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録卷二十三
今得树碑神道,而未有文,敢以请。”予少于公,而辱交久谊,不可辞。黄氏于丰城为大家,公曾祖仲轩有隠徳,祖以仁,考子贞以公贵,俱赠吏部侍郎进尚书,妣皆赠淑人进夫人。妻余氏亦累封至夫人。公自幼喜学,年十五已能为里垫师,为郡庠弟子,从熊伯机受春秋,遂取进士为行人。谨于自治,奉使四方,未尝受馈遗。厯左右司副为司正,以父忧去治丧,无违礼,不饮酒食肉者三年。服除领旧职。永乐癸未,以贤举授湖广按察检事。时湖广诸道惟铜鼓、五开最难治,分廵刷卷者多惮行。盖天下巨奸宿猾皆谪戌其间,善舞文弄法,兴事挠官府,而阴把持其短长。往者欲稍按治,即纠结如沭漆不可解;欲一切漫漶,则见嗤无可奈何,多避不肯往。公至,当刷卷即毅然治行。到武夷,问风俗,知其人苦于从军,女子恶为军妇,不果嫁;男子则虑妇家往从戌,而以徭赋累已,不果娶,至年三四十犹独处。公召乡老里正,谕人道大端,俾转相告语,务嫁娶以时,不踰月成婚姻者三百余家。他县间风皆乐从,俗为之变。乃榜谕铜鼓、五开诸奸豪,数其罪恶,且发其善端曰:“不改必寘之法。”众知公务以德化人,相戒勿犯。比至,莫有干分背理者。丙戌,征诣文渊阁修《永乐大典》,书成受赏而归。戊子,朝廷以海运粮饷赴北京下湖广造海船四十九,命择风宪官之贤且能者莅其事,众议以属公。而工部所遣官务苛察生事,将闻于上以衒能,公镇之以静,消其毒螫,而落其机牙,得不扰而成功。己丑,车驾将北征,遣都指挥呉正征兵湖广,王暴贪失期,上谓按察司官不纠劾,于是公与同僚皆坐累,谪杨青驿。公遽之如平时,遗一力受役,而躬自执爨,未尝有不豫,暇则阅书史以吟咏自娯。癸巳,复起为山东道监察御史,侃侃自持,不肯少贬以徇俗。乙未,上亲策士于廷,时鸿胪无卿,丞张斌任事,恃城守功最狼戾,多所中伤,人颇惮之,以不与读卷至争论上前不已。公奏斌不学无识,不可以读卷,乃敢烦渎圣听如此,当伏法。士论壮之。丙申,命廵按交址,交址城中诸军营房覆以茅,故多火。公兼知军民,岁岁伐材陶瓦备官用,然皆资权豪。命三司幙官稽其数,凡有取者皆着于籍,由是无敢私费。不半年,营房皆易以瓦覆,火患遂息。时工部尚书东莱黄公福掌交址藩宪二司,才行过人而不事边幅,御史往者多庸常视之,至公独恂恂恭让,而法亦不废。及归,行李萧然,无交址一物。东莱尝语人曰:“吾久居此,所接御史多矣,唯宗载知大体。”己亥,丁祖母忧,居家有旨夺情,授贵州道监察御史,益谨礼蹈义,遇事必究极是非,不曲随茍止于祸福利害不计也,故再陷刑辟而赖公道以免。甲辰,宣宗皇帝正位东宫,以东宫僚职辅导,擢詹事府丞,未几升行在吏部右侍郎。时少师蹇公犹兼领吏部事,多倚公,公协力一心,进退人才必以公论,不苟为异同,故一时号得人。洪熈元年,赐诰命,制词有“清洁平恕,恭谨厚重”之褒。是年遣祀夏禹及南镇会稽山,因赐钞八百锭,俾归焚黄于墓下。其后尝奉命往浙江理军政,及伐宫殿大材于湖湘,设施措置举不失宜,故事集而民不告。劳久之,遂有南京之命。盖上知其老而欲安之也。南京虽无铨选之劳,而劳于驭吏。盖其人多邪巧,才见害必避,见利必趋,往往冒法以侥幸。公正已,率物无少回挠,屹然如太山乔岳,不可撼。阴阳阖辟,风雷云雨,以荣悴百物,而细大不遗,其施博矣。己未进阶资善大夫。词曰:寛和有执,亷静自持。又曰:小心慎职,始终不谕。人以为实録。当是时,公卿大夫齿德之盛,莫如公。及致仕而归,犹康强无恙。士大夫出饯都门外,瞻望咨嗟。汉之疏傅,不过也。公既孝于亲,尤笃于二兄仲氏宗曼。有孙孤承裔,贫苦不能自立。公命其子文凯、儒凯収养之。文凯先卒,独儒凯继其家。及公归,即为承裔治居室,使仍守旧业,毋废坠。其施于乡族细行之美,尤多,兹不载,姑序次其大
译如今得以在神道旁树立石碑,却还没有碑文,冒昧地以此相请。”我比黄公年轻,却蒙受他长久的情谊,不能推辞。黄家在丰城是大族,黄公的曾祖仲轩有隐德,祖父以仁,父亲子贞因黄公显贵,都被追赠为吏部侍郎进而晋升为尚书,母亲都被追赠为淑人进而晋升为夫人。妻子余氏也屡次受封至夫人。黄公自幼喜好学习,十五岁就能担任乡塾老师,成为郡学弟子,跟随熊伯机学习《春秋》,于是考中进士担任行人。他严于律己,奉命出使四方,不曾接受馈赠。历任左右司副使升任司正,因父亲去世离职治丧,没有违背礼制,三年不饮酒不吃肉。服丧期满,担任原职。永乐癸未年,因贤能被举荐,授任湖广按察检事。当时湖广各道中,只有铜鼓、五开最难治理,分巡审案的多畏惧前往。因为天下的巨奸老滑之徒都被贬谪戍守在那里,善于舞文弄法,兴事扰乱官府,暗中把持官府的短长。以往想要稍加查办,他们就像胶漆一样纠结不可解开;想要一概敷衍了事,则被嗤笑无可奈何,多躲避不肯前往。黄公到任,应当审案时便毅然整装出发。到达武夷,询问风俗,得知百姓苦于从军,女子厌恶成为军妇,不能出嫁;男子则担心妻子家前往戍守,从而用徭役赋税连累自己,不能娶妻,以至于年过三四十岁还独自生活。黄公召集乡老里正,晓谕人伦大道,让他们转相告知,务必按时嫁娶,不到一个月就成婚的有三百多家。其他县间闻风都乐于遵从,风俗因此改变。于是张贴榜文晓谕铜鼓、五开等地的奸豪,列举他们的罪恶,并且指出他们的善端说:“不改正必定置于法。”众人知道黄公致力于以德化人,互相告诫不要触犯。等到黄公到达,没有违背情理的人。丙戌年,被征召到文渊阁修撰《永乐大典》,书成受赏而归。戊子年,朝廷因海运粮饷赴北京,下令湖广建造海船四十九艘,命令选择风宪官中贤能的人主持此事,众议都托付给黄公。而工部所派遣的官员务求苛察生事,将要上报给皇上以炫耀才能,黄公用镇静来压制,消除他们的毒害,挫败他们的机巧,得以不扰民而成功。己丑年,皇帝将要北征,派遣都指挥吴正到湖广征兵,吴正暴虐贪婪耽误期限,皇上说按察司官员不纠劾,于是黄公与同僚都受牵连,被贬到杨青驿。