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録卷二十

译勋贵豪强因此收敛行径，他的政声显赫。议论的人说，他治理开封府的情形，类似包孝肃公。宣德三年六月，皇帝在早朝结束后，召见杨荣和杨士奇，询问朝廷大臣中谁可以掌管御史台，两人很久没有回答。皇帝说：“难道没有一个人吗？”杨士奇回答说：“通政使顾佐，廉洁公正且有威势，曾经担任过御史和按察使，都很有风采。”皇帝说：“顾佐也曾担任过京城尹，能够防范禁止下属官吏，政事清明，弊端革除。”皇帝高兴地说：“顾佐竟然能这样。”于是提拔他为右都御史，赐予玺书，命令他考核罢免不贤之人，清除积久的弊端。顾佐上奏罢免了不贤之人二十多个。宣德四年，顾佐自从升任都御史以来，法纪严明，陈年积弊得以清除，下至吏卒都恐惧敬畏。有个官吏遭到鞭打，搜集顾佐的过错，说顾佐接受了衙役的贿赂，放他们回家，并将所有姓名都上报。皇帝秘密地把这情况给杨士奇看，并且说：“你不是举荐顾佐廉洁吗？”杨士奇回答说：“所控告的事情确实不是诬陷。大概如今朝廷大臣每月的俸禄只发给一石米，柴炭和马草都依赖衙役供给，不得不让他们回家一半去准备这些用品。衙役也都乐于回家耕种，实际上对官员和衙役都有利。这是京城大小官员都这样的，我也这样（自从永乐年间以来就是这样）。仁宗皇帝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增加了朝廷大臣的俸禄。”皇帝感叹说：“朝廷大臣的艰难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愤怒地对控告的人说：“朝廷任用一个好的官员，就被小人排挤，要把他交给司法部门治罪。”杨士奇回答说：“这是小事，不值得惊动圣怒，只交给顾佐自己处理，恩德与法度就并行了。”杨士奇退下后，皇帝召见顾佐，把官吏的诉状交给他，告诉他说：“放衙役回家耕种，让他们供给柴草，京城官员都这样，不足以成为过错。小人不乐意受到约束，诬陷正直之人，你自己处理这件事。”顾佐叩头退下，召来那个官吏给他看诉状，官吏非常恐惧。顾佐说：“皇上命令我处理你，我暂且宽容你，只要改过向善，最终没有治你的罪。”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顾佐懂得大体了。”几个月后，有个囚犯控告顾佐屡次枉法，将人定为重罪，不听从申诉审理，皇帝大怒，召见杨荣和杨士奇，告诉他们说：“这一定是罪囚教唆他们排挤顾佐，小人陷害正直之人不能不追究治罪。”于是命令三法司审讯。实际上是千户臧清杀害了一家无辜的三人，应当处死，他代写诉状教唆囚犯诬告。皇帝说：“不杀了他，顾佐怎么行事？”立即命令在集市上肢解臧清。（连同《圣谕录》）

译都御史顾佐性情严肃庄重，声望崇高伟大，不曾口头诋毁或赞誉他人。早晚在东朝房稍作休息时，前面喝道的双藤杖立在门外，官员们路过，以此作为他是否在房中的验证。往往有人牵驴驻马，转身返回。虽然顾公恰逢盛世、深得君主信任，但确实也有震慑、压制他人的实际效果。

午门外的东直房，是六部、都察院长官等候朝见的地方。从两扇门进入，只有都察院的正官独自待在一个小夹室里。近年，都御史顾公佐，如果不是公事，不曾与各司官员一起就坐。

太康的故地，杰出地拥有良臣。刚正不阿的汝介，不矫饰而真诚。高洁简朴不与人交接，一张榻上积满灰尘。尹正担任天府尹，明察秋毫如同神明。提拔为中执法，确实让士大夫们信服。赤诚捧持正气，公论得以伸张。事务归于台阁，辅佐于一人。

