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二
持宪纲,静以临之,考核属官,以亷慎为先,讯狱必求其生,而不得乃付之法,受罚者亦自以为当罪而不怨。作兴学校,刻石立礼部学规榜示府县,毋以差役溷诸生而废学。考问风俗,立宋忠臣文天祥祠于大兴县学之侧。以宛平驿事繁,马少,遂损僻路分,添设走逓及设法关防,卖盐退引,禁治影射私盐。为政裁画有方,率多类此。
译执掌宪台纲纪,以清静持重的心态来应对,考核下属官员,把廉洁谨慎放在首位,审理案件务必寻求保全生命的办法,实在无法宽恕才交付法律制裁,受罚的人也自认为罪有应得而不怨恨。振兴学校教育,刻石树立礼部学规榜文告示府县,不要因差役搅扰学生而荒废学业。考察询问风俗民情,在大兴县学的旁边建立宋代忠臣文天祥的祠堂。因为宛平驿站事务繁杂,马匹不足,于是削减偏僻路段的驿站,增设传递人员并设法加强关卡防守,退还食盐引票,禁止治理借名走私私盐的行为。施政谋划得当,大多像这样。
十三年春,征拜礼部侍郎。既拜命,日稽古典,惟寅惟清,上嘉之。以其文学雅正,勑撰滕国公顾时、海国公吴祯神道碑,及撰申国公邓镇袭封诰词。宋学士景濓尝观其文,叹曰:“此司马迁之文,求之今世,盖未有过之者。”而于诗则尤所推譲。夏四月,命公摄吏部尚书。将仕郎陆某以察为明,公一处以寛,铨次不茍,藻鉴不失。五月,以灾异迭见,命公致仕。
十四年三月,征拜国子司业,赐鞍马,令朝夕进见,见则必燕语移时。夏四月,得疾遽卒。上悲悼,因言:“刘崧前日征来,朕怪其倐老。朕命教国子,将以作成我公侯子弟以待用,岂意其至此哉!”即命有司治殡,敛诸费皆官给,遣御史唐寿谕祭。其文首曰:“卿有学有行。”呜呼!公所居室弊,半覆以茅,尝欲更之,未能,则曰:“令后世师吾俭。”家有田五十畆,皆馆授时所置,后居官未尝有所増益。在北平,身所覆被亦馆授时物也。尝为鼠所伤,始命更置,其故鼠伤者仍命补葺,以衣其子。歴官十一年,未尝以家累自随,尝携一童子到官,亦遣还。当赴北平时,始尽支职方俸廪,易得白金九十两,封托乡人収贮。及归往取,则其人已用之,止余封纸而已,公亦不复问。公手笔:子史医卜地理等书六十帙,北平八府志书三十帙,北平事迹一帙,诗文三十余帙。而职方诗集行于世(并刘埜撰行状)
洪武初,为北平按察副使,止携一童赴任。每夜焚一灯,坐一榻,读书。五鼓即起,视事。时当兵革后,招徕逋迯,慰安反侧,务寛厚以存大体,民甚頼之(大明一统志)
尹直赞曰:「世否则匿,世治乃兴。歴司兵署,宪副北平。孤灯弊衾,孰如其清?进贰宗伯,寻摄天卿。退而复起,特赞司成。有学有行,终始哀荣。」
宁国府知府陈公言行录 尹直
陈瓘字同故江西庐陵人。国初仕至宁国知府。公幼孤,事母孝。既冠,睹元纲目坏,冦盗蜂起,遂募义勇,保障一乡。陈友谅据江西,其将熊天瑞强礼致公,与俱至九江。睹陈氏不足有为,去之。甲辰春,太祖高皇帝克武昌,公因弘文馆学士罗复仁诣军门上谒,力陈救乱安民之说,悉见听纳。擢湖广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累升礼部郎中,大都督府经歴。大将军北征,公赞军事。既克泰州,留公督筑城之役,不旬日竣事。遣使劳之,命总制真州军事。
丙午春,除宁国府知府,下车首询民隠,兴利除害,増修先圣庙,建学礼致师儒,以教俊秀,士习一新,百废皆举,为条格革兼并之俗,核隠欺之籍,朝廷取其戸帖,一事行之天下。
宣城民田滨江,化城等十六圩,故堤峻薄,遇冲决则水伤禾稼,歳以为患。公亲规画,筑堤广厚,加旧数倍,又伐石作水门,以时蓄泄,民至于今頼之。
宣城诸邑岁民租无入官廪,率书虚籍。有发其事者,公念此特循故弊耳,扬言于众曰:“吾以某月某日行视邑廪,盖俾得为计。”及期,邑廪皆实,而弊亦革。有强盗四十八人,以刼舟麦当死,狱已具。公听其词曰:“此愚民因舟漂抵岸而挻引取之,非素有合谋,安得四十八人俱死?”坐先取者一人,余从减论。
公风采凝峻,人咸畏服。为治务寛厚,崇礼教。三年政化行焉。既得代,民不忍舍。代者,山东鞠腾霄,素负才不让。观公所设施,叹曰:“吾徒当守而勿失也。”
公秉行清介,重义轻利。洪武四年,以谒告归省,被召至京师,未复命,卒于旅次,年四十有七(并杨士竒撰墓碑)
尹直赞曰:「传哉!陈侯蚤负巨志,遭时孔棘,莫我敢置。谢天所与,曰予攸归。军门献策,拨乱济时,惟圣嘉纳,擢置幙府。有才,有识,禆文赞武。出守圻郡,视民如伤,苏疲兴学,百废具张。政化大行,民弗忍释。代者鍳观,守而勿失。」
吏部尚书张公言行録 尹直
张紞,字昭季,号鷃庵,陜西西安府富平县人。洪武末,仕至吏部尚书,死节。
鷃庵以明经举,歴官云南布政司右叅政,寻升本司左布政使。凡云南土地之贡赋,法令之条格,祀
