,人们竞相畏惧,有人欺骗小孩说:“冷面寒铁公来了!”都隐藏自己。而提拔为云南按察使,还未到任,有任命转任浙江,有冤民被拘禁数年,听说命令下达,高兴地互相告诉说:“冷面寒铁公来了,我们没祸患了。”公到任,洗雪他们的冤屈,释放了他们。有一个大商人从远方回来,没到家就天黑了,担心独自行动被人抢劫,暗中把他的财物放在一个祠堂石头下。到家,妻子问他,商人告诉原因,第二天寻找没有了,以公神明往诉。公说:“这一定是你妻子有外遇。”核查果然如此,大概回家告诉妻子时被奸人听到,而这夜先前往取走了,他洞察奸情如此。境内猛虎曾经害人,公写文章告知城隍,不久老虎来伏罪,格杀它。初来时行道上,有苍蝇蚊子群聚在马首尾,看见一具暴尸,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把钥匙和小木私记收之。等到令人买布取入,比印号不同的即发
还,已而得同号者,鞫之乃刼布商贼也,悉以其赃召布商家人给之。家人大惊,时商去已二载,于是始知为盗杀也。为政多类此,它如辨豆获盗人皆服之。尝巡属县,易服色入,触县官收系狱中,遂知一县疾苦。明日迓公,乃自狱出,县官恐惧伏谢,竟以罪去。由是诸郡县吏闻风,悉股栗,莫敢肆其奸。寮宷一日以鹅炙馈公,公悬之后有遗者,指示之,无复有以毫发干公。其寮宷有受遗者,必问“冷面寒铁公知否”?公未显时,配夫人尝治褥以给,及此偕来淛处,如贫日无难色。同僚私属内燕,公夫人徃荆钗布裙,大类若田野妇,各归渐恧,遂更。相变为澹素公,虽处家俭朴,而转移人若此。脱大柄用而侈声乐,不为之减者少矣。朝廷命锦衣千户如浙拿赃吏,郎受吏赃,公时进须知,遇诸涿州,捕之,系于涿狱。千户逸走,诣阙奏上,上怒,令驰驿縳至。既至,伏丹陛下,犹口口歴陈其罪不已,上愈怒,命肆诸市。临刑大呼曰:「生得为直臣,死当作直鬼。」是夕,奏文星坠,上大悔枉了好人,不悦者久之。问左右曰:「周新何许人?」对曰:「广东。」上曰:「广东有此等好人。」自后尝见形于朝,或见一人衣红衣立日中,上呵之,问为谁,对曰:「臣周新也。」上帝以臣刚直,命为浙江城隍,为陛下治奸臣贪吏。言已不见,天颜怃然。公少鯾直劲厉,姿干高大俊伟异常,好学能文,尚凌厉。在童子行而气宇凛若成人人,无犯者。有小挫必奋,奋不平必直之而后已。在庠校,同列有过则面责,至人无所容。人以公为太甚,辄抗声曰:「责善朋友道,茍阿谀胡取友为?」有过者即改,恒恐公知之,盖其养可知已。为政尚大体,问无明事,断如神,人以为生阎罗。奸宄潜伏,羣吏胆落,民无犯,令犴圄皆空。然尤爱恤小民,惠泽草野,虽三尺童子皆颂其美。至今闽广父老犹解说其事。公没,夫人独挈公遗衣及遗书数卷归广,贫居如洗。然新昌杨公信文,去岁来南巡抚,时存问其家,每月周之以奉。尝语人:「周志新当代第一人,吾党所未及也。」森于公同里,为叔行,且蚤知于公。今公死,虑岁久湮没,因暇笔其粗梗,以识其为人。或为公发奸摘伏,有广汉风,而宋有铁面御史,公似过之。故因当时之称,传之曰「冷面寒铁公」云。
译回京后,不久又抓获了一名同名的囚犯,审讯后才知道是抢劫布商的强盗,于是将全部赃物招来布商家属发还。家属大为震惊,当时商人离家已有两年,这才知道是被盗贼杀害。他处理政事大多像这样,其他如辨别豆子抓获盗贼,众人都心服口服。他曾巡视所属各县,改变服饰颜色潜入,故意触犯县官被收押入狱,从而了解全县的疾苦。第二天迎接上司,他却从监狱中出来,县官恐惧伏地谢罪,最终因罪被罢免。因此各郡县的官吏闻风丧胆,全都战栗,不敢肆意作恶。同僚有一天用烤鹅馈赠他,他悬挂起来,后来有遗失的,他指给同僚看,从此没有人再用丝毫私利来求他。他的同僚中有接受馈赠的,必定问:“冷面寒铁公知道吗?”他未显达时,夫人曾缝制褥子来供给他,等到这时一起来到浙江处州,像贫困时一样没有难堪的神色。