大理卿虞公言行录 尹直

虞谦字伯益，镇江金坛人。在洪武、宣德年间做官，官至大理寺卿。虞公自幼清秀明朗、端庄稳重，聪明敏捷且喜爱学习。洪武乙亥年，由太学生提拔为刑部山东部郎中，升任杭州知府。永乐初年，被召入朝任大理寺左少卿，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甲辰年春天，转任大理寺卿。他常说：“做臣子的道理，在于爱君与爱民这两者，爱君要崇尚其德行，爱民要厚待其生活。”担任副都御史时，奉命巡视扬州、淮安，遭遇旱灾，便上疏陈述百姓的困苦，请求开仓赈济借贷，由官府赎回被卖为奴婢的男女，都被采纳。又奉命督理两浙、苏松等郡的赋税运输，建议人口多而粮食最少的地区，运往北京；人口多而粮食较少的地区，运往徐州；人口和粮食都适中的地区，运往南京；淮安人口少而粮食多，留在本郡县仓库。又奉命巡抚浙江，考察廉洁、纠劾贪污，建议十几件便民之事，大多被施行。仁宗皇帝即位后，怜悯体恤刑狱，而严格选拔大理寺官员，说：“这是天下的公平所在。”于是改任虞公为大理寺卿。此前都察院论处诈骗罪，依照洪武榜例斩首示众，虞公说：“近来奉诏书，从今以后依照律法断罪，诈骗在律法中应当杖责并流放，斩首示众不符合诏书的本意。”皇上说：“虞谦说得对。”天津卫粮仓发生火灾，烧毁粮食数十万石，御史调查说主管官员盗用粮食所以故意纵火以掩盖罪行，追缉逮捕了近八百人，受不了拷打，都诬服认罪，应处死的一百多人，虞公察觉他们的冤屈，向皇上禀明，得以在两法司减轻论处。等到四方上报的狱案评议，他都亲自审阅，必定恰当、必定公平。对于死刑尤其加以注意，说：“他们心中没有遗憾，我才能没有遗憾。”当时有诏书征求直言，虞公陈述七件事：第一，用人，说：“用得其人则治国之道兴盛，用非其人则治国之道败坏。君主的职责，只在于选择人才罢了。”第二，兴办学校，说：“教育的道理，根本在于师范，不在于完备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能有成效。”第三，都察院是耳目纪纲的职责，用来激浊扬清，现在专门让他们审理狱案，不符合设立风宪官的本意。第四，广积储蓄，现在国家用度空乏，应当预先准备。第五，北京八府的百姓困苦于养马，应当分给没有马的郡县牧养，以缓解京畿地区的压力。第六，钞法不通，是因为发出多而收入少，现在只要多方回收而不轻易发出，百姓难以得到钞，钞自然就会流通。第七，京师盗贼的拘系，是因为军民工匠每十家编为一甲，使他们互相觉察，出入一家有犯法者，十家连坐，有能捕获首犯的免除连坐之罪。这些言论都切中时弊。虞公仪态伟岸潇洒脱俗，以诗名于当时，有《玉雪斋稿》。喜欢画山水木石，有倪云林的韵味。宣德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尹直赞曰：“兰台棘寺，刑罚由你掌管。只有你廉洁公平，仁庙简拔知遇，于是从郎署提拔为都宪。经历扬州多年，屡次效劳勤勉。审理评议平反冤狱，谨慎而明察，陈述恳切，确实符合民心。”

工部主事刘公言行录 尹直

刘季箎名韶，字季箎，以字行世，浙江余姚人，进士，历任洪武、永乐年间官职，官至刑部侍郎，左迁为工部主事。

他自幼端庄宁静，喜爱学问。秉承家训，长大后进入学校，考中洪武甲戌年进士，授行人司行人。曾经持节出使云南、四川、朝鲜，所到之处宣扬皇上恩德，传达百姓隐情，馈赠的财物一毫不受。事情上报，皇上赐给钞和袭衣。丁丑年，升任陕西布政司左参政。此前，陕西有拖欠的赋税，百姓多年不能缴纳，官府用严刑督促。他到了之后感叹说：“百姓困苦不能缴纳，作为父母官，又忍心用严刑督促吗？”与同僚商议，分头巡视郡县，解除他们的拘系，延缓期限，慰劳安抚，从容劝诱。百姓都感激地说：“这是把我们当婴儿般怜惜，我们怎能不尽力而不拖累仁人？”奔走借贷以缴纳，不久全部完成。陕西不产硇砂，但每年有课税额度，百姓窘迫不能偿还，甚至有人因此家破人亡，他上奏罢免了这项税。