译洪武十三年春,刘征被任命为礼部侍郎。接受任命后,他每天研读古代典籍,恭敬清廉,皇上对此加以嘉奖。因为他的文章典雅纯正,皇上下诏命他撰写滕国公顾时、海国公吴祯的神道碑,以及申国公邓镇袭封的诰词。宋学士景濂曾经看过他的文章,感叹说:“这是司马迁的文笔,在当今世上,大概没有超过他的。”而对于诗歌,宋景濂更是极力推崇。夏四月,皇上命刘征代理吏部尚书。将仕郎陆某因考察严明而著称,刘征却一律以宽厚处理,选拔任用不草率,鉴识人才没有失误。五月,因为灾异现象接连出现,皇上命刘征退休。
洪武十四年三月,刘征被任命为国子司业,皇上赐给他鞍马,让他早晚进见,每次进见必定私下交谈很长时间。夏四月,刘征突然患病去世。皇上悲伤哀悼,于是说:“刘崧前几天征召来京,我奇怪他忽然老了。我任命他教导国子监的学生,是想培养我的公侯子弟以备任用,哪想到他会这样呢!”随即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事,收敛等所有费用都由官府供给,派遣御史唐寿宣读祭文。祭文开头说:“您有学问又有德行。”唉!刘征居住的屋子破旧,一半用茅草覆盖,他曾经想改建,未能实现,就说:“让后世的人效法我的节俭。”家里有田地五十亩,都是他任馆授时购置的,后来做官从未增加。在北平时,身上盖的被子也是任馆授时的旧物。曾经被老鼠咬坏,这才命令更换,那被老鼠咬坏的被褥仍然命令修补,用来给儿子穿。历任官职十一年,从未携带家属随行,曾经带一个童子到任,也打发回去了。当赴任北平时,才全部领取职方司的俸禄,换得白金九十两,封好托付给同乡人收藏。等到回去取时,那人已经用掉了,只剩下封条而已,刘征也不再追问。刘征的手稿:子史、医卜、地理等书六十卷,北平八府志书三十卷,北平事迹一卷,诗文三十多卷。而职方诗集在世间流传(并刘埜撰写的行状)。
洪武初年,刘征担任北平按察副使,只带一个童子赴任。每晚点燃一盏灯,坐在一张榻上读书。五更天就起床,处理政务。当时正值战乱之后,招揽逃亡的人,安抚不安定的人,务求宽厚以保全大体,百姓非常依赖他(《大明一统志》)。
尹直赞曰:“世道混乱则隐退,世道太平则兴起。历任兵部职务,任北平按察副使。孤灯破被,谁比得上他的清廉?晋升为礼部侍郎,不久代理吏部尚书。退隐后又起用,特别辅佐国子监。有学问又有德行,始终享有哀荣。”
宁国府知府陈公言行录 尹直
陈瓘字同,故江西庐陵人。建国初年,官至宁国府知府。陈公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成年后,看到元朝纲纪败坏,盗贼蜂起,于是招募义勇,保卫一方。陈友谅占据江西,他的将领熊天瑞强行礼聘陈公,与他一起到九江。看到陈氏不足成事,便离开了。甲辰年春,太祖高皇帝攻克武昌,陈公通过弘文馆学士罗复仁到军门上拜见,极力陈述救乱安民的主张,全部被采纳。提拔为湖广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多次升迁至礼部郎中、大都督府经历。大将军北征,陈公辅佐军事。攻克泰州后,留下陈公督修筑城工程,不到十天完工。派遣使者慰劳他,命他总制真州军事。
丙午年春,任命为宁国府知府,到任首先询问民间疾苦,兴利除害,增修先圣庙,建立学校礼聘师儒,以教育优秀子弟,士风焕然一新,各种废弛的事业都兴办起来,制定条规革除兼并的风俗,核查隐瞒欺诈的户籍,朝廷采用他的户帖,这一措施推行于天下。
宣城百姓的田地靠近长江,化城等十六个圩田,原来的堤坝高而薄,遇到冲决就水害庄稼,每年都是祸患。陈公亲自规划,修筑堤坝宽广厚实,增加旧堤好几倍,又砍伐石头制作水门,按时蓄水泄水,百姓至今依赖它。
宣城各县每年的民租没有进入官府粮仓,大都在账簿上虚报。有人揭发此事,陈公心想这只是沿袭旧弊罢了,当众扬言说:“我在某月某日巡视各县粮仓,是让你们有所准备。”到了期限,各县粮仓都充实了,弊端也革除了。有强盗四十八人,因抢劫船只应当处死,案件已经定论。陈公听取他们的供词说:“这些愚民是因为船只漂流靠岸而顺手牵羊,并非事先合谋,怎能让四十八人都处死?”定罪先拿取财物的一人,其余从轻论处。
陈公风度凝肃严峻,人们都敬畏信服。治理政务务求宽厚,崇尚礼教。三年间政教施行。即将离任,百姓不忍心让他离开。继任者,山东人鞠腾霄,一向自负才华不肯让人。看到陈公的施政措施,感叹说:“我们只应当守住而不要丢失。”
陈公品行清高耿介,重义轻利。洪武四年,因为请假回家省亲,被召到京城,未等复命,死在旅舍,享年四十七岁(并杨士奇撰写的墓碑)。