同僚私下邀请内眷赴宴,他的夫人穿着荆钗布裙,很像乡野妇女,众人各自感到惭愧,于是改变态度。他变为淡泊素雅,虽然居家俭朴,但感化人却像这样。如果掌握大权而奢侈享乐,不因此减损的人很少了。朝廷命令锦衣卫千户到浙江抓捕贪赃的官吏,郎中接受了官吏的贿赂,他当时进献《须知》,在涿州遇到千户,逮捕了他,关押在涿州监狱。千户逃跑,到朝廷奏报皇上,皇上大怒,命令快马驿站捆绑送来。千户到了后,伏在丹陛之下,仍然口口声声陈述他的罪行不停,皇上更加愤怒,命令在市集处死。临刑时大声呼喊:“生时能做正直的臣子,死后当作正直的鬼魂。”当晚,奏报文星坠落,皇上非常后悔冤枉了好人,长时间不高兴。问左右说:“周新是什么地方的人?”回答说:“广东。”皇上说:“广东有这样的好人。”此后常在朝廷显现身影,有时看见一人穿红衣站在日光中,皇上呵斥他,问是谁,回答说:“臣是周新。”上帝因为臣刚直,任命我为浙江城隍,为陛下治理奸臣贪吏。说完就不见了,皇上面色怅然。他年轻时刚直严厉,身材高大俊伟异常,好学能文,崇尚凌厉。在孩童行列中气宇凛然像成年人,没有人敢冒犯。有小挫折必定奋起,奋起不平必定纠正它才停止。在乡学,同列有过错就当面指责,直到别人无处容身。人们认为他太过分,他就高声说:“责善是朋友之道,如果阿谀奉承还交什么朋友?”有过错的人立即改正,常怕他知道,大概他的修养可以知道了。处理政事崇尚大体,询问没有明白的事,判断像神一样,人们认为他是活阎罗。奸邪潜伏,众官吏胆落,百姓没有犯法的,命令监狱都空了。然而尤其爱护体恤小民,恩惠泽及草野,即使是三尺童子都歌颂他的美德。至今闽广父老还解说他的事迹。他去世后,夫人独自带着他的遗衣和几卷遗书回到广东,贫困居住像洗过一样。然而新昌杨公信文,去年来南方巡抚,时常存问他的家,每月供给他俸禄。曾对人说:“周志新是当代第一人,我们同党所不及的。”森与他同乡,是叔父辈,且早被他所知。现在他死了,担心岁月久远湮没,于是闲暇时写下他的粗略梗概,以识别他的为人。或许为他揭发奸邪摘取伏罪,有广汉的风范,而宋有铁面御史,他似乎超过他们。所以因当时的称呼,传他叫“冷面寒铁公”。
明名臣琬琰録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録卷二十
(明)徐纮 撰
都御史向公神道碑铭 金幼孜
公讳宝,字克忠,姓向氏,别号疎庵。其先河南之开封人,宋仆射文简公之十五世孙也。文简四世系蔚,尝扈跸从宋高宗南渡。子水性,仕孝宗,累官大中大夫,封魏国。生仕煜,官朝奉大夫。朝奉生公,道为临川县丞,娶进贤许氏,遂以朝奉塟其邑润安,因家焉。自是为进贤人。祖云翔,父允恭,以公贵,皆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祖妣张氏,母熊氏,皆赠夫人。公资性颕异,五岁能颂孝经,七岁通四书章句,过目不忘。稍长肄业邑庠,教谕丁之翰授以书经,甚见器重。尝从邑人假通鉴纲目,七日即遣还之,间举以问荅之如响。洪武甲子科举复行,遂以书经荐于乡,明年登进士第,观政都督府。丙寅授库部试员外郎,丁卯实授职方员外郎,奉议大夫。壬申登丁外艰,明年诏起复,仍前职。丁丑秩满,升通政使,以不善奏对,力辞,改应天府尹,阶嘉议大夫。戊寅坐事谪广西苍梧。甲申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复公前职。己丑以谴逮狱宪台。庚寅冬,左选两淮都转运盐判官,未几复讼繋南京。乙未春宥,复前职,命督运粮饷,并总督淮安诸郡漕运材木。甲辰秋八月,仁宗皇帝即位,驿召还朝,上方欲擢用公,适交趾缺按察,吏部首以公为奏,上未许之,遂以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翊日入谢,升右都御史,阶资善大夫。