洪渠水泛滥，成为百姓祸患，他亲自巡视，设法治理堤堰，百姓赖以安定。大概凡是能够利民的事，他都尽心竭力。

被召为刑部左侍郎，尤其恳切重视百姓性命，平反几件冤狱。陕西平民王某被强盗牵连，逮捕到案，而牵连他的人已经伏法，不能自己辩白。他察觉冤屈，召来牵连者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辨认，并听任

译案件最终查清事实，王爷得以洗脱冤屈。有掌管钱粮却亏空侵吞的人，在被捕后，牵连引供一千多人同罪。于君廉明地知道这是诬陷，最终辨明那些被诬陷牵连的人，将他们释放。河阳旅店夜里住着朱、赵二人，分住不同房间。朱的仇家后来追到，却误杀了赵，朱实际上并不知道。旅店主人怀疑是朱杀了人，追赶捉拿朱并送到官府审讯，严刑拷打之下朱被迫屈打成招，不敢申辩。于君独自说：“这是偶然相遇相聚，并非向来有仇怨，况且计算他的行装，也没有图谋犯罪的迹象。”特意延缓审理此案，派人暗中调查。不久，有关部门终于抓获了杀赵的真凶，朱因为延缓审理而免于死罪。扬州百姓胡家夜里有小偷入室杀人，并在尸体旁留下刀，天亮查看时，刀柄上有邻居家苏家的私人标记。官府逮捕审讯苏，苏说：“我家丢失这把刀已经很久了。”不肯服罪，虽然遭受了各种酷刑，始终不认罪。于君暗中派人拿着刀去邻居家查看，一个小孩认出说：“这是我家的东西。”于是抓获了真凶并释放了苏。大抵于君审理刑狱，一以保全生命为要务。永乐乙酉年，编纂《永乐大典》，任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监督修撰，并挑选一位有文学才能的人担任副手，于是任命于君，讨论裁定处理事务，很多人都佩服他。庚寅年，因错判出入人罪的过失，被贬为两淮盐运判官，尚未赴任，又改任工部营缮主事，亲自勤勉地处理职务，从未因地位的高低而介意。癸卯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于君为人清廉朴素，虽然历任显要职位，却淡泊自处，从容优雅的风度，受人冒犯也不计较，闲暇时手不释卷，研究经书擅长《春秋》，喜欢吟诗作赋，冲淡闲适，有陶渊明、韦应物的情趣（以上均为杨士奇所撰墓志铭内容）。

译尹直赞道：“既有学问又有品行，风度温雅含蓄。早年考中甲科，多次出使各地。在蕃地和宣府任职，对上对下都有补益。入朝辅佐秋官（刑部），日夜恭敬勤勉。恭敬地体察上意，怜悯下情，使隐忧得以抒发，郁结得以通达。宁可失于宽纵而不拘泥常法，宁可职位可罢免也不苟且。厚德永远流传，无论尊卑都无需惊讶。”