尹直赞曰:“传颂啊!陈侯早年怀有大志,遭遇时局危急,没有人敢置他于不顾。感谢上天所赐予的,说这是我的归宿。在军门献策,拨乱济时,只有圣上嘉许采纳,提拔安置在幕府。有才能,有见识,辅助文治武功。出任守圻郡,视百姓如受伤,救济疲困兴办学校,各种废弛的事业都张罗起来。政教大行,百姓不忍释怀。继任者鉴察观察,守住而不要丢失。”
吏部尚书张公言行录 尹直
张紞,字昭季,号鹌庵,陕西西安府富平县人。洪武末年,官至吏部尚书,死节。
鹌庵因明经科考中,历任云南布政司右参政,不久升任本司左布政使。凡是云南土地上的贡赋,法令的条规,祭祀
神之坛祠,公署之廨宇,与夫上卞典仪,公用程度,一一皆所规定。民夷心孚,逺近奠安。洪武二十年三月入觐,考其功能为天下第一,深见奬谕。还仕三十一年,升吏部尚书。三十五年,闻靖难之师入金川门,自经于吏部之后堂。
译祭祀神灵的坛庙、官府衙门的屋舍,以及向上禀报的典章礼仪、公家使用的经费标准,一一都有明确规定。百姓和少数民族内心信服,远近地区安定太平。洪武二十年三月入京朝见皇帝,考核其功绩才能列为天下第一,深受皇帝嘉奖慰勉。回任后任职三十一年,升任吏部尚书。洪武三十五年,听说靖难之师攻入金川门,便在吏部衙门的后堂自缢身亡。
此传不知何人作。杨都宪叔玑尝録张公行移一册,卷末附録此传,疑是括苍王景彰所作也。近得此传仅半幅,而不全。篇首仅着其姓字与乡里,篇末仅着其死节之所。闻其遗文亦多是云南所作,雄徤简直,类其为人,而深恨不见其全。往歳曾托友人杨一清访而求之,近今寂无所报。今特録其不全者奉去一覧(尚书乔新回尹直书简)
杨文贞公初以明经征入翰林,任编纂。未几,有旨诸编纂悉送吏部试文章,考第高下而官之。尚书张紞读文贞策,喜曰:“明达时务,有用之才,不但文词之工也。”以为第一,奏授亲王府审理。文贞由是著名,后果大用,知人之鉴,张公有焉(謇斋琐缀)
尹直赞曰:「赫赫太宰,其气桓桓。蚤举明经,歴掌滇籓。干戈甫定,百废其完。民夷信服,逺近奠安。课最第一,进统百官。品裁允当,知人非难。靖难师至,智力以殚。自经自靖,节重泰山。纷纷鄙夫,茍生何颜。」
侍中黄公言行録 尹直
黄观字澜伯,一字尚宾,直隶贵池县人,进士第一。洪武末,歴官礼部侍中,死节。
观洪武辛未会元,状元官至礼部侍中,死于忠,举家溺死。池州府志《忠臣类》京畿解元。
尝观人之为学,平居无事,坐言其志曰:“我欲为忠臣,为孝子。”及临利害,遇事变,则所行非所知,所守非所学。君子则不然,必欲得于已而后行于人,行于近而后行于逺。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诗曰:“刑于寡妻。”正谓是欤?前礼部侍中池郡黄观,早读圣贤书,学圣贤道,擢魁天下,位亚宗伯。其所以得于已行于人者有素。一旦我太宗文皇帝举仁义之师,肃清内难,后受亿兆推戴,以正大统。在廷之臣,莫不攀龙附鳯而观。独念其平昔之遇,畧不计其后来之荣,宁赴江流塟鱼腹?非所学有得而舍生取义者,岂能然哉?妻及二女,念事至此,亦投秦淮而没。而非身能行道而行于妻子者,又能然哉?苐恐史官讳忌不书,使其一门忠节将日冺焉无闻。惟合下生观之郡,覩观之仪,详观之事宜,作传一通,以补郡志阙畧,则往者不冺,来者受教,而彰善之义不明有及哉?昔张巡之死,韩愈得于嵩之言于张籍,而后其传始备。段秀寳之死,桞宗元召邉上故老卒吏,而后得其详以告史官。韩愈令观之死与张段同一善道,而阁下同其乡,覩其仪,详其事,比愈之得于他人者,实相倍蓰。后有迁其人者,包罗古今,成一家言,欲纪观之事,征诸是传,岂不贤于征荆轲、韩信于夏无且、淮阴人者邪(教授黎扩与柯宪使暹书)
洪武末,观为尚寳卿,闻靖难之师已渡淮,奉命起上游之兵以入援。兵至湖州府,闻靖难师已驻金川门,哭于江上,谓其友柯暹曰:“吾妻有志节,必不肯受辱。”暹招魂塟之江上。越明日,其家僮自京兆来,言执政大人有观望欲推戴者,索传国寳不得。或言黄尚寳已赴上游起兵矣,因命执其妻女配象奴。象奴叱其妻出金银钗钏之类,持之市酒肴,欲供合欢之费。其妻俟象奴出,与二女及家属十人俱赴淮清桥下死。柯暹为之作传,载其事甚详。柯之子天顺中为湖属县知县,予尝询观死事,其言皆同。索其文则不肯出。黄观,元待制黄冔门生,其节义无愧于其师。自古女妇之死节者多矣,然未有若黄观妻女之烈也。岂可使之冺灭耶(并何司冦乔新回尹直书)
予尝致书司冦何公,询及名臣言行。公复书,以张冢宰及黄观死事见示。但谓观为尚寳卿,与予所考池州府志称侍中不合。而黎扩之书,以观之妻女亦投秦淮而没,则与何公谓赴淮清桥下死不同。然秦淮淮清,同一汨罗之水耳,盖不足辨。至谓尚寳卿,岂观尝歴官尚寳而人呼之熟邪?观自洪武二十四年殿魁,至是十年,岂止官尚寳?而侍中正其时増次尚书之员,当以侍中为是。惜柯之传不载于志,岂柯欲为之传而未果?抑已为之,而柯之子终以忌讳匿而不肯出耶?