未几复命兼詹事府詹事,特赐楮币羊酒。公虽屡见挫抑,而志于有为,到官不数日,即条陈八事以进:其一曰録用勲旧,二曰设置谏官,三曰选举贤才,四曰简练将帅,五曰贵重有司,六曰考核吏员,七曰监生资格,八曰疏通钞法。其言皆恳切有禆于时政者,上命次第行之。今上皇帝即位之初,以南京都察院缺人,特命徃莅焉。宣徳戊申夏,秩满入觐,公时以婴疾,艰于拜跽,上念其老,特赐勅令致仕归其乡。然自是疾益加剧遂以八月四日卒于南京之官舍,讣闻,上悼叹之,特遣使赐祭,命官给舟还其丧,复命有司治祠坟,以其年十二月丁酉塟润安九世祖朝奉公之茔。公生元至正丙午六月九日,至是享年六十有二。娶罗氏,封夫人。子男五:长刘孙,次可观、可规、可靓、可寛。噫!公为人清介,公方歴事四朝,逾四十年。初居库部、职方,时公牍日累千百,次第剖折,并无停滞,众皆推其勤慎。及为京尹,恺悌亷明,兴学育才,恒加督励,抚善推恩,强暴悚慑,公庭肃清,终日不闻鞭棰,民皆感服。及居宪台,振举纪纲,以徳济威,严而不苛,士论多之。屡遭黜斥,辞气浩然,未尝少屈,所至辄开馆延士,觞咏赋诗,未尝以夷险易其志。故亷厉端确之行,始终如一日。性至孝,尝以禄不逮亲为歉,时忌日悲泣如初丧。奉继母不违其志,抚诸弟友爱切至。处乡里恂恂自下,交友朋恭谨谦抑,久而益■〈艹马〉平居言不及祸,财不茍取与,疏食水饮,自处泊如。其学博究经史百氏,为文章有理致,诗雅健可爱。有疎庵日稿若干卷,学者称之为疎庵先生云。铭曰:猗欤!向氏文简之裔,魏国继之,益显其世。逮于朝奉,实塟南昌,公绍厥绪,阀阅煌煌。公年弱冠,名荐南宫,祗事列圣,太祖、太宗洎于仁考,歴济显融,扬践中外,有声沨沨。公在官守,执勤秉恭,寛惠爱人,恤于痯恫。公有言责,励其清忠,不挠不激,雅度雍容。公志之笃,操履之坚,夷险一致,随遇而安。公老致仕,始终克全。公殁有荣无憾,九原士论所归,如公有几?匪公之能,惟徳之比。匪惟有徳,而又有子,图其不朽,属铭太史。最行琢词,掲石墓道,后千百年,其永有耀。
顾都御史言行録 杨亷
顾佐字(阙)河南太康人。中进士,歴仕洪武、宣徳间,官至左都御史。除庄浪知县,午莭会射,将佐以文士易之。公连发三中,无不惊服。寻擢御史,守正嫉邪,为应天府尹,刚棱不挠,吏民畏服
译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二十
(明)徐纮 撰
都御史向公神道碑铭 金幼孜
向公名宝,字克忠,姓向,别号疏庵。他的祖先原是河南开封人,是宋代仆射文简公的第十五代孙。文简公的四世孙向蔚,曾随从宋高宗南渡。向蔚的儿子向水性,在宋孝宗朝做官,多次升迁至大中大夫,封魏国公。向水性生向仕煜,官至朝奉大夫。朝奉大夫生向公,向公担任临川县丞,娶进贤县许氏为妻,于是将朝奉大夫安葬在进贤县润安乡,因此定居于此。从此向氏成为进贤县人。祖父向云翔,父亲向允恭,因为向公显贵,都被追赠为资善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詹事府詹事;祖母张氏,母亲熊氏,都被追赠为夫人。向公天资聪颖,五岁能背诵《孝经》,七岁通晓《四书》的章句,过目不忘。稍大后在县城学校学习,教谕丁之翰用《尚书》教授他,非常器重他。曾向同乡借阅《通鉴纲目》,七天就归还,偶尔拿书中的内容提问,他回答得如同回声般迅速准确。洪武甲子年科举恢复,他凭借《尚书》被推荐参加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在都督府观政。丙寅年授任库部试员外郎,丁卯年正式授任职方员外郎,阶官奉议大夫。壬申年遭遇父亲丧事,第二年皇帝下诏起复,仍任原职。丁丑年任期届满,升任通政使,因不擅长奏对,极力推辞,改任应天府尹,阶官嘉议大夫。