刑部尚书赵公神道碑铭 杨荣

上天降生人才，特地用来资助世间的实用。但必须国家在人才未被任用之前加以教养，在正被任用之时加以历练，等到他们练达已久，然后大加任用以尽其才，所以能够建功立业，进退符合道义，足以震惊当今而照耀后世。像已故的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河南赵公，就是这样的人。赵公名珝，字云翰，他的祖先本是邢台鲜于社人。元朝末年战乱纷扰，赵公的父亲带着全家躲避战乱到平阳夏县，赵公就在那里出生。当时贼寇四处掠夺，赵公尚在襁褓之中，母亲曾抱着他躲藏在树林草丛间，被老虎逼近，母亲把他放在地上，老虎仔细看了看便离开了，听到的人对此感到奇异。世道平定后准备返回邢台，途中经过汴梁，看到那里的风土人情而喜爱，于是定居在汴梁，就成了汴梁人。赵公自幼聪慧敏悟，喜爱学习，进退举止稳重得像成年人。长大后，在郡邑的学校游学，已经在同辈中卓然出众。洪武丁卯年，由郡县推荐进入太学成为学生。曾被任命管理山东的事务，因为廉洁谨慎，受到赏赐袭衣和纸钱。庚午年，被任命为兵部职方主事，奉命核查天下的兵马以及各路屯戍，补充缺额并增加应当设置的兵力，赵公查得实情，绘制地图进呈。太祖皇帝认为他有能力。己亥年，升任武库员外郎，谨慎周密小心，不被当权者所看重。戊寅年，升任浙江右参政，处理繁杂艰巨的事务，事情没有稍微停滞。当时海寇出没，劫取人财，赵公设计捕捉他们，境内获得安宁。不久遭遇父亲丧事，官吏百姓怀念他如同离开父母。太宗皇帝继承大宝，因为赵公擅长专对，命令他出使南交，到达后广泛宣扬德政，恩威并施，夷族首领归顺。回来时，推辞了他们的金宝馈赠，太宗听说后嘉奖他，赏赐优厚，提拔为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工部，再转任礼部，奉命前往封西宁侯宋晟，回来后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在华盖殿赐宴，并将御膳房的菜肴赏赐给他的母亲以荣耀她。戊子年，仁孝皇后去世，赵公前往北京占卜山陵，工程完成后，受到纸钱的赏赐。壬辰年，督造隆庆、保安、永宁等郡的治所，安抚辑理有力，新聚集的百姓都安于职业而不知道劳苦。丁酉年，改任兵部尚书，第二年因母亲丧事离职。不久起复，专门管理塞外的军政，疾病发作，太宗派遣宦官带着名医前往探视，病愈后入朝谢恩，又让他在家调养。康复后，命令他前往塞北访查牧地，于是详细报告顺川等地方，于是拿出官马在那里放牧，牲畜繁殖增多。壬寅年，皇帝北征，命令赵公督运军饷，筹划治理有方，军粮得以供给。仁宗皇帝即位，改任刑部尚书，在职。六年，因敬慎处理狱讼，宣德庚戌年，极力以疾病为由辞职。宣宗皇帝怜悯他的贤能劳苦，特别赐他退休。回到汴梁后，在东郊建造一间屋子，名叫石泉。茅屋中每天与亲友欢聚，以享受晚年。正统丙辰年七月十五日，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派遣官员谕祭，并命令有关部门营办葬礼。赵公生于乙巳年某月某日，曾祖父名某，有隐德。祖父名和之，父亲名得以，赵公显贵后都追赠为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母张氏，母亲侯氏，都追赠为夫人。妻子胡氏，封为夫人。儿子四个：长子叫愚，考中贤良方正，被任命为潞州襄垣县丞；次子鲁，次子纯，次子朴。女儿两个。孙子五个：瑄、琰、玘、琮、珍宝。孙女五个。在这年八月二十三日，将赵公安葬在祥符南百亩冈的原野上。愚拿着都御史顾公佐所写的行状来到京城，拜见我哭泣请求作铭。赵公仪态英伟，洒脱多才，善于写文章，喜欢歌咏，有《伧父集》两卷藏在家中。唉！士人君子出处进退，只求符合道义罢了。看赵公在朝廷做官，竭诚效劳，知无不言，每次进献建议，大多符合皇上心意。本性节俭，虽然位列六卿，但自我奉养淡泊。等到退居在家，头裹幅巾，手拄藜杖，潇洒自在，不把外物放在心上。赵公进退符合道义就是这样，这应当有铭文。铭文说：伟大的太祖，建立学校培养人才，士人习俗大大改变，人文得以开启。巍峨的赵公，遭遇明世，在泮宫学习，成为大器。学问优秀而广博，见识敏锐而明达，任职内外，竭尽成功。英明的太宗，敦厚诚信崇尚道德，提拔任用为亚卿，随即拜为宗伯，正直清廉恭敬畏惧，日夜勤劳。调和上下，治理神人。于是迁任司马，能够整顿军政，军粮充足，畜牧兴盛，是谁造成的，实在是赵公所为。中外都说：“任用赵公很适宜。”国家禁令的掌管，仁庙的命令，昭示五刑，只有怜悯和敬慎。国家有六卿，赵公历任其三，僚属都仰望，像泰山一样高峻。赵公侍奉四朝，始终如一，年老退休，真是明智。赵公的贤能，生时荣耀死后安宁，作此铭文，以永远供后人观看。

右都御史王公神道碑铭 杨荣

本朝考察古制来治理国家，用人的方法，只图任用旧臣。历代圣君相继，都遵循这条道路。于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在内外任职，屡次晋升到显要职位，以至于主持权衡、秉执国政，先后几十年，荣誉名声才