黄公像平时一样前往,只带一个仆役服役,而自己亲自做饭,不曾有不愉快,闲暇时阅读书史吟咏自娱。癸巳年,复起担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刚正自持,不肯稍加贬损以迎合世俗。乙未年,皇上在朝廷亲自策试士子,当时鸿胪寺没有卿,丞张斌主持事务,倚仗守城功劳最大而凶狠残暴,多所中伤,人们很畏惧他,因为不让他读卷而在皇上面前争论不止。黄公上奏说张斌不学无识,不可以读卷,却敢如此烦渎圣听,应当伏法。士人议论认为他壮烈。丙申年,命令巡按交址,交址城中各军营房覆盖茅草,所以多火灾。黄公兼管军民,每年砍伐木材烧制瓦片备官府使用,然而都依靠权豪。命令三司幕官核查数量,凡有取用的都登记在册,从此没有敢私费的人。不到半年,营房都换成了瓦片覆盖,火灾隐患于是平息。当时工部尚书东莱黄公福掌管交址藩宪二司,才能品行过人而不注重外表,以往的御史多轻视他,只有黄公恭敬谦让,而法度也不废弛。等到归来,行李萧然,没有交址的一件物品。东莱曾对人说:“我久居此地,接触的御史很多,只有宗载懂得大体。”己亥年,遭遇祖母丧事,居家有旨夺情,授任贵州道监察御史,更加谨慎守礼蹈义,遇事必究极是非,不曲从苟且,不计祸福利害,所以两次陷入刑网而依靠公道得以免罪。甲辰年,宣宗皇帝正位东宫,以辅导东宫僚职,提拔为詹事府丞,不久升任行在吏部右侍郎。当时少师蹇公还兼领吏部事务,多倚重黄公,黄公协力一心,进退人才必以公论,不随便表示异同,所以一时号称得人。洪熙元年,赐给诰命,制词有“清洁平恕,恭敬厚重”的褒奖。这一年派遣祭祀夏禹及南镇会稽山,于是赐给钞八百锭,让他回家在墓前焚黄。其后曾奉命前往浙江治理军政,以及在湖湘砍伐宫殿大材,设施措置无不适宜,所以事情完成而百姓不抱怨。劳苦日久,于是有南京的任命。大概是皇上知道他年老而想让他安适。南京虽然没有铨选之劳,却劳累于驾驭吏员。大概那里的人多邪巧,见到危害必定躲避,见到利益必定趋附,往往冒法以侥幸。黄公正己率物,没有丝毫回挠,屹立如泰山乔岳,不可撼动。阴阳开合,风雷云雨,以荣枯万物,而细大不遗,他的施为广博了。己未年,进阶为资善大夫。词曰:宽和有执,廉静自持。又说:小心慎职,始终不渝。人们认为是实录。当时公卿大夫中齿德之盛,没有比得上黄公的。等到致仕而归,依然康强无恙。士大夫在都门外送行,瞻望咨嗟。汉代的疏广、疏受,也不过如此。黄公既孝顺亲人,尤其厚待两位兄长仲氏宗曼。有孙子孤承裔,贫苦不能自立。黄公命令他的儿子文凯、儒凯收养他。文凯先去世,只有儒凯继承家业。等到黄公归来,就为承裔整治居室,让他仍然守旧业,不要废坠。他施于乡族细行之美,尤其多,这里不记载,姑且叙述其大略。
者,俾刻诸神道而系以铭。铭曰:在太祖世,经术取士,公乃奋兴,以克有位。于皇太宗,复举用公,扬于外台,以肃庶工。出入中外,有劳有烈。人望谓何,邦家之杰。遂丞詹事,遂佐冢卿,式展其猷,以宏厥声。天官之尊,天子所命,殿于南京,亦罔不正。祗事列圣,殆五十年,殊锡宠褒,帝制在焉。达尊者三公则兼备,哀荣始终,莫与为比。梨树之原,峩峩新阡,刻此铭词,百世之传。
译于是,让人将碑文刻在神道碑上,并附上一篇铭文。铭文说:在太祖皇帝时期,朝廷通过经学选拔人才,您便奋发兴起,从而获得了官职。到了太宗皇帝时,再次举用您,让您在外朝任职,以整肃百官。您出入朝廷内外,既有辛劳又有功绩。人们所敬仰的是什么?正是国家的杰出人才。于是您担任詹事丞,又辅佐冢宰,施展您的谋略,以弘扬您的声望。天官这样尊贵的职位,由天子任命,您镇守南京,也没有不公正的地方。恭敬地侍奉历代圣君,将近五十年,特殊的赏赐和宠信褒奖,皇帝的制度都体现在您身上。位极尊贵的三公之职您都兼任过,哀荣始终,无人能比。梨树原上的新坟高高耸立,刻下这篇铭文,将流传百世。
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墓志铭。钱干
宣德九年十月甲寅,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以疾卒于北京居第之正寝。上闻之,嗟悼,赐祭,命有司给官舟归其丧,治坟葬于吉水县之某里。七岁孤端奉,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周公所为状来请铭,以志于幽堂之石。乃为序曰:公讳概,字符节。熊氏,世为南昌丰城人。祖达夫,仕元福州録事,卒于官。考敬方,幼无依,母夫人携以适吉水胡氏,因冒其姓,今为吉水人。公贵,始复旧姓焉。用恩赠祖考皆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妣杨氏夫人,妣郭氏封夫人。公幼英悟过人,甫成童,闻父讲《左氏春秋》,即知大旨,忻然请授之。由是书过目辄记忆不忘。父心异之。比长,学大进,有志尚。一时同軰,不惟推让其学,至其噐识,多自以为不及。永乐六年戊子,举进士于乡。九年辛卯,登进士髙第,拜监察御史。听决精敏,若先于吏事者,即以能称。父繇邑校弟子员,升国子监生。六馆多所宗仰。方是时,太宗文皇帝驾幸北京,仁宗昭皇帝以太子监国事。公侍朝立文华门下,于大众中见其状貎壮伟,问侍臣谁何?知者以公姓名对,且言父学行之美,称叹久之。以是父子益有声于都邑间。岁余,父殁,还家执丧,哀毁如礼。即起复为御史,署刑部事。会藩宪大臣员阙,太宗命吏部简两京朝臣之有才望者补之。公在选列。仁宗宴之礼部,予道里费。至擢广西按察使,慨然以戢吏奸、恤民隠为己任。属溪峒蛮獠大出杀掠,民声揺诸郡,桂人大恐。布政使议欲请于蕃王出兵以遏之。公曰:“吾等受方面之寄,冦至无计捍御,乃以烦王事闻,谁任其咎?冦必不至,戒严而已。”既而果然,议者服其识。其居官而没于其土者,家之道逺,弗能还。朝廷诏所在给舟车归之,有司廹促甚至。公念男女生娶,有一旦遣行,赀用凋落,奏乞听其便从之。寻调广东。