戊寅年因事获罪,被贬谪到广西苍梧。甲申年太宗文皇帝入京继承大统,恢复向公原职。己丑年因获罪被逮捕入狱,关押在御史台。庚寅年冬天,被选任为两淮都转运盐判官,不久又因诉讼被关押在南京。乙未年春天被赦免,恢复原职,命令他督运粮饷,并总督淮安各郡漕运的木材。甲辰年八月,仁宗皇帝即位,通过驿站召他回朝,皇上正想提拔任用他,恰逢交趾缺按察使,吏部首先上奏推荐向公,皇上没有答应,于是任命他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第二天入朝谢恩,升任右都御史,阶官资善大夫。不久又命令他兼任詹事府詹事,特别赏赐纸钞、羊和酒。向公虽然屡次遭受挫折压抑,但立志有所作为,到任没几天,就分条陈述八件事进呈:第一是录用功臣旧臣,第二是设置谏官,第三是选拔贤才,第四是简练将帅,第五是尊重有司官员,第六是考核吏员,第七是监生资格,第八是疏通钞法。他的言论都恳切且对时政有益,皇上命令依次施行。当今皇上即位之初,因南京都察院缺人,特别命令他去任职。宣德戊申年夏天,任期届满入朝觐见,向公当时因病,难以跪拜,皇上念他年老,特别赐敕令让他退休回乡。然而从此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八月四日在南京官舍去世,死讯传到朝廷,皇上哀悼叹息,特别派遣使者赐祭,命令官员提供船只送还他的灵柩,又命令有关部门整治祠堂坟墓,在同年的十二月丁酉日,安葬在润安乡九世祖朝奉公的墓园。向公生于元至正丙午年六月九日,至此享年六十二岁。娶罗氏,封夫人。儿子五个:长子刘孙,次子可观、可规、可靓、可宽。唉!向公为人清正耿介,公正方直,历经四朝,超过四十年。起初在库部、职方任职时,公文每天堆积千百,他依次剖析处理,没有停滞,众人都推崇他的勤勉谨慎。等到担任京尹,和蔼正直廉洁明察,兴办学校培养人才,经常督促勉励,安抚善良者推施恩惠,强暴者恐惧震慑,公堂肃清,整天听不到鞭打的声音,百姓都感激信服。等到在御史台任职,整顿纲纪,以德行辅助威严,严厉而不苛刻,士人舆论多称赞他。屡次遭贬斥,言辞气度浩然,未曾稍许屈服,所到之处就开设馆舍延请士人,饮酒赋诗,未曾因境遇顺逆而改变志向。所以廉洁刚正端方坚定的品行,始终如一。他生性极孝,曾因俸禄未能供养双亲而感到遗憾,每逢忌日悲伤哭泣如同刚丧亲时一样。侍奉继母不违背她的意愿,抚育各位弟弟友爱深切。在乡里谦逊自处,对待朋友恭敬谨慎谦卑,相处越久越显平和。平时说话不涉及灾祸,财物不随便取予,粗茶淡饭,自处淡泊。他的学问广博,深究经史百家,写文章有理趣,诗歌典雅刚健可爱。有《疏庵日稿》若干卷,学者称他为疏庵先生。铭文说:美哉!向氏文简公的后裔,魏国公继承了他,更加显耀其世系。传到朝奉公,实际安葬在南昌,向公继承其基业,门第辉煌。向公二十岁左右,名字被推荐到南宫,恭敬侍奉历代圣君,太祖、太宗以及仁宗,历任显要职位,扬名中外,声名远播。向公在官位上,尽职恭敬,宽厚仁爱,体恤困苦。向公有言责,激励其清忠,不屈不亢,风度雍容。向公志向坚定,操守坚贞,顺逆一致,随遇而安。向公年老退休,始终保全节操。向公去世荣耀无憾,九泉之下士论所归,像向公这样的人有几个?不是向公有能力,而是德行可比。不仅有德行,而且有儿子,为了使其不朽,嘱托太史作铭。精心雕琢词句,刻石立于墓道,后千百年,其光辉永存。
顾都御史言行录 杨廉
顾佐字(缺),河南太康人。考中进士,历任洪武、宣德年间官职,官至左都御史。被任命为庄浪知县,午节聚会射箭,将领们认为他是文士而轻视他。顾佐连发三箭都中靶,无不惊服。不久提拔为御史,坚守正道嫉恨邪恶,担任应天府尹时,刚直不屈,官吏百姓敬畏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