译终了，往往有其人在。多么兴盛啊！于是宣德二年夏四月初一，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公因病去世。第二天，皇上赐给他棺木，命令礼部派遣官员祭奠他，兵部提供舟车运送他的灵柩回乡，有关部门为他修筑坟茔。过了一个月，他的儿子王瑾捧着监察御史罗汝敬所写的王公行状，到我这里哭泣拜请说：“先父已经去世，将附葬在郑州城西南先人墓地的旁边，然而没有文字刻在墓碑上，恐怕遗德不能流传，冒昧请求您写一篇文章以昭示后人，或许能永远有所依靠。”我与王公曾在朝廷同僚，交往长久且深厚，道义上不可推辞。查阅行状，王公名彰，字文昭，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太原，代代都有显赫之人，后来分散居住在四方，都成为大族。王公的高祖父名资元，在元朝至正年间凭借明经科成为河南鹿邑的学官，于是安家在那里。曾祖父名良，祖父名赐，父亲名汝能，都乐善好义，在乡里有声望。母亲郭氏，元朝末年汝能带领全家躲避战乱到汾水、晋水之间，天下平定后，将要回到故乡，路过郑州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于是落户在那里。王公生于元朝至正丙午年九月十八日，幼年聪慧好学，稍长后被有关部门选为州学生，更加刻苦，学业日益进步。洪武丁卯年考中河南乡试举人，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未能考中，补为太学生。曾经出使山东平价购粮以充实军储，同僚中有人收受贿赂放纵拖欠赋税的人，王公坚决责备他们不听。等到回来，那些人果然获罪，王公于是以廉洁干练闻名。第二年提拔为吏科给事中，掌管封驳之职，早晚都在办公，出纳公文都恰当允当。历任左、右给事中，更加谨慎虔诚，声誉显著，于是晋升为都给事中。不久升任刑部福建司员外郎，当时有豪强往往制造诉讼，根株牵连长达数年不能判决，有关部门最终被他们诬害。王公说：“法律贵在公平宽恕，然而难道应该宽容放纵以助长恶行吗？”于是依法公正处理，而被诬陷的人都得到释放，人们都心悦诚服。不久越级提拔为山西布政司左参政，在藩镇任职七年，官吏不忍心欺骗他，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永乐初年召入朝廷担任礼部右侍郎，官阶嘉议大夫，当时四方万国捧着玉帛经过多次翻译来朝觐进贡的人在京师肩并肩相望，赏赐宴饮没有空闲的日子，与尚书郑公赐同心协力恭敬奉职，谨慎从事。第二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悲伤过度超过常礼，乡里称赞他，守丧期满，调任户部。曾经祭祀华山，经过陕州的新安，听说百姓卖儿女偿还拖欠的租税，回来后上奏。诏令全部免除他们的租税，并且官府提供纸币，赎回他们所卖的儿女，人们都感激他的恩德。永乐壬辰年，改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议论政事严厉刚毅，执法公正，人们不敢以私事求他。曾经因为母亲年高，想回家探望侍奉，却难以请求，恰逢蒙受恩命巡视河南，允许他路过家乡，并且赐给母亲冠服，仍然给予白金纸币让他回家祝寿。当时人们无不羡慕。庚子年，升任右都御史，官阶资善大夫，仍然巡视河南，对待乡里旧友，一如平生。至于公事，即使是亲人也不宽贷。当时各郡连年水灾，百姓多流亡，而有关部门又加重征收，百姓更加困苦。王公全部上奏，于是诏令停止十余项不急之征，凡是官吏因贪暴被罢免的九百余人，招抚流民恢复生产的近五万户，发放官仓粮食救济他们，依赖保全活命的很多。先前，强盗张大聚集亡命之徒在嵯峨山，抢劫商贾，导致道路不通。女僧宋继善与其徒众数百人，用妖言迷惑群众。奸人李人美用邪道迷惑人，王公全部逮捕斩首。平生憎恶恶行很厉害，然而稍微有疑问的，必定反复审讯然后判决。有个叫郑旺的人，罪行当处死，王公审阅他的供词怀疑，命令御史为他辩白，果然得以不死。王公生性极孝，因为父亲早逝，侍奉母亲尤其谨慎。在京师所得四方珍味，必定派人快马加鞭进献，然后才敢吃。岁时祭祀祖先，整天悲哀不乐。所得俸禄，必定分给族人及救济贫困。严格家法，训诫子弟，那些违背礼度的，必定痛责，等到他们悔悟才停止。洪熙改元，晋升咨政大夫，得以推恩封赠他的祖辈都如王公官职，母亲封太夫人，都认为荣耀。王公去世之日，士人议论嗟叹惋惜。妻子郝氏，有贤德行为，封夫人。儿子两个，长子就是王瑾，次子王瑜。女儿四个。王公为人简静，待人以诚，率领下属以正。平时说话好像不出口，等到临事辩论，言辞气度侃侃，毫不退让。自从担任侍从之职，逐步晋升显要，历经数朝，廉洁自持，早晚恪尽职守，将近四十年，毅然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像王公这样的人，或许可以无愧于他的职责吧？于是按次序叙述他平生行为才能的大概，并加上铭文。文辞说：王公出自太原，世代有闻名之人。迁徙到鹿邑，门第显赫。到了高祖曾祖，家声更加振兴。元末战乱兴起，避地到汾晋。幸逢圣明君主，思念故乡。于是喜爱郑州，在此落户，王公继承其后，早慧通达，发迹于科举，游学于太学，任职于内廷，实际掌管封驳，优游于禁近，屡次受显要提拔，既迁任刑官，执法公平，出佐山西藩镇，实际安宁。王公来自藩镇，于是担任宗伯副职，辅佐司徒，声名显赫，执掌宪台内风，风纪肃清，白发苍颜，庄严在朝，不阿谑不随波，正色率领下属，从容于庙堂，赞辅圣化。只有王公能忠诚廉洁自持，只有王公能孝顺恭敬奉养母亲慈爱，屡次沐浴