仁宗正位,召所擢用,迨至而宫车宴驾矣。今上亲政,鋭然思用贤材,以责庶事之实,以新天下之治。而常镇、苏、松、淛东西诸郡豪右之民,往往诉力持吏短长,胁制州县,肆毒良善,无厌。细民苦之。上以公为可使,改大理寺卿命,偕中贵人往按之。公亦知上用己之意,徧厯其地,凡官吏之无状,民之尤无良,为人巨蠧者,籍其家,尽执以归于京,寘诸法。声威振动于一时。海盐民史庆真,自号平康聚,无頼之徒,恣行剽掠,有司累岁莫能禁。闻公至,而尽室逺遁,得之武昌,抵以殊死。于是奸宄帖息,单弱之民举复其业。父老动色称快,三尺童稚皆知公名,而相与传颂之所至。于余力,新学宫,劝励诸生。先贤若胡安定公、范文正公、魏子翁,二陆祠宇之倾圯者葺之;范氏义田、魏氏坟地之侵夺者归之,其子孙之有贤行者祀之。士类增重。奸民有不便公者,诬以受赃,在势者以私怨欲挤之,腾口昌言于朝。上疑未之信,遣御史亷问,豪髪近似无所得。还乃直公所为。用是上益知公之贤为足任,赐玺书奨励。公亦自信不疑于利害之当兴除者,皆列以闻。松江、嘉兴两郡接攘处其间,地大民众,征调复役,公私病之。奏折其地为五县,如其请入朝问劳有加,特升都察院右都御史,往治南京院事。始公之出也,须髪如点漆,比还皓然尽白。人皆叹其贤劳。及斯命下,又谓宜居是职。公材长于从政务,持大体,疑狱滞讼,能立得其情,而志存平恕,每具狱推见至隠,惟恐吏售其奸。民有不得其平,故凡被其埋者,人以无寃。尤能严束郡属,恒举古人刚方有志节者警之,词气俱厉,人人畏其威,而莫不奉法以遵职。宪纪用振。明年赐诰命,进阶为资善大夫,荣其所出以及其配。未几,太夫人以寿终于私第,官给祭葬,命公扶柩归葬,起视事。去年,北京右都御史顾公以病久在告,召公驰至领其事,至益感激。自効视居南京时,勤又倍之。在上前,知无不言。于条囚之枉抑者,多所伸雪。故事车驾廵幸,以文武重臣留守,公两被是命。今年兼署刑部事。自朝虑囚,日宴未暇
译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墓志铭,钱干撰。
宣德九年十月甲寅日,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因病在北京住所的正堂去世。皇上听闻后,叹息哀悼,赐予祭品,命令有关部门提供官船运送他的灵柩回乡,并在吉水县某里修筑坟墓安葬。
熊公七岁时父亲去世,由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周公撰写行状,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以便刻在墓室的石碑上。于是我作序说:熊公名概,字元节。熊氏世代是南昌丰城人。祖父达夫,在元朝担任福州录事,死在任上。父亲敬方,幼年失去依靠,母亲带着他改嫁吉水胡家,因此冒用胡姓,现在算是吉水人。熊公显贵后,才恢复原来的姓氏。凭借恩荫追赠祖父、父亲均为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杨氏夫人,母亲郭氏被封为夫人。
熊公幼年聪明过人,刚满十岁,听父亲讲解《左氏春秋》,就能明白大意,高兴地请求父亲传授。从此书本看一遍就能记住不忘。父亲心里觉得他与众不同。等到长大,学问大有长进,有志向和气节。当时的同辈人,不仅推崇他的学问,甚至认为他的器量见识,大多自认为比不上他。
永乐六年戊子年,在乡试中举人。九年辛卯年,考中进士高等,授任监察御史。听审决断精明敏捷,好像事先熟悉吏务一样,因此以能干著称。父亲由县学弟子员升为国子监生。六馆的学生多所尊崇敬仰。
当时,太宗文皇帝驾临北京,仁宗昭皇帝以太子身份监国。熊公侍立在文华门下,在众人中,皇上见他相貌壮伟,问侍臣是谁?知道的人用熊公的姓名回答,并且称赞他父亲学问品行之美,皇上赞叹了很久。因此父子二人在京城间名声更盛。
一年多后,父亲去世,熊公回家守丧,哀痛毁损身体如同礼制规定。随即起复任御史,代理刑部事务。恰逢藩宪大臣职位空缺,太宗命令吏部挑选两京朝臣中有才望的人补任。熊公在入选之列。仁宗在礼部宴请他,给予路费。后来提拔为广西按察使,慨然以抑制官吏奸邪、体恤百姓隐痛为己任。
恰逢溪峒蛮獠大规模出动杀掠,百姓的呼声震动各郡,桂林人大为恐慌。布政使商议想请求藩王出兵遏制他们。熊公说:“我们受命镇守一方,寇贼到来却没有计策抵御,反而以此烦扰王事上报,谁来承担罪责?寇贼必定不会到来,只要警戒严密罢了。”后来果然如此,议论的人佩服他的见识。
那些在当地任职去世的官员,家道遥远,无法回乡。朝廷诏令所在地提供舟车送他们回去,有关部门催促甚至严厉。熊公考虑到男女婚嫁,如果一旦遣送,资用凋敝,上奏请求听任他们自行安排,朝廷听从了。
不久调任广东。仁宗即位,召见所提拔任用的人,等到到达时,仁宗已经驾崩了。当今皇上亲政,锐意思用贤才,以责成庶务的实效,以革新天下的治理。而常镇、苏、松、浙东西各郡豪强之民,往往凭借势力持官吏短长,胁迫州县,肆意毒害良善,不知满足。小民苦不堪言。皇上认为熊公可以派遣,改任大理寺卿,命令他偕同中贵人前往查办。
熊公也知道皇上任用他的意图,遍访那些地方,凡是官吏行为不端,百姓中尤其无良、成为大害的人,抄没其家产,全部逮捕押解回京,置于法办。声威震动一时。
海盐民史庆真,自号平康聚的无赖之徒,恣意抢劫,有关部门多年不能禁止。听说熊公到来,就全家远逃,在武昌抓获,处以死刑。于是奸邪之人帖服平息,单弱百姓都恢复了产业。父老感动变色称快,三尺孩童都知道熊公的名字,并且相互传颂他所到之处。
在余力方面,新建学宫,劝勉激励诸生。先贤如胡安定公、范文正公、魏子翁、二陆的祠宇倾塌的加以修葺;范氏义田、魏氏坟地被侵占的归还,他们的子孙中有贤德行为的加以祭祀。士人阶层更加庄重。