尹直赞曰:「烈烈侍中,学有师承。春元殿魁,歴贰春卿。国歩斯棘,奉诏征兵。兵未入援,世
译这篇传记不知是谁所作。杨都宪叔玑曾经抄录张公的公文往来一册,在卷末附录了这篇传记,怀疑是括苍人王景彰写的。近来得到这篇传记仅半幅,并不完整。篇首只写了他的姓名和籍贯,篇末只写了他的死节之处。听说他的遗文大多是在云南所作,雄健直率,像他的为人,而深深遗憾不能见到全文。往年曾托友人杨一清访求,近来却毫无消息。现在特意抄录这残缺不全的部分呈上,供你一览(尚书乔新回尹直的书信)
杨文贞公起初凭借明经科征召进入翰林院,担任编纂。不久,有旨意让所有编纂都送到吏部考试文章,根据成绩高低来授予官职。尚书张紞读了文贞公的策论,高兴地说:“通晓时务,是有用的人才,不仅仅是文辞工巧罢了。”将他列为第一,上奏授予亲王府审理的官职。文贞公因此闻名,后来果然得到重用,识人的眼光,张公具备啊(《謇斋琐缀》)
尹直赞曰:“显赫的太宰,他的气概威武雄壮。早年中举明经,历任掌管云南藩地的官职。战事刚刚平定,各种荒废的事务得以完善。百姓和夷族信服,远近安定。考核成绩第一,晋升统领百官。品评裁断允当,知人善任并不困难。靖难军到来,智力和体力都耗尽。自缢以明志,节操重于泰山。那些庸俗的人,苟且偷生有何颜面。”
侍中黄公言行录 尹直
黄观字澜伯,又字尚宾,直隶贵池县人,考中进士第一名。洪武末年,历任礼部侍中,死节。
黄观在洪武辛未年考中会元,状元,官至礼部侍中,死于忠义,全家溺死。池州府志《忠臣类》,京畿解元。
曾经看到人们做学问,平时无事,坐着谈论志向说:“我要做忠臣,做孝子。”等到面临利害,遇到变故,那么所做的就不是所知道的,所坚守的不是所学的。君子则不然,一定要自己有所得然后推行于人,在近处推行然后推行到远处。孟子说:“自身不实行正道,就不能在妻子儿女中推行。”《诗经》说:“给妻子做出榜样。”正是说的这个吧?前任礼部侍中池郡黄观,早年诵读圣贤书,学习圣贤之道,考中天下魁首,地位仅次于宗伯。他之所以能自己有所得并推行于人,是有素质的。一旦我太宗文皇帝举起仁义之师,肃清内部祸乱,后来受到亿万民众的拥戴,以正大统。在朝堂的臣子,没有不攀附龙飞的,而黄观却独自念及平素的遭遇,略微不计较后来的荣耀,宁可赴江流葬身鱼腹?如果不是所学有得而舍生取义的人,怎么能这样呢?妻子和两个女儿,念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投秦淮河而死。如果不是自身能实行正道并推行于妻子儿女的人,又能这样吗?只怕史官忌讳不记载,使得他们一门的忠节将日渐消亡而无人知晓。只有阁下生于黄观的郡县,目睹黄观的仪态,详细考察黄观的事迹,写一篇传记,来补充郡志的缺漏,那么过去的人不会消亡,后来的人受到教化,而彰善的意义不也就明显地达到了吗?从前张巡的死,韩愈从嵩处得知,告诉张籍,然后他的传记才完备。段秀实的死,柳宗元召来边上的故老卒吏,然后得到详情告诉史官。韩愈认为黄观的死与张巡、段秀实同一善道,而阁下同乡,目睹其仪态,详查其事,比起韩愈从他人处得知的,实在超过数倍。后来有迁徙的人,包罗古今,自成一家之言,想要记载黄观的事迹,征引这篇传记,难道不比征引夏无且、淮阴人关于荆轲、韩信的话好吗(教授黎扩与柯宪使暹的书信)
洪武末年,黄观担任尚宝卿,听说靖难军已经渡过淮河,奉命征调上游的军队入京救援。军队到达湖州府,听说靖难军已经驻扎在金川门,在江边痛哭,对他的朋友柯暹说:“我的妻子有志节,一定不肯受辱。”柯暹招魂在江边埋葬他。过了第二天,他的家童从京城来,说执政的大人有观望想要拥戴的人,索要传国玉玺没有得到。有人说黄尚宝已经赴上游起兵了,于是命令逮捕他的妻女配给象奴。象奴叱责他的妻子拿出金银钗钏之类,拿着它们到市场买酒菜,想要供应合欢的费用。他的妻子等象奴出去后,与两个女儿及家属十人一起投淮清桥下而死。柯暹为他作传,记载此事非常详细。柯的儿子在天顺年间担任湖属县知县,我曾经询问黄观死节的事,他的话都相同。索要他的文章却不肯拿出。黄观是元朝待制黄冔的门生,他的节义无愧于他的老师。自古以来妇女死节的多矣,然而没有像黄观妻女那样刚烈的。怎么能让他们消亡呢(并何司寇乔新回尹直的书信)
我曾经写信给司寇何公,询问名臣的言行。何公回信,把张冢宰及黄观死节的事给我看。只是说黄观担任尚宝卿,与我考证的池州府志称侍中不合。而黎扩的信,说黄观的妻女也投秦淮河而死,则与何公说投淮清桥下死不同。然而秦淮、淮清,同一汨罗之水罢了,大概不值得分辨。至于说尚宝卿,难道黄观曾经历任尚宝而人们称呼他熟吗?黄观自洪武二十四年殿试魁首,到现在十年,难道只官至尚宝?而侍中正是那时增置的尚书员额,应当以侍中为是。可惜柯暹的传记不载入府志,难道柯暹想为他作传而未果?还是已经作了,而柯的儿子终究因为忌讳隐藏不肯拿出呢?