译国家的恩典，承受这褒扬的典制，光耀子孙三代，无论显达或隐微都没有间断。您本该长寿，承蒙宠爱与眷顾，为何却突然离世，匆匆抛弃了荣华，您虽没有遗憾，世人却叹息惋惜，国家失去了重臣，人们怀念旧日的德行。苍翠的山峦高耸，成为您的坟墓，百代之后，仍将凭借这篇文章来征验（您的功德）。

译礼部左侍郎陈公墓志铭 王直

陈氏的祖先，是汴梁人。宋朝建炎年间，有一位名叫陈誉的人，担任岭南清海军节度使，最终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陈宴，凭借恩荫担任东莞县令，于是定居在东莞县的延福乡，从此成为东莞人。陈公的高祖父陈祖舜，曾祖父陈诚子，祖父陈用广，父亲陈宗彛，都没有做官。陈宗彛娶翟氏为妻，生了四个儿子，陈公是长子。陈公名琏，字延器，别号琴轩。他从小聪明敏捷，喜爱学习，跟随县学训导黄绩先生读书，精通经学，参加会试却没有考中，于是进入太学。被选为桂林府学教授，他制定严明的规章条约，并以身作则率先遵守。当时有诏令规定武官子弟都要入学读书，陈公每天带领学生们讲解圣贤的道理，所谓忠孝仁义的学说，一定让他们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学生们虽然文武出身不同，但没有谁不有所收获。都督韩观统领军队镇守广西，性格凶猛强悍，不把士人放在眼里，听到陈公的教诲，内心喜悦并真诚信服，每次都用对待儒师的礼节来对待他。任期届满，升任国子监助教。永乐初年，近臣进言说陈公有治理才能，不应该把他放在闲散职位上，召来考试，成绩优异，提拔为许州知州。刚到任时，人们因为他是儒生而轻视他，陈公稍有警示和启发，众人就感到恐惧，于是改用宽厚仁爱的方式安抚百姓。不久，代理职务结束返回朝廷，改任滁州知州，平均徭役，按时征收赋税，禁止奸邪，遏制暴行，百姓因此和谐安乐。太宗皇帝巡视北京，所经过的地方先派遣朝廷大臣考察官吏的政绩，询问民间疾苦，治理有显著成效的加以升迁提拔。众人都说陈公的政绩最好，滁州百姓担心失去他，到朝廷请求挽留，于是升任扬州知府，主持州政，赐给绮罗衣服一套，钞五百贯，礼部设宴饯行，提供驿站马车送他回去。在滁州又过了九年，升任四川按察使。四川距离京城遥远，百姓不畏惧法律，豪强的官吏和狡猾的胥吏，奸邪弊端层出不穷。陈公到任后，一律依法治理，毫不宽贷。军队中横行霸道，有个号称“虎彪太岁”的人，没人敢触犯他，触犯的人就会遭受奇祸。陈公查清事实，制定策略，秘密派人抓捕他，都处以重刑，百姓因此安宁。于是建议修建武备、谨慎刑罚、明确礼制、恢复义仓、端正风俗等九件事，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召还朝廷，改任南京通政使，传达和接收命令，没有不明白公允的，皇上喜欢他尽职尽责，赐给他诰命以示褒奖，并且追赠他的曾祖父、祖父、父亲都为通政使，母亲和妻子都封为淑人。正统初年，特别调任南京礼部左侍郎，对于考证古代礼制文辞的事情，勤勉不懈怠。