有对熊公不满的奸民,诬陷他受贿,有权势的人因私怨想排挤他,在朝廷上大声宣扬。皇上怀疑但不相信,派遣御史查问,丝毫近似之处都没有找到。回来后才证明熊公无罪。因此皇上更加知道熊公贤能足以任用,赐予玺书奖勉。
熊公也自信不疑,对于应当兴利除害的事,都列举上报。松江、嘉兴两郡接壤处,地广人多,征调劳役,公私都感到困苦。上奏将该地划分为五县,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入朝慰问有加,特别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前往治理南京院事。
起初熊公外出时,须发如点漆般黑,等到回来时全都白了。人们都感叹他的贤劳。等到这个任命下达,又说应该居住在这个职位上。熊公擅长从政,把握大体,疑难案件和滞留诉讼,能立即查明实情,而志在公平宽恕,每次审案推究到极隐秘之处,只怕官吏行奸。百姓有不得公平的,所以凡是受他审理的人,人们认为没有冤屈。
尤其能严格约束郡属,常举古人刚正有志节的人警示他们,言辞语气都严厉,人人畏惧他的威严,而没有不奉法遵职的。宪纪因此振作。
第二年赐予诰命,进阶为资善大夫,荣耀其出身以及其配偶。不久,太夫人因高寿在私宅去世,官府供给祭葬,命令熊公扶柩归葬,起复视事。
去年,北京右都御史顾公因病久告假,召熊公快马加鞭前往统领其事,到达后更加感激。自我效命视事居南京时,勤勉又加倍。在皇上面前,知无不言。对于囚犯中冤枉受抑的,多有伸雪。
按照旧例,车驾巡幸,以文武重臣留守,熊公两次被任命。今年兼署刑部事。自从早晨审理囚犯,直到日暮还没有闲暇。
食,忽风眩久之,乃苏。归治于家,踰数日,驾逺,犹力疾入见。退而愈剧,劳以上尊,强起拜受曰:「小臣被国厚恩,曷以补报?」是夕奄然而逝,无一语及家事。生于洪武十有八年己丑正月初十日,得年五十。元配刘氏,有贤行,先卒,赠夫人。继配璩氏,封夫人。子男五人:长烨,壬子贡士;次焯;次安;次即端;次盛。孙男三人。公为人,身长六尺,神色明秀,望之屹然可畏,即之温然可爱。久而知其坦然无城府,人多乐与之交。公与人交,恩意备至。居家孝于亲友于兄弟,庭内无间言。在官不以仕优而废学,有间辄手不释经史。论说古今,听者忘倦。为诗文豪伟徤丽,似其为人。尤善草书,四方有求之者,祁寒盛暑,忻然乐应之。人得所欲而去。所着有《芝山公余二藁》,藏于家。于乎!公以一介之士,遭值圣明,起为世用,出入二十余年,位致通显,任国重事,直已自遂,始终保全。是上之图任也,专公之报称者,不顾其身,无所不用其心。假以多寿,所树立当有絶者,奄至于斯,可哀也已。习礼于公,为邑人,复有同年之雅,少相好也,义不可辞,故论次公之世出里居行已为政之详,序而铭之。铭曰:于皇三圣,如天之仁,文条武鬯,若时之春。公与时遇,光奋于身,践更中外,为世材臣。天子嗣位,以圣继神,延登俊乂,子育庶民。蠢尔羣丑,毒痛于人命,公往治劳,于咨询扶植善柔,诛鉏顽嚚。大憝既去,隠诎获信。天章有伟,用旌厥勤。归典邦宪,堂堂垂绅,耸栗在列,风纪由振。奄其不留,同朝频呻,曷以昭德?铭兹具岷,垂示后世,永永不湮。
译进食时,突然中风眩晕,过了很久才苏醒。回家调养,过了几天,皇帝车驾远行,他仍然强撑病体入宫觐见。退朝后病情更加严重,皇上赐给上等酒食,他勉强起身拜谢接受,说:“小臣蒙受国家厚恩,拿什么来补报?”当天晚上突然去世,没有一句话提及家事。他生于洪武十八年己丑年正月初十日,享年五十岁。原配刘氏,有贤德品行,先于他去世,追赠为夫人。继室璩氏,被封为夫人。儿子五人:长子烨,是壬子年贡士;次子焯;三子安;四子即端;五子盛。孙子三人。公为人,身高六尺,神色明朗秀美,远看威严可畏,近处温和可爱。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坦荡没有心机,人们都乐于与他交往。公与人交往,恩惠情意周到。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家中没有闲话。在官任上不因仕途优渥而荒废学业,有空闲就手不释卷地研读经史。谈论古今,听的人忘记疲倦。写的诗文豪放壮丽,像他的为人。尤其擅长草书,四方有人求字,无论是严寒酷暑,都欣然乐意答应。人们得到想要的就离去。著有《芝山公余二藁》,藏在家中。唉!公以一介平民,遭遇圣明君主,被起用为世所用,出入朝廷二十多年,地位显赫,担任国家重任,正直自我实现,始终保全。这是皇上专任他,他报答称职,不顾自身,无所不用心。如果多给些寿命,所建立的功业应当有更卓越的,却突然到了这一步,实在可悲啊。我在公那里学习礼仪,是同乡,又有同年之谊,从小相好,道义上不可推辞,所以论述公的家世、里居、品行、为政的详细情况,作序并铭刻。铭文说:伟大三位圣君,如天般的仁德,文治武功畅达,像春天的时节。公与时运相遇,光辉振奋于身,历任内外官职,成为世间的材臣。天子继位,以圣继神,延请俊才,养育百姓。那些群丑,毒害人命,公前往治理,咨询扶植善良柔和之人,诛杀铲除顽固奸恶之人。大恶既去,隐曲得以伸张。天子的章旨伟大,用来表彰他的勤勉。回归掌管国家法度,堂堂垂带,同僚敬畏,风纪由此振作。突然离去,同朝之人频频叹息,用什么昭示德行?铭刻在这具岷山,垂示后世,永远不湮灭。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君墓志铭。杨荣「