尹直赞曰:“刚烈的侍中,学问有师承。春闱元魁,历任副职春卿。国运艰难,奉诏征兵。军队未入援,世
已变更。自度厥偶,志节刚贞。痛哭江上,招魂以盟。维妻与女,果不茍生。遽率十口,投死淮清。身随家殒,上友屈平。负节烈义,今古同称。孰纪其事,而匿其文?其文则匿,其名则馨。」
译局势已经改变。她自忖自己的配偶,志节刚强坚贞。在江边痛哭,招引亡魂以立誓。妻子和女儿,果然不苟且偷生。于是带领全家十口人,投身清澈的淮河而死。自身随家人一同殒命,在天上与屈原交友。背负着节烈大义,古今同样称颂。谁记载了她的事迹,却隐匿了她的文章?她的文章虽然被隐匿,但她的名声却芳香远播。
知县颜公言行録 尹直
颜伯玮讳瓌,字伯玮,以字行,江西庐陵县人。洪武末,任沛县知县,死节,年五十。颜氏为庐陵诗书家胄,出唐太师鲁国文忠公居芗城,为忠简胡公故里。元至顺壬申,有讳洗者,由乡贡进士辟宪府史,死节广东,伯玮之先也。伯玮素聪敏介直,能文辞。洪武己卯,诏郡邑征贤良,有司以伯玮举,擢徐州沛县令,以善政抚民。未几而南北构兵,官军驻徳州,淮北之民终歳给军饷,伯玮布置有方,民趋事赴功,不敢告劳。三年辛巳六月望,北兵直捣济宁,过沛邑,沛民多窜匿。兵退,伯玮设法招来之,民复业如故。秋九月,有旨设丰沛军民指挥司,集民壮五千人,筑土堡以备御。寻调三千益前军,所存二千皆疲软。四年正月,兵驻沙河,二十二日攻沛邑。伯玮遣县丞胡先、百夫长邵彦庄诣徐都督告急。二十六日攻益急,伯玮呼弟珏暨次子有为曰:“兵势盛,孤城无援,事不可测。倘有难,汝脱身还家,白大人。瓌既为人臣子,职弗克尽矣。又名为士,临难岂容茍免乎?”取笔赋诗一章,题察院壁曰:“太守诸公鍳此情,祇因国难未能平。丹心不改人臣节,青史谁书县令名。一木岂能支大厦,三军空拟作长城。吾徒虽死可无憾,望采民艰逹圣明。”漏下二鼓,报兵入东门,指挥王显迎降。伯玮具冠带升堂,南望拜,自经。子有为自刎以从。俄而诸军至,擒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俱死。弟珏幸脱,走济宁,踰月还沛,询邑人知伯玮父子尸已为胡先埋瘗。二十二日至徐,泣道其故。伯玮于予为同郡,沛于徐为属邑。予家居时,知伯玮善事父母,友于兄弟,睦于族婣乡■〈尚阝〉称其六行无异辞,故为郡守县令所知,以其名闻。及为沛邑令,数以事至徐,又同督运徳州,每连床共食,谈诵慷慨,练逹机宜,予深喜乡郡之有人,属县之得贤长吏,期其逺且大也。呜呼,竟止于斯耶?夫人莫不有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非死之难,处死之难也。古语云:「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邦国,危则亡之。」若伯玮以藐然之躬,寄百里之命,其平居素志已定,视死如归,赋诗述情,其贤于人逺哉(奉政中士、徐州判官晏壁撰墓铭)
太宗皇帝举师靖难,所过郡县皆归附。伯玮度不支,不出,时惟一子在侧。伯玮预送之出,走遂入衣冠,南拜自经。其子不忍去父,复还。父已死,亦死。之事具国史。仆与伯玮有故,过沛悼之情,见于辞焉。平生金石见,临危就义从容。子亦随千载山河遗县在一门忠孝。史官知故乡住近文丞相先徳传,从鲁太师欲吊孤坟何处是?离离芳草泪空垂(杨士竒挽诗)
父子捐生,总蹈危;精魂常与日光随。县南荒垄,遗民识地下丹心;故老知双节。名家先世徳,四忠同郡;后贤师古今,载笔皆公道。共使清名,百代垂(刘球和韵)
知县颜公墓在沛邑南闗。公名瓌,素以学行称。洪武末,由明经授知县,民悦其政。太宗靖难之兵压境,伯玮父子同日就死,邑人义之,遂敛塟焉。歳久冢平,人莫能知。正统初,监察御史彭朂巡教至邑,询于致仕戸部主事孟式,得其塟处,乃令有司起坟立祠而祭之(彭朂撰墓记)
尹直赞曰:「忠孝二端,天经人纪。烈烈颜侯,宰沛百里,坚守孤城,矢死无二。力屈援絶,诗以言志,衣冠自经,子亦刎死。父为忠臣,子为孝子。文山之乡,鲁公之裔,惟忠惟孝,照耀竒史。」
王府纪善周公言行录 尹直
周是修讳徳,以字行,江西泰和人。洪武间,歴官王府纪善,卒,年四十有九。
是修少孤贫,自奋于学,从游乡先生胡渚樵。渚樵以孙妻之。又从国子学录萧执先生,明《诗经》。初举霍立县训导,陛辞太祖高皇帝,问曰:“汝年几何?”顿首对曰:“年四十。”曰:“家居何事?”曰:“导人为善而已。”帝善之,擢为周府奉祠。正踰年,从王出巡汉北,渡黄河,歴太行,东北邯郸,过赵襄子故都,为文以吊古,情极豪迈。又北逾涿郡,过燕都,出居庸闗
译知县颜公言行录 尹直