又过了五年，因为年龄超过七十岁，请求退休，皇上准许了。陈公道德品行淳厚美好，文辞典雅庄重，人们爱戴他如同爱戴拱璧。他进献给皇上的有《巡狩颂》《平蕃颂》《铙歌》《鼓吹》，天下传诵。士大夫们请求撰写碑铭、序记、诗赋等作品，用来发扬美德、抒发情怀、娱乐性情、描绘景物的人，足迹接连不断来到他家门口。陈公回应他们如同回声一样迅速，所以他创作的作品最多。现在流传的有《琴轩集》《归田稿》若干卷。他尤其喜欢著书，凡是所管辖的郡县，一定采集那里的山川、人事、风俗、物产，以及供给赋税的正道和适合上下情宜的内容，写成书来流传。像《颍川志》《永阳志》《罗浮志》《成都志》等都完整保存，他的见识鉴定精明，取舍不妄为。选拔人才的年份，陈公一定在主持考试官员的行列中，而获得选拔人才的赞誉。等到退休回乡，乡里的学者有所增益，郡县守令政令有不通达的地方，得以向陈公咨询。黄肖养作乱，那些用来控制平定、最终保全无恙的策略，大多是陈公出的主意。陈公生于洪武庚戌年五月初七日，在景泰甲戌年十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原配淑人袁氏，有妇德，先去世，后来又娶侯氏。儿子两个：陈鼎、陈鼐。孙子两个：陈铠、陈鉴。将在明年二月初三日将陈公的灵柩与淑人合葬。安葬应当有铭文，因为陈公的朋友、左副都御史退休的罗亨信公拿着陈公的行状来请求。我曾经与陈公交好，知道陈公文治政事的善举，而且与罗公同年，又知道他的话足以让后世相信，道义上不可推辞，于是为他排列次序并撰写铭文。铭文说：东莞陈氏宗族，来自汴梁，武德威武，奠定这一方土地。传承到陈公，更加笃信文艺，在泮宫奋起事迹，于是统领民事。现在的太守，相当于古代的诸侯，千里滁州，赋役宽缓。接着登上外台，能够谨慎国家法度，政令肃穆刑罚清明，风俗因此改变。在成均掌管教育，学者有老师，在枢机部门任职，出纳命令都适宜。担任礼部少卿，辅助礼乐，皇上重用陈公，陈公却请求离去。白发苍颜，在故乡老去，贤德如二疏，千古相望。山川生出云雨，那黍稷生长，功成归来，谁知道他的力量。陈公如今逝去了，与天地自然相约，美德留在人间，百世思念他的恩德。

名臣琬琰录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二十一

（明）徐纮 撰

春坊赞善陈先生行状 金实

先生名济，字伯载，姓陈，常州武进县人。祖先居住在温州乐清，世代是儒家。高祖号月岩，担任瑞安州学正，有七个儿子。其中第六个儿子叫陈可山，因为游历平江时战乱兴起，不能回去，于是寄居在常熟的双凤里，是先生的曾祖父。祖父陈益初，父亲陈贞，又从常熟迁居，现在居住在这里。母亲唐氏。先生聪慧悟性异常，童年读书，过目就能背诵。长大后，立志勤奋不懈。曾经奉父亲之命游历钱塘、会稽，跟随士大夫先生学习，跟随的人带着钱币货物跟随他进行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