正统二年六月十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穆希文以疾卒于官,上闻,遣礼部左侍郎章敞谕祭,仍给舟归其丧。既至家,爰具葬事,遂卜于北山之原。其邑人翰林修撰杜宁为述其厯官行已之实,来请铭。希文尝佥福建按察司使事,操行履厯予知之悉,故不辞为铭而叙之。希文,宋散骑常侍泽之裔。建炎初,泽自汴徙居于严,七世祖初温州平阳令,始自严徙居天台,为天台人。曾祖古训,祖谷瑶,皆隠德弗仕。考友敬,以希文贵,赠文林郎监察御史。妣奚氏,赠孺人。希文自幼举动异常,儿里有识者语其祖父曰:“是儿他日当为伟噐,宜善教之。”稍长肄业邑庠,攻苦食澹,笃志经史,虽祁寒盛暑不少休息。常自书“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之语于座右,盖已毅然以清操自励。永乐丙戌登进士第,勅赐归荣于乡,因是益肆力问学。乡生执经受业者,亦多造就。及赴召,有司赆钞万缗,谢而郄之。或曰:“行者以赆何用?”固郄。希文曰:“筮仕之始,未有益于乡里而先厉之,可乎?”言者愧服。尝核江北诸卫储粮,廵两淮盐法,及监龙江抽分竹木局,综理周宻吏莫肆其奸。既而以外艰去家居,杜门哀毁逾礼。服除,拜福建道监察御史,介然自持,人莫敢干以私。时太宗皇帝廵幸北京,仁宗皇帝监国,希文屡上封事,知者皆称其为敢言。又尝鞫常州巨商,法当死,商家托其姻旧,夜馈白金,觊脱兔。希文斥而拒之,竟寘之法。秩满,擢福建按察司佥事,理寃滞,绳贪墨,凡豪右一无所顾避。泉州进士李某调官广西,妻呉少而美,故富民林肆欲图之,阳与某善,遣二黠仆偕行至中道,毒死某并其侄呉还肆纳之。某之族人诉于郡及臬司,官受肆赂,反罪诉者。希文至,亷得某,执而讯之,果服罪。漳州民许某富而无子,初以侄为后,晚而妾生子,因析赀产与而以子托之。许死,侄谬言子非叔,出还之,奄有其赀。希文按行至郡,妾携孤诉其状。希文乃于市集诸小儿,宻以许之孤杂其中,令父老别之。父老独指是儿状类许某,必其子也。于是悉归其赀,留江县竟有四闸水,以蓄泄溉田数百顷。为豪右专以自利,岁旱细民羣诉,希文罪其专利者,民皆驩呼鼓舞。今上皇帝嗣位,大臣荐希文治行,驿召至,升今职。寻命相蝗,大明广平循行千百,劳来不倦,民不之扰而害随息。暨还赞肃宪纪,骎骎有声。朝退方治事,疾遽作而卒。家无以为敛,公卿赙治其丧,始克襄事。希文生洪武辛酉(阙)日,享年五十有七。配张氏,先希文三月卒于家。子男二,曰升,曰昻孙男三,曰诚,曰谊,曰譓。希文为人刚正清慎,内恕外严,寡嗜欲,薄滋味。厯仕中外二十余年,家无饶赀,被服如寒士。卒之日,闻者莫不咨嗟叹悼。呜呼!士之为世用,材足以应变,知足以决疑者,非不有也。而求其清介有守,执法不回,似希文者,殆亦不多见焉。是故不可以无铭也。铭曰:介如石兮继守之,真直如矢兮维心之平。维介维直,士德之伟。人一羣称君,乃广美方。其蜚声震耀当时,今焉云亡,孰不悼思。遥遥闽藩,政传永久。奕奕宪台,名著不朽。天台之原,考卜维新安,此宅兆永裕后人。子昻一名崇志,累官应天府尹,循良恺悌,人咸称为长者。
吏部右侍郎郑君墓志铭 杨荣
士君子遭时得位,才行兼茂,克举厥职,上无负国家,下不负所志,人皆仰其存而哀其殁者,斯岂多见哉?若故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右侍郎郑君,盖其人也。君讳诚,字文实,世家建昌之南城。髙祖祯,仕元为抚州路医学学録。曾祖德铭,厯彭泽、南陵二县典史。祖瀚,逺以君贵,赠吏部右侍郎。父守中,累封吏部右侍郎。妣王氏,累封赠淑人。君生洪武庚午九月十日,自少刻志问学,选为邑庠生,究春秋之旨,同軰自以为莫及。永乐辛卯,领乡荐,入为太学生,夙夜淬砺,噐宇日充。厯冬官,以勤慎自効擢为吏部司务,以职克称。寻以侍郎师迁,荐升考
译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公墓志铭。杨荣
正统二年六月十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穆希文因病在任上去世。皇上听闻后,派遣礼部左侍郎章敞宣读祭文,并供给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灵柩到家后,于是准备丧葬事宜,最终在北山的原野上占卜选定墓地。他的同乡翰林院修撰杜宁陈述了他历任官职和自身行为的实情,前来请求撰写铭文。希文曾兼任福建按察司使事,他的操行和经历我都知道得很详细,所以不推辞为他撰写铭文并加以叙述。希文是宋代散骑常侍鲁泽的后裔。建炎初年,鲁泽从汴京迁居到严州,七世祖起初担任温州平阳令,才从严州迁居到天台,成为天台人。曾祖父鲁古训,祖父鲁谷瑶,都隐藏德行而不做官。父亲鲁友敬,因为希文显贵,被追赠为文林郎、监察御史。母亲奚氏,被追赠为孺人。希文从小举动就与众不同,乡里有见识的人对他的祖父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杰出的人才,应该好好教育他。”稍大一些后在县城的学校读书,刻苦学习,饮食简淡,专心研读经史,即使是严寒酷暑也不稍加休息。他常在座右写下“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的话,大概已经坚定地以清廉的操守自我勉励。永乐丙戌年考中进士,皇帝下诏赐他回乡荣耀,因此更加努力学习。乡里拿着经书向他求学的学生,也多得到培养造就。等到他被征召赴任,有关部门赠送万缗路费,他推辞拒绝。有人说:“出行的人接受路费有什么用?”他坚决拒绝。希文说:“刚开始做官,还没有对乡里有益却先加重他们的负担,可以吗?”说话的人惭愧信服。他曾核查江北各卫的储备粮食,巡视两淮的盐法,以及监管龙江抽分竹木局,管理周密,官吏无法施展奸诈。不久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回家,闭门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的规定。守孝期满,被任命为福建道监察御史,耿介自持,没有人敢用私事去干扰他。