颜伯玮,名瓌,字伯玮,以字行世,江西庐陵县人。洪武末年,担任沛县知县,因坚守节操而死,享年五十岁。颜氏是庐陵诗书世家的后代,出自唐代太师鲁国文忠公,居住在芗城,是忠简胡公的故乡。元至顺壬申年,有位名叫洗的祖先,凭借乡贡进士的身份被征召担任宪府史,在广东死节,他是伯玮的先人。伯玮向来聪明敏捷、耿直,擅长写文章。洪武己卯年,朝廷下诏征召郡县的贤良之士,有关部门推举了伯玮,提拔他为徐州沛县令,他以良好的政绩安抚百姓。不久南北交战,官军驻扎在德州,淮北的百姓整年供给军饷,伯玮安排得当,百姓争相做事,不敢喊累。三年辛巳年六月十五,北兵直捣济宁,经过沛县,沛县百姓大多逃散隐藏。敌军退去后,伯玮设法招回他们,百姓恢复生计如旧。秋天九月,有旨意设立丰沛军民指挥司,召集五千名民壮,修筑土堡以防备。不久调走三千人增援前军,剩下的两千人都老弱无力。四年正月,敌军驻扎在沙河,二十二日攻打沛县。伯玮派遣县丞胡先、百夫长邵彦庄前往徐州向都督告急。二十六日进攻更加紧急,伯玮呼唤弟弟珏和次子有为说:“敌军气势旺盛,孤城没有援军,事态难以预测。如果有难,你们脱身回家,禀告父母。我既为人臣子,职责未能尽到。又身为士人,面临危难岂能苟且偷生?”拿起笔写了一首诗,题写在察院墙壁上:“太守诸公鉴此情,祇因国难未能平。丹心不变人臣节,青史谁书县令名。一根木头怎能支撑大厦,三军空想当作长城。我们虽死可以没有遗憾,希望采集民间疾苦上达圣明。”二更时分,报告敌军攻入东门,指挥王显迎降。伯玮穿戴好官服登上厅堂,向南望拜,然后上吊自尽。儿子有为自刎跟随父亲而死。不久各路军队到来,擒获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他们都死了。弟弟珏侥幸逃脱,逃到济宁,过了一个月回到沛县,询问县里人得知伯玮父子的尸体已经被胡先埋葬。二十二日到达徐州,哭着陈述事情的经过。伯玮与我同郡,沛县是徐州的属县。我在家居住时,知道伯玮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宗族乡邻,称赞他六行品德没有异议,所以被郡守县令所知,以他的名声上报。等到他担任沛县令,多次因事到徐州,又一同督运德州,常常同床共食,谈论诵读慷慨激昂,通达机宜,我深深喜欢同郡有人,属县得到贤良长官,期望他前程远大。唉,竟然止步于此吗?人没有不死的,有的死得重于泰山,有的轻于鸿毛。不是死难,而是面对死亡时的抉择难。古语说:“谋划别人的军队,失败就死;谋划别人的国家,危亡就殉国。”像伯玮以微小的身躯,寄托百里之地的命运,他平素志向已定,视死如归,写诗抒发情怀,他比一般人贤德多了(奉政中士、徐州判官晏壁撰写墓铭)
太宗皇帝起兵靖难,所经过的郡县都归附。伯玮估计支撑不住,不出来,当时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伯玮预先送他出去,儿子跑进去穿戴好衣冠,向南拜后自尽。他的儿子不忍心离开父亲,又返回来。父亲已经死了,他也死了。这件事详细记载在国史中。我与伯玮有旧交,路过沛县悼念他,情感见于辞赋。平生见识金石,临危就义从容。儿子也跟随,千载山河遗留县在一门忠孝。史官知道故乡住近文丞相先德传,从鲁太师想要吊唁孤坟何处是?离离芳草泪空垂(杨土奇挽诗)
父子捐生,总蹈危;精魂常与日光相随。县南荒垄,遗民识地下丹心,故老知双节。名家先世德,四忠同郡;后贤师古今,载笔都公道。共使清名,百代流传(刘球和韵)
知县颜公墓在沛县南关。公名瓌,向来以学问品行著称。洪武末年,凭借明经科授任知县,百姓喜悦他的政绩。太宗靖难的军队逼近边境,伯玮父子同日就义,县里人认为他们忠义,于是收敛安葬。年代久远坟墓平了,人们不能知道。正统初年,监察御史彭朂巡视教化到沛县,询问退休户部主事孟式,得到埋葬的地方,于是命令有关部门起坟立祠祭祀(彭朂撰写墓记)
尹直赞曰:“忠孝两端,是天经地义。刚烈的颜侯,治理沛县百里,坚守孤城,誓死不二。力量屈尽援绝,写诗言志,穿戴衣冠自尽,儿子也刎颈而死。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文天祥的故乡,鲁公的后裔,只有忠孝,照耀奇史。”
王府纪善周公言行录 尹直
周是修,名德,以字行世,江西泰和人。洪武年间,历任王府纪善,去世,享年四十九岁。
是修少年时孤儿贫穷,自我奋发学习,跟随乡先生胡渚樵游学。渚樵把孙女嫁给他。又跟随国子学录萧执先生,精通《诗经》。起初举荐为霍立县训导,陛辞太祖高皇帝,皇帝问:“你多少岁?”磕头回答说:“四十岁。”问:“在家做什么?”说:“引导人为善罢了。”皇帝认为他好,提拔为周府奉祠。正超过一年,跟随王出巡汉北,渡过黄河,经过太行山,东北到邯郸,经过赵襄子故都,写文章凭吊古迹,情感极其豪迈。又向北越过涿郡,经过燕都,出居庸关