当时太宗皇帝巡视北京,仁宗皇帝监国,希文屡次上密封奏章,知道的人都说他敢于直言。他又曾审问常州的大商人,依法应当处死,商家托关系送白银,希望逃脱法网。希文斥责并拒绝,最终将商人依法处置。任期届满,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审理冤案积案,惩治贪污腐败,凡是豪强权贵都不回避。泉州进士李某调任广西,妻子吴氏年轻貌美,当地富户林肆想图谋她,表面上与李某交好,派遣两个狡猾的家仆同行,在半路上毒死李某及其侄子,吴氏被带回林肆家。李某的族人向郡府和按察司申诉,官员收受林肆贿赂,反而治申诉者的罪。希文到任后,查访得知李某的情况,逮捕并审问林肆,果然认罪。漳州百姓许某富有但没有儿子,起初立侄子为继承人,晚年妾生子,于是分割财产给侄子并将儿子托付给他。许某死后,侄子谎称儿子不是叔父的,把他赶回去,霸占了全部财产。希文巡视到郡城,妾带着孤儿诉说情况。希文于是召集市集上的小孩,秘密将许某的孤儿混在其中,让父老辨认。父老只指出这个孩子相貌像许某,一定是他的儿子。于是将全部财产归还给他。留江县有四座水闸,用来蓄水和排水灌溉数百顷田地。被豪强独占以谋取私利,每年旱灾时小民群起申诉,希文惩处那些垄断利益的人,百姓都欢呼鼓舞。当今皇上即位,大臣推荐希文的政绩和品行,通过驿站征召到京,升任现职。不久奉命相验蝗灾,在大明、广平一带巡视千百次,慰劳百姓不知疲倦,百姓不受骚扰而虫害随之平息。等到回来协助整顿宪纪,渐渐有了声望。朝会结束后正要处理政务,疾病突然发作而去世。家里没有钱办理丧事,公卿们资助治丧,才得以完成丧事。希文生于洪武辛酉年(缺)日,享年五十七岁。妻子张氏,在希文去世前三个月在家去世。儿子两个,叫升,叫昻;孙子三个,叫诚,叫谊,叫譓。希文为人刚正清廉谨慎,内心宽恕外表严厉,少有嗜好欲望,饮食清淡。在内外任职二十多年,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财,穿着像寒酸的书生。去世那天,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叹息哀悼的。唉!士人能被世所用,才能足以应对变化,智慧足以决断疑难的,不是没有。但寻求清廉耿介有操守,执法不偏私,像希文这样的人,大概也不多见。所以不能没有铭文。铭文说:耿介如石头啊继承坚守,正直如箭矢啊内心公平。既耿介又正直,是士人伟大的品德。众人称赞您,于是宽广方正。您的名声震动当时,如今您去世了,谁不哀悼思念。遥远的福建藩地,政令流传永久。庄严的宪台,名声不朽。天台的平原,占卜选定新安,这墓地永远福泽后人。儿子昻又名崇志,历任应天府尹,循良和乐,人们都称他为长者。
吏部右侍郎郑公墓志铭 杨荣
士人君子遇到好时机得到职位,才能和德行都优秀,能够胜任职责,对上不负国家,对下不负志向,人们都敬仰他活着时并哀悼他死去的,这难道常见吗?像已故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右侍郎郑君,就是这样的人。郑君名诚,字文实,世代家在建昌南城。高祖郑祯,在元朝做抚州路医学学录。曾祖郑德铭,历任彭泽、南陵两县典史。祖父郑瀚,因为郑君显贵,被追赠为吏部右侍郎。父亲郑守中,累次被封为吏部右侍郎。母亲王氏,累次被封赠为淑人。郑君生于洪武庚午年九月十日,从小立志求学,被选为县学学生,研究《春秋》的要旨,同辈自认为比不上他。永乐辛卯年,在乡试中中举,进入太学成为太学生,日夜磨砺,气度日益充实。历任冬官,以勤勉谨慎自我效验,升任吏部司务,称职。不久因为侍郎老师升迁,被推荐升任考
功员外郎。君虽年少居要职,■〈樊,心代大〉履谦恭,事先軰以礼,课功责实,无所徇人,以是多之。未几丁内艰,痛念母疾,弗克躬侍汤药,哀毁逾礼。及葬,阴雨不止,君号泣吁天,天稍霁,人以为孝感所致。制未终,特起改文选员外郎。寻转郎中,时同官孙英,号称狷介,少许可以,君独加敬让。洪熈纪元,受诰命,荣及二亲。宣德丁未,归省还朝,仍故职。庚戌,以少师蹇公荐为吏部右侍郎,选任精审,敷奏详明,尤为众所推。宣庙尝召问庶官品级及居职者贤否,君厯对称旨,遂受宝帯袭衣之赐。今上皇帝嗣位,益致公勤,虽故旧执贽相见,亦却而不纳。乡人有为太学生者,于公有宿怨,及尝受官,自谓必见抑,君惜其才,擢寘五品,其所守所行,类如此。正统壬戍年十一月(阙)卒于官,自卿士以及仆隶,莫不嗟惋。翌日上闻,为之悼惜,遣礼部尚书胡公致祭,仍命有司治葬事。君娶黄氏,有淑行,初封宜人,进淑人。子男一,曰垕。弟来自南城,将奉柩归葬于乡某山之原,乃以刑部侍郎何君文简所述事行谒拜请铭。惟君天性孝友,父尝遘足疾,继以目眚,君忧形于色,遍求良医,得善药辄附传以归疗之,疾遂愈,奉继。母傅氏淑人,不异所生,遇诸昆弟及从昆弟,俱有恩位臻贵显,归拜旧师,惟执师弟子礼,见其贫,厚遗以金缯,待僮隶亦未尝加以疾声厉色,居官二十年,小心慎宻始终如一,至其寛字和易,虚己容人,识达政要,旁行不流,卓卓乎有足称者,是不可不铭。铭曰:麻姑之山,秀拥一方,下有旴水,其流洋洋。维水之清,维山之英,孰其锺之?天官亚卿,亚卿之生,人中褎然,师竒其敏,友推其先,肇自小官,荐登显庸,弗倨弗随,克勤克公,勤不自盈,公而生明,鉴别研媸,衡审重轻,天子曰嘉,是为能臣,舆论攸归,咸曰伟人。生不失荣,殁不失哀,悠悠逝川,去不可回,勒此铭辞,閟之幽宫,惟千百祀,令名罔终阙。