扺黒山,覩苏李之遗迹,访卫霍之故踪。一时豪气横放,襟怀荡涤,思若涌泉。应教作赋,援笔立就。至限以十步而遽成七言四韵,奋然以古人自负,以志节自与。尝曰:“忠臣不以得失为忧,故其言无不直;贞女不以死生为虑,故其行无不果。”取三代及近世贞烈死节之事,闻见所及,史传所遗者,着一小传,名曰《观感录》。平生所著:类编《论语》二卷,广衍《太极图》一卷,《诗经》小序及《诗谱集义》三卷,《纲常懿范》十二卷,《迩言》四卷,家训十二篇,诗文十余卷(并梁潜撰行状)
译抵达黑山,目睹苏武、李陵的遗迹,探访卫青、霍去病的旧踪。一时豪气奔放,胸怀涤荡,思绪如涌泉般涌现。被要求作赋,提笔立刻写成。至于限定十步之内迅速完成七言四韵的诗,更是奋然以古人自许,以高尚的志节自我期许。他曾说:“忠臣不因为得失而忧虑,所以他的言论没有不正直的;贞洁的女子不因为生死而顾虑,所以她的行为没有不果断的。”他选取夏商周三代以及近世忠贞刚烈、为节操而死的事迹,凡是耳闻目睹所及、史传遗漏的,都撰写了一篇小传,命名为《观感录》。他平生所著的作品有:分类编纂的《论语》二卷,广泛推演《太极图》一卷,《诗经》小序及《诗经谱集义》三卷,《纲常懿范》十二卷,《迩言》四卷,家训十二篇,以及诗文十余卷(这些内容均由梁潜撰写的行状所记载)。
高皇帝上宾之明年,有告言过失事,王府官属皆下吏。是修以尝谏,得免,改衡府纪善,预修纂翰林,数陈论国家大计,及指斥用事者误国。用事者怒,众共挫折之。是修屹不为动。太宗文皇帝靖难之师驻金川门,宫中悉自焚。明日,是修留书其家,别其友江仲隆、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杨士竒,且付后事。暮入应天府学,自经。六月十五日也。又明日,臣民推戴文皇帝继大统。数月,御史言是修不顺天命,请加追戮。上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一无所问。”
是修内贞外和,有孝友忠信之行,非其义不茍取,襟怀坦明,洒落而冲澹悠然。其学自经史百氏下至阴阳医卜之说,靡所不通。为文章未尝缔思,援笔立就,而雍容雅赡,词理条逹。稍暇著述吟咏,不虚寸晷。汲汲导诱人,善人有过失,恒为之隠,以是无少长贵贱皆乐亲之。明于知人,所荐士如梁用之、刘叔毖,皆知名当世。
是修之学,虽一间未纯,然于明纲常、为世道计,必身履之,而不徒托之空言,岂非卓然特立者欤(并杨士竒撰传)
尹直赞曰:「或谓是修居散地,可以死,可以无死,乃独竟行其志。彼背主全躯,保妻子,方借口管仲与玄成,欲图后功以饰耻。然则自靖自献,确乎是修之素守。食禄尽心,大哉文皇之恤旨。呜呼!舍生取义,是修有以。」
重修修撰王公墓记 周瑛
去广徳城西五里许,王修撰墓在焉。修撰故台州人,姓王氏,名叔英,字原采,有气节。仕建文朝为文字官,未几文皇帝南巡,原采募丁壮广徳,遂自经而死。死时尝自为赞曰:“生既久矣,未有补于当时;死固徒然,庶无惭于来世。”又自为诗曰:“人生穹壤间,忠孝贵克全。嗟予事君父,自昔多过愆。有志未及竟,竒疾忽见纒。肥甘空在案,对之不能燕。意者造化神,有命归九泉。尝念夷与齐,饿死首阳巅。周粟岂不佳,所见良独偏。高踪逺难继,偶尔无足传。千秋史臣笔,慎勿称希贤。”寻有诏治奸党,其二女赴井死,其妻击狱死,人为上其所赋诗,上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耳。”乃置不问。初,原采将死,以书扺祠山道士盛希年曰:“可塟我祠山之麓。”希年卒収塟之,盖原采同希年台州人,故托以后事。正统中,少师杨公士竒始为题其墓曰:“呜呼故翰林修撰王公原采之墓”,且为文以祭之曰:“先生之学,圣贤是师;先生之行,纲常是持;先生之心,金石其贞;先生之志,雪霜其明。浩然归全,乘云翩翩。我怀先生,崇山长川。桐山之藏,既固且深。遥致觞奠,神其来歆。”盖原采尝荐杨公,建文朝久后事定,故及此。原采死无后,坟墓陵夷鞠为立莽,所可识别者,仅有杨公之碑而已。瑛初为进士时,尝闻其事于其郷诸缙绅,及官广徳,首以特羊祭于其墓。继而访诸故老,得其遗事为详云:原采入广徳未几,车驾度江,郡人皆出走。原采募丁壮番上,遇兵部尚书齐泰来奔,皆溃归。原采以齐为二令,州人执之。既至,告以故,其夕原采引决。原采死时,年未四十。盖其见义之明,杀身之勇,处此不乱,良由有所养,非若一时忙廹失据,计出无所而自经于沟渎者之比也。因念其行义之笃,且悲其无后,而为修治其墓,并述其事以告后人。或议之曰:“原采建文臣子,子不为讳而表彰之,非罪。”耶瑛曰:「不然也。自古忠臣义士,各为其主耳。原采仕建文朝,故忠于建文;若仕于太宗朝,其忠于太宗也,必矣。况两朝天下,皆太祖髙皇帝所培植之人物也。譬如天地分为四时,日月禽鸟,感时而鸣者,虽有春秋之异,要皆造化中物,未可舍此而取彼也。」议者谢曰:「子之言是也。」丽牲有石,其镵诸?
明名臣琬琰録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録卷十三
(明)徐纮 撰
梁用之墓碣铭 杨士竒
永乐十五年车驾巡狩北京,仁宗皇帝在春宫监国南京,凡南方庶务,惟文武除拜、四夷朝献、边警调发,上请行在。若祭祀赏罚一切之务
译高皇帝升天的第二年,有人告发过失之事,王府的官员属吏都被交付司法部门治罪。王修撰因为曾经劝谏,得以幸免,改任衡王府纪善,参与翰林院的编修工作,多次陈述议论国家的大计,以及指责当权者误国。当权者恼怒,众人共同排挤打压他。王修撰屹立不动,不为所动。太宗文皇帝发动靖难之役,军队驻扎在金川门,宫中全部自焚。第二天,王修撰在家留下遗书,与朋友江仲隆、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的杨士奇告别,并托付后事。傍晚进入应天府学,自缢身亡。这是六月十五日。又过了一天,臣民拥戴文皇帝继承皇位。几个月后,御史说王修撰不顺从天命,请求追加惩处。皇上说:“他吃着国家的俸禄,自然尽了自己的心意,一概不再追究。”
王修撰内心坚贞,外表温和,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的品行,不符合道义的东西绝不随便获取,胸怀坦荡光明,洒脱淡泊而悠然自得。他的学问从经史百家下至阴阳医卜之说,没有不通晓的。写文章从不刻意构思,提笔立刻写成,而且从容典雅丰富,条理清晰。稍有闲暇就著书立说吟诗作赋,不虚度片刻光阴。急切地引导劝勉他人,好人有了过失,常常替他隐瞒,因此无论老少贵贱都乐于亲近他。善于识人,所推荐的士人如梁用之、刘叔毖,都在当时享有盛名。
王修撰的学问,虽然有一点不够纯粹,但在阐明纲常伦理、为世道谋划方面,必定亲身践行,而不只是寄托于空谈,这难道不是卓越特立独行的人吗?(这段文字连同杨士奇撰写的传记)
尹直赞曰:“有人说王修撰身处闲散职位,可以死,也可以不死,他却独自坚持实行自己的志向。那些背叛君主保全性命、保护妻儿的人,正借口管仲和玄成的故事,企图谋求后来的功劳来掩饰自己的耻辱。然而,自我安定自我奉献,确实是王修撰一贯的操守。吃着俸禄尽心尽责,伟大啊,文皇的体恤之意。唉!舍弃生命追求道义,王修撰做到了。”
重修修撰王公墓记 周瑛
距离广德城西五里左右,王修撰的墓在那里。王修撰原本是台州人,姓王,名叔英,字原采,有气节在建文朝做文字官,不久文皇帝南巡,原采在广德招募壮丁,于是自缢而死。死的时候曾经自己写赞曰:“生命已经长久,对当时没有补益;死固然徒然,希望无愧于后世。”又自己写诗曰:“人生在天地之间,忠孝贵在能够保全。唉,我侍奉君父,自古以来多有罪过。有志未及完成,奇疾忽然缠身。肥美的食物空摆在案上,对着它们不能安享。想来造化之神,有命归于九泉。常念伯夷和叔齐,饿死在首阳山顶。周朝的粮食难道不好吗?所见确实独特偏执。高远的踪迹遥远难以继承,偶尔发生不值得传颂。千秋史臣的笔,千万不要称颂希贤。”不久有诏书惩治奸党,他的两个女儿投井而死,他的妻子撞狱而死,有人把他写的诗呈给皇上,皇上说:“他吃着俸禄,自然尽了自己的心意罢了。”于是搁置不再追究。起初,原采将要死的时候,写信给祠山道士盛希年说:“可以把我葬在祠山的脚下。”盛希年最终收葬了他,大概原采和盛希年都是台州人,所以托付后事。正统年间,少师杨公士奇开始为他的墓题字说:“呜呼故翰林修撰王公原采之墓”并且写文章祭祀他说:“先生的学问,以圣贤为师;先生的行为,持守纲常;先生的心,像金石一样坚贞;先生的志向,像雪霜一样清明。浩然归全,乘云翩翩。我怀念先生,崇山长川。桐山的安葬,既坚固又深邃。远远地献上酒食,神灵啊来享用。”大概原采曾经推荐杨公,建文朝很久之后事情安定,所以提到这个。原采死后没有后代,坟墓衰败长满杂草,能够识别的,只有杨公的碑而已。瑛刚考中进士的时候,曾经从同乡的各位缙绅那里听说他的事迹,等到在广德做官,首先用特羊在他的墓前祭祀。接着拜访老辈人,得到他的遗事非常详细:原采进入广德不久,车驾渡过长江,郡中人都逃走了。原采招募壮丁轮流服役,遇到兵部尚书齐泰来投奔,都溃散回去。原采认为齐泰是二心之人,州人抓了他。到了之后,告诉他缘故,当晚原采引决。原采死的时候,年纪不到四十岁。大概他明辨大义,杀身成仁,处在这种混乱中不慌乱,确实是因为有所修养,不像一时匆忙逼迫失去依据,计无所出而在沟渠中自缢的人相比。因此想到他行为道义的笃实,并且悲伤他没有后代,于是修治他的墓,并叙述他的事迹来告诉后人。有人议论说:“原采是建文的臣子,你不避讳而表彰他,不是罪过吗?”瑛说:“不是这样。自古忠臣义士,各自为他们的主君罢了。原采在建文朝做官,所以忠于建文;如果在太宗朝做官,他忠于太宗,必定如此。况且两朝的天下,都是太祖高皇帝所培植的人物。譬如天地分为四季,日月禽鸟,感应时节而鸣叫,虽然有春秋的差异,但都是造化中的事物,不可以舍弃这个而选取那个。”议论的人谢罪说:“你的话是对的。”拴牲口的石头,刻在上面吗?
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十三
(明)徐纮 撰
梁用之墓碣铭 杨士奇
永乐十五年车驾巡狩北京,仁宗皇帝在东宫监国南京,凡是南方的各种事务,只有文武官员的任免、四方蛮夷的朝贡、边境警报的调发,上报请示行在。至于祭祀赏罚一切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