译官至功员外郎。他虽然年轻却身居要职,却谦逊恭敬,对待前辈以礼相待,考核功绩追求实效,不徇私情,因此众人多称赞他。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因痛心母亲患病,未能亲自侍奉汤药,哀痛毁损身体超过礼制。等到下葬时,阴雨连绵不止,他号哭呼天,天稍放晴,人们认为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丧期未满,特别起用改任文选员外郎。不久转任郎中,当时同僚孙英,号称刚直不阿,很少认可别人,他却对他格外敬重谦让。洪熙元年,接受诰命,荣耀延及双亲。宣德丁未年,回家省亲后返回朝廷,仍任原职。庚戌年,因少师蹇公推荐担任吏部右侍郎,选拔任用精审细致,陈述奏报详实明了,尤其被众人推崇。宣德皇帝曾召问一般官员的品级及在职者的贤能与否,他逐一回答符合圣意,于是受到宝带袭衣的赏赐。当今皇上即位,他更加公正勤勉,即使是故旧带着礼物相见,也拒绝不接受。同乡有做太学生的,对他有旧怨,等到曾经受官,自认为一定会被压制,他爱惜他的才能,提拔他到五品,他的操守和行为,大多像这样。正统壬戌年十一月(缺)在任上去世,从卿士到仆役,没有不叹息惋惜的。第二天上报朝廷,为他哀悼惋惜,派遣礼部尚书胡公致祭,仍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他娶黄氏,有贤德,初封宜人,进封淑人。儿子一人,名叫垕。弟弟来自南城,将奉灵柩归葬于家乡某山的原野,于是将刑部侍郎何君文简所叙述的事迹呈请撰写铭文。他天性孝顺友爱,父亲曾患脚疾,接着又患眼病,他忧虑神色显露,遍求良医,得到好药就立即寄回治疗,病于是痊愈,奉养继母。母亲傅氏淑人,对待非亲生无异,对待各位兄弟及堂兄弟,都有恩惠。地位达到显贵,回家拜见旧日老师,只行师生之礼,见他贫穷,厚赠金银丝织品,对待童仆也未曾加以疾声厉色。做官二十年,小心谨慎始终如一,至于他宽厚温和平易,虚心容人,识达政事要领,行为端正不随波逐流,卓然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这不可不铭刻。铭文说:麻姑之山,秀丽拥有一方,下有旴水,水流浩荡。水的清澈,山的英气,谁汇聚了这些?天官亚卿,亚卿诞生,人中杰出,老师惊奇他的敏捷,朋友推崇他的领先,从小官开始,推荐登上显要职位,不傲慢不盲从,能勤勉能公正,勤勉不自满,公正而生明察,鉴别美丑,衡量轻重,天子说嘉奖,这是能臣,舆论所归,都说伟人。生不失荣耀,死不失哀悼,悠悠逝水,去不可回,刻此铭文,藏于幽宫,千百代后,美名不终缺。
国子司业呉先生墓志铭杨士竒
大学为国家成贤育材,为兴治之本所系,非细故。其师范尤在得人,而非道明德立心,古人之心知本末之务,多士所心敬诚服者,不足以称任。数十年来称斯任者,临川呉先生,其卓乎表表者与。先生以明正之学,惇实之文,端厚之行,峻洁之操,挺然而不拙,皜然而不滓。其施教必先正本,而后循序以达也。盖先生自读书乡校,已立志不迁。家虽窭,夙夜勤苦,淬励不夺于外物。洪武中选乡贡,病不果上。后入充太学生,祭酒司业礼之不与诸生等。奉命宣谕武臣云南,又阅军士福建。时奉旨出使者,所至皆有金币之赠,重朝命也。先生一豪无所受,及归其装不益丝豪,维经过山川所作吊古赏胜之诗数十篇耳。会试礼部擢第一,廷试第四,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编修,升修撰。考礼部会试纂修髙皇帝实録,书奏赐白金文绮及金织衣。修永乐大典为副总裁。吏部言国子监阙司业,太宗皇帝曰:“此非可轻受。”其令祭酒胡俨慎举有学行可为师表者以闻。胡公举先生,即日授国子司业。居无何,祭酒有他命,自是皆先生总监事。时士习日下,举者急于进取,率不究心经传,惟诵习前軰程文以觊侥幸。先生革之,终日危坐堂上,召与讲析义理,且说疑诘之,使退求诸心,庶有自得之益。于为文必先义理而后辞采,学者始趋实功,不事苟得。以礼法率其属,属官中有不检者数軰,不便之相与求先生之短以沮之,卒无所得。又餙诈以谤之,然先生素行孚于外者久,谤率不行。有以告者,先生但自引咎而已。以是名益髙,而谤者益不容于清议。虽弘度待物,然未尝屈已求合,虽是权贵,卒不乐之,而自信益■〈艹马〉仁宗皇帝知之有素,一日顾士竒曰:“朕即位以来,两京之臣多以序进,惟南京呉司业未进,葢朕久不见之故忘之耳。”后三日宫车上宾。矣。先生为司业十有八年,太学生数千人,及天下贤士君子皆称呉先生古道,呉先生贤师,而职铨衡者独若不闻。此虽先生之命,而益以见其所守。且士大夫之重轻于世者,亦岂系乎其官之进否也哉?先生笃孝友,亲丧哀毁,骨立。后在太学,遇诸生告归省者,輙感恸不胜。处交友,必辅之正道,虽迕不避。中允李贯,故同舍生素相厚,实坐累系狱十年,家甚贫。先生极力赒之,且戒其家人有无相共。贯竟死狱中,而赒其家益勤。平素施义类此。一日会宴太学,得风疾遽革,畀归。顾其子:“吾死,勿用浮屠老子法治丧。”不一语及他业事,而卒之日,家无一缗之储。礼部尚书蔚公集众赙治敛归塟。先生讳溥,字德润,号古厓。呉氏世业儒,其先居临川之种湖。曾大父景南,大父某,父思清赘崇仁章氏,遂家崇仁。后以先生贵,赠其父承德郎国子司业,母章氏安人,及封其妻郑氏安人。子男四:与弼、与畴、与年、与性。人孙男三。先生卒于宣德丙午九月三日,春秋六十有四。以卒之明年某月日葬崇仁左桥之原。先生长士竒二年,同官翰林者七年,又以同乡相交莫逆。后来北京,尝主余家,共夜坐谈其贫贱时事,盖使人耸然起敬,而后知其操执峭厉,盖天性云。无几闻其讣,余为儒林恸之,尝私为作传矣。欲书一通寄其子,未暇也。今与性新除休宁县学训导,在北京求予作父墓铭,遂损益传文为之志,而系以铭曰:“呜呼!先生君子之儒,古道之趋,古人之徒。其存者贞,其执者确,必有本原,用淑来学。岂世无人,谁与古心?呜呼!先生足重儒林。呜呼!先生逝矣不作,寒厓古栢,髙风凛若。”子与弼,字子传,别号康斋。天顺改元,以髙士征至京,授左春坊左谕德。四上疏以疾辞不就,进封事十策,英宗嘉纳之,遣行人王惟善送归。行状见后。
明名臣琬琰録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録卷二十四
(明)徐纮 撰
刑部右侍郎段君墓志铭杨士竒
宣德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刑部右侍郎段君卒于南京。家素贫,佥都御史呉君敏德既经纪丧事,
译国子司业吴先生墓志铭 杨士奇
太学是国家培养贤才、振兴治道的根本所在,并非细碎小事。其师长的选择尤其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如果不是道德彰明、品行确立、内心纯正,拥有古人的胸怀,通晓本末事务,让众多士子由衷敬重并诚心信服的人,就不足以胜任这一职位。几十年来能胜任此职的,是临川吴先生,他真是卓越出众啊。先生凭借端正光明的学问,淳厚朴实的文章,端庄厚道的品行,峻洁高洁的操守,挺拔而不笨拙,洁白而不受污染。他施行教化,必定先端正根本,然后循序渐进以达到目的。原来先生自从在乡校读书时,就已立志坚定不移。家境虽然贫寒,但他早晚勤苦,磨砺意志,不被外物所动摇。洪武年间考中乡贡,因病未能赴京。后来入太学成为太学生,祭酒和司业以礼相待,不把他当作普通学生看待。他奉命前往云南宣谕武臣,又在福建巡视军士。当时奉旨出使的人,所到之处都有赠送金币,这是重视朝廷命令的缘故。先生分毫没有接受,等到回来时,行装没有增加丝毫,只有沿途经过山川所写的吊古赏胜的诗几十篇罢了。在礼部会试中拔得头筹,廷试中位列第四,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编修,后升为修撰。在礼部会试中担任考官,纂修高皇帝实录,书成上奏,赐白金、文绮以及金织衣。修撰《永乐大典》时担任副总裁。吏部说国子监缺少司业,太宗皇帝说:“这个职位不能轻易授予。”于是命令祭酒胡俨慎重推举有学问品行、可作师表的人上报。胡公推举先生,当天就授予国子司业之职。没过多久,祭酒另有任命,从此都由先生总管监中事务。当时士风日益败坏,应试者急于求取功名,大多不潜心研究经传,只是诵读前人的程式文章以图侥幸。先生革除这种风气,整天端坐堂上,召来学生讲解分析义理,并且提出疑难问题诘问他们,让他们回去在心中寻求答案,希望能有自得的益处。对于写文章,先生主张先重义理而后重辞采,学者才开始趋向实际功夫,不从事苟且获取。先生以礼法率领下属,下属官员中有几个行为不检点的人,对此感到不便,便一起寻找先生的短处以阻挠他,最终一无所获。又用欺诈手段诽谤他,然而先生一向的品行早已为人信服,诽谤大多不起作用。有人把这事告诉先生,先生只是自我引咎罢了。因此先生的名声更加崇高,而诽谤者更加不被清议所容。虽然先生宽宏大量对待他人,但从未委屈自己以求迎合,即使是权贵,最终也不喜欢他,而先生自己更加坚定。仁宗皇帝早就了解先生,有一天看着杨士奇说:“朕即位以来,两京的臣子大多按次序晋升,只有南京吴司业没有晋升,大概是朕很久没见到他所以忘记了。”三天后,皇帝驾崩。先生担任司业十八年,太学生数千人,以及天下的贤士君子都称赞吴先生遵循古道,吴先生是贤良的老师,而主管选拔官员的人却好像没有听说。这虽然是先生的命运,却更加显示出他所坚守的节操。况且士大夫在世间的重要与否,难道取决于官职是否晋升吗?先生笃行孝悌友爱,父母去世时悲痛过度,瘦骨嶙峋。后来在太学,遇到学生请假回家省亲,常常感动得痛哭流涕。对待朋友,必定辅佐他们走正道,即使违背也不回避。中允李贯,是先生旧日同舍生,一向关系深厚,因受牵连入狱十年,家中非常贫困。先生极力救济他,并且告诫他的家人要互通有无。李贯最终死在狱中,而先生救济他的家人更加勤勉。平时施行义举都类似这样。一天在太学聚会宴饮,先生突发风疾,病情急剧恶化,被送回家。他看着儿子说:“我死后,不要用佛教、道家的方法治丧。”没有一句话谈及其他事务,去世时,家中没有一文钱的积蓄。礼部尚书蔚公聚集众人资助办理丧事,运回安葬。先生名溥,字德润,号古崖。吴氏世代从事儒业,祖先居住在临川的种湖。曾祖父景南,祖父某,父亲思清入赘崇仁章氏,于是定居崇仁。后来因为先生显贵,追赠其父为承德郎、国子司业,母亲章氏为安人,并封其妻郑氏为安人。儿子四个:与弼、与畴、与年、与性;孙子三个。先生卒于宣德丙午年九月三日,享年六十四岁。在去世的次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崇仁左桥的原野。先生比杨士奇年长两岁,同在翰林院任职七年,又因同乡而相交莫逆。后来先生来到北京,曾住在我家,一起夜坐谈论他贫贱时的往事,真是使人肃然起敬,从而知道他的操守峭厉,是天性使然。没过多久听到他的死讯,我为儒林痛哭,曾经私下为他作传。想抄写一份寄给他的儿子,还没来得及。现在与性新被任命为休宁县学训导,在北京请求我为父亲写墓志铭,于是增删传记文字写成志文,并附上铭文说:“唉!先生是君子之儒,趋向古道,是古人的同道。他存在的品格坚贞,他坚持的原则确凿,必定有本源,用来教化后来的学者。难道世上没有这样的人,谁与先生有相同的古心?唉!先生足以使儒林增重。唉!先生去世了不再出现,寒崖古柏,高风凛然。”儿子与弼,字子传,别号康斋。在天顺改元时,以高士身份被征召到京城,授予左春坊左谕德。四次上疏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就,进献封事十策,英宗嘉奖采纳,派遣行人王惟善送他回家。行状见后。
明名臣琬琰录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二十四
(明)徐纮 撰
刑部右侍郎段君墓志铭 杨士奇
宣德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刑部右侍郎段先生在南京去世。家中一向贫困,佥都御史吴敏德已经料理了丧事,